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想回家(3/4)
他站在石阶上,却忽然往回缩了缩手。
心知推开门也看不见从前的场景。
或许里边屋宅颓圮,各处都需要重新修缮。他在方才要推门时,却忍不住想着会不会有人问他一声:“回来了?”
傅询走上台阶,握住他的手,带他推开木门。
老宅虽有损坏,却也没有韩悯想的那么严重。
檐下也点着灯烛,院中桃树无人照料,已经枯死。
韩悯使劲吸了吸鼻子,低着头往里走。
韩家从前并不富裕,老宅也不是很大。
自木门进去,一条石廊,左手边是院子,一棵桃树、几株文竹,还有一口水井;右手边就是会客的厅堂。
再往里走,是韩爷爷的房间与书房。
韩悯小时体弱,不能出去玩儿,就跟着爷爷念书识字,打发时间。
往后就是兄长韩识的房间,还有后宅。
地方不大,韩悯很快就走了一圈,将要重新修整的地方都默默记在心里。
要修的地方不多,想来是常有人来照管。
仍旧回到院子里,两人坐在堂前台阶上。
韩悯拢着双手:“谢谢你。”
傅询坐在他身边:“不用客气。”
“我已经攒了八百两银子,不知道你买的时候……”
“当时先皇猜忌,我不太方便亲自来,是托小叔叔买的,我也忘了给他多少钱了。”
“那就全部给你好了。”
韩悯从怀里掏出银票,塞到他手里。
还带着他的体温,傅询将银票握在手里,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官府登记文书。”
“好。”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韩悯问:“你急着回宫吗?”
“怎么?”
“上回你去桐州,爷爷说,我们家桃花树下有一坛花雕酒给你,你挖出来了吗?”
“没有。”
“那我现在挖出来给你吧,说好了给你的。”
说完这话,韩悯就跑去堆杂物的房间,挑了一把花锄——从前韩爷爷种花用的。
月光照在树上,仿佛枯树重发新花。
而韩悯站在树下,一树花瓣摇落,停在他身上时,重又变作水一般的月光。
树下泥土板结,挖起来不怎么容易。
傅询扎起衣袖,接过他手里的花锄:“我来吧。”
所幸酒坛埋得不深,挖一会儿也就挖到了。
从土坑中将酒坛抱出来,用帕子擦干净,最后在厨房里找了两个酒杯洗干净。
两人坐回阶前,打开酒坛时,酒香浓郁。
韩悯握着两个酒杯,傅询提着酒坛往里边倒酒。
韩爷爷原本说这坛酒是韩悯出生时埋下去的,要等他中状元时再挖出来。但是因为韩家抄家,韩悯错过了去年的科考。
想来日后也没有机会,那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永安,就把这坛酒送给傅询了。
韩悯低头闻了一下,有点呛人。
但毕竟是爷爷给他准备的酒,他喝了一口,忍着没咳嗽,把眼角都憋红了。
他没咳嗽,傅询却看得出来,抬手帮他拍拍背。
韩悯再喝了一大口,轻声叹道:“我好想回家啊。”
不是桐州的宅院,也不是现在所在的宅院,是从前家里人都在的院子。
好比他与傅询此时躲着喝酒,过一会儿,德宗皇帝与爷爷就会出来,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可惜已经没有了。
他将空了的酒杯放到一边,傅询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没事,你喝吧,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嗯。”
这才是韩悯第二回喝酒,几杯下肚,很快连眼睛都迷了。
他撑着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胡话,傅询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地跟他闲聊。
最后韩悯闭上眼睛,身子一歪,靠在柱子边睡着了。
傅询捏他的脸:“韩悯?”
韩悯强撑着“哼”了一句,就没再回他。
渐入夜,夜风渐凉,傅询弯腰要把他抱起来,手掌才抚上他的背,傅询忽然觉得喝醉睡着、在月光下的韩悯好像有点不一样。
与他靠得近,看见的也都是平素注意不到的。韩悯呼吸匀长,长睫随之轻颤。喝过酒,唇上有些水光,晶莹透亮。
傅询望了望四周,侍卫被他留在宅院门外,门还是掩着的。
他转回头,抿紧薄唇,飞快地在韩悯唇上碰了一下。
韩悯没有被惊醒,傅询也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挺软的,比方才饮的酒水还要甜一些。
他在韩家宅院里、喝了韩家的酒,还偷亲了韩家的小公子。
到底做贼心虚,傅询一抄韩悯的腿弯,把他抱起来,飞速逃离“作案现场”。
他推门出去,冷着脸吩咐侍卫:“把里边的酒坛拿出来,再把马车赶过来。”
低头看韩悯时,勾起来的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傅询心情大好,把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看见他就忍不住笑。
——活像前十几年都养在和尚庙里,今天终于开荤吃肉的傻狗子。
*
喝醉头疼,韩悯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上午。
他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听见动静,小剂子也上前挂起帐子,拧干巾子给他擦脸。
韩悯还思忖着自己在哪里,见小剂子拿了巾子过来,就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傅询说会送他回去。
他接过巾子,擦了把脸。
等他看清周遭陈设之后,又有些迷糊。
“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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