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6-7)(2/4)
程铁石接过来,一口气喝干,又深深地喘息一阵才缓过劲来。通过透气空可以看出外面天已黑了,屋内点亮了明晃晃的日光灯,来人坐在不知什么时候搬进屋内的一张折叠椅上。
程铁石仔细打量一下来人,只见他长着一颗冬瓜脑袋,上身穿一件黑色棉皮夹克,敞着怀,露出了里面的肉黄色粗线毛衣。腿上穿着一条牛仔裤,鼓起一块块腱子肉,像粗壮的牛腿。脚上蹬着一双大头皮靴,靴面已经磨白。
在房间的地中央,一个矿泉水瓶子孤零零地躺在光裸的水泥地板上,令人联想起等待掩埋的死尸。程铁石判断,方才那家伙就是用矿泉水把他浇醒的。
“你是谁?这是啥地方?”
“我说我是谁你也不认识,这儿是海兴,还用问吗?”
这个家伙表面粗蠢,实际上很奸滑。程铁石又说:“你们这种做法已经触犯了刑律,暴力侵害非法绑架,你们就不怕进局子吗?”
“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我们只是得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也别吓唬我,比这狠的事我都干过。”说罢他从椅后拿出一个纸箱子,摆到程铁石身边:“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你几天没吃没喝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也没必要害你,吃的喝的都给你送来了,你就慢慢用吧。”
说完,他起身就要离去,程铁石急忙叫住他:“你别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回身两手一摊:“到底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刚才说了,我只是得人钱财替人消灾,人家让我们哥几个把你请来我们就请来,请来干啥人家不说我们也不知道。”
程铁石说:“他们给你多少钱?我加倍给你,只要你把我放出去。”
那人耸耸肩头:“对不起,我倒想跟你合作,可惜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再说那样也不合规矩。”说罢,转身离去,门外传来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声响和推拉铁门拴的刺耳摩擦声。
程铁石楞楞地呆坐一阵,觉着想的再多也没用,便揭开纸箱,取出里面的食物。食物是几张饼、几个馒头和几根火腿肠。喝的倒不少,七八瓶矿泉水还有五六瓶啤酒。见到食物,程铁石才感到饥肠辘辘,肚腹空空荡荡像真空器皿,要把所有能咽下去的东西都吞到肚里。
他解开塑料袋,狼吞虎咽地吃将起来,吃的太急,嗓子眼儿一阵阵发噎,他又打开一瓶啤酒,灌下去几大口,冲下噎在嗓子眼儿的食物。吃到肚腹涨满,他将剩下的食物拾掇好,才想起烟。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吸烟了,他翻着衣袋,欣喜地发现烟跟打火机都在,掏出烟盒一看,里面还剩下四五支烟,便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入一口,烟太香了,他在胸腔里憋了一会儿,才将吸入的烟缓缓吐出。
吃饱了,喝足了,烟瘾也过了,程铁石却感到浑身发软乏力,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他知道这是长时间忍受饥渴突然暴食引起的生理反应,过去他也经历过这种情况,便倒在床上,尽量放松身体,等待体力的恢复。
躺到床上,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想到眼下的处境和下一步可能发生的不测,心头不由惴惴;想到银行种种恶行给自己造成的痛苦与伤害仇恨与愤怒充塞着胸膛;想到博士王、黑头找不到自己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又推测他们将会采取什么行动来找自己,进而又想自己能用什么办法跟他们通通消息,思来想去一筹莫展,不禁恼恨自己没用。思绪渐渐飘向远在厦门的妻子和女儿,厦门真是一座美丽的岛屿,说它是一座公园城市一点儿也不过份。纯净的空气,整洁的街道、花红叶绿的园圃、碧波荡漾的大海、翩翩起舞的白鹭,还有如诗如画的鼓浪屿……也许自己很难再回到厦门,很难再见到翘首期盼自己的妻女了,大概她们作梦也不会想到他此刻正被幽禁在这座地牢里……
泪悄悄浸湿了他的面颊,痒酥酥地,他擦去泪。为了摆脱忧伤,他索性从床上爬起,赤足在地上踱步。他从房子的一角走到另一角,嘴里喃喃数着步子。走了一阵,感觉体力恢复了许多,精神也振作起来,就又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屋顶不高,距地面约有三米。透气孔距离屋顶约有一米,离地面不到两米。他双手搭住透气孔的窗沿,然后引体向上,他终于看到了外面。窗口竖着一排拇指粗的钢筋造成的防盗栅栏,透过栅栏可以看见水泥地面和两三米外的墙角,程铁石断定关他的这间房子是一个地下室。他冲外面叫喊了几声,声音消失在夜空,没有任何反应。水泥地面泛起淡淡的银光,象是结了一层冰,对面的墙角不知是一座建筑还是一堵墙,黑黝黝地与水泥地面构成黑白分明的转折,一阵阵冷空气迎面扑到程铁石的脸上。
程铁石伸出手抓住铁栅栏,把自己吊住,用另一支手狠命摇动铁栅,铁栅冰冷坚固纹丝不动。程铁石目测了一下透气窗,窗口很小,即便能弄掉铁栅也无法通过这个洞口钻出去。他无奈地松手,身体跌落到地面上。他蜷曲着身躯坐在窗口下的地面上,烦躁与焦急让他无法冷静地思考。他必须尽快出去,对方下一步将对他采取什么手段很难讲,置他于死地shā • rén灭口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
即便对方并不打算谋害他,被拘禁在这里造成的后果他也难以承受。他失踪的消息黑头无法长期隐瞒下去,如果此事传到厦门妻女的耳中,甚至传到年迈的父母那里,他们肯定无法承受得了这沉重的打击。在他们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是无法预料的。博士王、黑头他们肯定不会坐等他的消息,势必要通过各种渠道、采用各种手段来寻找他,尤其是黑头,他将会做出什么事也是很难料想的。万一他闹出越轨过激的事,他的后半生将会变成未知数,程铁石绝对不愿意因为自己把他们牵进泥潭。还有正在进行的诉讼,如果他被长期拘禁起来,诉讼就失去了任何意义,原告都找不到了,还打什么官司?也许这正是他们拘禁自己的目的所在。
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苍白闪烁的光芒让程铁石难以忍受,他爬起身找到开关关掉了灯,房间陷入黑暗之中。程铁石摸回床铺,躺了下去。静谧的黑暗中,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火车汽笛声,外面夜风吹动树枝的声音也传了进来。程铁石凝视透气窗散进来的微光,倾听着静夜万籁的窃窃私语,渐渐坠入睡梦之中。
七
“整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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