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3(2/2)
他们晋王府未来的王妃……有点狠。
马车过了永宁大街,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司徒聿倚着软垫,拿出抽匣里兵书翻开,心里暗暗琢磨一会见了林青槐,要同她说什么。
昨日,他原打算跟着母后一起回宫,去御书房找父皇谈指婚一事,考虑到林青槐未必喜欢他如此做,只得作罢。
母后那他倒是说了,喜欢,但眼下肯定娶不到,不用费工夫。
做的太多反而适得其反,她的父亲是靖远侯,是国中出了名不守规矩的人,不嫁女儿怎么了,又没花谁家的银子。
“小满方才飞鸽传书回来,殿下要查的人有了眉目。”惊蛰想起正事,险些吓死过去,“靖远侯也查到了消息,他一开始未有向侯爷表明身份,险些死在侯爷手中。”
差点就忘了。
秦王身边的宫女有了消息。
“她如今在何处,身边可有带着孩子?”司徒聿放下手里的兵书,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墨色的眼眸泛起亮光。
找到秦王叔的子嗣,燕王叔便是想将图谋篡位一事全推到他们母子身上,也不容易。
“五年前,有人在上京看到过她,身边有没有孩子还不清楚。”惊蛰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小满还在查,靖远侯也只查到她在上京的消息。”
“人在上京?”司徒聿眯起眼,想要见到林青槐的心情愈发迫切起来。
靖远侯是奉了父皇的旨意,去查秦王府的老人,知道自己也在查,应该不会告诉父皇?
他跟靖远侯打交道的次数不多,这事还真没准。
“确定是在上京。”惊蛰见他没动气,霎时松懈下来。
司徒聿抬手按了下眉心,缄默不语。
人在上京,是自己藏起来还是被燕王叔软禁,还真不好说。
两刻钟后,马车在飞鸿居后院门前停下。
惊蛰下车去敲门,听门房说林青槐去了印坊,立即回去禀告。
“去印坊。”司徒聿盯着手里的兵书,头都不抬一下。
惊蛰跟车夫说了声,安静上车。
林姑娘怕是不想见到殿下吧?
……
敬文书局的印坊设在安业坊,坊内云集了笔墨纸砚、章的作坊,供货整个上京和周边州县,也有部分卖往西北和漠北一带。
平日里马车、驴车进进出出,很是繁忙。
林青槐带着冬至走在白露身后,先去清点库房。
印坊隔壁就是造纸坊,平日里用纸量也不是很大,多是有了稿子先印几本送去书局。
若是卖得好再加印,故而库房里的存纸不多。
“如今只剩下两匹京纸,三匹蜀纸。”白露拿出账册翻了会,递给林青槐,“自坊内的造纸坊被买下,便再也没进过纸。”
书局开了好些年,跟造纸坊的前东家很是熟络,通常是却了就去拿,半年算一次账。
这新东家一来,便什么都不作数了。
“据我所知,坊内的各家作坊都是传家的手艺,怎的说卖就卖。”林青槐翻了会账本,随手合上,转头往外走。
要在上京这地方经营一门营生,说容易也不容易。
全家指着吃饭的营生,如此爽快的卖出去,委实不合理。买下造纸坊的那位东家,决不允许前东家还在上京开造纸坊,他们日后要怎样过活?
除非是给了让人无法拒绝的高价。
造纸坊没有印坊那般贵,连院子、带家伙什也就一二百两顶天。
贵的是造纸术。
“我让人去找了几位前东家,人倒是没搬走,有几家买了新的宅子,很是阔绰。”白露脸上多了几分不解,“新东家给的价怕不是一般高。”
林青槐点点头,沿着庑廊往雕字间走,“新来的那位雕字师傅是什么情况?”
今日一下马车,印坊的管事便说新请的的雕字师傅毛病多,嘴巴还碎的紧,弄得一雕字间的师傅都不想与他共处一室。
“那小师父很有想法,觉着现在印坊里用的松木容易虫蛀,也容易变形,不如檀木经久。”白露忍不住笑,“几位老师傅说他只会读书,不会算账,用檀木雕版,若印数过少东家会亏死。”
“读死书了,不过他提的倒也没错。”林青槐笑了笑,听到雕字间有争吵之声传出,随即摆手示意冬至和白露不要说话。
里边的争执声不小,几位老师傅也是气急了,一开口便是长篇大论。
站在廊下静静听了片刻,林青槐正欲迈开脚步,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说:“跟你们讲理不通,我找东家去,松木一版最多可印三百本,便会因油墨浸润变形,更迭太快一样要花不少的银子。”
这声音……是温亭澈。
他跑来印坊做雕字师,一月也不过几百文的酬劳,还不如去给人代笔高,倒是非常有骨气。
林青槐扬了扬眉,抬脚入内。
“东家……来了。”几个老师傅见到她,惊得全都站起来,面露怀疑。
年纪稍大的那位师傅先回神,怔怔开口,“姑娘,你是……东家的什么人?”
“我就是印坊的新东家,当日买下书局和印坊比较匆忙,因而未有来得及换女装。”林青槐笑了笑,目光落到温亭澈身上,“方才听你们在争执,所为何事?”
温亭澈愣住,呆呆看她。
数日之前在文奎堂门外救了自己的那位姑娘,姿容已是不俗,未曾想,敬文书局的东家,更胜一筹。
“这小子刚来没几日,便处处挑毛病,说我等用的木头不好,当换成更好的檀木做底。”老师傅一脸不忿,“檀木精贵,能用的时间长,我等自然知晓,可东家是要赚银子的。”
赚不到钱,他们便只能去接刻印章的活。
可如今的文人雅士,谁不会刻章?便是那些闺阁小姐也都会这样的手艺。
“你也说说自己的看法。”林青槐伸脚勾了张凳子过来,含笑坐下,“我曾听人说,蛮夷的印刷术第一,不止速度快,印出来的书籍更是精美整齐,他们雕字用的便是檀木。”
除了用檀木,应该还有不外传的技艺,她没想到是什么,归尘师父也不懂。
归尘师父从蛮夷带过来印制书籍,也确实比大梁出的精美一些。
“小的就是觉着用松木和用檀木,花费的银子其实差不多,松木还不好雕。”温亭澈被他看得面颊发烫,不自觉低头下去,“怎么节省银子,还没想到。”
“没想到你就跟几位老师傅争执?”门外传来司徒聿略显不悦的声音。
林青槐偏头看去,少年负手入内,俊朗的眉眼挂着寒霜,像是有人欠了他银子不还般。
她皱起眉头,温软的嗓音骤然发沉,“我不认识这人,你无需在意他说了什么。”
几位老师傅看过去,脸色微变。
温亭澈抬起头,见来人穿着藕色缎面蟒袍,霎时挺直了脊背。
这是那位年轻的晋王?!
果真龙姿凤章,气度不凡。
“林姑娘,本王方才路过印坊,发现有贼人逃进来故而冒然追随入内,请勿见怪。”司徒聿礼貌行礼,“又因听到这位公子大言不惭,遂回了他一句。”
昨日面对贺砚声,她和颜悦色便罢了,对着温亭澈她也能好脾气?
“无妨。”林青槐不打算理他。
这温亭澈来印坊做雕字师傅,她是真没想到。
“那姑娘接着忙,本王到外边候着。”司徒聿再次行礼,很是乖觉的模样,“对了,本王来的路上遇到一对母子,似乎与侯爷相识。”
外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林青槐应该猜得出来。
“您随意。”林青槐抬头看他,清透澄澈的眼眸看不出丁点的情绪。
他和爹爹竟然都查到了秦王身边那宫女的消息?
看来燕王是真打算找替死鬼,一会回去得提醒爹爹注意安全。
司徒聿转身出去,屋里明显变得轻松起来。
林青槐简单交代两句,拿了一块雕好的印版,带着冬至和白露离开雕字间,前往印制间。
温亭澈偷偷抬头看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的这位东家好大的气势,晋王的面子都不给。
果真是天子脚下,便是女子姿态傲然。
他一定要想到节省银子的办法,为东家解忧,若能一直留下来,自己还能给书局写稿子。若能稳定下来,明年春闱考中状元不在话下。
温亭澈越想越激动,一下子觉着生活充满了盼头。
……
印坊是座两进的宅子,印制间靠近后院,从雕字间过去要走很远。
林青槐推开印制间的门,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暗自皱眉。
这几日没开印,屋里只有一位老师傅在守着。
她拿起刻好的雕版看了会,又轻轻放回去,让老师傅不用担心,不开工也会给他们算工钱。
老师傅听她这般说,眉宇间的忧愁霎时散去。
林青槐全看了一遍,走出印坊沿着青云大街漫步向前,细细观察各家作坊的情况。
造纸坊停工不产纸,目前来看,其他的作坊没受影响。书局也不是不能出书,只是赚的会比较少。
她知道有人在背后搅风搅雨,自然不会花高价出书。
走出青云大街,司徒聿从暗处出来,抬手指了指前边不远的茶楼,一言不发地先她过去。
少年的背影依稀裹着几分怒意,走的又快又急。
林青槐暗暗好笑。
上楼进了雅间坐下,她放松歪在椅子里,抿着唇不说话。
“那个女人在上京,还未找到她的落脚之处。”司徒聿拎起茶壶给她倒茶,又顺手把糕点推过去,“我爹那边的有了新的进展,补汤是祖母送的,是否是她的意思,目前还不知。
“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林青槐喝了口茶,拿起糕点咬了口,嗓音含糊,“臣女与晋王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司徒聿抬眸,少女乱没坐相地歪在椅子里,墨黑的青丝披在肩头,石榴红的发带若隐若现。长睫如蝶翼般遮去她眼底的神色,鼻子小巧挺直,朱唇微张,端的是又俏又气人。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也倒了杯一口喝下,薄唇轻启,“小九他们好像还不知,六师兄是女子。”
林青槐:“……”
他这是没完了吧。
外边的人可以骗,镇国寺的师兄弟骗不过去。她在镇国寺住了整整十四年,小九他们几个更是天天跟着她瞎玩,瞎混。
小九还见过自己女装的模样,便是把哥哥拉过去,他们也能一眼认出自己。
上一世,自己被小九给认出来,也是着女装未有易容被他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司徒聿:师兄,尾巴太多容易被踩。
林青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