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平凉之乱(2/2)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礼部侍郎的侥幸心理,这样热络的对话,显然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何华和潘鲁纷纷道好,这时听得一道尖细的嗓音唱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官员家眷们纷纷跪拜,等起身时,坐在上位的皇后目光朝父母落去,不经意扫见母亲手边的何华,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
不过才分别大半年,她五官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肤色更深几分,面颊轮廓越发刚毅,乍然一瞧,楚长宁差点没认出来。
何华抬眼,同楚长宁对上,她咧嘴笑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这二人的眉来眼去,程玄尽收眼底,很是不悦。
他记得这七品小将,似乎叫劳什子花草,还是什么的。
也是个胆大包天的,敢女扮男装混入军营。
“此次扫荡平凉之乱,诸位爱卿劳苦功高,尤其这位何把总,一身是胆。”腰间软肉被掐了一把,程玄冷抽一口气,瞥向身侧的楚长宁:“封赏为正六品千总。”
何华恭敬跪拜:“多谢皇上。”
接着是潘鲁,从正六品校尉,晋升正五品武德将军。
时辰不早,帝后离席,其余官员也陆续散去。
元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出,来到宫门,钻入马车。
身侧的侍女在她耳边低语,元珍挑开帘子,望见一队身披银甲的御林军,扫过那领头的统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远远缀在马车后面。
扫过一眼,元珍匆匆掩下眼眸,放下帘子。
半年前,她休掉驸马,因怠慢公主,皇帝颁下一道圣旨,怀远侯府被抄家,金银财宝尽数充公,贬为庶民。
事后,母妃及怀远侯数次来央求自己到皇帝皇后面前说情,想要恢复侯府爵位,奈何元珍不肯松口。
撕破脸皮的怀远侯骂骂咧咧,连母妃也拿亲情血脉,为此要挟。
后来见复爵无望,女儿不肯妥协,母妃更是对元珍恶语相加,刀刀割人皮肉,不亚于切骨之痛。
母妃很失望,生下元珍,没有沾到光,却丢了家中爵位。
其实元珍更失望。
明明母妃为了家族利益,不惜把她推入火坑,直到后来她受辱,母妃不过只是劝说着忍耐。
索性她早已搬出宫外,有了自己的公主府,也是从这时开始,有意无意,经常有撞见薛统领的时候。
乾清宫,寝殿。
程玄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还有两日。”
楚长宁白他一眼,朝身侧闹红脸的两个丫头,道:“你们下去歇息吧。”
“是。”
春栀夏竹拔腿出门,还不忘带拢房门。
“夫人,娘子,皇后,生气了?”程玄横出个脑袋,看她。
“没有。”楚长宁温吞地回答:“天色不早,还是早些歇息。”
“真没有,可朕总觉得皇后有心事。”初时,程玄便知楚长宁不是心甘情愿同他夫妻相守,而是在密谋着些东西,近半年的观察,也足够看出大致轮廓。
在西北时,她并非一时玩兴,鼓励那西北女子去投军……
她未来宏图的规划,需要一个拥有足够权势的位置,于是愿意委身于他……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
他愿意装聋作哑。
只是很多时候,程玄更希望楚长宁能试着相信他,依赖他。
楚长宁古怪看他:“皇上是想说阿花?可那不是你默许了吗?”
当时在西北,楚长宁刻意没有回避,一来是试探程玄对女子投军的反应,二来,等于在他面前过明路。
换作从前,以程玄敏感的内心,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楚长宁不信任他,要同楚长宁大吵大闹发脾气。
努力学着如何爱人,也逐渐尝到被人关怀的幸福滋味儿,程玄不再是得不到糖果的小孩,他知道自己该要什么,未来期待什么。
所以此刻的程玄灵台清明:“朕是你的夫君,你我夫妻一体,是这世上最亲密之人,以后遇到任何难事,都可以和为夫说。”
楚长宁敷衍点了点头。
何华和潘鲁受过封赏,在盛京逗留数日,要返回西北。
找了个时机,楚长宁换上一身便服出宫,在大长公主府接见二人。
一番长话短说,潘鲁很是慨叹:“下臣从前设想过盛京的繁华,还是不如亲眼目睹,用尽了想象,也想不出的繁荣昌盛。”
楚长宁扯着嘴角,微笑:“这座繁花似锦的皇城,少不得边关将士们耗去大好年华的肃守。”
潘鲁突然跪地:“下臣愿誓死护卫大周边境,娘娘的再造之恩,下臣没齿难忘,若是有朝一日娘娘有用得到的地方,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楚长宁虚抬了抬手:“起来吧,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定会告知。本宫同何千总还有些话说。”
潘鲁看了看身侧的何华,默不作声往外走去。
室内,仅剩下楚长宁和起身的何华。
楚长宁抬手示意:“坐。”
何华踌躇:“下官,还可以唤娘娘林小郎吗?”
“当然可以。”楚长宁打量下手边端坐的人,道:“清瘦了些,这些年你可曾后悔过?”
何华坚定摇头:“无悔。”
如今想来,楚长宁也觉得自己过于意气行事,唯恐会害了这个在西北结交的挚友:
“既是无悔,本宫也无需再去做什么。”
何华笑笑:“我真的很好,很快活。林小郎,你一定不知道后来我还遇到吴鹏,就是鱼峰镇吴首富之子,跟林小郎打赌的那个吴鹏,在逃避战乱时露富被抢,穷困潦倒在路边乞讨为生,那么嚣张的人,一见我便躲,很后悔当初没有跟我们一起去到凤阳关守城。”
在西北的人和事,仿佛前世幻境一般,令人恍惚,楚长宁不免感怀:“那种情况下,人之常情,你下次再遇,便告诉吴鹏,其实他也是鱼峰镇的功臣,没有他,也不会提前察觉北梁先驱探子。”
何华嗫嚅着嘴唇:“林小郎,你真好。”
楚长宁开怀一笑,捧起手边茶盏:“今日一别,日后恐难有再会之日,在此以茶代酒,祝何千总前程似锦。”
何华也捧起茶盏:“如果说半年前,阿花尚还懵懂,如今隐隐猜出林小郎图谋几何,这杯敬未来,让我们并肩而行,共同为此战斗。”
这话,说到楚长宁心坎:“如此,祝我们达成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