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20(1/1)
/>
再拼得数招下来,顾忆安已然占尽上风,即使是苏洛不懂武功,也能看出凤凰招招吃力,根本就抵挡不及。自凤凰出声喝他之后,他便再无阻止二人相斗之意,他知道,即使是他出手阻止,不仅是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她们斗得愈加凶猛。
顾忆安眼看二人相斗时间越来越长,忆起苏拓,生怕他此时回来,若让他见到此景,应当如何作解释说?当即便想速战速决,抬手一掌斜劈向凤凰,待凤凰身躯微倾时,已然将匕首直刺了过去。凤凰不慌不忙弯腰闪避,径直攀上她的手臂,运足全身气力,双脚蹬向顾忆安腹部。顾忆安措不及防,哪能想到凤凰竟有如此怪招,还未及反应,便已然摔出老远。苏洛大惊,急忙奔上前去,扶她坐起身来。
凤凰这一招使出,便已做好要摔倒的准备,爬起身时,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顾忆安脸色煞白,苏洛的手背被她掐出血来,她双唇紧咬,痛得几乎叫不出声。血将她的衣裙湿透,触目惊心。
凤凰怔了怔,顿时明白过来,立时奔了上去。她蹲在她身边,微微张了张口,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顾忆安的眼神已然浑浊,却仍是死死盯着她,就像是在她耳边喊痛一样,她痛苦的声音,不住在她耳际幽怨绵延,萦萦不绝。她恐惧得浑身发抖。
苏洛将顾忆安一把抱起,急向村头奔去。
凤凰呆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眼见苏洛人影越行越远,心下慌乱,忙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她不敢想象将会发生什么。她踌躇不定,她心下无主,却又不敢逃跑,她怕一旦她逃了会一辈子良心不安。她不是故意的,她明明不想再shā • rén,不想再shā • rén,可她手上又一次捏着一条无辜的生命,这条生命何去何从,已然由不得她。她什么都不敢想,只有恐惧,只有担心,她的脑中都是空白的。她蹲在那座破落的茅屋跟前,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掌,她的心根本就无处落下。
茅屋被一条黑色的粗糙帘布遮挡,看不见里面的情景。帘布上尽是污渍,有年岁的模样,有看不见的扬起的灰尘,还有刺鼻的血腥味儿。苏洛一直在门口徘徊,他比凤凰看起来要冷静得多。他却不是不慌。那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几年的朝夕相对,他岂能真没半分感情?
帘布掀起,那个中年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她的头上包着一块暗红头巾,隐约能见到她粗糙而满是油光的头发,手捧一只木盆。她是村里最有经验的接生婆,她对苏洛道:“孩子是没了,以后还会有,别担心。”苏洛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凤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上前去紧紧抓住她的肩膀,颤声道:“你为什么不保住孩子?为什么?”接生婆被凤凰的凶狠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我怎么知道?”凤凰恨恨将她往地上一推,连忙转身奔向里屋去。苏洛走近接生婆将她扶起,宽慰地拍着她的肩膀。
此刻的顾忆安是凤凰从未见过的苍白,她的唇淡得似乎就要氤氲化开,她盖着灰色的被褥,满头大汗。此时的她,一点都不像一个大小姐。她素眉浅目,与世无争,似乎就应该属于这样的生活,属于这样的粗布麻衣,竹篱茅舍。她应当风云俱寂,不应无奈多舛。这才是她啊。凤凰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捂着嘴,忆起往昔。她竟从未发觉,那时的顾忆安,虽是举步姗姗,身处闺阁,丝绸满莲,颦笑惹人欢,可那样的时刻,她却从未真正开心过。只有在这扬灰湿万年,回首见薄争的地方,那才是真正属于她的时刻。
顾忆安苦笑道:“你现在又哭什么?”凤凰听着她气若游丝的声音,不住地哽咽摇头,说不出话来。泪湿了她的手掌,她的掌心黏稠而柔软。苏洛进门来,望了凤凰一眼,并未说话。他坐在顾忆安床头,低声道:“还痛吗?”顾忆安摇头道:“好很多了。”苏洛点头道:“我先回去照顾小拓,晚些再来看你。”顾忆安张口正欲说话,苏洛忙阻止她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顾忆安松开他的手,让他离去。这世上当真了解她的,只有这个一直守候她,偏又不爱他的男人。他叫苏洛。他知她心中所念所想,知她所牵所挂,亦知她所悲所苦。只有他才知道,此时此刻,她固然心痛至极,却还有另一处念念不忘。
待苏洛走后,她冲凤凰招手唤道:“来,过来坐。”她的手柔弱无力。凤凰怔了怔,站起身走向她。她拉着凤凰的手,将她的头拉低了,替她擦眼泪。她的泪珠滴在她的脸上,她不住地眨眼道:“你再哭我就不给你擦了。”凤凰坐直了身子,抬手擦净残余的泪,道:“我……”话就在嘴边打转,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顾忆安道:“若是想道歉,就免了。”凤凰怔怔地望着她。她道:“我们扯平了。”凤凰脱口而出:“不是的。”继续道:“如今我还好好地在你面前,可你的孩子却已经……”她再也说不下去,只能用力捏着衣袖,微微半张着口,欲说还休。她还依稀记得,乌鸦也曾极尽讽刺之能地对她说过这样一番话。他说:“如今你是已经丧命?现下是来还魂来报仇的了?”有一道思绪隐隐没入她的脑海,游移缓转,她忽有如梦初醒之感,她久久执着,久未明了之事竟是如此。她为何要如此一意孤行?
顾忆安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不禁幽幽叹道,如此便是岁月吗?多年前的她,单纯善良,乖巧玲珑,又怎会有这般的深沉神色?她握着她的手,低低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凤凰回过神来望着顾忆安,她的眼中清澈如水,这一朝感悟,让她恍有人间岁月是何时之感,她道:“没事。”她像以前那样叫她,叫她小姐。顾忆安身子一僵,喃喃道:“你不怪我了?”凤凰道:“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或许还会怪你,但现下是不会啦。”顾忆安握着她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苏洛夜间来背顾忆安回去,凤凰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缓缓走着,月光清冷地照在顾忆安的背上,她的秀发已经枯黄了。她躺在苏洛背上,闻得晓风残月,低鸣犬吠。梦游何方,归路何兮?她真的累了。
这几日,凤凰一直待在顾忆安身边照顾她。她知道,她本不该尴尬地留在那里。可她更知道,此时此刻,她不能离去。苏拓还小,苏洛也忙,她不能留下她种的因,让别人承受苦果。
直到顾忆安身子好些,她才告别离去。苏拓不舍地抱着她的腿,让她别走。她又忍不住要哭出来。她道:“小拓你要乖,娘亲生病了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等你长大了,姨娘再来看你。”苏拓泪眼汪汪地点头,红嘟嘟的小嘴翘着,轻轻放开手。凤凰直起身子,看向顾忆安。她微笑颔首。她再看向苏洛,他道一句:“珍重。”这一声珍重情真意切,凤凰都懂。
无碍绸缪时,再言还成侮
☆、第18章
凤凰知道和陆灵芝约定的时间已过,一路马不停蹄行至苏州,寻到她们,三人一同前往与镜门。
与镜门上山的路尤其崎岖难走,且曲折难辨,凤凰虽在与镜门待过多年,然这数年来从未下山半步,仍是靠着手中地图才得以在山中自如行走。在山中行了大半天,这才算是真正入了与镜门的大门。门中早有规矩,闲杂人等不得擅闯,陆灵芝与陆之暄两姐妹既无入门之打算,自是不能入内,二人也早料得如此,便在山中寻了一空旷处相候。
此时若笙与长垣已然下山,凤凰自然是寻他们不着的,在门中转了几圈,只得逢人便问:“长垣呢,若笙呢?”众人皆摇头不知。问了数人下来,才终于得知长垣在数月前便已下山,若笙却是无人知晓。她在门中转了几圈,才终于看到迎面而来的处扇。她急忙奔上去,劈头便道:“若笙呢?”
初扇一怔,奇道:“我还要问你呢。”她这一答凤凰反而更是糊涂,忙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去替我问问洞天和灵秀。”初扇道:“我早问过啦。”她道:“他们二人说笙姐姐数月前就下山去了,我还当是与你一同去了呢。”凤凰一怔,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她松开握着初扇的手,道:“那好,没事了,没事了。”初扇看着她恍惚的脸色,担忧道:“你怎么了?”凤凰连连摆手道:“没怎么。”转念又道:“你能替我找到幽梦吗?”初扇顿时脸色一变,摇头道:“我怎么能找到她?”凤凰登时醒悟过来,初扇那时曾败于幽梦之手,本就是极其尴尬且丢面的事,她如今怎能问她这番话?
眼光一抬,便瞧见乌鸦正走进门来,瞧上去清瘦了不少,她不管其它,急忙冲上去,道:“去把幽梦找出来。”乌鸦见是她,先是怔了怔,随即道:“你任务就完成了吗?”凤凰跺脚道:“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样?幽梦呢?”乌鸦奇道:“你找她做什么?”凤凰道:“你先去替我找她出来,我再告诉你。”初扇这时也已到了身边,她对乌鸦道:“厢主不如就去一趟吧,幽梦毕竟是你手下的人。”乌鸦摇头道:“她已经下山去啦。”凤凰急道:“去哪了?何时走的?”乌鸦好笑道:“我怎能知道?”凤凰急得直跺脚,既未寻着若笙与长垣,又未寻到幽梦,她想着陆灵芝那严肃的神情,她说的那些话,心下不住慌乱无主。乌鸦瞧出她神色不对,道:“出什么事了?”凤凰只不住摇头,不愿说与他听。虽然顾忆安之事已让她对他放下不少介怀,然要她立时对他敞开心胸无所不言,她仍是有所顾虑。初扇扶上她的胳膊,只觉她神色愈发不对,忙掐紧了她的手臂道:“到底什么事,你连我都不说了?”初扇心里明白得紧,若真有什么大事,凤凰一人是绝对解决不了,就算加上她,恐怕也是于事无补,还不如趁着乌鸦愿意多管闲事,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个明白,说不定还能有些帮助。凤凰摇头道:“我不愿说。”初扇急道:“为何?”凤凰仍是缄口不言。初扇还待要说话,乌鸦却抬手道:“罢了。”此时初扇即使是还想多问,却也只得怏怏闭了嘴。乌鸦摆手道:“你们先走吧,若幽梦回来,我会派人告诉你。”凤凰点头应允,当即退了下去。
乌鸦虽是不急不恼,可初扇却是心急如焚,她从未见过凤凰有此神色,隐隐有种大祸临头之感,将她扯到一旁的角落,严肃道:“到底何事?”凤凰仍是摇头不语。初扇嗔道:“你连我也信不过?”凤凰急道:“不是。”她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虚惊一场,事情真假还不一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初扇仍是定定瞧着她,半晌不语。凤凰道:“你放心,若真有什么大事,我岂能不告诉你?”初扇叹口气道:“你为何何事都要藏在心里?”凤凰怔了怔,不愿多言。她清楚地看见心底的那个自己,她在说谎。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将自己看得愈发清晰,初扇不是待她不好,而是她过不了自己。除了若笙与长垣,她打心底信不过任何人。这样的虚伪让她恐慌,她却无法控制这虚伪不住蔓延,眼看它们逐渐覆盖上了她的心头,似阴霾笼罩她的整个身心。她不能不理智对待,她无法忽视,她只能顺从自己的心。
初扇叹息道:“罢了,我不愿多问。”说着松开两人一直紧握的双手,凤凰感觉到她手中渐渐流失的温度,她逐渐冷淡下来的神色,即使她脸上还余微笑,可她还是能看清她眼中浅得几乎看不清的放手。她觉得心中有些难受,难以言表的难受,可她仍是就这样松了手。
凤凰一人再行到与陆灵芝约定等待的地方,对她们摇头道:“幽梦已经不在啦,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啦。”陆灵芝脸色一变,顿时握紧了陆之暄的手,愤愤道:“我早该想到,一定是她干的好事。”凤凰闻言便已明白过来,惊道:“你说是她放火烧了你们府邸?”陆之暄咬牙道:“不是她还会有谁?”陆灵芝也是脸色煞白,喃喃道:“她何必这样逼我们?”凤凰愈发觉得不对,追问道:“你们难道还不愿说到底是何事?”陆灵芝脸色一变,却仍是缄默不语。
凤凰心下又是着急又是恼怒,道:“你们可知我心头有多不安?”陆灵芝与陆之暄对视一眼,仍是连连摇头,陆灵芝有礼道:“我们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愿说。这是我们的家事,牵累到姑娘担心,真是不好意思。”凤凰不知该吃惊还是该好笑,大声怒道:“家事?家事你们和我说什么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说什么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住逼问:“你们到底说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