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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几道是基础题,下面开始问难的了。”
“问吧问吧。别拧我就行。”
“那天,除了工作服之外,我还穿过什么衣服?”我存心难为他,因为那天我进门之后,过不了十分钟就换了工作服。沥川不可能注意到这一点。
“你穿的是一件粉红色的毛衣。紧身的那种。双肩背包,包上吊着一串钥匙。胸口挂着一串珠子,什么颜色都有。下面是绿格子的迷你裙,白球鞋。像隔壁邻居家上初二的小女生。”
这回轮到我震惊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你对着一辆车的车窗理裙子,又掏出镜子理头发。你对着镜子咧嘴笑,看看牙齿白不白,还把脸蛋揪了揪,想弄红润一点。头发有点乱,你对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把头顶的几根毛弄顺。然后,你背对着车,把手伸到毛衣里整理里面的胸衣。为了看清自己的背影,你还把人家的车镜拧了拧。”
我怔怔地看着他,傻了。
“总之,虽然你没发现,你已经对我搔首弄姿,春光大泄。”沥川的黄色词汇特丰富,古典现代后现代一应俱全。
“胡说……你胡说!”我恼羞成怒了。
“因为我的车窗是挡光的那种,傍晚时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当时我正坐在车里,怕你尴尬,吓得不敢出来了。”
“王沥川!你敢偷窥!”
“噢!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俺们跳来不里烧来!”
【晋江】番外2书店
我在业余时间写完了《沥川往事》,出版后的一天,被邀请去一个书店签名售书。
虽然沥川看过这本书的头几章,他坦白地承认:第一,他认识的汉字有效,又懒得查字典,所以,基本上没怎么看懂。第二,他看懂的那部分令他非常脸红,他拒绝继续看下去......
“那你介意书的名字叫《沥川往事》吗?好像你已经......嗯......不在了似的?”
“不介意。”
“要不我给男主人公另起个名字吧,不叫沥川了。”
“不要紧。”
不对呀,沥川是很注重隐私权呀。我纳闷了。
“为什么不要紧?”
“如果你问我爸爸,他会告诉你‘沥’字不是那么写。我护照的正式姓名是韦氏拼音,‘沥川’这两个字本来就是你自己起的。”
“什么?什么?我跳起来了!搞了半天,结婚一年,我连老公的中文名字都写错啊!
“是啊,”沥川笑着说,“你第一次写这两个字是你头一次住在龙泽的时候。你给我留下一个字条,说‘沥川,我回学校去了,不用送我。’上面就是这样写的,三点水的沥。说实话,当时我还不认得这个字,又是简体,我还跑去查了字典呢。”
“那你究竟是哪个沥呢?”
“嘿嘿,不告诉你。这是一辈子的把柄。”
我去书店时,沥川也去了。因为我告诉他,我怕见读者。沥川说他陪我去,他会悄悄地坐在远处,罩着我。
那天我穿得挺正式,坐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签字。书店里的人挺多,那我签了十分钟就签完了。抬头一看,我的面前排起了另一条长队,队里的人,每人都捧着一本《沥川往事》。奇怪了,我是作者,怎么没人找我签字呢?
我问其中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请问......你是在等作者的签名吗?”
那人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赶紧对她笑:“那个......我......就是作者,真的,如假包换。”
她很客气地和我握手,打开书,请我签了字。然后就不理我了,继续排队。
窘掉了。我踮起脚往前看,那队一直排到门口,长得不见尽头。
“请问,这个队是干什么的?”我礼貌地问。
“我们在等沥川哥哥的签名。”
呜呼!本末倒置,我傻眼了。
我沿着长队走到尽头,果然看见沥川同学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给一位小女生签字,一面签,还一面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签英文,我的中文字写得不好,怕你见笑。”
小女生通红的脸,傻呵呵地笑,眼镜里居然还含着泪:“不,不,沥川哥哥,看见你好好地活着,我好为你高兴!”
“嗯......你们的大人是不是在书里,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
一群人围着他,拼命地点头:“是啊,是啊,是这样啊,我们的眼泪都流光了!”
“请问,沥川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只有一条腿?”另一个女生怯怯地说。
“是啊,”沥川一脸的好脾气,“你想过来证实一下吗?”正说到这里,看见了我,把头一低:“Oops!”
然后他抬头对大家说:“作者大人在这里,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多多请她签字,好不好?”
“好哦好哦!”
大家终于把我围住了。
出了书店,在一个寂静的街角,沥川忽然叫住我。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古典式样的木函,打开木函,拿出一本比我的书还要厚两倍的册子。
那册子看上去比我的书要精致,装订成一本书的模样,却有画册那样的大小。
他吻了我一下,他讲册子递到我的手中:“今天是我们的生日,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
“LetterstoXiaoqiu”(给小秋的信)
翻开第一页,我看见一封中文的信:
“Hi沥川,
期中考丅试的成绩出来了。我考得不错,连最差的精读都考了86分,你喜欢吗?中午我和安安区北门的小店吃牛肉拉面。我放了很多香菜。味道真好。晚上我去晚自习,带上一杯浓茶。我在那里看完了最后一本《天龙八部》。是的,我不好好学习,想休息一下。小秋。”
下面是他的回信,我的译文。
“Hi小秋,考丅试考得那么好,真为你骄傲。北门的牛肉拉面,是我们去过的那家吗?我还记得你说那里的牛肉汤是白的,清浊分明,色香味醇。对不起,小秋。分别的那天我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飞快的逃走了。当时我真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我带走了一个你的针头,里面残存着你剩余的气息、隔夜的味道。现在我在医院里,依然枕着它,好像你还在我的身边。我的手术安排在明天的上午十点。家人们齐齐去了教堂,为我祈祷。幸好你不在,也不知道,我也不用看见你伤心难过。无论如何,你都会祝我好运,是吗?爱你的,沥川。”
我从头一直翻到尾,从一般开始,我的email就结束了,他仍然接着往后写,长长的独白,英文夹着中文。
我默然看着他,深深地感动。
他摸了摸我的脸,柔声地说:“我其实回了你的每一封信。没有力气打字,我悄悄地录在录音笔里了。后来,你没再给我写信,我仍然经常写。没有告诉Rene,不过已成了习惯。”他将我的手捧到他的心上,继续说,“本来我打算在遗嘱里将这些信寄给你,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深深地爱过你。”
我把那本厚厚的册子报在怀里。促狭地笑了:“难道你从没想过,我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多半是因为你。我若真得要死了,也多半是被你气死的?”
沥川凝视着我,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在我的瞳孔里寻找他的影子:“小秋,手术以后,我不敢看自己,从不照相,家里也没有穿衣镜。我一直以为,美的东西永远离我而去了,等待着我的,只有死亡和腐朽。不是吗?如果你手里拿着把锤子,什么东西看上去都像是钉子。可是,”他的目中有阳光,也由雨滴,“我却在你这里看见了久违的美,在你的眼中,我是如此美丽。”
春节番外:
十年来我并没有和沥川共同生活过很长时间。我们住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住的都是设施完善的高级宾馆或豪华公寓。
我们从没住过这种黑暗陈旧、楼道肮脏的老式楼房。
沥川到这里的头一天就开始做清洁。每天都要洗碗、洗锅、洗锅盖、连酱油瓶也不放过。然后擦桌子、拖地板、洗马桶、倒垃圾。我戏称他为“清扫狂”。他说德语里真有这个词,叫“Putzteufel”(清扫魔鬼)。沥川还将清洁的范围扩大到一楼的整个楼道,受到左邻右舍的一致好评。
沥川有着令人惊讶的平衡能力。他可以长时间地站得笔直,昂首挺胸,一动不动。如果不看□,你甚至猜不出他只有一条腿。沥川说,他是滑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