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非婚之过(1/2)
当我们深爱过之后,其他的人,最多只是可爱的,可能爱的,即使我们选择了另一个人与之共度一生,这也是永无可改变的事实,若你不能接受,那么,再好的婚姻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令我们分开的,非婚之过。
1
车在雨中前行,沈智浑身湿透,地上带起的泥水,很脏,濡湿的了副驾驶座的皮面,潮泞泞的。
但车厢里很暖,他在她身边沉默地开车,速度极快,没有人说话,数分钟后,他的右手离开方向盘,并没有看她,只是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她一只手。
她觉得烫,身上的湿气像要被蒸发,转眼升腾起水雾那样,然后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涨满了眼眶,让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停车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喑哑。
他的手仍与她握在一起,从没有这样过,有无数的话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收紧十指,怕她会消失,怕自己会再也找不到身边有她的实感。
“我不能跟你走。”她用力抽回手,藏在自己的身后去,这才抬起头面对他,看着他因沉默压抑而更加线条分明的侧脸,嗓子仍是哑的,但一字一字,吐字清楚。
“即使我心里已经这样与你离开了一千一万次,但我不能这样跟你走。”
“为什么?”掌下一空,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的空虚感,他开口,呼吸沉重。
“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小智,我已经回来,我要你知道,我已经回来了。”无法再将车向前驶去,他停车,面对她说话。
他早该把这句话告诉他,他早该让她知道,无论时间这去多久,无论他们经历了多少改变,她仍是他心上的那颗小痣,他仍为她心疼,难过,他仍为她的快乐与不快乐努力着,他为她回来,他愿意回到她身边。
他的话让她晕眩,这是她这一生最渴望的句子,她无数遍幻想过这个场景,无数遍想象他握着她的手,对她说:“小智,我回来了。”可当这一切真正来临;她反而没有任何的喜悦。
不,她没有麻木,她只是长大了,只是能够看到喜悦与欢欣的背后,只是不能再不顾一切地享受浮沙上的幸福,或者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女人,知道得到与失去是一对孪生子,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当年她要让他走?为什么她没有留下他?她并不伟大,她只是胆小,怯懦,她只是恐惧未来。
他仍看着她。四目相对,那是黑色的两道旋涡,要将她整个吞噬,沈智寻找着自己的声音,寻找着挣扎在旋涡中即将灭顶的自己。
“不,唐毅,一切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都与你无关,我们已经错过了。”
“不可能,小智,你看看我,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只是错了,一切的错误都可以被改正,我们不可能错过。”
“你的未婚妻呢?”她克制地呼吸,怕自己被空气洞穿,“你的大好前程呢?唐毅,你又和其他男人有什么两样?你回来了,你是怎么回来的?你已经与她在一起了,你享受着她带给你的光彩夺目的人生,现在你对我说,你已经回来了,那么,你要把我置于何地,你要我做你的什么人?”
他呆住,像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说出这样一席话来,但他随即开口,怕她会打断那样,“我的事业不是任何人带给我的,没有人会把一切交给一个毫无能力的人,那些数亿的工程,没人会用它们开玩笑。”
“是,你有能力,但这世上有能力的人成千上万,为什么人家的父亲选中你?为什么只有你脱颖而出?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未婚妻,这一切可能吗?就算可能,那也是三十年之后了,三十年!你等得起吗?”
她不间断地说着,双手仍深深地藏在身后,攥得太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中,锥心的痛。
“事情不是这样的,小智,你不能这么看我。”他紧皱眉头,肯里尽是阴霾。
“这一切都是事实,为什么我不能?”她咬着牙,忍着痛,反手去推门,他有些失魂落魄,但仍是一把拉住她,不说话,只是拉住她。
冰冷雨水从打开的车门缝隙中扑面而来,手腕的热滚烫,她不能回头,心里有可怕的声音在尖叫。
还要她再说些什么?让她走吧!他已经看到了她最狼狈最可悲的场面,她已经对他说出了最伤人最羞辱的句子。
她不想他知道她与邓家宁之间的龌龊,但他知道了。他也一定不想她知道王梓琳对她说的一切,但她也知道了。
还能怎么样呢?她离开的男人,用一段关系换来的从泥到云的飞升,换来了年少有成的光芒,而她选择的男人,她与之同床共枕,生儿育女的男人,用怀疑、阴郁、暴力,一步步灭杀了她对他的所有感情,最后还掉进犯罪的泥淖里去。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早已聋了哑了,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沈智抽手,第一次没有成功,但她坚持着,一根一根手指地抽出来,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指掌分开的一瞬间,她清楚听到自己身体中崩裂的一声响,还有他的声音,不知对她说了些什么。
沈智没有听清,也不想停留,她只是攥紧了拳头,在漫天雨水中,背对着他,奔向另一个方向。
沈智回到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面颊上,雨水滴落脚边,脸色惨白双目空油,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钥匙和手机都没有带,沈智敲门,叫妈妈,很久都没有人开,天已经全暗了,走廊的声控灯亮起又暗下,她渐渐明白,家里并不是没有人,只有妈妈有用自己的方式惩罚她。
惩罚她这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追逐自己的丈夫面前,与另一个男人一同离去的,背叛婚姻的女人。
她慢慢收回手,忽然又重重敲了上去,速度更快,声音更急,门开了,她最后的这一下就几乎敲在自己母亲的脸上,背对着屋里的灯光,母亲的脸落在阴影中,条条岁月刻下的沟渠都带着怒气与沉重,“走开,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安安在她身后奔过来,一定是看到了沈智,伸着手叫妈妈,沈母回过头,一把抱起孩子,“别去,外婆带着你。”说完转过身,就在沈智面前把门合上了,砰的一声,像是砸在她的身上。
沈智呜咽着,低低叫了一声妈,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微弱声音。
算了,她累了,不想再解释,不想再申辩,她只是慢慢蹲下身来,坐在自己家的铁门边上,蹲在邓家宁曾经长跪过的地方,手抱住膝盖,脸埋在双膝之间,尽可能地把自己缩起来,缩进只有自己的地方。
没有了,这世上再没有人愿意保护她,除了她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响,然后是一声惊呼,“姐!你怎么坐在外头!”
是沈信,他已经一个人在外头住了一个多月,一是早已想好了,不能老是让母亲照顾自己,二也是为了支持自己的姐姐。
她不是要和邓家宁离婚吗?他一千一万个支持,怎么支持,不但是精神上还得有实际行动,离婚是个持久战,既然姐姐要与安安常住回来,他就得给腾出地方,让她住得名正言顺,也让自己老妈没理由再把老姐赶回家去。
就这样,沈智出院之后没几天,沈信就手脚麻利雷厉风行地找好房子搬出去了,手头工作多,也确实忙,自住过去之后很少回家来,今天难得没有加班,想好了回家来蹭顿饭吃,没想到一上楼就看到浑身狼狈、孤零零坐在门边上的姐姐。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直觉就是家里出事了,一步跨过最后几节楼梯,奔上去就把她扶起来。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沈智这时候看到弟弟,就像是黑夜里看到了一团光,不及开口一双手就把他拉住了。
“妈不让我进去。”她声音虚弱。
“为什么?安安呢?”
“在里面。”
“是不是又为了邓家宁的事情?我跟妈说去。”沈信皱着眉头换钥匙。
“不,现在不要。”沈智按住他的手,略带着哀求,“你不明白,你得听我说。”
“好好,我听你说。”沈智模样凄惨,沈信也知道自己妈妈的脾气,不知道现在进去又会怎样的天天雷地火,想了想拉着姐姐往楼下走。
“走,到我那儿去说。”
2
沈信所租的公寓在另一个区,离他公司很近,方便上下班,简单的一个小套,一室一厅,原来就家具齐全,居然弄得很干净,完全不像是一个单身汉待的地方。
沈智浑身湿透,进屋先去浴室换衣服,热水冲在身上的感觉竟是痛的,这才觉得浑身一直紧绷着,水流过皮肤,寸寸都在惨叫。
沈信有干净的运动裤和T恤,搁在洗衣机上了,沈智从淋浴房里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伸手去拿,浴室小,镜子里照出她的身体,她忽然静止,与镜中的自己面对面,手落在冰冷的玻璃上,掌心下一张暗淡无光的脸。
这是她吗?
这个面色苍白、双目无神的女人,竟然是她吗?
离开唐毅的那一天,嫁给邓家宁的那一天,还有生下安安的那一天,她不是都对自己说过,这辈子,再不为所谓的爱情伤心?再不为得不到和已失去的东西难过?
眼前错乱,唐毅的脸,邓家宁的脸,王梓琳的脸,与她自己的纠缠在一起。
他说,小智,我回来了,我想你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他说,沈智,不就是为了钱吗?你看我,我也是有钱人。
还有她,立在她面前,对她说,沈智,你可知道,究竟是谁离不开谁?
玻璃上凝结着魄的雾气,掌下冰冷坚硬,她盯着自己,许久,最后用力用手去抹,恨恨地,像是要抹去自己脸上的一切表情。
又怎么呢?沈智。不过是两个男人,不要了,我一个都不要了,从此以后,我只要自己与女儿。
没有了唐毅与邓家宁,她仍是沈智,没有了唐毅与邓家宁,她一样会好好地过下去,还要过得更好。
沈智动作大,台盆上地方窄小,她这一下抹过,手指扫过镜边上挂着的小铁架,沈信一个男孩,铁架上总共几样洗脸用的东西,这一带就掉下来一些,噼啪几声响。
“姐,怎么了?”沈信在外头问了句。
“没什么。”沈智低头去捡,才捡了两样手就停了,地上除了男士洗面奶和肥皂盒之外,还有一件亮晶晶的东西,沈智细看,竟是一枚耳坠子,样式简单,金线下吊着孤零零的一颗方钻,但大得惊人,浴室中的晕黄光线下也是璀璨夺目。
沈智握着那耳坠子,即使脸子里仍是一团混乱,也为之吃惊了。
沈信一个大男人,哪来的这样的一枚耳坠?
正想着,外头门响,门铃声,然后是手掌拍在门板上的声音,即使在关着门的浴室里都能清晰听见。
沈信才打开门,脸就红了。
门外立着王梓琳,穿着件无袖高领的上装,长长的金链在胸前层叠,长长的肚子骄傲地对他仰着,眼睛却看着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掌心向上。
“拿来吧。”
“什么?”他明知故问。
她一急,这才把眼睛对上他,“什么什么呀?你会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话说得又快又急,四目相对之间,那晚的一切又潮涌而至,她再无法掩饰,又偏砖头去,耳根滚烫,瞬间赤红了一片。
沈信与王梓琳上一次见面,不过是两天前,他同事陈立技术移民,申请了好几年,终于批下来了,高兴得找上一群人出去庆祝,定的是复兴路的钱柜包厢,进包厢的时候沈信还笑他,不就是出去做移民监的吗?至于高兴成这样吗?没想到陈立一个大男人,两瓶酒下去,唱着唱着就哭了。
“找着外国人怎么了?出国怎么了?以后老子也是外国护照,以后我也是外国人,让她后悔去,让她后悔一辈子。”
旁人就跟着劝,后来这哥们儿站起来要往外去,沈信看他脚步都乱了,不放心,跟着去了,陈立进了厕所就开始干呕,又吐不出东西来,憋得整张脸都青的,沈信看得可怜,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女人劝女人,两眼泪汪汪,男人劝男人,那就只有两两干瞪眼的份儿,更何况沈信没什么恋爱经验,身未受感不同,要劝也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等陈立吐完了,沈信扶他回去,快到包厢的时候正遇上一个服务生从边上一间里退出来,还跟身边人说话。
“这女人都第三瓶了,真能喝。”
“失恋呗,一个人跑这儿来唱伤心情歌,借酒浇愁,这样的女人多了去了。”
“你以前也见过这样的?”
“见过,还有更厉害的呢,一边哭一边喝一边唱,也不怕呛死。”
两个人边说边走,还一起笑起来,后来与沈信他们擦身而过,总算收敛一点,停止交谈侧过身让他们过,还说了句“欢迎光临,这边请。”
沈信手里扶着人,但走过那小包间时终究没忍住,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透过包厢外墙的小块玻璃,里面果然只有一个单身女客,坐在宽大的沙发中间,一手拿着酒杯,另一手握着话筒,也不唱歌,只呆呆看着屏幕,包厢里灯都开着,射灯的光直落在她身上脸上,沈信是边走边看的,一眼之后又回头,再看了一眼,回到包厢后仍觉得无法置信,索性走出来,又确认了一遍。
怎么可能?这个独自在包厢里喝酒唱歌的女人,竟然是王梓琳。
王梓琳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会在沈信的车上醒来,她更不能相信,她竟然会在醒来之后仍去了他所住的地方,他那时所有的反应她都已经模糊了,只知道她在他的车上吐了,只知道他与她近在咫尺的脸上露出的尴尬无措又怜惜温软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她心碎,从没有人这样看过她,她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贵女,她是一生顺遂永世无忧的公主,所有人都羡慕她,所有人都当她再无缺憾,但是这个男人,他可怜她,无措却温柔地可怜着她。
他知道她是伤心的,至少他明白,她有多么伤心。
之后她便到了他的家里,浴室是白色的,很小,他替她放水,送她进去,又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门。
面前只有满满一缸清水,透明无色,她忘了脱衣,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软的,跌进去那样,水泼溅出来,温的水浸没皮肤的感受让她一声尖叫,他又进来了,砰一声推开门,脸上惊急。
她抱住他,死死地,只想有个人在身边,无论是谁都好,只是不想一个人等着。
他被她拖进水里,然后,然后她记忆里剩下的就只有些零碎的片段,干渴太久,身体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只要有一些暖流就完全地打开,抱着她的双手是温柔的,在她耳边低语言声音是温柔的,亲吻、抚摸、拥抱,这一切都是温柔的,带着暖意,她已经太久没有尝到这种滋味了,她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像一个有伴的女人那样,尝到过这种滋味了。
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在朦胧中笑起来,是那种自嘲的笑,有伴的女人?她还能算是个有伴的女人吗?她只是一个,失败的女人而已。
早晨醒来时,他就在她身边睡着,年轻的男孩的侧脸,睡着的时候还像个孩子,但双手拥抱着她,却像在抱一个婴儿。呼吸均匀,眉目安静,她有数分钟只是睁着眼发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不知道面前为什么会出现他,然后他睁开眼,她在他面前惊跳起来,仓皇后退,身子一空,转眼滚落到地上。
他被她吓到,坐起来伸手来拉她,又要开口说话,她却已经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头冲进浴室里,自己的衣服就在洗衣机上,皱巴巴的一团,她也不顾脏污,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浴室门被敲响,她更是慌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的仓皇,套上衣服后一转头,看到台盆边上自己的耳坠子,反手抓起就开门往外走。
“梓琳……”他就立在浴室门外,光裸着上身,叫她的名字,不是王小姐,而梓琳。
而她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再见。”说完推开大门就走,料他光着身子不可能追下来,一路急奔。
王梓琳就是这样,仓皇逃离沈信的公寓的,跑上出租车的时候她还在shen • yin,捂着脸把头直埋到自己的膝盖之间去。
怎么可能?她喝醉了,跟人yī • yè • qíng,对象还是自己认识的,还是沈智的弟弟!
她早已想好,这辈子再不要见与沈智有一丝相关的人与事,那个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女人将她打得一败涂地,毁了她的骄傲毁了她的自尊,让她日日懊恼夜夜失眠,还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说什么?告诉她的那些密友,她的男友被人抢了,被一个有丈夫有孩子还没离婚的女人抢了?
如果不是因为沈智,她何至于跑到钱柜独自唱悲情歌借酒浇愁?又何至于碰到沈信,还跟他回了他的家。
天哪,沈信!
王梓琳一千一万遍地懊恼,只盼自己能够彻底抹掉关于这一夜的记忆,至少也要彻底抹掉沈信在她生活中的存在,但是天不从人愿,当她打开手掌发现孤零零的那枚耳坠子之后,她便知道自己这霉运走得有多彻底。
这耳坠子,是她母亲留下的,她不能缺失了它,即使它是被丢在了她最不想回去的地方,丢在了她最不想见的人手里。
挣扎一天之后,王梓琳还是决定要将耳坠取回来。
她在路上接到父亲的电话,爸爸的声音让她心碎,她一直忍着,没有告诉最亲爱的人她所遇到的一切,她已经长大成人,不想再把一切烦恼交给父亲,更何况这也是不可能被任何人所解决的问题,但是爸爸回来了,还要去找唐毅,她说好,一瞬间热泪盈眶。
他不是不奢望任何人理解他吗?那好,让他自己告诉她爸爸,让他自己说,他做了些什么!还有,让他自己说,他还要不要结婚!
挂断电话之后,王梓琳开车去了沈信所住的地方,她奇怪自己居然会这样清晰地记得回来的路,上楼时她的心跳如擂鼓,每踏上一级台阶都想要调头奔下,奔回停在楼下的自己的车里,远远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是另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动着她,将她一步步推到那扇白色的铁门前。
门开了,再没有后悔的可能,她不看他,摊开手,一鼓作气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对他说:“拿来吧。”
3
沈信知道王梓琳说的是什么,那天离开钱柜时她留了一个心眼,特地去王梓琳所在的包厢看了一眼,她正对着服务生发脾气,看到他就摇摇晃晃站起来,居然还认得他,叫他的名字。
“沈信,你来得正好,替我问问他,为什么要我现在就结账?他什么意思?怕我付不出钱?”
服务生看到他像是见了救星,苦着脸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话:“先生,你跟这位小姐认识?太好了,能不能劝她先买单?她已经喝光三瓶芝华士了,我们经理说,万一她醉倒在包厢里不好处理。”
“你偷偷摸摸在说什么?太不像话了,以为我没钱是吗?”王梓琳拍桌子,人还站着,一下子没拍到桌面,差点跌到地上去。
沈信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双手并用将她扶好之余还回头替她打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她朋友,我来结账,我送她回家。”
服务生如蒙大赦,立刻拿着他的信用卡和账单出去了,沈信这才得空回头,手上沉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王梓琳一身酒气,满脸通红,趴在他身上,连眼睛都闭上了。
沈信就苦笑了,想这位大小姐胆子也够大的,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人跑出来猛喝,也不怕被人抢。
他替她付了账,带她到自己车边,想着该怎么叫醒她,送她回家,没想到她就在他车前吐了,吐完了就流眼泪,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汪汪,想人拥抱的小动物那样。
他是喜欢她的,否则也不会这样在意着她,看到她这样,心里就也难过起来,又酸又软,又不知能送她去哪里,最后见她实在狼狈,左思右想还是开车带她回了自己的住处。
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几乎要以为只是自己的春梦一场,直到她第二天早晨仓皇离开,他立在被拍上的门口良久都不知是真是幻,然后他在浴室的地上看到了她留下的耳坠子,硕大的一颗钻石,耀眼夺目,她从水中起来时它们与她湿透的头发缠在一起,她还在不太清醒的时候,只知道用手去扯,皱着眉,用力地,是他替她除了下来,怕她把自己弄伤。
她那时很乖,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藏在短发里白色沾着水珠的耳朵,湿漉漉的,耳垂却嫣红欲滴。
心跳让手指打颤,他摘了很久,终于成功后浑身都是滚烫的。
那一夜他抱着熟睡如婴儿的她想了一整夜,思绪繁杂,直到天亮才朦胧睡过去,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她醒来后的仓皇逃离。
他在接下来的一天里都是心神不宁的,屡次想要拨电话给她,但都是拿起手机又放下,不知自己能跟她说些什么。
无论哪一种方式的开始都好,但是yī • yè • qíng……这也太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更何况以王梓琳离开时的那个状态而言,明显是受了刺激,他没有经验更没有把握,她究竟会做出如何的反应,思前想后,还是找身边最亲的女人咨询一下女性心理,所以沈信今天才会一下班就往家赶,没想到却在家门口看到了狼狈不堪的沈智。
他身边的女人们哪,最近不知怎么了,一个比一个情绪差,让沈信一个大男人,每每措手不及。
想到沈智沈信心里又是一咯噔,正想着等下沈智出来看到王梓琳他该怎么解释,浴室门一响,沈智已经出来了,几步走过来,到了门前却不动了,只是盯着王梓琳的脸。
“姐,这是,这是我朋友,梓琳,这是我姐沈智……”沈信尴尬,抢着开口解释关系,可两个女人谁都不说话,彼此盯视,目光与脸色都是越来越冷。
“怎么了?”沈信原本要说的话都没了,在两个女人当中愣怔,奇怪地,“你们认识?”
“小信,你怎么会跟她是朋友?”沈智走到弟弟身前,先开口问了一句,手拉着弟弟,只是不放开。
沈智的动作明显地带着保护意味,王梓琳双眼微眯,然后冷笑了,“你这是做什么?害怕吗?沈智,你弟弟是个成年男人,你还怕他羊入虎口?”
“王梓琳,你找我弟弟做什么?我已经说了,一切都是误会,你与唐毅的问题,请你们自行解决,不要找完我又来找我的家人。”
“姐,你们在说什么?唐毅?关唐大哥什么事情?”沈信来回看面前这两个女人,脑中嗡嗡作响,无数念头横冲直撞错乱无章,哪一个都让他无法置信。
沈信知道唐毅。
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为了母亲那一句“你也不看看,跟她一起进医院的是谁?”沈信与自己的姐姐曾有过一次深谈。
那天沈智去医院复诊,他特地请假送她,在路上边开车边问她,那天和她一起进医院的到底是谁?
沈智一开始并没有回答,到了这个时候,关于唐毅回来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沈智已经没有了向任何人解释的意念,只想沉默,但开口的是自己的弟弟,若他不问,她当然无意多说,但他问了,她也不愿对他隐瞒,后来还是说了。
沈信听到唐毅这两个字就愣了,他记得他,姐姐高中同学,大学的恋爱对象,他小时候一直叫他唐大哥,读高中的时候他还点拨过他的功课,确实有用,让他成绩有了质的飞跃。
但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沈信大学是在外地读的,等他毕业回到上海,姐姐已经快嫁人了,对象当然不是唐毅,是他的姐夫邓家宁。
沈信是个男孩,大大咧咧惯了,虽然有些奇怪,但姐姐都已经要嫁给别人,与唐毅自然是分手了,至于原因,他也没想过要多问一句,就这样数年过去了,突然又听到这个名字,当下吃惊。
“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姐,难道你和唐大哥又……”他实在忍不住,握着方向盘问了一句。
沈智把发生的一切略说了个大概,最后一句是,“就是这样。”
沈信这段日子只知道家里什么事都凑在一起一团乱,现在听姐姐这么一说,顿时明白过来,“所以邓家宁和妈都以为你是和唐大哥又在一起了?”
“你呢?”
“姐,我是你弟,你不至于拿这事骗我。”沈信答得很快。
沈智当时就泪眼朦胧了,看,关键时刻,还是她的弟弟,无论何时都全盘信任她,斩钉截铁站在她这一边。
“不过唐大哥很好啊。”沈信又接下去说,“如果你还能跟他在一起,我也支持。”
“胡说什么!他现在已经有未婚妻了。”沈智当时就皱眉,一句话结束两人之间的对话。
沈信在那时还可惜了一瞬,但听过也就听过了,今天唐毅的名字被沈智再次提起,还与面前的王梓琳联系在一起,他怎可能不震惊,不混乱。
“她是唐毅的未婚妻,小信,你不知道吗?”不知弟弟与王梓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沈智直觉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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