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芷蝶舞(2/2)
慕夏便抱起她,细细得往她脸上呵着热气,岸芷睫毛上的雪花在瞬间溶化成水滴,格外晶莹。岸芷在慕夏怀里咯咯的笑,银铃一样。<>
慕夏的心突然如同这个雪天一样空旷起来。恍惚中他似乎能感觉到岸芷的声音可以敲击在雪花上,产生天籁之音。<>
多年后,慕夏才明白,原来自己曾经望向岸芷的每一眼,都是掩饰不了的疼。<>
时间就是这个样子,徜徉其中倘觉得慢,一旦定睛回望,弹指之间。<>
十年,就这么弹指而过。岸芷已经十七岁,明艳的如同遮雾山上的殊冰花。慕河也已长成,如同九年前的慕夏一样明亮。<>
很长的一段时间,慕夏望向他们两人,眼睛都会微微的疼。<>
岸芷已经不再像孩子一样,粘着侍女橘子和嫫嫫问,慕夏、我们的慕夏王子真的要娶灵蝶国的公主吗?真的要娶吗?<>
她得到的答案已经太多了。多得已让她明白所谓的天作之合并不是一句敷衍世人的虚话。她本当早应明了。慕照国历代与灵蝶国通婚,灵蝶国中美艳不可方物的公主来到慕照国,母仪天下。<>
当灵蝶国的嫡长公主出生之后就被送到皇宫后面的闪蝶谷中,由年长的宫人侍养长大,未及十六岁,不得将面容示与任何人,直到嫁与慕昭皇子。<>
岸芷明白,灵蝶国的公主,在慕昭国人心中,是神。<>
岸芷也明白,自从自己来到慕昭国,这里的气候就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年迈威严的族长和刚愎自用的国师曾在占观天象后,奏明国王,妖长东南,孽祸慕昭。但国王却将这件事压下,不许任何人提及。岸芷想,老国王就如灵蝶国同慕昭国之间的沧海一样,深不可测。<>
可现在,国王突染恶疾。国师对慕夏说,原王子按例成婚,早登大统。<>
岸芷在身后,久久不肯抬头。直到听到慕夏的应允声后,她突然听到自己心碎裂的声音。清脆的一如多年前慕夏将止星剑挂在她颈项时,她的呼唤,慕夏,慕夏,我叫岸芷。<>
她从身后抱住慕夏,她说,慕夏,我是蝶舞啊。<>
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太过绵长,总会将自己想象成那个可以永远陪在他身边的女子呢?<>
慕夏离开,终不肯回头,他说,傻孩子。<>
声音嘶哑的让岸芷忘记了流泪。<>
慕河从暗处走来,扶起岸芷,聪慧如你,怎么不明白,蝴蝶是飞不过沧海。<>
慕夏知道,从那天起,岸芷便很少入睡。<>
总是在月光流转的夜色中,岸芷推开窗户,柔软的长发一波一波随风飘散,丁香花的幽香香气沾上慕夏的衣袖,占满岸芷飘飘的裙裾。<>
那一刻,慕夏总是有种感觉,岸芷会随风飘走。<>
月色下,岸芷对着慕夏微微的笑。<>
慕夏也对着岸芷,微微的笑。<>
直到眼中的液体渗出,模糊了彼此的影象。<>
慕夏的大婚终是来到。<>
灵蝶国的公主在香车宝马中盈盈载来时,慕照国突然大雪纷飞起来。<>
国师栽排手下,加强对公主的保护。岸芷傻傻地想,原来做公主是这般美好。<>
侍女们让岸芷赶快回房,四月飞雪,春寒衣单。岸芷不肯。岸芷告诉自己,我只是想看看慕夏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样子。<>
可看着看着,眼泪就这样直愣愣地流了下来。宫门前的慕夏,终不肯回头。<>
慕夏大婚的夜里真热闹,整个皇宫都在火树银花的包绕下。连岸芷宫里的侍女们都跟着兴奋着说笑。<>
岸芷想,原来,人寂寞只有自己的心知道。<>
不知道这个夜里,当慕夏为公主揭开喜帕的一瞬,该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将来的日子,他会不会看她哭,看她笑,一如宠溺自己一样?<>
皇诏,国王召岸芷。<>
岸芷迷迷跌跌地出门,走的时候,隐约听侍女们说,灵蝶国的皇后亲自送爱女到慕照。<>
岸芷苍白的脸上突现一丝红润,唇角一浅浅甜的笑意,无人知晓。<>
年老的国王没对她说多余的话,阴森森的大殿中,他只是说,岸芷,我的孩子,止星剑不能轻易出鞘,它不见血不归的,你要知道。<>
岸芷想,是的,我要知道。可所有伤人利器,有形无形,乃至情丝,哪一种不是不见血不归呢?<>
当她走出大殿时,国王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说,孩子,你还有另一条出路,就是离开慕夏,离开慕照皇宫……<>
岸芷从未想过,原来,她和慕夏所有的距离只是一个夜晚,而一个夜晚可以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