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4/4)
马房尽头,有一座半人高的木窗,窗扇上的扣柄已几乎被撞坏。
他拉起扣柄,推开窗门。
月色浸入窗内。
马房后方五十尺外,是成片阴暗的树林。
障月进来后,马房内的躁动停止了。
他站在窗前。
夜,回复死寂。银色月华浸润他胸前的蛇纹玉,那玉彷佛活的一般,玉体内潜藏一股伏流,搅动着诡谲的血光。从密林内吹来一阵腥风。马房内的牲畜又开始躁动。
障月抬起左臂,按住黑马。
黑马嘶鸣。
马房内的牲畜不再蠢动。
障月上前一步,月光透过窗,直射他合黑的眼眸。
黑沉的眼,在妖诡的银光下,浸出魔性的眼芒,那暗芒氲出紫色诡光,在他沉冷的瞳仁内流转……
窗门关闭。
他转身。
黑马嘶鸣,退了两步。
跨出马房前,他回头看黑马一眼。
如刚进来时那般,黑马对他俯首,俯跪前蹄。
马房内的牲畜们垂下颈子抖颤,无一例外。
他跨出马房。
碰!
两扇沉重的木门,在障月身后自动阖上。
天亮不久,织云就醒了。她从床上坐起,见到小雀卧在窗边的软榻上,依然沉睡着。她悄悄下床,穿妥衣裳,披上大氅,然后打开房门,安静地走出房外。
自昨夜起,雪已开始融解,屋外一地湿意,和着雪泥,小径显得十分湿泞。
织云踏出主屋,两脚踩在湿滑的融雪上,嘴里呵着白气,踏着脚底下滑溜的雪块,吃力地一步步走向马场。
喘着气,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在力气快要耗尽前,她终于看到不远处的马场,看到刚走出矮屋的他……
「障月!」她呼唤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到是她,略微惊讶。「怎么这么早―」他的话没机会说完。因为她忽然加快步伐,不顾脚下危险的融雪,朝他直奔而来―
「慢―」他喊。
初融的雪块湿滑危险,织云还未奔到他身边,眼看着就要摔倒……
他迈步过来,千钧一发地接住她。
织云摔进他的怀抱里。
「急什么?」他俊脸微变。
织云娇弱地喘息……
他沉眸,拢紧手臂。
臂弯里的人儿瘫在他怀中,像一滩水,纤弱得让人心疼。
「我,」织云喘着气,白嫩的双颊不自然地嫣红。「我想,我急着想骑马……」
她吁着气说。
他凝视她颊上的酩红。
「先进屋,喝杯热茶。」他沉声说,低敛的眸底掠过一抹合影。
她点头。地上既湿且滑,他拥着她走进屋内。「地上太潮湿,今天不骑马。」他说,倒一杯热茶给她。「把茶喝下。」
她听话,拿起杯子,浅啜。那杯温热的茶,暖了她冰凉的指尖。
他走到壁炉边,朝炉内扔进一根柴火,火焰登时喷亮,木头劈啪作响焚出香气,屋内也更暖和了一些。
可她还是冻得发抖。
那段吃力的步程,并没有让她的身子暖和多少。
他回头走过来,见她纤细的身子在颤抖,大手一伸,将她拥进怀里。
那温暖的臂弯瞬间热了她的身子,也热了她的心窝。
她叹息。
「障月,我们今天真的不能骑马吗?」她喃喃问他。
「不能。」
「那么,明天可以吗?」她殷殷问。
「看情况。」
「明天,明天我还会来,」抬眸,她幽幽对他说:「我来了,如果不能骑马,你还是让我进屋,给我一杯热茶,为我加一根柴火,不要马上让我走,好不好?」
他敛下眼,俯视她水汪汪的眸子。「傻丫头。」他抿嘴。看到他笑,她也笑了。
织云揪着的心化开,化成了一滩暖水,兜绕在心间,将他的笑拢着、收起、藏住。
他的眸色很深。
敛着眼,掩起眸底复杂的合光,他收拢手臂,将怀中娇柔的人儿拥得更紧。
那刻,他眸中的颜色,也酝酿得更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