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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莫名地闪过那日泛舟湖上的白衣男子的身影。
……咳咳,想远了。
回到高登科的身上……他之所以愿意报官而不让先通知高员外从而将此事摁压在府里,其原因估计是怕这事儿若经了高夫人的手,他就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高夫人正可借此机会除去他以保得高二少爷平安无事——在高家这样的深宅大户里,一昧地躲避忍让是不能保护自己的,你只能主动出击,让自己最先立于不败之地——只是高登科用错了法子。
一时见有衙役进来叫我上堂听讯,起身向着高老爷深揖一躬:我知道这一去只怕就是本案水落石出之时,我再也不可能继续做高府的教字先生了,这许是最后一面,感谢高员外对我的赏识与信任,望他保重。
上得堂去,业务熟练地垂头跪下,听得公案后那道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道:“自报家门。”
你看,我就知道。
“小民钟情……”带了些许自哂地说完,竟然自己也觉得这么几次三番的有点好笑,而上头那位知府大人已然“哈”地一声笑开了。
“何方人氏?”知府大人语声中笑意盎然地问。
“小民自小流离失所,家乡在何处已经不记得了。”我沿用了上一次的回答。
“喔……你同高登科是何关系?”知府大人果然又没有继续深问关于我的籍贯问题——他向来是最后才处置我的……
“小民是高三少爷的教字先生。”我如实作答——反正板子是逃不了的,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罢。
接下去不过是又复述了一遍我昨晚都做了什么的证词,而这知府特别地细细地询问了我关于高登科回去卧房这一段时间的情况。一轮问罢,知府大人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带上堂来,从头到尾将昨晚那件案子发生的经过说了一遍,其中需要人证证言的,他就指明让谁来确认,需要物证证实的,那师爷楚凤箫就会在旁出示物证,通篇下来有理有据罪证确凿,惊堂木一拍,当场认定了高登科shā • rén的罪名。
高员外惊怒攻心昏了过去,而高登科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跪在那里神色平静。这样小小的年纪怎会有如此缜密的心计如此深远的城府如此浓重的杀机呢?他那笑容还没有自我的印象里淡化,可那当真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吗?这个孩子……究竟真心的笑过吗?
也许是罕于高登科异样的平静,楚凤箫便问他为何要杀害自己的亲哥哥。高登科抬起头,又是一记静静的无邪的微笑,忽然抬手去脱自己的衣衫,露出那瘦弱的身体,却见上面伤痕累累,旧创新疤不计其数。他淡淡地开口,道:“我只是不想再挨大哥和二哥的打,更不想被打得几乎断了气也不敢向爹和我亲生娘亲吐露半个字。我受够了。”
堂内一时静可闻针。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带着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淡淡地说着这样的话,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感到十分的沉重,我没有回头,所以看不到高员外是否已经清醒,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儿子所遭受的、听到自己儿子最想说的,做为一个极正常的、拥有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思想的古人,他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对自己纳妾而产生的悔意?或者,有那么一丝对这封建教条的正确性产生的怀疑?
人们总说血浓于水,可在各种利益面前,再浓的血也有淡于水的时候。
高登科平静地穿好衣衫,平静地在供词上画押,平静地被衙役带下堂去打进大牢。他要在牢中待到十五岁束发——天龙朝的律法规定,犯罪人不到十五岁是不能被执行死刑的,当然,抄家与灭族除外。
他还有两年可活,但我不确定他能否在那牢中撑到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高登科从我身旁经过时浅浅行了一礼,什么都没有说。他并没有恨我“举报”他,否则就不会对我行礼了。也许他在做杀害高大少爷的计划时就已经有了被识破的准备,所以才没有将那条起决定性作用的麻绳彻底处理掉,甚至在他来说,痛快地被砍头要比继续生活在高府那样看似和谐实则冷酷无情的地方要好得多。
这件有着令人瞠目的shā • rén手法的手足相残案件到此便落下了帷幕,凶手人证一并带下堂去——当然,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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