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打从婳璃闯进来,她一瞧就知道婳璃是女扮男装。这不男不女的丫头唤三爷叫三哥,三爷也没反驳,说不准当真是三爷的贵客,她自然不能贸然地赶客人。
可这另一个丫头是谁?
虽说她的气质跟她房里的丫鬟相近,可瞧她的穿戴打扮,却又不像个婢女、下人──翠仙一凛,嘴角同时掀起笑纹。
瞧水莲又黑、又瘦、没半点身材的模样,翠仙立刻就放了心,水莲对她而言,永远构不成威胁。一个发育没完全的丫头,三爷不会看中她,就算这丫头是三爷的妻子,她也不放在心上──重要的是三爷的心!
而她风翠仙不但才色出众,且她向来最懂得男人心。
「三哥,你倒是说一句话啊!」阿璃不怕死地挑衅德焱。
水莲始终低着头,虽然知道那姑娘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但她没回望她,也不敢望向德焱。
德焱几的目光冷得像冰,冷冽地射向阿璃。
「马上走,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他冷冰冰的语气简直要冻伤人。
「我是可以马上走,可是水莲呢?你总要给他个交代?」阿璃硬着头皮,迎向她三阿哥恐怖的目光。
水莲直对着阿玛摇头,可阿璃却理也不理,彷佛没听见一般!水莲偷偷瞧三阿哥的脸色,他的忍耐好象快到极限了……
「我、我们马上就走!」水莲从椅子上,慌张张地,起来,她来不是想惹怒他的。
「走什么走?三阿哥,你说句话啊!」婳璃可没这么简单就错过好戏。
「咱们走吧,阿璃。」水莲不知道阿璃的目的,可她明白,三阿哥已经非常、非常生气了。
她拉了婳璃就要走,德焱却突然迸出一句冷语。
「既然来了,就坐下!翠仙的琴艺不凡,大可听完了再走!」冰冷的语调,和说出的话并不协调。
水莲僵祝她望向德焱,他冷冽的眸,让她找不出应该留下的理由。
「三爷,看来两位姑娘不想留下呢!或者,是翠仙的琴艺太差,所以留不住两位姑娘。」翠仙讪讪地道。
「你明白就好!弹的是什么东西,简直没人听得懂!」阿璃没让翠仙占上风。
「三爷,水莲不懂什么琴艺的。您听这位姑娘弹琴吧,我和阿璃先走了。」她一边说、一边扯着婳璃往门口走。
「别走啊!该说的话,都还没说清楚呢!」阿璃心里虽然不肯走,身子却被水莲拉着往外走。
「求求『你』,咱们先出去再说,好不好?」水莲低声下气地求婳璃。
「一出去就没什么好说了!」婳璃不依,但水莲硬是要拖着她走。
「你们当我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德焱用力甩开下摆,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本来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婳璃挣开水莲。
「好了,别再拉着我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地方是你来得的?太放肆了!」德焱严厉地喝、冷峻地对婳璃,却故意忽略水莲。
「我不知道这什么地方,那你总该清楚吧?这地方我来不得,那你就来得吗?」
婳璃挑衅地道。
德焱眯起眼。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他突然诘问,冷冰冰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看到那个什么翠仙的狐媚样,然后又看到小村姑那副息事宁人、可怜巴巴的模样,婳璃突然一肚子火气!
平常婳璃一看到三阿哥那张酷冰脸就怕,今天她可是跟三阿哥卯上了!
「你派人跟踪我?!」他一字一句地质问,低沉的男声转为冷峻。
「我、我不必跟踪你,你的事──你的事奶奶都知道了!」看到她三阿哥变了脸,老实说她还是有些怕的;这个时候只得把她的大后奶奶拖下水了……
反正太后奶奶本来就知道三阿哥装并上妓院的事,要不然就不会让小村姑进宫了;小村姑会进宫,是因为皇阿玛还不知道三阿哥的事,太后奶奶怕皇阿玛知道了,会对三阿哥不利,才让小村姑进宫,好用来掩护三阿哥的。
德焱听到太后已经知道他的事,却仍然面无表情,反而瞪向水莲,冷峻的嘴角诡异地乍现一抹笑痕──「原来是这样。」他语带双关地道。他这话是对着婳璃说的,目光却对住一无所知的水莲。
水莲回望他,没错过他眼中乍现的一丝冷酷。
「你回去告诉那个「奶奶」,让她别白费心机了。迟早……迟早我和「那个人」都会斗上的!」他没有起伏的声调平静得诡异。
「三……三哥,你疯啦8那个人」不能惹的!」婳璃瞪大了眼。
她当然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8那个人」指的就是她皇阿玛!三阿哥居然想和皇阿玛斗!?三阿哥会死得恨惨、很惨的!
水莲隐隐约约猜到他们话中的「那个人」是谁,除了太后之外,三阿不能惹、惹不起的……就只有皇上了!
她回视德焱望进她眼底的目光,她胆子虽然很小,却没被他眼中的冰冷吓退德焱眯起眼,口中在回婳璃的话,可眼睛却是看着水莲。
「不能?」他冷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之于我,永远没有『不能』,只有『做不做』!」一字一句,如冰珠般吐出口。
水达一直回望着德焱……做不做?那么,他是打算去做了?也就是说……他打算去冒犯皇上了?
她望进他眼底那决绝的神态,原来啊原来,那无情的冰冷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对着他自个儿。
那冰冷、那无情定他用来让自己坚强的东西吧!皇上是他的亲阿玛,一个人要怎样才能下定决心去冒犯和自个儿有骨血之亲的阿玛?只有绝对无情才办得到吧?
可是对自个儿这样严苛,他心里头必定好苦、好苦的;虽然不明白他甘愿冒死、坚决挑衅皇上的原因,她却能感受到他把心封得滴水不漏,必定藏有别人不能了解的隐情与苦衷……蓦地,她回给他一个笑容。
像是被这笑容所震撼,他脸上所有的冷峻在一瞬间冻结,转为错愕。
他瞪住她灿烂的笑容,全身僵化。
「三爷,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啊?」翠仙突然插话,她上前一步挽住德焱手臂,柔媚的娇声巧妙地打断水莲和德焱的对视。
德焱狠狠地撇开眼,匆促得几近狼狈。
翠仙上前挽住德您的动作,让婳璃的火气又上来──
「喂,你放开我三哥!」
婳璃开始要发作,水莲就拉住她。
「阿璃,咱们先回去,有什么话等三爷回去再说,好不好?」她低声下气地求婳璃。
三阿哥是爷,他不想回去,任阿璃再怎么闹只会惹三阿哥不高兴,阿璃这样闹法达不成目的的。
从前在家的时候,她只有乖乖地听话、干活,二娘才会给她饭吃。二娘掌家,跟三阿哥是主子两者道理是一样的,三阿哥是作主的人,阿璃再胡闹他也不会买帐的。
婳璃睁大眼,瞪住水莲央求的眼神,看小村姑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有很多话突然迸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硬生生闷了一肚子气。
水莲拖着婳璃出去,好不容易到了厅外,婳璃的火气也上来了。「我说不走,你做什么硬是拉我出来!?」
「你没瞧三阿哥生气了?为什么偏偏要留下呢?」水莲问,她实在不明白婳璃的心态。
阿璃简直是故意招惹三阿哥啊!
「你没瞧见厅里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叫什么翠仙来着的;别告诉我,你半点儿都不生气!」婳璃激动地道。
「是有一个姑娘……三阿哥在花厅里听那位姑娘弹琴,也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是瞎了还是太笨?!」婳璃气唬唬地往下说:
「刚才你怎么不骂她呢?」
「骂人?」水莲想了一想才知道阿璃是指刚才那位姑娘。
「我该骂她吗?为什么她该骂?」水莲问婳璃。她实在想不出该骂人的理由。
「你真笨哪,她勾引三阿哥,当然该骂!」阿璃看怪物似地瞪着水莲。
勾引?这两个字太严重、也太深奥了;水莲没想过,也不认为自己有立场能开口说这两个字。
「他们没做什么,『你』别想大多了。」她温和地对婳璃道。
婳璃停了一声。
「你才想得太少了;孤男寡女在一间屋子里,什么都能做!」
「你没亲眼瞧见,别瞎说啊!」
「还说没看见!?你没瞧见那女人没穿衣服啊!?」婳璃一脸嗯心的表情。
「她有──」
「有什么有!?衣襟都掀开了,还叫有穿!?婳璃抢白道。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当着三阿哥的面,也该给他留点面子。」水莲闷闷地说。
她当然没笨到那地步,只是牠的立场太奇怪也大尴尬……她以什么身分、拿什么资格骂人?
「要什么面子!?现在连太后奶奶都知道了,三阿哥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给大伙儿留面子。」婳璃冲动地说出口。
水莲征住,阿璃话里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可却教人不理解。
婳璃似乎也知道自个儿说了不该说的话,静了好半晌,然后水莲终于淡淡地道:「其实,他也只是让我没面子而已,『你』犯不着生气的……」
婳璃瞪大了眼──
「三阿哥他──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不成,你真的半点儿也没感觉、半点儿也不生气?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婳璃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骂她这个笨蛋!
水莲水蒙蒙的眼睛盯着婳璃,由着婳璃指着自己骂,没回半句话。
「算了、算了,还是回去吧!」婳璃别开脸,讪讪地道。
对水莲一脸逆来顺受的模样,她实在生气又无奈;想不到挑拨没成功,她自个儿反倒生了一肚子火气。
噫?怪了,没成功就没成功,她干么为了这个小村姑生三阿哥的气!?她明明是来挑拨离问的,怎么反而被这个小村姑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收买了!
「咳,要回去就快走吧:别磨磨蹭蹭的!」婳璃不太甘愿地道,在嬷嬷面前,大摇大摆地晃出去。
水莲闷不吭声地跟在婳璃身后出去。
她和阿璃不同。阿璃和三阿哥毕竟是「兄弟」,她虽然名义上是福晋,实际上……她却没有立常
经过今天这一闹,她明白往后再见三阿哥时会多了一点尴尬、一些不自在……就因为他和她之间冠上了「夫妻」两个字。
明明是两个陌生人,因为成了夫妻,没有亲密反侧尴尬。
如果他们不是夫妻,三阿哥和任何女人在一块儿不会让她「没面子」,如果他们不是夫妻,见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块儿,她对,自个儿不能管、也管不着的事实,不会因为这层强冠上的关系感到心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她和三阿哥之间的「关系」好简单又好复杂,想得她头都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