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往事如尘情如烟(九)(2/2)
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决定着自己未来的时候,一个短襟打扮的青年从小楼身旁经过,小楼耳尖听到他喃喃暗自道:“怎么办,怎么办,这个时候到哪里去找手段高强的法师来降妖伏魔?”
没有听清,又或者根本就不相信什么妖什么魔,小楼心中一喜,手段高强,那不就是我吗?
想自己在江湖中也算一号人物,纵然不能排进前十,那前二十还是绰绰有余啊!
区区妖魔,嗯…妖魔什么的,凭着自己的手段,还不手到擒来?
况且有没有妖魔,还待两说,先混了一顿饭再说其他。
“咳…”装作高人,小楼咳了一声,提醒前头穿行过去的青年注意看过来。
落在那青年眼中的是一个怪可爱的小和尚,圆溜溜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还有一件略显有些大的僧袍罩在这个小和尚身上。
伸手摸摸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青年含笑讲道:“小师傅,有何事情?”
炸毛了!
“他娘的!”瞪眼脖子粗,气呼呼的骂咧了一句,小楼闭上双眼,气沉丹田,又运转一周天后方才睁开双目正待说话的时候,这个小厮再次把他的爪子伸了过来!
孰可忍孰不可忍啊!
小楼直接跳了起来,一蹦两尺高,“咣当”一声,清脆的拍在这个青年的头上,“摸你自个的头去,别再来摸我!”
懵然被小和尚偷袭得手,这个青年小厮迟疑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谁会与一个小孩子置气?
所谓一笑泯恩仇,你这一次没有摸过来,我就原谅你,谁叫自己生得这么可爱呢。
小楼仰天又想笑,想起还饿着肚子呢,接着就一顿,就沉下脸来道:“施主,我观你印堂发黑,必是妖孽缠身,近日定有血光之灾,若不想…”
“小师傅,你怎知有妖孽?”青年吃惊的叫了起来,之后才醒悟到现在两人正待在街道上,自己的叫声似乎引来不少的路人围观。
哂笑着,这青年向着那些围观众解释道:“我跟这小师傅说着玩呢,别当真,别当真…”
说着话,这青年拉着小楼就向来路转回,在心底他暗想着,这个小和尚就算是胡诌,但他身后必有师尊师傅,将他带回去,也算交了差。
俗话说的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回是请了个小和尚,难道还怕没有大和尚、老和尚寻上门来吗?
鱼头渚,陈家府邸灯火通明,奴仆穿梭进出准备着美酒佳肴,而陈家主人陈老倌,则在焦虑度着方步,从房间内的一侧走到另外一边。
这陈家在鱼头渚十里八乡享有清名,是个乡邻谈论起来都会翘拇指的慈善之家,往年佃农生活困苦缴纳不上租子,这陈家也不会强迫,只会相应的减免徭役赋税,不至于令得他人倾家荡产沦为流民。
按理说这样的富贵之家,不应沾染上晦气霉运,然世事难料,自从十六年前陈老倌的孙女秀儿出生之后,这陈家宅子便每每有奇异之事发生。
譬如在秀儿六岁那年,从山的那一边来了一个道人,陈老倌携着秀儿出来施粥的时候,这鹤发童颜的老道就对老倌言及,秀儿命中有劫难,若不能祈禳祛灾,怕不能活过一十六岁。
当时陈老倌听得此话之后,虽然不悦,但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只道是老道危言耸听,图那金银钱财。
过了二年,也就是在秀儿八岁那年,临近寒冬季节,突发热病,鼻塞声重卧病不起。陈老倌膝下有二子,这两子又各诞有三男一女,止有这秀儿一孙女甚得老倌欢心,乃延请四近的名医前来诊治。
什么西山圣手,又什么当世扁鹊,只是开了几个头疼医头脚痛医脚的方子之后,眼见秀儿毫无起色,也就束手无策了。
诊金照付,老倌心下满是遇人不良的想法,打发这几个名医圣手走。
眼见秀儿病势越发沉重,而府中虽有家产万贯,却对此毫无办法,陈老倌索性张贴出告示,愿意以一半家产换得秀儿安康,祈求真正有本事的名医上门为孙女治疗。
这事说来邪,陈老倌的这张告示贴出才止半日,就有一个浑身发臭,黑衣黑袍的年轻人前来揭榜,自承言道:“有灵丹妙药可救人一命。”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且将死马当活马医,陈老倌不嫌弃对方行事粗鲁,迅速将此人迎进府内。
一颗灵丹服下,堪堪才说了数句话,这秀儿就悠悠醒来,就仿似刚刚只不过睡了一觉,脸上残留着一丝酡红,睁开秀目就道:“爷爷,我刚才遇到一个人,他说等我长大了就娶我为…”
八岁的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陈老倌怕这样的话传出不好听,连忙拉着那人出房去了,之后厚赠上重金,准备恭送此人离开,不想陈老倌是忍疼凑齐了银两,全数奉给这黑衣人,可这黑衣人竟然没有离开的想法。
不想离开就不离开吧,陈老倌记念此人对秀儿有救命之恩,好酒好菜奉上,好生款待了月余。
月余之后,恰相邻府邸的赵家老爷子仙逝,请来不少高僧做法事,陈老倌与这赵家老爷子平日相较甚笃,于情于理便携一家上门祭吊。
然后发生的事情,就离奇了起来。
那几个高僧当场就喝破黑衣黑袍人乃是妖孽,非是良善之辈,执意要砍要杀。
若无秀儿一事,陈老倌避之如蛇蝎还来不及,但这人毕竟是自己孙女的救命恩人,而且这一个月的交集看来,这人或许是个妖孽,但它并无害人之心啊。
就是这一念之仁,让这黑衣黑袍人从几个高僧的手底下逃脱了去。
也就是这一桩事,陈老倌恶了这几个高僧,使得后来发生的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常言道,众口烁金,积毁销骨,陈家发生的这一桩事慢慢为世人知晓,虽然对于陈老倌旁人还怀有尊敬之意,但毕竟今不同往日,生怕牵扯在里面,与陈家接触的人越来越少。
又八年后,也就是如今,在这之前的一日,原本逐渐消淡的往日旧事都快已经被沉寂在心底的时候,那个黑衣黑袍再次出现在陈家府邸门口,自言道:“如今秀儿已行笄礼,我特来迎娶美娇娘…”
黑衣黑袍人之后的话,陈老倌没怎细听,他只觉得头重脚步,心中巨骇无比,想起所有的事来,他觉得当年秀儿的病起的太过突然,或许这就是黑衣黑袍人阴谋,为了夺取自己的家产而来。
家产没了不是大不了的事情,要紧的是自己一家人啊,现在看来是被这个当年的妖孽给缠上了,陈老倌没有仔细想,急迫的想要请高人过来降妖除魔。
当方小楼这个假小和尚踏进陈家院子的时候,陈忠也就是之前遇上的那个青年,将前因后果一一讲来,听得方小楼目露奇光,他暗自想到,原来真有妖啊,不知长什么样的?
树荫稀疏,灯火点点漏过来照耀在方小楼的光油锃亮的头顶上,一干引颈而待的仆役见到原来是一个小和尚的时候,都露出奇怪的神色,然后望向陈忠。
陈忠脸上带着郝然之色,结结巴巴的讲道:“这位…小师傅他…,他有师傅…”
陈忠的话虽然说得前后不连贯,但至少让这一干奴仆都有些明白,于是纷纷转身离开,不再围观两人。
斜斜睨着陈忠,方小楼心底不住的冷笑,师傅,我那大头老和尚师傅,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你若是想等他过来降服这妖孽,怕是来不及了。
陈府的路径很好寻,况且今夜不同他日,高高悬挂而起的灯笼挂的到处都是,方小楼虽然个子矮,但稍稍打量了各个方向,便顺着一条道直接走了下去。
“小师傅,你等等…”陈忠在身后叫喊着,方小楼没有理睬他,循着酒香踏上了台阶。
登堂入室,守候在外面的两个奴仆本来想要拉住他,不过看到他身后转出陈忠,稍一迟疑便一动不动,继续坚守着各自的岗位。
里面人语喧哗,料应该不止二、三人,方小楼借着拢起的帘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映入方小楼眼帘的是数张太师椅,正当中有个面容青瘦的老者,他的眼中充满了忧虑,应该是此间的主人,陈老倌。在他左右两手旁各有一儒一道两人,这两人年纪应该在四旬,那儒者好像身穿一件官袍,在胸前绣了只鹌鹑。
不懂其中细微差别的方小楼见到这只惟妙惟肖的鹌鹑,不免多瞧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