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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垣适才眼见凤凰就要受伤,正待出手,却已被乌鸦抢先一步,震怒呼喝一声,横剑向卓千师削去。卓千师被乌鸦手中力道拉得微向前倾,恰巧避过那一剑,心中正暗自得意,转瞬便见乌鸦手中竟也抽出了长剑,大惊失色,忙一掌拍向他胸腔。乌鸦随手将剑一抬,正挡在胸前,逼得卓千师不得不将手收回。乌鸦右手再用力一扯,卓千师本应金鞭脱手,岂料得他金鞭竟内有乾坤,乌鸦才刚使出两成力道,卓千师已将金鞭内暗藏的一根银鞭抽了出来,反手一甩,先勾住了长垣手中长剑,随后身子一翻,已跃出数丈远。
长垣暗暗心惊,一个月不见,他的武功进度骇人,与当时简直判若两人。二话不说,再挺剑而上,与乌鸦两面夹攻。愈斗愈是惊骇,卓千师的武功竟已进展到深不可测的地步,与他二人拼得十几招下来,尽未显现半分吃力。若笙瞧出端倪,当即抽剑跃上。凤凰见此,也忙上前相助,四人合攻卓千师,来回数十招,却始终拿他不下。
卓千师的银鞭仿佛一条活生生的银蛇,在他手中翻腾跳跃,织成一道密集的银网,将他们团团笼罩。再斗得数十招,若笙与凤凰已渐感吃力,却苦于根本逃不开银鞭的纠缠。忽地,只见一道银光转瞬而至,径直贯穿了凤凰的肩头。她痛呼一声,举剑就要刺向卓千师,却又见一道银光迎面而来,幸而她躲得甚快,否则只怕就要命丧当场。
接着银光一道又一道接踵而至,凤凰躲过数道,却有些实是躲不过去,不多时便已血染兰衫。她口中腥甜,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出。卓千师分明就是招招冲她而来想要她的命,她即使逃了这招,还有下一招,哪里逃得过去?
此时众人均已瞧出,忙合力护住凤凰,长垣手中暗运内劲,一掌将凤凰击出老远去。凤凰重重摔倒在地,血气上涌,随即喷薄而出。她头晕脑胀,正要昏倒之际,忽地一阵冷风阴飒而至,她一个激灵醒转过来。只见独孤嫣在远处手持一根干枯的树藤,树藤不住延伸,绑着一只匕首迅速袭来。她一手扶着地面,再无力气躲闪。临死之际,依依不舍之情跃然,下意识望向长垣。长垣目光斜睨,正巧瞧见那只匕首一闪而过,顿时乱了心神,忙抬手挑开卓千师甩来的长鞭,正欲冲出网外,却又被卓千师一鞭扫来,脱不开身。
再向凤凰望去时,她正脸色惨白,眼光呆滞,怔怔望着双手的鲜血淋漓,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昭华倒在她跟前,胸前插着一只匕首,鲜血涌现,掩没了匕首的光芒。
忽地,一身绿影飘忽而至,落入卓千师的鞭网之中,二话不说举剑按向乌鸦手中长剑,再斜刺向长垣。长垣回神,忙将长剑交替其中,三人一同发力,激起一阵涟漪,内力相冲,竟将卓千师击了出去。绿衣女子再将身子转至卓千瑜身畔,挡下她正砍向陆灵芝二人的一刀,将她手中宽刀吸甩出去,再伸脚一踢,将她踹落至卓千师身畔。
女子收剑挺立,冷睨他们一眼道:“双夜无影既已退出江湖多年,今日又出来作甚?与镜门是你们惹得起的?”卓千瑜顿时浑身一震,凡是混迹江湖的人都知道,江湖三大派分别为,斜山,五云,上隐。但那不过是摆在明面儿上的事,大家心里都明白得紧,江湖第一大派,乃一直深处暗中的与镜门。卓千师立时喝道:“与镜门又如何?我卓千师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个区区与镜门?让你们门主出来,打赢了,我二话不说从此不再踏足中原。否则你们凭什么称霸江湖?”女子冷笑道:“卓先生当真好笑,你连我都打不过,竟还想与我们门主过招?”卓千师道:“你们以多胜少,算什么本事?”女子道:“不算本事。我们要本事作甚?能杀你就好。”话音刚落,便一剑直刺过去。
闻得一声血溅,卓千瑜侧身挡在卓千师身前,连痛都未及呼出一句,当即没了声息。卓千师惊叫一声,喝道:“我跟你拼了。”站起身正欲上前,独孤嫣忙拉住他倾耳道:“等等。”于是奔上前来,护在卓千师身前,对绿衣女子道:“要杀就杀我。”卓千师惊呼道:“嫣儿。”当即又红了眼圈。独孤嫣苦笑道:“如今你受了伤,哪还打得过他?能活一个是一个罢。”绿衣女闻言,却仍旧是毫不留情,一面道:“幽梦,你好生本事,这男人可消受不起你。”一面将剑往她脖子抹去,实则却是向他身后的卓千师而去。
卓千师虽不明她本意,却也知要尽力逃跑,袖中微动,已将一阵细碎粉末泼撒出去。绿衣女忙收剑闪开,只一转瞬便已不见了卓千师与独孤嫣的身影,空余落叶铺陈,卓千瑜满身鲜血。
绿衣女也不追去,上前俯身探着卓千瑜的鼻息。若笙近前问道:“如何?”绿衣女起身道:“死了。”若笙低不可闻叹息一声,随即拱手对绿衣女恭敬道:“多谢厢主。”这绿衣女自然就是绿衣厢的厢主绿姬了,她转身走向长垣道:“你们惹了好大的麻烦。”这话既是说给长垣听,也是说给凤凰与若笙一干人听。若笙面露尴尬,转头将卓千瑜扶起身来,将她倚在树干上。
凤凰却是根本听不见她说的话,就连她何时来的她都不知,只一味地抱紧了昭华。昭华呼吸孱弱,从喉咙里含糊地发出声音,嘴角鲜血不住汩汩流出。凤凰侧耳细听,柔声问她:“你说什么?”她攥紧了凤凰了衣襟,断续道:“厢……厢主……”凤凰浑身愈发冰冷,她抬起头望向长垣。
长垣见她神色有异,忙走上前来关切道:“身上伤如何了?”凤凰垂首往怀中昭华望去,长垣随她眼光而去,昭华一脸的疼痛难忍,瞳孔已开始涣散。她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探向长垣。长垣抬手欲替她止血,凤凰却阻住他道:“不必麻烦了,筋脉尽断,命不久矣。”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长垣怔怔向她望去。昭华在她怀中低声道:“厢主……何必……”就留下这么一句话音未落,闭目便去了。
凤凰将她搂紧了,日头猛烈,在她脸上投下了阴影。那抹欲说还休的苦涩,沿着颓然的唇角蔓延开来,像朵正开到极处的花,应了天时地利人和,艳得让人心惊。可她却是如此苍白,从这处茫然苍白中挣扎着□而生,寂然燎亮的天际,阳光空灵的呼啸,着了火一般地沸腾着。还有鸟翅扑忽地拍打,宛若亡灵哀悼的挽歌。
绿姬道:“就地葬了吧。”凤凰听着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忍不住一阵轻颤,将昭华抱得更紧了。长垣蹲在一旁竟说不出话来,就这样与她面对面,静默僵持着。隔了许久,还是乌鸦上前硬将昭华从她怀中拽出,才算是融解了这冰冷的局面。
众人将昭华如月以及卓千瑜葬在一处。凤凰跪在突起的坟前,虔诚恭敬,连连叩首。若笙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道:“走吧。”凤凰再磕得几下,这才抬首看她。她冰冷的眼神让若笙心头咯噔一声,不觉握紧了她的手道:“怎么了?”凤凰的眼中一阵热流,再也忍不住扑向她怀中。她抱着若笙,还是那样熟悉的温度,却又忽地变得陌生起来,不敢确定是真是假。本是要哭出来的她,竟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第26章
众人均是经过一场恶斗,一路无话,行到下一处城镇要了客房,乏力之下早早便去歇息了。若笙替凤凰包扎好了伤口,便与她一同躺着,却也不敢入睡,只侧身而卧,就这样在一旁望着她。她一眼不发,沉静得像一望无际深谧的湖水,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就连动一下都是奢侈。她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细碎的虫鸣在耳际不断循环放大,她甚至能想象出来,一片荒草萋萋,如同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洋,飓风扫过,卷涟起伏,无数只虫兽蛰伏其中,不可见的深处,嘶鸣不断,看不到,摸不着。令人恐惧的,却是那么深深地知晓着,它的真切存在。这不得不令她恐慌。
凤凰睁大双眼,猛然坐起身来。若笙随即也惊得翻坐起来,道:“怎么了?”凤凰一言不发地摇头,掀起被角下床去。若笙拉住她道:“你去做什么?”凤凰仍是摇头,将衣鞋都穿好了站起身来,走向门外去。若笙忙跟着起身,凤凰却忽然回过身了按住她,她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刻意笑颜,道:“我没事,出去走走。”她还不如不笑。若笙怔怔望着她,被她的笑容惹得一阵寒意,没有再追出去,仍由凤凰一个人独自行出门外。
院中小路简单得一目了然,却又不住迂回曲折着。行人踏过的痕迹,一步一脚印,满怀肮脏地横卧在小路上,宛若雪上加霜般地覆上了一层更为泥泞的浅迹,残破的姿态,似若哀鸣。正中还种了株梨树,弯曲伸展的树干,粗糙地,不知羞耻地。树根处堆砌围绕着深灰到仿佛内敛得快要腐烂的石头,包裹着湿漉柔软的泥土。梨花却已经谢了,雪白的花瓣地落了满地,零乱的姿态,一种生动的美丽。蓝衣少女被似乎被触及了伤绪,不自禁地想象起来,想起那飘零的垂落风中,那得多美啊。
凤凰蹲□,挑了片瞧上去干净些花瓣的捡起来。梨花该谢了多久了?它已经开始脱水泛黄,再没了那清雅秀丽的轮廓。可远处看却还是那样雪一般的白。花香不再,零落尘中,就连凋谢都是卑微的,无声无息的。
昭华的脸似乎还在眼前萦绕。她与她的记忆少得可怜。她们还未说过那么几句话,她很少在门中——于是应当这样说,她们就连面都少见。凤凰轻声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满心哀恸,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悲悯。
直蹲到腿麻,她才站起身来,在院中信步徘徊,累了便倚在回廊上坐一坐,凄清月色,梨花之姿,如斯憔悴。她要等的人始终没有来。她忆起那日的不期而遇——不如说是心有灵犀。她才明白过来,那根本就不是一种等待,而是似如今这般,渺无希望的猜测。上次,她幸之所至,猜对了他的心思。这一次,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接受现实,非要固执地在这儿等候。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敲他的门。她当然不知他一直在窗口望着她,想去和她解释,却发现根本就无从解释,事实摆在眼前,不容许辩驳。他远远望着她顺着回廊迤逦走着,寂寥的背影在低声倾诉着,他仿佛能听见她的声音,在说,无可避免了。
他将门打开,坐在桌前相候。凤凰一见着,就停在门前不再进去了,心下顿时荒凉成了一片。他早知她要来,他在这儿等她,他根本就是故意。他将门拉开,那副淡然沉静的眉眼,已将一切道明。他道:“进来罢。”凤凰眼中泛上酸楚,轻声道:“我怕你会杀了我。”他身子一震,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凤凰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摇头道:“不是,你不是。”又说着:“可你知道,我有多难过么?”
长垣心中也是缠了千万丝结,见她哭泣,忙痛心地上前一步。岂料凤凰随着他走近的脚步竟退了出去,远远与他保持着距离。他就僵在那里,听得她道:“若是旁人,我自然不会怪你。可如今……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她还能清晰地记得,独孤嫣那只匕首朝她袭来之际,她下意识地向他望去,不是想求助——她知道他脱不了身。她只是想最后再看他一眼,将他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可正是抱着这样的念头,那一幕才如此挥之不去——他袖中微动,昭华就这样突飞而至,替她挡住了那把凌空而来的匕首。他竟如此冷血,那是跟在她身边六年的昭华啊,他尚能如此对待,那她这个只在他身边待了三年的人,又算什么?
长垣道:“我就是为了救你,才不得不牺牲了她。况且她已身受重伤,根本就无药可医。”凤凰道:“不得已而为之?那我真难想象,若有一天你性命受到威胁,我是不是也得这样为你牺牲?”长垣道:“你怎能这样想?你在我心中有何地位你会不明?”凤凰道:“我先前也以为我很重要。可那是对以前的你,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来就不曾看清过你。过去的那些誓言,也不过是我在自欺欺人。”她说着,泪水又开始决堤,她道:“那是昭华啊,若是旁人我自然不会如何,可她是我们相识的人呐,你怎么能如此残忍?”
长垣只觉她此刻正是混沌不清,愈说反而愈乱,于是道:“情势所逼,我也没办法。若让我选择,我仍是会选择救你。”凤凰道:“你就是自私,无需找甚借口。”她摇着头道:“你说你是情势所逼,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