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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目中一亮,隐隐觉得她似乎说到了我心中所想,然而我却不能轻易说出的话。
眉妩的目光深深浅浅胶着在我身后榻上的惇儿身上,“奴婢虽然跟在小王爷身边不久,可是小王爷与王妃最是亲近是人人都晓得的,王妃为了小王爷的身子一直在督促寻医问药,而便是那药奴婢发现其中被人放了毒物。”
“你不疑我?”我见她说得如此直接,自然也不愿与她兜圈子了。只是心中暗暗生奇,惇儿毕竟不是我亲生孩儿,如今我又有着身孕,难道她便不疑我会想要为日后诞下麟儿作垫,对惇儿不利?
眉妩抬眼看了看我,目中一片清明无尘,轻轻笑道:“奴婢虽是无知女子,却也不会如此糊涂。王妃对小王爷的真心爱护但凡有心有肝的人任谁也不会瞧不出来,何况……”她有些赧然,“王爷待王妃的心思,那也是写在了脸上的,奴婢实在也是不认为王妃有必要去行此险事。”
倒是个见事明白的孩子。我心中喟叹,目上却只作无意地望着她。“嗯,你说本宫无必要去行此险事,那么眉妩,你呢,你却又为何要冒险行此险事?于你……又有何好处呢?”
她一怔,似是被我如此一问有些茫然了。她目中的怔忡不似作假,我心头一松,原先隐隐的担忧瞬间便烟消云散了。这个孩子虽然伶俐,甚至流于大胆,但总还不是太过心机深沉。毕竟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便偶有神来之举,也始终是童言童语,一点就破。
好半晌,她方慢慢道:“奴婢感激王妃,奴婢不能眼看着王妃遭人陷害。”说了这样两句,她见我没有开口,仿佛得了勇气,只怕过了这一阵就说不出来了,一鼓作气地说道:“穆总管选了奴婢出来,可是奴婢知道,奴婢的命运是悬在王妃一念之间的。”顿了顿,“王妃不仅留了奴婢下来,还肯为奴婢赐名……王妃给了奴婢体面,奴婢永生难忘。”
我心头微震,为着她这样并不曾经过润饰,完全发自内心的一番话。体面?我从不曾想过自己无心的一个举动会给他人带来如此巨大的影响,只不过随口为她起了个名字,在她心中却已然成了她努力的动力,成了她莫大的体面。我不由情动,幽幽道:“你这样说,倒教本宫赧颜了。”
她摇摇头,微笑道:“王妃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为王妃做事。”
我微微一笑,“你是惇儿的人,你只需尽心尽力照顾好惇儿,本宫便是莫大的感激了。”
见她郑重点头。我又道:“眉妩,今番的话本宫听罢也便算了,你是个伶俐的孩子,自然明白这番话若被第三人知晓后,会有怎样的fēng • bō。”
她忙低下脸去应道:“奴婢晓得。”
我心中暗暗思量。她今日一番言语已是明白表示投诚于我,我将她按给了惇儿,如她所说,她的命运当真是被我一手更改了,她那番感念,倒也在情理之中,懂得感恩的孩子,总归是善良的。今日她对惇儿下了巴豆虽然令惇儿受罪,令我与拓跋朔白白担了好大一场心,然而却是当真如她所期待的,釜底抽薪,引蛇出洞了。至少,我知道那孟太医绝对不能相与,而孟太医,是宫里送来的人。
我沉吟片刻,脑中一点清明突然想起了孟岐诊脉时一直在一旁并未言语的另一位太医,卫淩。当孟太医说出惇儿症状的时候,我与拓跋朔关心则乱,谁也没有想过让那卫太医再行诊断一番。我念及此处,忽生一念,侧首吩咐静竹道:“静竹,你去请了那卫太医前来,就说本宫身体违和,请他前来问脉。”
静竹一直在旁边站着,我与眉妩的说话她自然也都听到了,知道我当然不是果真身体违和,只是听我竟说要找他来问脉不由微微迟疑,“那卫太医和孟太医都是宫里的人,王妃……”
我不欲多说,只摆摆手道:“你去便是。”
她这才应着去了。惇儿始终也是半睡半醒,眉妩为了教他欢喜,精神足些,将他平日里养着顽的一只小雀儿捉了来逗着他顽。那小雀儿羽翼未丰,此时尚不会飞行,在被子上跳了会子竟而掉到床下去了,眉妩待要去寻,却见它连跳带蹦的一早不知跑哪里去了。我正让绣夜与她一起去寻,却听得门外脚步声响,隐隐约约听到静竹的声音:“卫太医,请。”
纱帘轻轻被掀开了,静竹率先走了进来,“王妃,卫太医在殿外候着。”
我点点头,“让他进来。”
很快便传来一阵绒靴踩过地上的擦擦声,却也是极力压低了的。静竹身子一让,一个瘦高的人影便跟着走了进来。我待要开口,却见那身影蓦地一顿,才刚迈出的一步悬在空中生生顿住,跟着便急促地望斜身后一侧。饶是他努力地想要稳住脚步,却仍是身子一斜,连人带肩上所挎的药箱一起跌了下去,哐啷一声巨响,很是狼狈。
“卫太医,你没事罢!”静竹离得他最近,发生意外时惊地怔住了,也为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缘故不便相扶,此时只得走近他身边依依询问。
在卫淩跌倒的同时,他身旁一只青灰色的小雀儿亦受了极大的惊吓,连跳带蹦着窜到一边去了。他情知失礼,忙忙收拾了药箱振衣起身,俯身惶恐道:“小人失礼,王妃恕罪。”
我自然没有错漏那一幕他跌倒的真正原因。心头微动,我幽幽道:“都说医者父母心,果真是没有说错的。”
卫淩一怔,然而脸却是俯地愈发低了,“避险让祸,只是人之本能。小人斗胆,请为王妃问脉。”
好一句避险让祸只是人之本能!我触目凝望着他,这番话,倒仿佛是在暗示我什么了。那么,在孟太医为惇儿问脉的时候你沉默不语,也是出于避险让祸的本能?身侧的赤铜烛台在灯光下闪着亮晃晃的明光,儿臂粗的红烛已燃去少许,洇红的烛泪斑斑点点凝固了又剥啄,于这静夜中,倒盘亘出了些许诡谲的情景。我见他避而不谈,微微一笑,“甚好,静竹,带卫太医去为小王爷问脉。”
“是。”静竹应着声,便要请那卫淩去到惇儿榻前,那卫淩终于绷不住面色,抬头望住我,眼中是明晰的不解与困惑。“王妃?”
我淡淡撇开脸去,“问诊请脉,给谁不是一样的。是罢,卫太医。”
他却颇有犹疑,半晌道:“王妃恕罪,小人所习歧黄之术,素工于妇科,对小王爷所患痼疾只怕无能为力。”
“触类旁通,若只当是请个平安脉,对卫太医来说,总也不是什么难事罢?”我轻笑,然而眉目间却颇有不胜烦恼之意,“本宫对小王爷爱若性命,今日听了孟太医如此一说,直如五雷轰顶。”轻轻撑着额头,我抚眉轻叹,“本宫虽对他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