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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看了眼脚边他的新“床铺”。那是他问邻家借的一块破门板,直接放在地上,然后把他自己床上的旧被褥搬了出来,铺就而成。
平日里自己总会感叹人心不古,现在看来,也未必如此。此处淳朴的民风,和眼前这淳朴的书生,似乎想要把她对人性的最后一丝希望给留住。
豆大的灯光很昏黄。苏月知道他是想省一些灯油钱。世道本就不公,高低贵贱自有天数,也只能让人叹息。只是这双纯净的眸子,和这灿若星辰的光芒,若被这太过昏黄的油灯毁坏,着实有些可惜。
想及此,她走上前,伸手挑亮了些灯芯,笑道:“灯光若是太昏暗,会伤眼睛。若是眼睛伤了,就算是进士及第,又如何?有些钱,还是不要省的好。”
凌云只是看着手中的诗书,头也不抬,回道:“多谢苏夫人提醒。”
苏月能感觉到他的局促,然而她却是心事缠绕,无法入眠,不知为何,突然想这个人聊聊闲话,渡过这漫漫长夜。
“我听今日那提亲之人说,有家员外想要入赘你入府?”苏月沉默了半晌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凌云死都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尴尬之事。对方不是长辈,亦不是友人,而是位年纪相当的女人,虽说她已不是姑娘,但总归颇觉尴尬,因此脸色一红,低声道:“我是绝不会接受的!”
苏月笑道:“你可知若你入了他的门,便可抛去这贫苦的日子,和别人一样,上书院,静心备考,将来又能靠着这家财一路打点,也好平步青云,又有何不好?”
凌云蹙眉抬头,凝视苏月,沉声道:“在下纵然眼拙,也知苏夫人并非寻常短视之妇人,怎会有此想?我虽家贫,却也有气节。古云,富贵不能淫,夫人这话,可是羞辱于我?”
苏月轻轻一笑,单手撑腮,直视进他认真却隐怒的眸子,悠然道:“但也有古训,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若此时一屈,能渡过这最重要的一关,将来宏图大展之时,再作计较,岂非也能如意?人若是能识时务,则为俊杰。当今人心早已不古,卓凡如此秉直,岂非不通世故,显得愚钝?”
她说的悠然,他听到火冒三丈。
他虽穷,却有原则,有底线,有君子操守,这位苏夫人这口口声声的,声音虽柔美悦耳,听起来却刺耳刺心。就连她这灯光下不可方物的笑容,现在都觉得那么刺眼,好似嘲弄之色。
凌云这时才更加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若是心不质朴,就算是再美的容貌,也无法让人愿意再看第二眼,更谈不上“美”。
苏月见他五指紧握成拳,白皙手背之上青筋隐露,面色盛怒,目光灼灼,抿唇却不语,便知玩笑已经开大,忙适可而止,笑道:“我并非是看低你的品格,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坦白而言,你虽贫寒,却心高志远,品行高洁。他日入仕,虽免不了弯路要走,却能赢得他人尊重。古有训者,大丈夫须先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是为三不朽。若能立德立言,就算时局所限,未能立功,也算大贤,卓凡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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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倒是换凌云有些睡不好觉了。
他这辈子自认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脾气好。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今日被苏月试探之时那般的恼怒。或许是因为她说话直接,单刀直入,十分直白的说出了一些现实,也或许因为像她这样的咄咄逼人,实在是他第一次碰到,更或许,是因为,她三番两次的试探,让自己觉得十分心烦。
诚心待人,是他自小从父母之处得到的训教。虽然父母识字不多,却极为通情达理,善恶分明,为人坦荡,从不曾有人教他,在和一人交友之前,还要多试探几番,才能放心的道理。
若说人心不古,看来没有人比这位京城来的苏夫人更加合适诠释这四个字。
还是早日把宅院定下,把这尊神早日送走为妙呵!
只是,越是看她谈吐,越是觉得此人不说比寻常女子,就算比起有些读书之人,也高出不少,看似满腹经纶。
她到底是何出身?难道现如今京城大户人家的女子,早已不再以“女子无才便是德”为训,而是抛去女红刺绣,转而吟诗作赋、饱读诗书了?
……
第二日,天光刚亮,鸡鸣三声,凌云已幽幽醒转。虽然昨夜睡的并不好,但多年来养成的这习惯,却一日都不曾改过。
神智刚有些清明,鼻息间便嗅到浓浓粥香。静耳细察,原来她竟起的如此之早,已在准备早膳。自母亲去世之后,他还从未有过一日是在这样的粥香之中醒来。顿觉胸口暖涨,五味杂陈,鼻头也有些酸涩。
昨夜心中的郁结,似乎也因这清晨的意外全数消散了去。他起身洗漱过后,才走到厨房门前,轻笑了笑,“早安,苏夫人。”
苏月彼时正从灶台前熄火起身,双手轻轻拍打着身上惹来的尘埃,被他这么一打招呼,似乎惊了惊,定了定神之后,才微笑道:“你起的倒早。”
“我要早起诵读,所以早些起床,只是夫人昨日该是十分疲惫,为何也起的如此之早?”
“初到贵地,怕是有些水土不适,睡不大好。”苏月笑了笑,弯腰去拿咸菜,岂料刚一打开坛口,胃中一阵酸水便汹涌而上。
以手掩口,她急急冲出了厨房,还差点撞到了依旧站在门口的凌云,踉踉跄跄的奔到院子的角落里,便再也忍不住的呕了起来。
凌云立刻便明白,这也是孕妇的正常反应。她怀孕将近三个月,正是害喜严重的时候。看她昨日无恙,还以为她早已过了此劫,没想到,只是美好的心愿罢了。
一阵呕吐过后,她几乎站不起身来,一张脸惨若金纸,无力的蹲在地上。凌云连忙上前,伸手扶她起来,问道:“夫人害喜可有些时日了?”
苏月摇摇头,艰难开口道:“今日才是第一次。我知自己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