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回乡×笔记×彻底决裂(3/3)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大变,似乎想要伸手把冰朔推开,可出手的那一刻,眼底又浮现一抹恐惧,终究只是怔怔站着没有动弹。
一颗子弹从何佑君的掌心急速飞出。谁也不知道,他的袖口里一直藏着一把袖珍枪。何佑君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安危交托在别人手上,哪怕是他的心腹手下。关键时刻,他只相信他自己。
子弹从枪膛射出的那一刻,何佑君的面部肌肉一阵抽搐,那是遗憾是惊惶也是兴奋。他终于把萧冰朔这个让他向往也让他卑微的存在,永远踩在了脚下。
然而,很快,兴奋凝固在他脸上,慢慢变为了惊恐。剧痛夹杂着彻骨的寒冷,从他的左肩上传来,让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何大哥怎么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少年的声音清润通透,悦耳异常,可听在何佑君耳中,却宛如来自地狱的召唤,“是因为觉得冷吗?放心吧,我还没有灌注真气呢?这只是寒血剑自带的冰寒。”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弹了弹从何佑君左肩穿出的剑尖。剑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沾到一丝鲜血,就像一件古老沧桑的工艺品。可在剑身与血肉相接的伤口上,却逐渐凝结出一层冰霜。
何佑君眼泪鼻涕都涌出来了,全身抖如筛糠,“冰朔,冰朔……何大哥真的不想伤害你……”
冰朔冷冷打断他,“杨老师的舅舅舅妈在哪?”
“我,我不知道。”何佑君眼见刺穿胸膛的剑尖颤了颤,寒意透体,顿时凄声尖叫,“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给我你的所有动态,我负责放火,负责抓走杨折威的舅舅舅妈,得到笔记。可是我刚把杨折威的舅舅舅妈带回来,他们就直接把人交接走了……杨折威和笔记他们也是要取走的,我不想给,才带到了这个没有人知道的实验室……冰朔,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撒谎!”
冰朔眸色沉了沉,“他们是谁?”
“是……是艾斯莱尔家族的人。”何佑君道,“跟我联系的人是Gallant的外公维森特。当年,当年绑走琉璃的,也是他们。”
冰朔的瞳孔骤然一缩,握在剑柄上的手重重一颤,“你说什么?!”
“啊——!”何佑君一声惨叫,肩膀上的寒冷和痛楚,几乎将他吓得魂飞魄散,“我没有撒谎,这次我真的没有撒谎。当年绑架琉璃的主导者是维森特,因为Gallant对你太过关注,以至于连堕天计划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维森特才让白狐为主谋,绑架了你妹妹水琉璃。这件事,Gallant也知道的,他一直什么都知道,却根本没有阻止。他那样做,与真正绑架了你妹妹有什么区别?!”
冰朔垂下眼帘,良久没有说话。
好半晌才继续问道:“艾斯莱尔家族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去田荣村?”
“除了Gallant,还有谁呢?你别忘了,他可是艾斯莱尔家族继承人!”何佑君的声音越发尖利,“萧冰朔,为什么我真心待你,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那个Gallant三番四次欺骗你,你却还是把他放在心上?!!”
冰朔猛然抽出寒血剑,冷笑道:“我信谁不信谁,还轮不到你来关心!”
何佑君惨叫一声,跌倒在沙发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眼见着冰朔扶起杨折威就要离开,他一下子从沙发上滚落下来,揪住冰朔的裤腿哀求道:“冰朔,我体内的Re-Angel马上又要发作了,这一次再睡过去,我一定会醒不过来。冰朔,救救我,求你救救我……你把杨折威留给我好不好?只要能跟他换血,我一定会挺过去的!”
杨折威浑身颤抖了一下,死死拽住冰朔的手臂,生恐下一刻冰朔就将他交给了何佑君。
然而,冰朔想也没想一脚就将何佑君踢飞,看着男人匍匐在地上狼狈又恐慌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厌恶,“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着用别人的命换你自己的命。就你们这种自私懦弱的东西,也想要成为创造新世界的神,真是笑话!”
“萧冰朔,萧冰朔!你不能这样,是我救了你妹妹,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救我!开枪!开枪!你们给我开枪打死他!!”
实验室门口的黑衣人悄然按上了扳机。
冰朔冷笑一声,手中寒血剑绷直,冰冷肃杀之气瞬间在实验室中蔓延,“你们要是也想试试下辈子活在冰寒彻骨中,我成全你们。”
黑衣保镖们脸色变了变,手指在扳机上动了又动,却始终没有勇气扣下去。
刚刚冰朔躲避子弹时那快如闪电的速度,还有何佑君对那把剑的恐惧,一遍遍在他们脑海中回放。他们是收钱办事的雇佣兵,却不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两人在何佑君的咆哮声中,施施然走出实验室,上了直升飞机。
直升机在引擎的轰鸣声中飞上高空,杨折威这才有了自己死里逃生的真实感。
“冰朔,谢……谢谢你,你又一次救了我!”杨折威感激道,“对不起,在田荣村我那么说话,我……我真不是东西。”
冰朔摆了摆手,“飞机已经定位到田荣村,我先休息一会儿。”
“好好!”杨折威连连点头,随即又忍不住忧心忡忡,“可我的舅舅舅妈,他们到底被什么人……冰朔!冰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面前的少年猛然喷出一口血。
杨折威连忙上前扶起他,却只觉触手滚烫一片,“怎……怎么回事?冰朔,你发烧了?!”
冰朔摆摆手,“没事,动用内力的后遗症而已,休息一会儿就好。”
杨折威急道:“可你这也太烫了,要不我们先去医院吧。”
冰朔:“我自己就是医生……更何况,我的病,普通的医生也治不了。”
杨折威:“那,那我要怎么办?这里连降温的冰块都没有。”
“别吵,吵得我脑仁疼。”冰朔叹息道,“我睡一觉就好了,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好,好!那你睡觉,我,我看着你。”
冰朔闭上眼,意识昏昏沉沉地开始模糊,却又突然记起一件事,“杨老师,我吐血的事情不要告诉徐曜和昊远。”
杨折威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冰朔口中的昊远就是Gallant。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当初自己看着这两人决裂的;明明这一次自己舅舅舅妈被抓,肯定与Gallant有关;明明何佑君都说冰朔妹妹被绑架和Gallant有关。可都这样了,为什么冰朔还要相信他?
看着少年潮红的面色,他终究将满腔疑问咽了回去,“我答应你,不会告诉他们的。”
冰朔很快陷入了熟睡,杨折威有些坐立难安地守在他身边。突然,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有些老旧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被带出来的时候,沾了一些血迹,杨折威用手轻轻擦揭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回想起梦中杨跃然的声音。
“威威,来,爸爸跟你玩解码。这种编码方式,是爸爸从AngelHoly中新学会的,很有趣哦,比比尔密码还好玩。”
杨折威擦揭血迹的手慢慢停顿下来,心脏因为一瞬间的紧张和激动而漏跳了两拍。他颤抖着手,翻到笔记最后一页,对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开始一个个重组上面的诡异符文。
果然原本毫无意义的鬼画符,慢慢变成了一串文字:“苍龙大哥,当你读到这段暗码的时候,就代表了老天也是站在你那边的。我想告诉你的是,RevivingAngel的资料没有全部销毁,有个人将它们藏在生态舱中,利用飞船的导弹发射系统将生态舱埋在了苍山某一处。我那晚无意中回飞船,所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他将记录生态舱埋藏地点的芯片带走。那个人就是七宿中的……”
“冰朔,我解出暗码了!我终于知道那个最重要的坐标和钥匙在谁手上了。”杨折威激动地喊叫了一声,然而,入目的却是少年沉静的睡颜。他暗暗给了自己一嘴巴,怀着激动的心情继续往下翻译。
可是,慢慢的,杨折威脸上的兴奋,逐渐变成了恐惧与惊惶,随后,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般,猛地合上笔记,大口大口地喘息。
“怎……怎么会这样?要怎么才能阻止……冰朔,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座位上突然传来嗡嗡的声音,杨折威一看,才发现是冰朔的手机在震动。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正要挂断,谁知却不小心按了接听键。
杨折威只得压低声音道:“抱歉,萧……”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耳边就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子声音:“萧冰朔,我让你带着杨跃然的笔记本到问心阵赎人,看来,你是不打算应约了。呵呵,那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把杨折威的舅舅舅妈丢入问心阵死门,但愿到时候你还能找到他们的尸骨。”
杨折威猛然瞪大眼,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不……不要挂!我是杨折威,杨悦然的笔记在我手上,你……你千万不要伤害我舅舅舅妈!!”
……
何家实验室中,何佑君虚弱地躺在沙发上,伤口传来的冰寒,让他不时痉挛颤抖一下。
突然,一股困意袭来,何佑君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身体也逐渐冰凉,所有的触感慢慢消失。可他的意识却很清醒,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尖啸:“不能睡,千万不能睡!何佑君,如果睡过去,你所做的一切就会功亏一篑。你还没有向欺凌过你的人报仇,还没有站在高处掌握别人的命运,还没有开创新的世界,怎么能就这样窝囊的死去?!”
就在这时,手臂上隐约传来一阵蚊虫叮咬的剧痛,随后他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从冰凉的水中猛然拽出来,顿时发出撕心裂肺地咳嗽。
“何先生,我们要的人和笔记呢?”
何佑君喘息着停下咳嗽,看向来人,“被,被萧冰朔抢走了。”
“这可就难办了呢!”来人轻轻叹息一声道,“用杨折威和他父亲的笔记换你的苟延残喘,这本是我们讲好的条件。但偏偏你喜欢自作聪明,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的交易就算取消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何佑君顿时又感觉那种死亡困意席卷而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拽住来人的衣袖哀求,“不,不要取消,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愿意为艾斯莱尔家族效劳,我,我可以把何家双手奉上,只求你别让我睡过去。呜呜呜……”
男人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直到见何佑君鼻涕眼泪流了满脸,才带着一丝鄙夷与嫌恶,取出一枚注射针,在他手臂上扎了一下。针筒中的淡黄色液体进入何佑君体内,那种要溺死他的困倦立刻消失。
何佑君大口喘着气,眼中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骄矜与贵气,只余下对生存不顾一切的卑微奢求,“以……以后,维森特先生就是我何佑君的主人……”
“你奴颜婢膝的狗腿样儿我很欣赏。”男人轻笑道,“只可惜,你似乎……表错了忠心。因为我的主人并不是维森特,也不是艾斯莱尔家族。”
何佑君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那你的主人是……”
男人正要说话,突然一转身,露出恭敬的神情,“少爷,您来了。”
只见实验室的门口处,缓缓走进来一个颀长的身影。
何佑君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实验室外那强烈的自然光线,心中不断想着:这些人竟不是艾斯莱尔家族的人,那会是谁的手下?难道是席家的,还是说谢家的?总不可能是慕家吧?
然后,来人的面容逐渐映入他的眼帘。
何佑君的神情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然收缩:“怎……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