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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五章 名为战场的复杂棋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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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卡片不止一张。

仔细一瞧才发现房间内的所有地方都贴满了符文卡片。数量多到让人觉得没发现才奇怪。

火焰形成一道漩涡。

爆炸产生了三公尺高的火焰团块。火焰逐渐化为人形。温度高达摄氏三千度的火焰团块,名叫「猎杀魔女之王」。

唔……茵蒂克丝缓缓转过头来,眼睛直盯着目标。

接着。

轰!

在听到巨响迸出同时,「猎杀魔女之王」已经被横扫出去了。

少女挥动背上长出的红色翅膀。光是这样,一瞬间就撕裂了靠数千张卡片所生成的火焰巨神,甚至无法自动修复。「猎杀魔女之王」所承受的负荷反过来造成伤害,导致周围的卡片也变得焦黑,已经无法使用了。

这就是魔道书图书馆,jìn • shū目录。

能任意运用十万三千本魔道书,彻底保护知识宝库免于篡夺者的掠夺,是最强的防卫装置。

但是,史提尔现在根本没有冷静分析的空间。

被横扫出去的「猎杀魔女之王」四散碎裂,伴随爆风向使用者露出獠牙。

「——?」

史提尔被弹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背后承受了强烈冲击,呼吸差点停止。眼中隐藏着魔法阵的少女,冷静地观察着史提尔。

「第十章第三节。确认现行术式效果。判断结果,加强威力并延长范围,使敌对因子生命活动停止,为最有效的解决对策。」

啪!数片红色羽翼一口气张开。

扩展到快触及大教堂天花板的翅膀,像捕兽夹般猛然扑向史提尔。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要用什么术式。

史提尔硬撑起因重力撞击而几乎快丧失力气的身体,在地上滚动。

好几片羽翼落下。

没被直接击中,除了幸运,大概找不到其他形容词了。

然而——

伴随着物体崩落的巨响,圣乔治大教堂的地板碎裂,出现一个巨大裂口。

史提尔·马格努斯和他脚下的石地板,全都被裂口吞没,朝地面下坠落。

他甚至忘记落地时要保护身体以减轻伤害。

呼吸中混杂着血味。

仰躺在地的史提尔,迟了几秒之后,终于发现了自己陷入怎样的事态中。

这里是地下的灵装保管库。

茵蒂克丝的一击,对大圣堂这幢建筑的地基,造成了直接伤害。

(……咳咳!可恶,我以为自己准备了好几道防护墙。没想到她竟然一击就把对魔法师用的总部圣乔治大教堂打到崩塌……!)

她原本是为了不让重要的技术与知识落入世界性魔法结社之手,而开发出的防卫装置。

一对一万都还嫌太天真。

一对一更是愚蠢透顶。

与「自动书记」状态下的她对战,相当于一个人面对一场战争。

过去,他身边还有圣人神裂火织,以及幻想杀手上条当麻。

但这次不一样。

不能仰赖那种异样的力量。

他听见了沙沙声响,

是从上方传来的。

他躺在地板上仰望上方,发现崩塌的地板洞口旁边,娇小的少女正俯视着自己。

她动了嘴唇。

「第十三早第二节。确认破坏力有效。判断结果,不得给予敌人起身空档,连续发动攻击为最佳对策。」

魔道书图书馆毫不犹豫地跳下有如悬崖般的落差。

史提尔全力滚向旁边。

紧接着,茵蒂克丝的双脚毫不留情地踏碎了他刚刚倒卧在地的位置。

5

油门踏板被用力踩踏着,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会被踩坏。

滨面仕上小幅度地转动四轮传动汽车的方向盘,拚命阻止车体在雪地上失去平衡。虽然车子装了日本国内禁止使用的钉胎,但厚厚的积雪依然让车体忍不住打滑。

冒这么大的危险,还要继续开车的理由是什么?

答案就在后照镜中可见。

「可恶!这样根本找不到拉开距离的机会!」

滨面咬牙切齿地大吼。

位于后方五十公尺,不断朝他们逼近的是学园都市的驱动铠甲。像战队主角五人组一样的五架怪物,正移动着机械外衣高速接近他们。驱动铠甲像溜冰似的滑行前进,像三级跳般跳跃,以双腿快速狂奔的追兵紧追着滨面他们不放。他们无法安全逃离学园都市的包围网。敌人的战力显得相当绰绰有余。五名步兵对一辆四轮传动汽车,总是有办法追上的。敌人摆明了是看扁他们。

不过再怎么不开心,总不能叫敌人使出全力放马过来。

要是正面碰上那种玩意,只要一架就能瞬间杀死他们了。若是五架一起展开攻击,时间就会缩短为瞬间的五分之一。滨面完全找不到适当的词汇来形容驱动铠甲的可怕。

规规矩矩系上安全带,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泷壶出声说话。她从腿上的地图抬起脸来:

「滨面,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们正在逐渐逼近。」

「我知道!可恶,那群追兵每架都快得跟溜冰一样!肆无忌惮地展示那种科技,就不怕增加更多奇怪的都市传说吗!」

「这里距离伊利沙里纳dú • lì国同盟国境大概还有五百公尺。能撑到那里吗?」

滨面没空回答。

好不容易一直维持着平衡的四轮传动汽车,终于开始向侧面打滑。滨面连忙转动方向盘想控制车子的方向,但车子还是远离没有围篱和护栏遮挡的马路,冲进针叶林中。

他现在也没空踩煞车。

如果不一直将油门踩到底,就会被驱动铠甲追上。

风景产生变化,使得体感速度一口气提升不少。

比电线杆粗上一圈的树木,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汽车两侧。

(五百公尺……)

驱动铠甲丝毫不在意这点距离。

明明和滨面他们用同样的速度穿越森林的驱动铠甲,像是在安全的云霄飞车轨道上滑行奔驰,毫无迷惘地朝他们逼近。别说是被雪覆盖的地面,驱动铠甲不时踢开粗大的树木枝干,大胆地横冲直撞。追兵不单只用机械增强肌力,他们身上那些收集情报用的感应器,还有提高思考、判断性能的处理装置,都具有非常不定还装了能直接以大脑控制行动的电极。

(五百公尺!)

就在此时,车体突然飞起。

森林里面可不像柏油路那么平坦。

四轮传动车驶过像跳台一样微微隆起的地面,车身猛然跃起。

「糟了……?」

话还没说完,轮胎再次降落地面。

车体开始剧烈打滑,相较之下先前那次根本不算什么。虽然滨面拚命操控着方向盘,但一瞬间车子便朝九十度横向滑行出去。

但是,滨面他们的运气很好。

随后他们的车子猛然穿出树林,冲到一片雪原上。

雪原前方,就是俄罗斯和伊利沙里纳dú • lì国同盟的国境。

两国之间设置了两公尺高,用带刺铁网补强遇的金属围栏,但滨面根本不看在眼里。如果为了控制行进方向随意调整车子,只会浪费更多时间。既然如此,不如干脆……

(直接滑进去!)

横着穿越国境。

驱动铠甲粗厚的指尖划过天空,差点就碰到他们。

车身的冲击力卷起金属围栏,驾驶座旁的玻璃窗发出巨警粉碎散落。四轮传动汽车猛然冲进伊利沙里纳dú • lì国同盟的领土。大概是前轮辗到了围栏的残骸,车子发出异样的声响,紧接着四轮传动汽车终于完全失去平衡。车身继续旋转,转了至少超过三圈,最后车头朝向俄罗斯国境的方向停下。

成功逃过追捕了。

四轮传动汽车确实地朝伊利沙里纳dú • lì国同盟境内,冲入了二十公尺左右的距离。驱动铠甲——应该说学园都市所打出的正当理由,只有「与俄罗斯战斗」,因此无法进入伊利沙里纳dú • lì国同盟开展行动。

但是,

「不会吧……」

驾驶座上的滨面,忍不住发出shen • yin声。

原本应该无法出手的驱动铠甲,竟毫不留情地朝这里走了过来。

对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国境。

对方知道,却决定视而不见。

机械手指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是一把巨大得吓人的左轮shǒu • qiāng。炮口大到几乎能直接放进一罐咖啡。可能是榴弹之类的东西。假设是散弹枪,根本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威力。不管是什么种类的武器,对于没有任何防弹装置的四轮传动汽车而言,一击就足以让车子化为一团火球。

炮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这边。

他们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威吓或警告的声音。

滨面看着驾驶座旁的门把,却发现围栏残骸卷住了车门附近,牢牢固定住车门,就算想开都打不开。

(我都忘了……)

滨面目瞪口呆地望着炮口,他心想看起来有就像通往死亡的隧道。

这不是运动。

也不是卡片游戏。

而是实战。

就算弱者和输家放声大叫,指控对手犯规,也不会有人出来调停。这种事,过去总是在尘世哥哥角落里逃窜的自己,不是应该再清楚不过?

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口干舌燥。

驱动铠甲扣在巨大左轮shǒu • qiāng扳机上的手指移动了。

就在此时。

滨面听到了类似冲天炮的声音。不是烟火在空中炸开时的爆炸声,而是烟火从地面打上空中时所发出的声响。

他皱起眉头。

他并没有时间寻找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

轰!

国境线上出现一道火海,围住了驱动铠甲。

这景象,活像是在开玩笑。

爆炸的火焰并不像平常一样,朝四面八方散开。彷佛兢像有人用油画了一道线,火焰不自然地延展。高度约十公尺上下,长度则有四、五百公尺。挡风玻璃被炸成碎片,车子明明和爆炸地点有点距离,但强烈的光线和热风余波还是吹到了滨面脸上。他还感受到本来应该已经停在雪地不动的四轮传动车,也因为冲击波向后滑动了好几公分。

「怎么了?」

滨面确认自己的喉咙还能正常出声之后,向副驾驶座上的泷壶问话。

「烧夷弹……?」

「从爆炸之前的声音来判断……似乎是装了液化炸药的火箭炮。」

泷壶说话的语气也是气若游丝。

但是她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了什么,但反正先从已经无法使用的汽车上下来,躲进伊利沙里纳dú • lì国同盟内部再说。滨面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

轰!一阵巨响迸出。

那是金属遭到破坏的声音。

四轮传动汽车的引擎盖上站着一个人。虽然无法置信,但那个人的举动就像一个人从天而降着地在引擎盖上。

从驾驶座只能看见纤细的双腿。

滨面只能看见那个人的脚跟,表示那个人大概正在眺望着液化炸药所形成的火墙。

火焰之中,那几具驱动铠甲正蠢蠢欲动。

虽然被那样猛烈的爆炸火焰卷入其中,但驱动铠甲仍旧可以正常运作。他们看着站在引擎盖上的那个人,接着……向后退了一步。在此之前,滨面看见他们的动作在瞬间停顿了一下,就像从无线电中听到了什么命令。接着,驱动铠甲继续朝火墙的另一边后退,最后撤退离开这里。

站茌引擎盖上的那个人,从险境中救出了滨面他们。

他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很快就解开了。

那名用脚跟对着自己的人,将脚跟轻轻靠在挡风玻璃全部碎裂的框框上。看起来是如此。不过紧接着,原本应该轻靠在窗框上的脚跟,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将汽车顶盖与车体一分为二。

砰铿!随着一声巨响,视野也一口气变得开阔。

君临现场的是白发红眼的怪物。

滨面仕上知道他是谁。

这怪物的真面目就是——

「一方通行……?」

「啧,我正忙着在找内部的间谍,没想到你居然从外面带了多余的麻烦事进来?」

怪物用打从心底感到厌烦的语气说道:

「把事情经过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6

「伤脑筋啊。」

野战医院……应该说只不过是搬了一些医疗器材,进入几百年前就有的石砌要塞,金发碧眼的女性在这幢建筑里,以日语低声说道。

从病床上坐起身子的女性,身上四处包着绷带。但就算没有那些绷带,她的身体情况看起来也未必比较好。与其说白皙,更接近苍白的皮肤,眼睛下面大大的黑眼圈,虽说苗条,但遑论身体曲线,而是连骨骼的线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体型。整体来说,她是那种必须连续让她吃上半年份的相扑火锅,才会变成一个美女的那种人。

伊利沙里纳。

名字被当作同盟国之名的女性,以一脸忧郁的神情,用瘦骨嶙峋的手抱住头。

「……以我现在的情况,如果有机会使用恢复魔法,我才想先用在自己身上啊。」

「也是,不好意思。」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其实我早说过自己不需要休息,只不过还是被手下硬拉去做了紧急手术。」

看起来她似乎也身受重伤,但为了泷壶,她特意轻描淡写带过。滨面一方面在心里感谢她,另一方面却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

「ㄏㄨㄟㄈˋㄨㄇˊㄛㄈvㄚ」是什么?

一瞬间,滨面以为她学到了什么奇怪的日语,但对方明显比一脸傻样的滨面看起来更懂日语。既然如此,顾名思义……她到底是指什么?

滨面忍不住看着一方通行,但一方通行却只咂了咂舌,就把脍别了过去。

滨面听说他们也就是伊利沙里纳dú • lì国同盟这里,或许拥有学园都市所没有的特殊医疗技术。虽然不知是否能缓和泷壶的状态,但值得他去问个清楚。因为这样的念头,所以滨面才决定背着瘫软无力的泷壶来到野战医院,但是……

(ㄏㄨㄟㄈˋㄨ?ㄏㄨㄟㄈˋㄨㄇˊㄛㄈvㄚ,就是那个恢复魔法吗?像rg里出现的东西?如果是医疗用语……开腹(注:原文中「恢复」的汉字作「回复」=かいふく,与「开腹」的日文发音相同。)?但是,ㄇˊㄛㄈvㄚ又是什么?有那样的医疗用语吗?)

虽然滨面脑中充满了疑问,但他却没有立刻开口提出,是因为伊利沙里纳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太过自然了。其实诈骗也一样,只要说话流畅、不给对方插嘴的空档,就会让人觉得对方的话中存在一定的逻辑。

伊利沙里纳没理会百思不解的滨面,转过头去。

她看着勉强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的泷壶,还有一名躺在床上的十岁少女。男孩以「最后之作」这个奇怪至极的名字称呼她,难道那是什么能力的名称?

「我直接说结论吧。」

坐在病床上的伊利沙里纳,依序指着泷壶和最后之作:

「那个穿运动服的女孩我还有办法,但是那小女孩就很困难了。就是这样。」

「……」

背靠着墙壁的一方通行眉毛一颤。

最后之作应该是第一名的同行者。

看着态度冷静,也可以说是残酷的伊利沙里纳如此断言,滨面眼里尽是惊讶。

「啊,咦?什么意思……你说什么东西有办法怎样?」

「就算我说是魔法,你也听不懂吧?」

「啊?」

「就算我说是魔法,你也听不懂吧?」

伊利沙里纳把话重复了一遍。看起来如果没有什么反应,她好像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所以滨面只好点了点头。但是「ㄇˊㄛㄈvㄚ」是什么啊?

「我们先不管『那个』是否真的存在。」

她漫不在乎地改变话题,直接切入核心:

「你应该知道从很久以前就有巫婆或其他人,一直在进行着超自然的神秘仪式吧?先不管那些仪式实际上是否有效果,但在人们普遍相信『那个』的时代,听说的确存在必须遵照某种程序来举行的仪式。」

「什么?比如长了个鹰钩鼻的老巫婆,拿棒子搅拌巨大的铁锅?」

「那类的仪式其实是将各种草药……应该是说从勋植物之中,萃取出毒素并予以提炼,以制成接近现代几乎都称为麻药的东西。这样你懂吗?」

「???等一下。那些事情和泷壶的症状有什么关联?」

泷壶的症状,起因是学园都市的科学技术所制造的「体晶」。就算对方说了一堆神秘学诅咒之类莫名其妙的事,也不可能从中找出解决线索。

「实际上,『那个』到底单纯只是幻觉?还是真的能获得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我们暂且先不管。」

伊利沙里纳说话的语调很奇怪,似乎话中有话。

「……因为过去四处都有人举行这种牵扯到毒素的仪式,因此安全地举行仪式的方法,就口耳相传下来了。比如不时让身体习惯少量毒素,以免轻易被人下毒杀害的锻链法。还有拔除累积在体内的毒素,藉以治疗的解毒法。」

「那是…呃,怎么做……」

滨面喀睫一声,几乎快从椅子上站起来。

「也就是能治好的意思?」

伊利沙里纳伸出一只手制止他:

「没错。穿运动服的女孩和那个小女孩状况不同。因为小女孩长期以来一直处于被人注入毒素的状态,因此就算一时『拔除』毒素,也很快就会有新的毒素补充进来。但是那个穿运动服的女孩,只要一口气将堆积在体内的东西『拔除』掉,应该会有所改善。虽然没办法完全治好,但是应该会比现在大有起色。」

伊利沙里纳所说的,应该就是「体晶」。

的确,如果能拔除掉泷壶体内的「体晶」,就算她的症状无法完全痊愈,但应该能一口气获得改善。民间疗法对学园都市最尖端的「体晶」能起多少作用,虽然很值得怀疑;但不少乍看之下相当可疑的保健方法,仔细一查确实都有科学根据的。以这类突破为基础而研究出新的医疗技术,其实并非罕见。

「……这样啊?」

滨面感到体内逐渐涌出了希望。

他忍不住抱紧旁边的泷壶。

「是这样啊!太好了,泷壶。虽然和原本预计的不太一样,但是我们来俄罗斯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滨面,你抱太紧了。」

「抱歉!但是我…我……!」

看见眼角泛着泪水的滨面,泷壶虽然口中嫌饱抱得太紧,但还是露出微笑轻抚着他的背。

「——」

另一方面,学园都市最强的等级5超能力者背倚着墙,默默不语地双手抱胸。

这里也找不到拯救最后之作的线索。

如果在几小时之前,自己应该会因此受到强烈的焦躁和恐惧所折磨吧?或者即使是徒劳的挣扎也好,自己说不定会大闹一场要求他们,就算只有一分一秒,总之快点解除最后之作的痛苦。

看来他的内心,似乎正在一点一滴地发生变化。

就像被加热到极度高温的铁,藉由急速冷却转变成钢。

(……就算大吵大闹、气得跺脚,情况也不会因此好转啊。)

一方通行在心中反覆思考着。

(不管有没有救,反正我知道时间不多。既然如此,更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头。如果为了「应付一时」而耗费太多力气,那么到最后关头就会被逼入绝境。)

立刻下定决心之后,一方通行从怀里取出一叠羊皮纸。

「关于治疗,依照你的方针进行就好。不过在这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看得懂这个吗?」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就有可能解读出来。」

伊利沙里纳微微点头。

「表面上的文字,只不过是为了解读暗号的线索。乍看之下,术式是俄罗斯成教式的,所以不至于解不出来,不过很花时间。即使如此,你还是决定把它交给我?」

「不。」

一方通行轻轻举起拿着羊皮纸的手,像是要夺走它一样。

「我只要知道它『能解读』就够了。你专心治疗她们吧。」

「啊……」

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滨面开口了。

但他却无法将想法编织成具体的语句。

一方通行嗤之以鼻地笑了。他心想,那男的该不会以为自己因为同伴能获救而感到高兴,就想在毫无头绪的一方通行伤口上撒盐,所以才不敢开口。

「我很忙。所以我先走了。」

看着拄着拐杖走向门口的一方通行,滨面没说话,反倒是伊利沙里纳并未特别在意地问道:

「你有线索吗?」

「就算没有,我会找出来。」

走出病房之外的一方通行,叫住了走在通道上的士兵。这里不是和平的医疗设施,只是把医疗器材搬进军用要塞里,因此性质上更接近「军事」色彩。

「我抓出来的那群间谍呢?」

「现……现在正在侦讯他们,但是结果似乎不如预期。我方也没有让对方吐出实情的专家,再说对于习惯把每个作战策略细分到最小,分工处理的俄罗斯间谍而言,他们很可能只知道最低限度的情报。」

一方通行态度冷淡地回答眼前这名退缩的士兵。

「是吗?」

「你要去哪里?想看侦讯过程,我可以带你去。」

「不。」

一方通行单手随意挥了挥,制止了士兵。

「我要去找更有用的情报来源。」

士兵一脸疑惑地皱着眉,但是没有必要对他详细说明。

一方通行和士兵分开之后,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和伊利沙里纳不同的病房前。他没有敲门,直接打开房门。

眼前是没被绑起来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对手。

她没有被绑起来,是因为那个等级0无能力者的意思?

「……『番外个体』。」

一方通行低声叫出她的名字,坐在病床上的高中生少女露出轻蔑的目光,狠狠地瞪着一方通行。

利用第三名的等级5超能力者体细胞,在名为第三次制造计划的专案中诞生的特殊复制人。

身穿白色战斗用服装的少女,右手打上了石膏,以束带吊着。她的手是在战斗过程中,被失控发飚的一方通行折断的。除此之外,从她耳朵后方到后颈也贴着大块纱布。

敌人与敌人。

即使二话不说就拿刀刺入彼此心脏,也不足为奇的对手。

「你想要什么?」

番外个体只是微微动了脸部的皮肤,就做出一副让人不快的表情。

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事先准备好的样子。

「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肯救御坂一命,表示你想要的代价就只有『情报』吧。但很不巧,御坂没有乖乖说实话的机能。这么一来结果会如何,就很显而易见了。不先治好我再毁灭我,你还挺有天份的。」

「帮我。」

「什么?为什么?怎么帮?」

「我找到了几个俄罗斯制造的qiè • tīng • qì,也逮捕了窃听的人。那群人只肯片片断断地说些杂七杂八的情报。你去帮我过滤区分那垫情报。凭你的知识说不定能找出线索。」

「你的根据是什么?」

「你袭击我们的时机。」

一方通行轻轻挥了挥羊皮纸卷。

「正在我想要向名叫沃佳诺的那群人询问羊皮纸详情时,你就打断了我们。我认为你闯进来的时机是经过计算的。或许你根本不知道羊皮纸的事,只是受人控制奉命封锁『线索』,但只要将你脑中的情报,和俄罗斯间谍的情报交叉比对,很可能会归纳出某种结论。」

「御坂问的不是那个,而是御坂必须协助你的根据在哪里?」

番外个体不怀好意地笑了。

她所说的这句话,根本是故意将自己置于困境之中。用充满恶意的双眼看着这个世界的人,可能就会像她这样,毫不犹豫地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吧?

但是——

一方通行面不改色地回答:

「第三次制造计划并不代表一定会占优势。你也不会笨到什么都没发现吧?」

「……」

「学园都市那群人似乎打算利用御坂网路做些『什么』。为了重新架设好出现问题的网路,所以才派你来追杀我和那小鬼……但目的是什么?虽然我不知道第三次制造计划一旦真的启动,能制造出几万个体细胞复制人,但是那等于逼重新架设好网路的你们走上绝路。结果不是被某处的某人利用以获取利益,否则就是根本连被利用的机会都没有,而被送回去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架设网路』。不管怎样,你都只有死路一条。一口气屠杀掉两万个人偶,拍手庆祝『成功』,这才是他们的价值观。所以你应该知道,他们不会用什么正规的方法来对待你们吧?」

「所以你就要我帮忙?」

番外个体嗤之以鼻地笑了。

「别的不找,偏偏找最恨你的敌人联手?」

「你应该具有从那个网路中,优先选取恶意或憎恨之类负面情感的装置吧?」

「有又怎样?」

「把你当作用过就丢的棋子,你还会誓死效忠那样的主人?你那个该死又黑心的脑子里,会想着这种可敬的事?我已经从那小鬼口中听到『再也不能让任何人死掉』这句话了。

「就算这样,御坂也不认为听你的就能解决问题。御坂反倒觉得听你的,只会害御坂缩短寿命啊?」

「是吗?那我们来谈笔交易。」

「什么?」

「黑暗的五月计划。」

「……难道你……」

「使用我的能力控制法,来强化能力者『只属于自己的现实』的计划。那项计划似乎已经出现了一定成果,但好像就是无法连到等级5的超能力者身上。你如果想成为无法取代的人才,就必须获得和其他妹妹们不同的特殊性能。如何?仔细分析一下我的战斗方法,说不定你就能找出其他活路哦。」

「……」

他们之间出现了数秒的沉默。

那并不是思考的时间。

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生命。

只要看到以往的言行,任谁都应该看得出来。

交易的天平决定在快乐与否。是否有值得品尝的价值,让她背叛学园都市这个庞大的组织?

也就是说,她正在仔细玩味。

她在嘴里翻转品尝着恶意,确认它的味道是否「符合」。

接着她笑了。

番外个体顺应最初的制造目的,顺从自己的恶意再次采取行动。

「原来如此……确实你这么说,才符合御坂的口味。跟带那个惹人怜爱的司令塔来这里露出痛苦表情,试图以善意和博爱来感化御坂相比,这么做更有效果啊。」

「我想找出消除那小鬼『症状』的线索。你则是想找出被人利用、吃乾抹净之外的另外一条路。所以我们得跟学园都市一战。直捣黄龙,攻陷他们。这么一来我们就利害一致了。既然明白了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快点行动。」

「不过话说回来,」

番外个体跳下她所坐的病床,站起身子,轻轻晃动打上石膏的右手手肘说道:

「没想到为了杀死学园都市第一名而经过调整的御坂,在遭到这样的下场之后,还有露出笑容的一天。」

这种说话带刺的语调,是极其容易在御坂网路中表现出负面情绪的塔,所拥有的特性。即使出于无心,也很容易触怒他人。特别是她被设定为一定会对一方通行展现出这样的态度。

「……抱歉。那是我的错,都怪我听信了他们。」

一瞬间。

充满恶意的番外个体脸上,露出了完全未经思索、思考完全停止的表情。老实说,用目瞪口呆来形容最适合不过。

「噗哈!」

接着,

已经站在地上的番外倜体,就像向后跌倒一样再次倒向床上。

「哈哈哈哈!那是什么反应?你说那句话是意怎样啊!御坂可是他们专程准备了一具身体,接受过专用调整之后才投入战场的!至少希望成为让你憎恨的对象,君临邪恶顶点的!结果你却对御坂展现出那么可爱的模样,这下子御坂不就连存在理由都没有了吗?哈哈哈哈哈!」

「……当坏蛋又能怎样?」

看着抱着肚子,两脚乱踢的番外个体,一方通行像是咒骂般地丢出这句话:

「就算当个再厉害的坏蛋,却连个小鬼的安全都无法保证。我早就没理由执着在那方面了。」

没错。

无论是那个等级0的无能力者或是爱华斯,大前提是他们既非善也非恶。想要和那种状态的对手一较高下,隶属于如此显而易见的阵营,是没有帮助的。

番外个体笑到眼眶泛泪,但另一方面,她却用出奇轻松自若的声音问道:

「早已经全身沾满血腥泥泞的怪物,事到如今,又想爬出黑暗的深渊去哪里?」

「我才不管那么多。现在开始再寻找目的地就好。」

一方通行用一种连回答都嫌不耐烦的语气回应:

「你我都是在学园都市那群人的企图下,所设定出的恶意怪物……我并不认为这样就能推卸掉所有责任,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事实上是他们做好准备,我们随之起舞——这代表什么?就是在邪恶之道崭露头角,而反抗他们,也不过就是在他们安排好的轨道上顺利奔驰罢了。」

「……」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给他们难看,要真正对他们采取反击。我已经受够了被那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了打倒他们,就算要我做出不合自己作风的事也无所谓。」

说完这句话。

一方通行缓缓伸出没有抓住拐杖的手。

就想要与交付生命并肩作战的战友握手。

「拜托你了。」

那瞬间有如时间静止般,番外个体陷入沉默。

但也仅止几秒钟。

就像一口气吐出忍耐许久的真心话,番外个体按着肚子躺在床上,胡乱踢着双腿,眼角甚至泛着泪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白痴啊?你是白痴吗————?这太好笑啦!白痴认真的表情超好笑的!哇哈哈哈哈哈哈!」

笑倒在床上打滚的番外个体,这次发出了一阵又一阵,让人不禁怀疑她横膈膜是否会坏掉般的奇怪笑声。

但是最后她终究缩起身子,一口气了站起来。

她用力握住一方通行伸出的手。

啪!

房间里回响着彷佛以棒球手套接住球时,那种畅快的声音。

对于充满恶意的她而言,抓住某人的手等于一种需要相当觉悟的行为。但番外个体克服了这道心理障碍。过去相互残杀的敌人,现在紧紧相握的双手证明了这一点。

彷佛被人牵着手护卫的名媛,番外个体被一方通行拉着手,直接站起身子。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向曾是自己宿敌的人物说道:

「虽然御坂也是一样。不过像这样握住别人的手,你也是第一次吧?」

「……不。」

一方通行稍微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低声说道:

「到现在已经有过很多次经验了。就是跟你面貌相似的那个可恶小鬼。」

他从紧握的手想起一名少女,于是再次下定决心。

事情还没有结束。

再一次。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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