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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得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好转移话题。然而所有的问题,都问不出口。方思慎最后终于想起一个同样不该问,却能令他混乱的大脑清醒的问题:“爸爸,华教授说己巳变法的时候,您故意跌断了腿不参加游行,是真的么?”
车速突然慢下来。方笃之把车停在路边,回头望着儿子:“是真的。”
“为什么?”
方笃之沉默片刻,道:“小思,你懂什么叫裹胁?因为我不想被裹胁,不得已出此下策。”
“可是,这难道不是应该做的事?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方笃之笑了一下,目光锋利:“己巳变法,你知道多少?不管你知道多少,树人先生的文章总读过:‘人类血战前行的历史,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可是……”
“没有可是。小思,己巳变法虽然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至今还是禁区。你懂什么叫禁区?不是不能碰不能说,而是碰了说了会有你预想不到承担不起的后果。”目光和声音同时软下来,“别让爸爸担心,听见了么?”
在那样威严恳切的逼视下,方思慎点了下头。
“华鼎松这人本事是有的,不过遭际大起大落,晚年郁郁不得志,牢骚重了些。小思,你还年轻,跟着他做学问就好,千万别染上那股遗老遗少刁钻酸腐之气,这是做人的格局问题。”
方思慎想反驳,知道自己肯定驳不过父亲,索性沉默。
方笃之摸出一支烟,却不点着,夹在手里做样子。路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方思慎望着父亲,朦胧灯光里看不清面孔,只觉得似乎充满了萧索和疲惫。
半晌,方笃之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一件事,对每个人来说,当有做的自由,也有不做的权利。我不去游行,因为我找不到去的理由。小思,你没有资格为这个指责爸爸。”
停了停,似乎嗤笑一声:“当年我的同学都去了。不少人死了,我还活着。我替他们收尸,为他们联系老家的亲人,帮他们处理后事。也有很多人跑了,没本事的躲回老家,十之□从此一蹶不振,自毁前程。有本事的躲到国外,多数混得个寄人篱下,摇尾乞怜。当初吆喝得最凶的,如今谁不是口袋里装满花旗金,隔着滔滔大洋对这边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方思慎呆坐着。师生中隐约流传的有关己巳变法的蛛丝马迹,被父亲几句话血淋淋地揭露开来。
方笃之把烟又放回口袋:“‘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小思,这些事太复杂,你不要管。你只管做好眼下自己想做的事,就足够了。”
第〇一八章
国立高等人文学院校园本身,就是一级文物保护单位,受客观条件限制,无法大兴土木。方笃之荣膺院长之后,借校庆之机向中央要钱要地,在马路对面盖起一大片现代化建筑,把新兴学院和所有宿舍都迁出老校区,中间以天桥相连,一改过去逼仄局面,总体规模渐可与京师大学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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