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烛(4/4)
吹得阿桂浑身打起了寒颤,也吹得那微弱的灯火彻底熄灭了。
周围陷入了铺天盖地的黑,幽深浓重得像泼了墨一般,伸手也拨不开一缕黑暗。
阿桂屈着膝,数着方喻同的呼吸声,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
方喻同站起来,轻车熟路地摸黑走到门边,将木门重新合上,又将那张坏了的桌子搬到门后堵着。
太黑了,阿桂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虽然能听到声音,她还是不自觉揪着眉头,紧咬住唇瓣,身子蜷成一团,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你怕黑?”小孩略带稚气的声音在她头顶漫开,仿佛驱散了些许黑暗。
阿桂抬头,竟看清了他那双纯粹明澈的黑瞳。
阿桂微微一怔,她怕黑吗?
应该是怕的吧……
阿桂印象最深的两个夜晚,都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一是她爹被带走后,她躺在床上等着他回家,可等到太阳升起,却等来了爹爹入狱的消息。
二是她抱着娘亲冰冷的尸体,哭了一整宿。
深浓的黑仿佛总能勾起蜷在阿桂心底的痛意,又似是掐着她细嫩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气来。
趁着她出神发呆的这会儿,方喻同弯腰端起油灯察看,而后轻啧一声,“灯油用完了。”
阿桂僵直脊背,又听到他从她身边走过,像是去了床边找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响声传来。
……
火折子的亮光转瞬即逝,方喻同转过身,手上秉着一根喜烛。
喜烛偏红的火光将黑暗驱散,映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走过来,用喜烛点了一滴蜡,固定在阿桂裙侧的地上。
阿桂穿着的红裙仿佛被喜烛照得越发红彤彤的。
原本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煞白的小脸,也被烛火辉映得像是红润起来。
唇瓣紧紧抿着,尖瘦的下巴磕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瞳眸惊人的亮。
“将就着用吧。”方喻同不太自然地瞥了一眼屈膝蜷成一团的阿桂,快速收回目光,挨着她不远坐下。
他没有告诉她。
这喜烛是他爹托人买来,准备在她来时便点上的。
他爹说,穷得什么都给不了她,但也不想太委屈她。
洞房花烛夜,即便只有烛火作伴,也该表示他们方家待人的心意。
可他特意将喜烛藏了起来。
因为他,从来就不需要什么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