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3)
男人转身离开。临走之际,房内传出来的嘻笑声并没有驱走他脸上的阴霾。
***
入夜,段府「知津斋」的灯火仍然剔亮。厢房外冰凉的冷风刺骨,敏川抱着两臂哆嗦着,直走到右厢房前才不情不愿地伸出藏在袖笼里的右手,轻拍两下房门。
「爷,是我敏川。」他扯起嗓子喊。
「进来。」段寅低沉、浑厚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听到应允了,敏川这才敢推门进去,躲开冷风的肆虐。
敏川冻得两排牙齿「叩叩」响,环目一视,右厢房里冰冰冷冷没有半个火盆儿,当下他清秀的脸蛋绿了一半。
原以为爷的房里会有温暖的炭火盆儿.可谁知道却连个火盆儿的影子也没有!敏川狐疑地盯着他向来敬畏的主子,心底奇怪——怎么爷一点儿也不怕冷吗?
「很冷?」看到男孩冻得嘴唇发紫,段寅咧开嘴问。
「嗯……嗯……」敏川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燕咯尔!「「爷?」一直守在外头的燕喀尔,一听到段寅的叫唤立刻推门而人。
「送两盆火盆子进来。」段寅吩咐。
「是。」
燕咯尔退下去,不一会儿他就提了两盆火盆子进来,屋子里顿时回暖了许多。
直到身体觉得温暖了,敏川才吁了回气。
「现在能说话了?」段寅问。
「嗯!」敏川用力点头,一边打量这间他从前压根儿没资格踏进一步的右厢房。
「爷……您打算砍我的手了?」敏川屏着气,鼓足勇气问出来。
听到他这么问段寅咧开嘴。「我可以不砍你的手,只要一会儿我问的话,你老实回答。」
「嗯!」敏川一听不砍他的手,高兴得点头如捣蒜。
「那个在厨房做杂役里的丫头,」段寅沉着声,开始问男孩。「她是几岁进府的?」
「啊?哦……爷是说心宓吧?我听心宓说过,大概是五来岁吧!」敏川心底打了个突,但他还是立刻回答了。
可他心底觉得奇怪,爷想问心宓的事,直接叫心宓来问就好,不然也该问福叔,怎么会找他呢?大概爷觉得福叔老糊涂了吧!敏川心想。
「五岁?」段寅挑起眉。
一个五岁的孩子识字并不难,但他怀疑,如果那丫头的爹娘有钱让她上学堂,就不会把她卖了。
「是啊,心宓是个孤儿,从小就没了爹娘,她的舅舅、舅妈养她到五岁就把她卖进府了!」言词里颇有指控的意味。
敏川一直讨厌心宓的舅亲,因为他们待心宓并不好,不但把她卖死,还拿走了她每个月辛辛苦苦作工赚的一点点月例银子。
「她的舅亲家里不宽裕?」段寅再问。
「听心宓说这些年她舅舅家添了六个孩子!从前多了心宓、也不过多了双筷子,不是自己的孩子,当然说卖就卖!」敏川打抱不平地说。
段寅陷入沉默,他在思考敏川的话。他之所以找这个孩子来,就是想问出细微的蛛丝马迹。
见主人不讲话,敏川有些犹豫地说:「心宓她心肠是好的,像这回偷玉簪子的事,其实全是我一个人做的,根本就跟她无关!可她偏偏自己认了罪,让总管给关到地牢冻了她一夜,虽然这会儿没事了,可我瞧她好象脑子给冻坏了,变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以为段寅打听心宓的事,是在考虑该怎么处罚她。
「跟从前不一样?」段寅挑起眉,剔亮的纯黑瞳孔迸出火光。「说清楚,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她关在地牢一晚也不知怎么了,总之清醒了以后就迷迷糊糊的,竟然连我也不认得了!而且看到什么问什么,好象府里的事儿她一项也不懂,可这儿她明明住了十多年啊!还有一项更奇怪的——我老觉得心宓同从前不一样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她以前温温柔柔的、好文静。好秀气,可现下——现下——咂……就像是……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敏川终于找到词形容。
他停住了,面带疑惑地望着段寅,好象说到这里让他不安。
「说下去。」段寅面无表情地示意。
「就因为,」敏川咽了口口水,才继续往下说:「就因为以前心宓总是那么温柔,我才觉得奇怪——现在的她呃,也不能说不温柔,但总之就是很不一样一了!」
段寅的嘴角浮现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眼前乍然浮现出那个丫头伶牙俐齿、与他针锋相对的模样……这男孩显然很爱护那丫头——她岂止不温柔,简直就是缺乏女德。
「你认为——她为什么会变成现下这个样?」稍稍仰起脸,驱走眼前那个鲜活过头的影子,段寅沉下声问男孩。
「这……」敏川很犹豫,因为他自个儿也弄不明白。「我想、我想最大的解释,可能就是那一夜她的脑袋当真给冻坏了!」
段寅敛下眼,深沉的冷眸觎着桌案上的小纸鸢——那是嫣儿今晚送过来的。
他打开过纸鸢,那里头确实有他的名字。而且字迹工整,绝对不可能出自孩童的手笔,除非常年练字,否则不可能达到这等火候。
不必猜想就知道,这一定是那丫头替嫣儿写的字。
敏川的解释,当然完全无法说服他。
看来不合理之处只能靠他自己解决,不过他不会忘了敏川的一句话——她就象换了个人!
或者,他该从这里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