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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衙门外还围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都察院的官差快马加鞭,已将离得近的几个知县带过来。
听百姓议论,太子查明各个县令的罪行,当堂罢免了他们的官职,还要他们把多收的税银和粮食都还给百姓。
林青槐他们几个挤到公堂前,审案的人是都察院御史。
她看了一会,悄悄退出去。
绕到府衙后门,她确认附近无人盯着自己,旋即翻过围墙入内。
进入二堂,惊蛰的声音骤然在头顶响起,“谁!”
她抬起头,惊蛰顿时噎了下,低头让开,“殿下在堂内歇着。”
林青槐笑了下,快步进入二堂。司徒聿在翻开天风楼收集证据,见到她,唇角不自觉上扬,“人多,又臭又挤你不用来,一点小事罢了。”
“来告诉你个好消息,邱老帮我找的老师是茂林四杰。”林青槐坐过去,精致的眉眼染上笑意,“书院要开始赚银子了。”
司徒聿:“……”
奸商本质不改。
“我一会还要去太医院找孙御医,就不打扰你了。”林青槐站起身来,出其不意地亲了他的脸,闪身出去。
司徒聿:“……”
他怎么觉着自己被调戏了?
天黑下来后,上京城外八个县的知县被罢免,新任知县明日赴任的消息传开。
同时传开的,还有茂林四杰要去青云书院教书的消息。
贺砚声带着妹妹贺文君回到家中,母亲等在正厅,灯也不点,整个人掩在昏暗里眼神阴森森地看着他们。
“母亲?”贺砚声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沉声吩咐下人掌灯。
母亲自昨日进宫被皇后斥责,要求她们写致歉书送去青云书院,她便不大对劲。
父亲昨夜去了母亲的院里,两人似乎起了口角,他没过问。
“不准点灯!”安国公夫人瞪着一双眼浑浊的眼,幽幽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嗓音嘶哑的像是破了的风箱,“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如今几点了才回,湘姐儿你是个姑娘家,你不拍丢脸我当娘的还要脸呢!”
贺砚声闻言,年轻的面容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愠色,“妹妹只是去书院读书,顺便给学生启蒙,她没做坏事。”
“日日抛头露面还不算是坏事,难道要看着她名声尽毁,才算是坏事吗!”安国公夫人笑起来,瘦弱的肩膀不住抖动,状若癫狂,“我嫁入国公府二十年,你们的父亲从未高看我一眼,如今我不过犯了点小错他便要休妻,可笑极了。”
若不是自己生了儿子,早被休弃赶出门去了。
八房小妾进门,她半句怨言都不敢有,做的还不够好吗。
“父亲说要休了你?”贺砚声倏然攥紧了拳头,震惊抬头,“为何?”
昨日之事受罚的不止是母亲,没见哪家说要休妻的。
“我若是知晓,何苦守在这等着他回来。”安国公夫人悲从中来,捂着脸呜呜哭出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如此对我?都怪你俩不听话,你俩若是听话我何苦去讨好那些人。”
贺砚声垂下眼眸,神情麻木地看着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母亲,唇角无意识抿紧。
又来怪他和妹妹。
每当父亲跟她起争执,他和妹妹便成了出气筒。
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带着妹妹逃离这个家。
自小到大,他们要求他懂规矩,为将来袭爵做准备。
封了世子,他们要求他一点错都不能有,不能让圣上看低了安国公府。
他活到现在的每一日,都禁锢在他们定下的规矩里。不敢有自己的任何想法,不敢说半个不字。
不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会走向何方。
“哥哥……”贺文君轻轻晃了下他的手,迟疑踮起脚尖,小声在他耳边说,“林姑娘教我,若是娘亲发疯打骂责备就躲起来,或者住到书院去。”
母亲舍不得打哥哥,因而每次挨打的人都是她。
“我们走。”贺砚声听她提起林青槐,忽然就有了莫大的勇气,抬起头看着还在哭泣的母亲,“茂林四杰明日起会去青云书院教书,你若是不知他们是谁,可以去找人打听。”
说罢,他牵起妹妹的手,像往回的无数次那般撇下母亲离开。
只是这一回,他不是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往门外走。
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受够了自己不能保护妹妹的窝囊样子。安国公世子的身份,他不稀罕,也不稀罕这到处都充斥着怨气的宅子。
“我们真的要走啊?”贺文君抓住他的手,眉眼间浮起淡淡的雀跃,“小的时候每次被母亲打,我总希望哥哥把我带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打有记忆起,她就是母亲的出气筒,被姨娘欺负了拿她撒气,被父亲斥责也拿她撒气。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自己要活成什么样,母亲才会如静姨那般,会对自己笑会给自己做糕点,给自己做漂亮的衣裳,会抱温柔安抚自己。
如今她不会再想了。
她要要像林青槐那样活得潇洒恣意,像纪问柳那样,自己决定自己人生。
“不回来了,以后哥哥养你。”贺砚声握紧她的手,大步走出安国公府大门,头都不回,“那日在书院,青槐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记得,她说去做自己想成为的人。”贺文君仰起脸,圆溜溜的眸子漾起笑意,“我要如她那般,不用去管别人的眼光,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嗯,日后你无需在意母亲的感受,哥哥有俸禄,这些年也置办了些产业,养得起你。”贺砚声揉揉她的头顶,挺起胸膛,牵着她的手大步走进夜色。
安国公府少了他们兄妹不会塌,父亲去年纳的小妾如今也有了身孕,说不定会是个男胎。
就算不是,国公府也不会塌。
府中庶女无数,总能攀上几门了不得的亲家,让父亲实现延续安国公府荣光的梦想。
……
安国公夫人砸了正厅,又把花厅也砸了暴躁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抓住嬷嬷的手,问茂林四杰是谁。
“这四位可是大梁了不得的名士,京兆尹府尹、工部和吏部各两位侍郎是他们的门生。如今关在天牢里的户部尚书,也是他们的门生。”嬷嬷偷偷看了眼她的脸色,继续说,“不仅如此,他们画作和诗词至今无人能比。”
“你是说,他们就是教出五个状元郎的那四个大儒?”安国公夫人面上浮起纠结之色,“扶我回去。”
她幼时读书不多,父亲也不要求她会诗词歌赋,这些人的事都是听旁人左一句有一句说的,不大明白他们的身份有何尊贵。
可她现在知道了。
能成为那四位先生的学生,不管男女,说出去都是件极为光彩的事。
安南侯夫人嘲笑她管不住女儿,让女儿与妓子当同窗,不知听到如此消息会不会气晕过去?
建宁帝登基后曾广纳贤才,发出招贤榜,求几位先生到国子监教书,结果没求到。
如今,他们竟去了青云书院,实在是出人意料!
安国公夫人一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跟青云书院都有莫大的渊源,登时底气十足。
侯爷可不愿意在此时闹出什么家丑来。
……
林青槐回到侯府已是戌时,母亲已睡下,哥哥在处理公文。
她到清风苑待了一会,走地道回揽梅阁。
梳洗干净,去跟踪方朔的谷雨披着一身凉意回来,进门便累得无力坐下。
林青槐给她倒了杯茶,耐心等她开口。
“死士都在的奉安县的一处民宅里,共有四十人,这两日便会分批藏到牛车的夹层里入城。”冬至喝了口茶,慢慢喘匀呼吸,“我让星字护卫盯着,顺道将消息送给了侯爷。”
“父亲怎么说?”林青槐倾身过去给她顺背,“放他们入城太过危险。”
“侯爷说斩草除根,不能让一个活口入京,京里的这位也不能留着。”谷雨偏头看她,“他今日留了三个记号,不是发现有人跟踪也不是shā • rén灭口。”
“画出来我瞧瞧。”林青槐黛眉微挑。
方朔身边的党羽也得除掉。
谷雨很快用茶水画出来几个记号,让她辨认。
“他让党羽盯着我。”林青槐眉宇间浮起放松的笑意,“槐树叶是我,云朵和笔是青云书院,那个烟雾是小心别被发现。”
谷雨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起身退下。
林青槐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
皇后给出的限期最后一日,城中的十来位贵夫人所写的致歉书,最终贴到了青云书院门外的告示墙上,任由百姓和学生观摩。
跟茂林四杰到青云书院教书比起来,此事明显没了浪花。
满城家境不错的人家,都在后悔未有第一时间送女儿去青云书院读书,一些没参与入宫请愿关闭书院的夫人们,又开始往靖远侯府递帖子。
林青槐把新收到的帖子都翻了一遍,整整齐齐放到娘亲手边,拿起折扇给她扇风,“解气了没有?”
“解气了,我女儿就是厉害。”周静笑容满面,“你娘我呀,这回谁都不见。”
林青槐捂着嘴低低笑出声,“银子给得够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杜梦兰被周老选中,成了周老的门生。
陈老选了齐悠柔,郑老的门生是纪问柳。贺文君则跟着单老,消息传出去,整个上京的贵夫人们都急了。
“多少算多的。”周静眼底划过一抹算计,“一千两打底?”
当初那些出身世家的夫人有多看不上青云书院,如今就有多想送女儿进去,一千两不贵。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