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058章(2/2)
安和鼻子一酸,伤感地说道:“妾身知道,也十分感激十三爷。我只是心疼弟弟,他满打满算也才七岁,就要撑起门户,照顾长辈了。”
“七岁不小了,都是半大小子了,”乌拉那拉氏道,“一会儿你挑两匹好料子,给他多做几件衣裳,把这一年的份都补回来。”屋里众人都凑趣地笑了,气氛一片祥和。
贝勒爷虽然不在府中,但草原上得的新鲜玩意儿隔三差五的还是送回来的,毛皮、野味、药材、毛毯……
各院的签子都是标好的,一望可知,苏佳氏得的都是上上份儿。府中众人立刻丢掉了苏佳氏已经失宠的想法。
虽然苏佳氏没能跟随贝勒爷出巡,丢掉了名正言顺独宠的机会,但贝勒爷也没忘了她呀,许是爷出发的时候,钮钴禄氏使了什么手段吧!
听雪听蓉陪着主子掉了一次泪,关系更进一步,也不管府里刮什么风了,在西小院关起门来陪主子做针线,织毛衣。这原本是胤禛要求她们做的,只不过变成两人主动的选择。
安和终究没舍得拆掉这个时代第一件手工毛衣,而是开始研究怎样给毛线染色。
织染工艺经过千百年发展,到了此时,已有非常成熟的矿物染料、植物染料和染缬技术。
矿物染料色泽明艳,但主要是靠粘合剂附着于织物表面,禁不住水洗,非常容易落色。植物染料较为细腻,能充分改变织物纤维的色彩,且能保存更久,只是颜色种类略少,色泽稍显黯淡。
自己开染坊是不可能的,西小院不算狭窄,也摆不下那么多染缸。更不能进行染、煮、洗、碾、卷、晾各项工序。安和就先弄了一堆小罐子,好像画画的颜料罐一般,试着自己调配颜色。
非是尘中不染尘,焉得物外通无物。说是不再想他,她又如何做得到。
历史改变了,是因为自己吗?夺嫡风云更加莫测,胤禛……
府里每隔几日收到胤禛的家信,福晋是会向女眷们通报的。安和每次都急切地去听,试图从他报喜不报忧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塞外出巡的刀光剑影。
那当然是听不出的,安和心中五味杂陈,既嘲笑自己替古人担忧,又深恐胤禛出了什么无法预料之事。
算算时间,一废太子应该正在上演,胤禛的信中却只有路上捉了几只狐狸,打了几只野鸡,和兄弟们赛马,做几首应制的诗词……咳咳,我急着吃瓜你知道吗!到底发生了啥!
她掩饰不住的失落之色,落在府中众人眼中,更成了为爱心伤、为情消瘦的证据。
“人人都有这么一遭儿,这是轮到她头上了,”乌拉那拉氏跟文嬷嬷闲谈的时候,半是好笑,半是怜悯,“谁劝也没用,早熬过去看开了早好。”
文嬷嬷不敢接茬,只暗暗的心疼主子。
李氏在房中嗤笑,“不就是信上没提她,看她哀怨得那个样儿!我以前——算了,还是要跟闺女说,学几手针线就罢了,决不能学她这做派!”
十三岁的瑚图里性子娴静,心里却是个有数的。她因恐惧婚事,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担忧。但府里最近的风向,将苏额娘说成伤春悲秋、多愁善感之人,她又觉得不像。
瑚图里自小受过最严格的教育,知道朝廷与盟旗联姻的传统。从皇家金枝玉叶到宗室贵女,大都是这样指婚的。她也自知不能推托这个责任,但还是忍不住想起唐人李山甫的《代崇徽公主意》。
金钗坠地鬓堆云,自别朝阳帝岂闻。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瑚图里摇了摇头,自己畏惧的不止是远嫁,更多的是害怕离开双亲,与一个陌生人共度余生。
“人就不能不长大么?”
瑚图里把玩着苏额娘新做出来的毛衣钩针,手指绕了几圈毛线。这毛绒制成的软线,虽不如蕾丝精致,但钩针比小梭子还简单。她的手指灵活,已经学会了锁边之法。玩着玩着,精神放松了,心事脱口而出。
正在捣鼓小罐子颜料的安和听到了,回身一看,小姑娘坐在窗前玩绒线,眉间带着淡愁。安和一思量,大概明白她在担忧什么。
虽说历史上胤禛是个护短的父亲,没舍得自己的闺女远嫁,但那个闺女婚后似乎过得并不如意,二十出头就去世了,都没看到胤禛君临天下。后来胤禛到处抢别人闺女自己养……
如今看来,小姑娘有点恐婚。万恶的旧社会!
安和也没有法子,她是新社会来的,但在新社会也只有单身狗经验,差别只在她有清晰的自我认知,还有热爱的裁剪作为心理支撑。
女子当自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安和柔声道:“大格格,春华秋实,万物生长,这是自然规律。大格格喜欢什么花?”
瑚图里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天真,笑了笑道:“苏额娘,我最喜欢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安和点点头,轻轻一拍手,“好!那我们就来织一幅荷花!”
二人齐心合力,在听雪听蓉的帮助下,用了十天功夫,结合了蕾丝绣、钩针绣,用安和毛线染色的试验品,红绒线做花瓣,绿绒线做荷叶,黄绒线做花蕊,织了一幅颇具立体感的荷花图。
瑚图里喜欢得紧,眼珠子都舍不得离开这幅荷花。但大部分工作都是苏额娘和侍女做的,瑚图里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又过了两天,听雪笑嘻嘻将荷花图送到瑚图里的院子里,说庶福晋请大格格收下赏玩。
瑚图里开心极了,展开一看,她们做好的荷花图旁边又织了一段,并非景致,而是一行娟秀的行楷,是用黑色绒线织的。天下间怕是只有苏额娘才有这般巧手吧!
而且这次的绒线更细,笔画都织得很流畅,以浅色绒线做底,与荷花图搭配起来,竟是十分和谐美观。
我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瑚图里默念了几遍,伸手在字上摸了又摸,眼圈儿红了起来,这一次却忍住了泪。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MU尔衮”又出现了口口,改为“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木尔衮”
注:我已亭亭,无忧亦无惧。出自席慕容创作的现代诗《莲的心事》,还是做了一回文抄公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