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嫁(1/3)
嫁人不容易,离婚更加难,想要再嫁,那更是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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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凡与孟建最终选择了协议离婚,余小凡的母亲原本就不看好这段婚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正印证了她当时的预言,在女儿面前就益发地强势起来,要她尽快把手续办了,不要耽误时间。
林建旭则一直都没有露面,孟建赶到安徽,何婉华连门都没有让他进,后来还是余小凡回到上海之后,两个人才又见了面。
在余小凡内心深处,对这段婚姻还是有些隐约的留恋的,失去孩子虽然是难以弥补的伤痛,但她与孟建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累积起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真要断,还是让她痛苦不堪。但孟建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小凡,对不起。”脸色之沉痛,当场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孟建的意思很明确,他说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再追究谁是谁非也没有意义,他赶到安徽去找她的时候也想过要做最后一次挽回的努力,但余小凡的妈当着他的面说了,只要有他妈在一天,余小凡在他家的日子就没法过,所以想不离婚只有一条路,让他妈跟他们分开,以后也要保证永远都不跟他们住一起。
孟建对余小凡说,他确实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也想要好好弥补她小产带来的痛苦,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但任何事都可以,唯有他妈,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那天她奔出家门之后,他妈也当场发了心脏病,急性心肌梗塞,送到医院在重症观察室里躺了一个星期,医生明确说了,老人以后必须有人随时看护。他妈守寡将他带大,辛苦了一辈子,他是独子,不是他照顾谁来照顾?他绝不可能让他妈临老了还一个人住在外头,请个保姆看着就了事了。他思前想后,虽然痛苦,但也只有放弃这段婚姻。
余小凡听完这段话,浑身都凉了,再想开口,却觉得自己牙关都是僵硬的。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看到过自己的丈夫了,如果是过去的她,受了一点委屈都要扑到面前这个男人怀里说上半天,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拿到驾照开车出门,半路上压到一只横穿马路的小狗,紧张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停下的,只知道摸电话,摸到了就打给他,一边哭一边说话,晚上回到家里,扑在孟建身上又哭了半个小时,而他就抱着她一边摸她的头发一边轻声安慰。
这个男人曾是她这一生最信任的人,是她最坚强的支柱最大的依靠,可现在他却在她面前说对不起,他不得不作出决定,放弃他们的婚姻放弃她。
余小凡在悲痛与绝望中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掉头就想走,却被孟建拉住,他声音艰涩,但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小凡,我会尽量补偿你的。”
余小凡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让自己后悔羞愧甚至羞耻的话来,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软弱地恳求他收回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但是这个人已经放弃她了,她不能这样轻贱自己,一个轻贱自己的人是不会被任何人尊重的,尤其是一个已经决定放弃她的男人。
余小凡再一次与孟建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坐下来只谈了离婚协议的细节。提出见面的仍旧是孟建,相隔一个多星期,他面对余小凡时的神态与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一起来的竟然还有他公司的法律顾问,协议上写的很清楚,根据现在的法律,夫妻双方的婚前财产都是dú • lì的,况且孟建所买的那套房子,产权证上写的还是tā • mā • de名字,根本与他们夫妻俩无关,至于孟建的公司,虽然属于夫妻婚后财产,但公司这两年并没有什么盈余,反倒是还有些抵押债务,余小凡如果要分的话,于她是弊大于利的。
余小凡越听心越冷,看着孟建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听很多人说过,两个人最终分手的时候,男人的愧疚感只有在一切刚开始的那一刹那才是最真实最强烈的,很快那些因过去种种而生的愧疚感就会淡化消失,而夫妻之间尤甚,分手之时很少有顾念夫妻之情的。
又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呢?房子车子票子,那一样不是辛苦赚来的,平白让人分去了,就算是自己的枕边人,一样是切肤痛,更何况这人以后再不会出现在你的枕边,谁还为了已经凋谢的花再浇一点水。
“不用说了,我对他的公司没兴趣。”余小凡打断法律顾问的话。
对话是在餐厅包厢里进行的,孟建一直很沉默,这时把头抬起来,看着余小凡说话,“小凡,你不要误会,王律师说的都是实话,这两年公司表面看上去风光,其实维持得一直很辛苦,你从来不关心我生意上的事情,你不懂……”
“你给过我关心这些的机会吗?”余小凡反问。孟建的公司是他一手创立的,余小凡嫁给他的时候,只知道他是做化工原材料进出口生意的,孟建很少跟她聊起生意上的事情,平时她偶尔问起他都多有不耐,只说这些事她不懂,问了也没用。
到现在就变成了她从不关心。
孟建低眼,“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意义的了,我知道是我耽误了你,我把所有的现金都留了出来,一共二十万,如果你同意……”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本票来,慢慢地放到桌上。
余小凡看着他做出这个动作,男人的手指是稳定,虽然动作很慢,但并没有迟疑,白色的本票上清楚地写着数字,可她却觉得模糊,只看得到孟建的手指,还有他拇指连着手掌处厚厚的那块肌肉。
这是世上她最熟悉的一只手,他曾用这只手冬天里握紧她冰冷的手指给她温暖,曾用这只手捧住她的脸与她热吻,曾用这只手抚摸她的头发抱紧她的身体,她熟悉它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就连那块厚厚的肌肉都是她的最爱,他曾玩笑地对她说,那是财富的标志,有这个手相的人,必定会赚大钱,而她喜欢一下一下地按那个地方,还笑着反问他,“赚了钱以后呢?”
他就反手抓住她,一点迟疑都没有地,“当然是让你过得更好更幸福。”
回忆让余小凡心碎,但身体里另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又支持着她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孟建低下的眼又抬了起来,略微讶异地。
余小凡让他惊讶了。他一直以为,她会与他争吵,会哭,会做出一些孩子气的举动,来表达她的愤怒与难受,那才是他了解的余小凡,她在他面前,一直是个有些娇气的小女人,受了委屈会第一时间告诉他,无论多小的事情都会向他求助,抱着他哭一场,要他安慰,可现在她坐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就像上一次他们见面时那样,让他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掉头离去。
这样的余小凡让他觉得陌生而紧张,他发现自己不再了解她了,并且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余小凡突然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去拿包。
孟建与王律师同时一愣,孟建甚至站了起来,做出一个要阻止她离去的动作,“小凡,我们还没谈完。”
“谈完了。”余小凡从包里拿出笔来,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没有再多看一眼,只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仍搁在桌上的那张本票拿了过来,倒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将它收进自己的包里。
屋子里一时没了声音,孟建仍旧站在那儿,略带些茫然的表情,好像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王律师大概也没想到事情解决得那么顺利,脸上颇有些百万大军过长江最后只是个小水沟的遗憾,并当场多看了余小凡两眼,也不知是佩服还是可怜她。
余小凡转身离开餐厅,才走出门脸上平静的表情就被痛苦淹没了,路人纷纷对她投来惊讶的目光,她低着头一路疾走,泪水湿透了整张脸。
林宝佳一个礼拜之后才知道余小凡离婚的经过。
林宝佳是做设计的,自己接活,时间很自由。这次过年回娘家,正遇上她姥姥不太好了,所以就多待了些日子,一直到三月才回到上海,再见到余小凡的时候是在她租来的房子里,小小的租屋不过三十几平,还是在老式公房里,墙壁薄得邻居家咳嗽都听得到,煤卫都是公用的。
林宝佳去过余小凡那个一百五十平的高层公寓,这天差地别的对比让她当场炸了,并且指着余小凡的鼻子大声。
“你傻啊,什么都不要就跟他离婚了?离婚是谁提出来的啊?是谁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的啊?他妈变态,他至少也算个帮凶,你都小产了,什么肉体啊精神啊这些损失费总得补偿吧?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跟他离婚了?啊?看着他住在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里,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窝着?”
余小凡站起来按住林宝佳,急道,“你小声点,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离婚不丢人,什么该拿的都没拿就离婚了才丢人。”宝佳是个急脾气,气上来了就刹不住,这时声音虽然轻了下来,但语气仍是恨铁不成钢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余小凡低下头,低声道,“他给了我二十万。”
“什么?”余小凡声音很轻,林宝佳一时没听清,追问一句。
“孟建给了我二十万。”余小凡吸口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就这么拿了?”林宝佳几乎要抓头发了,站起来在小小的房间里团团转,“孟建这么大一个老板,自己开着公司,做的都是德国人生意,就给了你二十万?还有房子呢?那房子就值几百万,二十万你就跟他离婚了?”
林宝佳叹口气,“房子是他妈妈的名字,跟我们没关系。更何况就算是他的名字,那也是他婚前买的,都是他赚来的,我也没出过力。”
“这都留一手,也太会算计了。”林宝佳憋着一口气,觉得自己都快被闷死了,想想不甘心,“那你也得争取一下啊,怎么能这么无所谓。”
“算了,已经分开了。我也不是为了房子跟他结婚的。”余小凡轻轻回了她一句。
林宝佳看了朋友一眼,嘴张了张,却突然没了声音,半晌才说出话来,“那……那你为什么租这样的房子,要租也租好一点儿的啊,好歹你还有二十万在手里。”
余小凡摇头,“我想买房子呢,正在看,那钱得留着以后做首付用,反正是过渡,克服克服算了。”
林宝佳看了看逼仄窄小的屋子,一脸难过,“小凡,要不你住我家去吧,我怎么能看着你住这种地方。”
余小凡笑了一下,“你怎么跟李盛君说一样的话。”
“是吧,我就知道她也肯定看不下去。”
“我怎么能跑到你们家去做电灯泡,破坏你们夫妻生活啊,几点了?你老公的夺命连环call快来了吧?”
余小凡话音刚落,林宝佳立刻反射性地看了一眼手表,低声叫,“哎呀,都这个点了。”说话间她的手机就如同有感应那样响了起来,依旧是卡通歌曲的铃声,丁零当啷的,接起来果然是她老公贺强的声音,跟她说外头下雨了,早点回家吧,要不跟他在地铁站见,两个人一起在外头吃个饭再回家。
放下电话之后林宝佳转头看余小凡,余小凡不等她开口就站起来,“回去吧回去吧,我跟你一起出去,陪你走到地铁站。我还要去那旁边的超市买菜做饭呢,你看我租的这地方地段挺不错的吧,从这儿走到地铁才五分钟,我上班也方便。”
林宝佳被余小凡拉着出了门,外面果然下雨了,进地铁站的时候余小凡立在雨里对她招手告别,脸上带着一个笑容,这样平常的一个场面,却看得林宝佳鼻子都酸了。
余小凡不是林宝佳身边第一个离婚的朋友,但林宝佳看到她现在所过的日子,再回想一年前余小凡风光大嫁的场景,就是忍不住想哭,一句话一路上都在心里头打转,却又没人可以说。
离了婚的女人,怎么那么难!
送走林宝佳之后,余小凡转身进了超市,走过生鲜柜,看到什么都觉得贵,最后看到鸡蛋特价,一群老人拎着篮子排队,她就也买了一些,鸡蛋都是散装的,她小心翼翼地提着塑料袋,转身的时候还差点踩到身后的老阿姨,忙不迭地道歉。
结账的时候余小凡想起自己过去进超市,提着篮子只管拿,从来都不看标价,结账的时候全用孟建给她的附卡,哪里会计较价格。
虽然离婚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说不上主动,但也绝不被动,但此时此刻,余小凡的心中,不悲伤是不可能的。
超市设在地铁站旁的大型商场内,沿街全是餐厅咖啡店,余小凡提着鸡蛋走出来,身边就是她过去经常与李盛君宝佳一起喝咖啡聊天的连锁咖啡店,冷风里有人推门进出,带出许多暖暖的热气。
余小凡原本还想去菜场跑一次,但提着那袋鸡蛋,只觉得浑身疲乏,一步都走不动了。想想一杯咖啡也就十几块钱,大不了回家鸡蛋炒饭,省下菜钱换咖啡,想到这里,她也推开门走了进去,要了一杯咖啡,在角落里坐了,暖一暖自己冰冷的身体。
咖啡店里人很多,抱着笔记本埋头工作或者聊天的独身客,还有旁若无人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她坐了一会儿,门又开了,走进来一对男女带着个孩子,男人很高,瘦削而英俊的一张脸,男孩才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海军蓝的连帽大衣,与走在前头的男人十足相像,只是因为小,圆润许多,一大一小在一起,漂亮得像一幅画。那女人相貌也不差,只是走在这样的一对父子旁边,面目就无限地模糊了下去。
这三个人一走进来,饶是余小凡心情这样差,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并不是余小凡抵抗不住美男子的诱惑,她肯定自己对这个男人是有印象的,但一番苦思又没有结果,是以控制不住地一看再看。
那边的父子大概是习惯了路人甲的目光了,没有人对旁人的注目有所表示,咖啡店并不大,音乐也只是隐约,他们又坐在余小凡的邻边,就算她不想听也能很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
先开口的是女人,微红着脸,娇羞无限地。
“没想到拖了这么久才又见面,离上回我们出来吃饭,都快一个月了吧?”
“年假里医院里事情多,一到假期,手术室都停不下来。”男人很平淡地说了一句,算是回答。
女人说话前不自觉地用手遮了遮鼻子,“真没想到,现在做整形的人那么多啊。”
男人看了她一眼,仍旧是平淡口气,像在与她讲天气,“主要是好的整形医院太少了,比如你这个鼻子,中线偏了几毫米,用的材料也不算太好,这种材料五年内移位的可能性很大,好的整形医生绝不会推荐这种材料。”
旁边也有注意他们的,听到都是个个憋笑,女人的脸刷一下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余小凡却是脑子里啪的一声响,终于想起来这男人是谁了。
她见过这个男人,准确的说,她见过他的照片,在一本杂志上,陈欣拿给她看的,并且狠狠地用手指着他的脸讲话,用力之大,把铜版纸都戳得有点变形了。
他叫谢少锋,是市内有名的整形医院的院长,陈欣数月前信誓旦旦要在年内攻克的目标,也不知道她把那张大单做成了没有。
看起来那个女人一定不是孩子妈妈,但谢少锋竟然带个孩子出来跟人相亲约会也让人颇觉奇怪,不过此时的余小凡哪有心情去猜测别人的家长里短,一杯咖啡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她看看时间,站起身来慢慢地离开了咖啡店。
女人尴尬了一阵,她与谢少锋是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前介绍人就说了,谢少锋是离婚带着个孩子的,她自恃条件不错,还有些不愿意,没想到谢少锋更厉害,见她一次之后就没了音讯,她对他倒是念念不忘,好不容易央求介绍人安排了第二次见面,他居然还带着儿子来了。
上一次见面,谢少锋来去匆匆,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她是听说过谢少峰不善言谈的,没想到这一次才坐下没多久,她就被他两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的鼻子确实是做过的,还是去年专程到韩国做的,回来之后朋友同事都说好,天衣无缝一点都看不出来,没想到他不但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直言缺陷,她顿时脸上挂不住,可看着对面面目英俊的男人,又不舍得拂袖而去,更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好,幸好谢少锋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开始接电话。电话听上去像是医院里打来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头说个不停,像是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
被打击的女人深呼吸好久才挂上一个勉强的笑容,没勇气再直面谢少锋的眼睛,趁着他打电话转过头去,讨好地对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谢东东道,“宝宝,你想吃什么蛋糕吗?阿姨给你买。”说着指指店里摆着蛋糕的玻璃柜。
小孩子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居然也有点酷酷的味道,这时倒是回答了她,“谢谢,我不想吃蛋糕。”
女人有些无奈,转头四顾,发现不远处还有家哈根达斯,冬日里装饰得一片火红,很是喜庆。
她便指着那个方向问,“要不我给你买冰激淋吃,好吗?”
小孩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她见他看得专注,心里就觉得有底了,转头对还在听电话的谢少峰说,“你慢慢接电话,我带东东去买冰激淋。”
谢少锋电话听到一半,闻言按住话筒看儿子,“你想吃冰激凌?”
谢东东想了一想,点点头,他再看看女人,对她说了句,“那谢谢了。”
女人露出一个贤惠的笑容,拉着孩子的手就站来起来,推门而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征服一个单身父亲的心,就要先征服他的孩子,如果能够让谢少峰的儿子喜欢上自己,那她的胜算就大了许多了,更何况这孩子看上去那么安静,应该是很好哄的。
她这样想着,就觉得胜利的曙光就在前头闪耀,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余小凡往家的方向走,路过便利店,又想起手机快要充值了,遂转进去买了张储值卡,出来后再走了几步,突然觉得手里少了些什么,低头去看,果然一直拎在手里的塑料袋没了,肯定是扔在便利店里没拿。她站在风里,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失魂落魄,转身再回便利店里去取,幸好那装了鸡蛋的塑料袋仍旧躺在收银台上,便利店里的人正在问是谁的。
余小凡说了声不好意思,上去把塑料袋拿了起来,一转身看到一抹海军蓝,贴着人行道上的一棵梧桐树站着,小小的脸被风吹得通红。
这不是谢少锋带着的孩子吗?她吃了一惊,不由自主转头去找刚才那对男女,可便利店里与外面的街道上全是陌生的脸,谢少锋和那女人都不在。
虽然不关她的事,但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身边没有大人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实在是一件再危险不过的事情,余小凡走到小孩旁边蹲下来问他,“小朋友,你爸爸呢?”
谢东东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小嘴抿得紧紧的,根本不理睬她。
余小凡一愣,她第一次遇见这样酷的小孩,想一想再问他:“你跟你爸爸走散了吗?”心里开始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陈欣,陈欣对整形医院的单子那么看重,应该有谢少锋的联系方式,就算没有手机,至少也有他医院的电话。
谢东东仍旧不说话,固执地靠着树。
怎么这孩子这么奇怪,平常小孩子跟大人走散了,正常的表现难道不应该是嚎啕大哭吗?余小凡叹口气,继续努力,想想开始吓唬他,“小朋友,你再不说话,阿姨就要打110了哦,先把你送到公安局,再让警察叔叔帮你找爸爸。”
小孩子终于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小小的脸上居然带着些不屑的表情,“我知道我爸爸在哪儿,等下我就自己去找他,你走开。”
余小凡长到这么大,头一次被一个小孩不屑,顿时怒从心头起,“我这是关心你,你叫我走开?小朋友,你这样很容易给人骗掉的知道吗?现在小孩子要是给骗走了,那可是会,会……”余小凡很想说些狠话吓唬吓唬这个半点不乖巧的小孩,可看着这样一张小正太的脸,狠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倒被谢东东接去了话头。
“会给卖掉,还会给人家带出去讨饭,天天挨打没饭吃,一辈子看不到爸爸,是不是啊?阿姨。”
余小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当场愣住,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还有慌张的大叫声,谢东东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余小凡也本能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边有个女人正从冰激凌店里冲出来,慌张地踩在危险的高跟鞋上疯狂寻找,并且大叫,“谢东东!谢东东!”头发都散开了,之前精致到一丝不苟的样子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余小凡一惊,再转回头来看了一眼谢东东,突然明白过来,又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着他道,“小坏蛋,你故意躲她的!”
谢东东看她一眼,仍旧是那个不屑的表情,两只手插在小大衣的口袋里,酷酷地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余小凡怎会再让这个小滑头跑开,一伸手就把他给抓住了。
谢东东虽然表面装的老成,但到底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被余小凡当街拖住了帽子,两条腿还在往前迈呢,差点仰天倒在地上,余小凡也是情急,看他要跌下来了,赶紧扔了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两手去接,可天寒地冻的,身上穿得臃肿,一时保持不好平衡,就听一高一低两声惨叫,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在街上跌做了一团。
余小凡两只手抱着孩子,膝盖着地,顾不上疼痛赶紧去看怀里的小孩,谢东东经此一吓,小脸都白了,两只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余小凡只觉得怀里软软的,小孩子身上有股成年人没有的好闻的味道,再加上那张漂亮的小脸,顿时让她忘了这孩子之前有多难搞,心里只庆幸幸好没把小孩给摔着了,刚想跟他说话,没想到谢东东嘴巴张了张,吸了口气,脸上由白转红,突然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手脚乱动,尖叫着,“放开我放开我,她不是我妈妈,我要去找我妈妈啊啊啊啊。”
一个小孩尖叫大哭起来的所造成的混乱是无法估算的,余小凡与他跌在地上的时候街上就有人指指点点看过来了,这下就跟炸了锅一样,刹那间围上来一群人。
余小凡百口莫辩,正着急的时候,有人拨开人群走过来,一把将孩子从她怀里抱了过去,谢东东正哭到□处,一张嘴巴张得大大的,被人像捉小鸡一样捉了过去,居然哭声立止。
贯脑魔音突然消失,余小凡立刻清醒了许多,抬头看到高大的男人,大概是赶出来急,大衣都没穿,只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修长的一道影,把照在她脸上的阳光都挡了去。
是谢少峰来了,余小凡顿时松了一口气,谢少峰把儿子抱在手里,也不说话,先仔细看了他一遍,那女人也跟了过来,站在这对父子身后,气喘吁吁一身狼狈,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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