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魔法师降临高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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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日到二月十八日出生,水瓶座的你,今天不管是爱情事业还是财运都是锐不可挡!不论什么事情最后一定会有好结果,快去买张彩券吧!不过可别因为太受女生欢迎而挑战三劈、四劈的游戏喔。
“……好啦,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我早就知道了。”
七月二十日,暑假第一天。
冷气坏掉的某“学园都市”学生宿舍单人房,热气支配了整个密闭空间,让上条当麻无言以对。起因似乎是因为昨天晚上的落雷,搞坏了八成以上的电器,连带地也让冰箱里的食物全灭了。想要吃碗存粮泡面,却不小心把面全都翻倒进了料理台。好吧,那只好去吃外食了。正在找钱包的时候却踩碎了提款卡,本来打算干脆继续睡回笼觉算了,却接到了一通电话。“傻瓜上条,该补习啰~”电话中传来班导师的热情呼唤。
在电视上跟气象预报一样从画面边缘闪过去的星座占卜,本来就知道不会准。但是差距大到这个地步,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我早知道啦,我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可是我就不能抱怨一下吗……”
占卜从来不准,“小魔法”从来没收到效果。这就是上条当麻的日常生活。本来以为自己这种倒霉到鬼打墙的体质是家族遗传,但是后来却发现老爸中过彩卷的四奖(约十万圆),老妈曾经投饮料贩卖机连续中奖,玩到停不下来。接着又怀疑自己其实该不会跟这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吧?但是仔细想想,自己又没有妹妹,也没有什么“王位继承权路线”可以选择,搞这种多余的伏笔是能怎样?
说结论吧,总而言之,上条当麻就是不幸。
不幸到人生简直就像个荒谬的大笑话。
但是,上条可不会永远消极下去。
上条从不依赖“运气”,这也意味着他拥有非常强的行动力。
“……好吧。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提款卡跟冰箱。”
上条挠着头环视自己的房间。提款卡只要有存折就可以补办,但麻烦的是冰箱。而当下最迫切的问题,就是早餐要怎么解决?反正暑假的补课,还不就是那些能力开发课程,一定会被迫吃些药锭药粉之类的,空着肚子吃那些东西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去学校的路上再到便利商店买点东西好了──上条这么想着,脱掉用来当作睡衣的t恤,穿上夏季制服。如同全国的无脑学生一样,上条也用了kè • yào般的彻夜玩乐方式,来迎接暑假第一天的到来,如今正因为睡眠不足而头疼。“一个学期整整四个月份的翘课,只要用一个礼拜左右的暑假补课就能补回来,真是赚到了!”上条尽量往好处想。
“天气真好,晒个棉被吧──”重新振作起开朗心情的上条如此喃喃自语,打开了通往阳台的纱门。现在拿出去晒,等到补课回来,棉被一定变得香香软软的了。嗯,不过再看仔细一点吧,这个位于七楼的阳台,两公尺远的前方就是隔壁栋的墙壁。
“天空为什么这么蓝~前途为什么这么灰暗~”上条不自禁地唱起歌来。
好忧郁。本来是想让自己开朗才决定晒棉被的,现在反而让自己更忧郁了。
加上一个人在搞笑,旁边甚至连帮忙吐槽的人都没有,那种孤独感真是无可言喻。但是,上条还是将床上的棉被抱了起来。如果连晒个棉被都做不到,真的是死不瞑目了。就在这时,上条脚底突然踩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包在透明塑胶袋里面的炒面面包。由于是从冰箱里面拿出来的,现在一定也酸掉了吧。
“……等一会儿该不会突然下雨吧?”
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不知不觉脱口而出,但是上条还是带着棉被穿过纱门走向阳台。
这时上条才发现,阳台上已经晒了一条棉被。
“?”
这里虽然是学生宿舍,但是构造跟一般的套房公寓没什么两样,而上条住的是单人房。也就是说,会在这个房间的阳台的栏杆上晒棉被的,除了上条当麻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再仔细一看,原来晒在那里的不是棉被。
晒在那里的,是个身穿白衣的女孩子。
“啊!?”
原本抱在手中的棉被掉到地上。
真是诡异,而且莫名其妙。女孩简直就像是昏倒在栏杆上似的,腰部靠着阳台的栏杆,身体弯成两半,双手双脚都垂了下来。
年纪大概……十四或十五岁吧?感觉应该比上条年轻个一两岁。似乎是个外国人,不但皮肤非常白,连头发也是白的……不对,头发是银色的。由于头发非常长,身体上半身又是倒的,所以头整个被头发盖住了,看不到脸。如果站起身来,头发应该可以到腰部吧?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sister(修女)……不,不是指妹妹啦。”
这种衣服叫什么来着?修道服?反正就是教会修女穿的那种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件长度到达脚踝的连身洋装,但是头上的帽子却有别于一般,是用一块布包起来的。但是一般修道服应该是黑色的,而这个少女身上穿的修道服却是纯白的。质料应该是丝质吧,再加上修道服的每个角落都有金色的刺绣,所以即使是同样剪裁的衣服,看起来的感觉就跟一般修道服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暴发户最喜欢的那种画了金线的西式茶杯。
突然,少女那美丽的手指抖了一下。
原本垂着的脑袋,慢慢地升了起来。像丝一般的银色长发自然地往两侧分开,就像拉开窗帘一样,少女的脸孔出现在上条眼前。
(呜……哇啊……!)
这女孩的长相还蛮可爱的。白色的肌肤配上绿色的眼睛,让从来没出过国的上条感到非常新鲜,看起来就像是个洋娃娃似的。
但是,让上条开始慌张的理由却不是因为她长得可爱。
而是因为她是“外国人”。上条的英语实力,曾经被英语老师下了一个评论:“你就锁国一辈子吧!”如果这个不知道是哪国人士的美少女是个推销员,不管她卖的是羽绒被还是什么玩意,上条大概都会不由自主地掏出钱包吧。
“我…………”
少女那有点干燥的可爱嘴唇,缓缓地吐出话来。
上条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再次踏在炒面面包上。
“我肚子饿了。”
“………………………………………………………………”
有一瞬间,上条以为是自己太蠢,把对方说的外国话听成日语了。就像听不懂歌词,就自己随便乱唱的呆瓜小学生一样。
“肚子饿了。”
“……”
“肚子饿了。”
“…………”
“我说……我肚子饿了……”
看着一直维持僵硬状态的上条,银发少女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下没救了,真的没救了。为什么怎么听都觉得她在说日语?
“啊……呃……”上条凝视着晒在栏杆上的少女说道:“怎么回事?难不成你打算告诉我,你是路过这里不支倒地的路人甲?”
“也可以说是挂点。”
“…………”这少女的日语还真溜。
“如果你能够让我饱餐一顿,我会很感激你。”
上条看了一眼脚下那块被自己踩烂的酸臭炒面面包。
他决定不管这个女的是什么来路,总之别跟她有任何牵连。上条胡思乱想着:就让她到远方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吧,他把扁掉的炒面面包连塑胶袋一起递到少女嘴边。上条心想:闻到这种味道,再怎么样的怪人一定也会逃之夭夭吧?就像在京都,如果主人拿出茶泡饭就代表“送客”──
“谢谢你。我要开动了。”
炒面面包就这样被大口大口地咬着。包括塑胶袋,以及上条的手掌。
就这样,上条今天也在不幸的哀号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2
“首先请容我自我介绍。”
“……你不如先解释为什么会挂在我家阳台吧──”
“我的名字叫茵蒂克丝(dex)。”
“最好有人会相信这是真名啦!什么茵蒂克丝啊?那我是不是干脆叫你‘目录’比较快?”
“如你所见,我是个神职人员。啊,这里是重点哟。不是梵蒂冈体系,而是英国清教(注:为本书中作者虚构的教派)那边的。”
“我听不懂那啥玩意啦,还有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嗯……关于jìn • shū目录(dex)的事情有点难解释耶。啊,我的魔法名是dedicat545。”
“喂?喂喂?请问我这会儿是在接收哪个星人的电波啊?”
看着上条不屑地开始用小指头挖耳朵,茵蒂克丝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看来咬指甲是她的习惯动作。
我干吗要跟这种人围着玻璃矮桌面对面正襟危坐,搞得跟相亲一样?
现在的时间,上条差不多该准备去学校参加暑假补课了,但是他又不想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生就这么留在自己房里。
而且最糟糕的是,这个自称叫茵蒂克丝的银发少女,好像还很喜欢这个房间,一副想要躺下来打滚的神情。
难道这也是上条所招唤来的“不幸”?如果是的话,那真是够不妙的。
“所以,如果你能让我茵蒂克丝吃得饱饱的,我会非常感激你。”
“我干吗要那样做?我增加你的好感度有什么好处?要是因此触发了奇怪的条件,开始进入‘茵蒂克丝路线’的话,还不如砍掉重练算了。”
“呃……请问这是流行语吗?对不起,我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愧是外国人,不懂日本的宅男文化。
“可是如果你把我赶出去的话,我大概走个三步又会不支倒地啰?”少女说。
“……不支倒地?那关我屁事。”
“到时候我会用最后的力气写下遗书,包括一幅你的画像。”
“什么……?”
“如果我被人救起的话,我可能会说自己是被监禁在这个房间里,还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连这身奇怪的变装,我都会说是你逼我穿的。”
“你竟敢威胁我!其实你很懂宅男文化吧!”
“?”
茵蒂克丝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像第一次看到镜子的小猫咪。
真是败给她了,怎么有种只有自己是下流胚子的感觉?
你等着!想吃是不是?!上条怒气冲冲地走向厨房。反正冰箱里面那些东西现在都臭掉了,把那些东西都塞给她吃,对上条的荷包而言也不痛不痒。于是上条把剩下的食物都丢进平底锅,像炒青菜一样整锅炒了起来。反正加热以后,吃下去大概不至于死人吧?
话说回来,这女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学园都市里面当然也是有外国人,但是这个女孩并没有这里的居民所特有的一种“感觉”。但是若说她是从外地来的,那也很奇怪。
学园都市在表面上虽然打的口号是“聚集数百所学校的城市”,但在实际运作上却比较像是“一大间到处都是学生宿舍的学校”。范围可以涵盖东京的三分之一,外围有如同万里长城的墙壁所包围,虽然比不上监狱那么森严,但是要随随便便就进来倒也没那么容易。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在管制进出,其实工业大学以实验目的为幌子,打上天空的三具人造卫星却无时无刻不在监视整座城市。所有进出的人都会被追踪调查,只要发现城市里出现跟大门进出纪录不一致的可疑人物,警卫跟各学校的风纪委员马上就会出动……
不过,或许是因为昨天那个放电少女引来乌云落雷,所以人造卫星才没发现这个女孩闯进来吧?上条心想。
“对了,为什么你会晾在我家阳台的栏杆上?”
上条将酱油不断倒进那充满恶意的大锅菜里面,向少女发问。
“我不是晾在那边。”
“那不然是怎样?别跟我说你是随风飘啊飘地就挂在那儿了。”
“……情况好像有点像。”
原本只是说笑的上条,不自觉地转头望向少女。
“我原本想从那一栋的屋顶跳到这一栋的屋顶,结果掉下来了。”
屋顶?上条看了一下天花板。
这里是廉价学生宿舍丛聚的一个小角落,长得一模一样的八层楼高宿舍整齐排列。光看阳台就可以知道,建筑物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公尺。想要以助跑跳远方式从那个屋顶掉到这个屋顶,的确并非不可能的事,不过……
“真的假的?屋顶可是八层楼高耶?一个不小心你就得准备投胎了!”
“嗯,自杀的人连坟墓都不能有呢。”茵蒂克丝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接着又说:“可是没办法,那时候我想逃命只有这样做了。”
“逃……命?”
听到这个充满危险讯息的字眼,上条不禁皱了眉头。但是茵蒂克丝却像小孩子一样“嗯”了一声,继续说:
“有人在追杀我。”
“…………”
摇晃着平底锅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其实本来能跳得过去,但是跳到一半的时候背后被击中了。”
自称茵蒂克丝的少女,似乎笑了一下。
“结果就往下掉,挂在你家栏杆上。真是对不起。”
既非自嘲亦非讽刺,她只是对着上条当麻单纯地微笑。
“被击中……?”
“嗯?啊……不用担心我的伤势啦,这件衣服有‘防御结界’的效果哦。”
“防御结界”又是什么?是防弹背心吗?
少女转了一圈,像是在炫耀自己新买的衣服似的,看起来却不像受伤的样子。但是,她真的被“击中”过吗?若说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说不定可信度还更高。
可是……
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她真的挂在我家七楼的阳台栏杆上。
如果……这少女所说的都是真的呢?
到底是“谁”攻击了她?
上条开始思考。
从八层楼高的建筑物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需要多大的勇气?能够挂在七楼的阳台,是多么的幸运?不支倒地,代表了多少的涵义?
“因为有人在追杀我。”
笑着这么说的茵蒂克丝,她的表情背后又蕴含了多少复杂的故事?
上条对茵蒂克丝的事情完全不了解,对于她说的那些话,当然也是听不太懂。而且就算茵蒂克丝从头到尾详细地跟他解释,他也大概连一半都无法理解,甚至也不会想去理解那不懂的另外一半。
但是,上条理解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挂在七楼阳台的这个事实。一个弄不好,她可能会摔在柏油路上的这个事实。这个事实,让上条牵挂不已。
“饭……”
茵蒂克丝的脸从上条的身后探了过来。她手上以握拳的方式握着筷子。看来她虽然日语讲得流利,却还不会用筷子。
她兴奋地看着平底锅,那种眼神简直就像是在下雨天,从湿掉的瓦楞纸箱中抱出来的小猫咪眼神。
“…………………………………………啊。”
平底锅里,是用了跟垃圾没两样的食材所做出来的“炒青菜(有毒)”。
看着这个饥饿的少女,上条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天使上条(平常都跟恶魔上条一起出现)正在痛苦挣扎。
“啊……呃……我……我说啊,既然你肚子那么饿,就别吃这种男生用剩菜煮出来的难吃东西了,不如我们去大众餐厅吧!或是叫外送也行!”
“人家等不及了啦……”
“……啊……呜……”
“而且看起来不难吃啊。这是你不求回报为了我而做的料理,一定很好吃的。”
这时的茵蒂克丝真的就像个修女,发出闪耀的微笑。
毫不理会整个胃袋正在翻滚的上条,茵蒂克丝握着拳头,用筷子捞起了平底锅内的食物送进嘴里。
嚼啊嚼。
“看,果然不难吃。”
“……真……真的吗?”
嚼啊嚼。
“你好体贴喔,为了帮助我消除疲劳,故意弄得比较酸吧?”
“咦?呃……酸……酸吗?”
嚼啊嚼。
“别担心,我敢吃酸的。谢谢你。你好像我哥哥喔。”
灿烂的笑容,茵蒂克丝专心地吃着,脸颊上还沾着豆芽菜。
“……唔……呜呜……呜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急忙用音速把平底锅举高。他看着一脸不满表情的茵蒂克丝,心里想着:地狱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你也肚子饿了吗?”
“……啊?”
“如果你肚子不饿的话,能不能把这些菜都给我吃?我等不及了……”
茵蒂克丝的眼神由下往上看着上条,嘴里咬着筷子的前端。看着露出这种神情的茵蒂克丝,上条下了一个决心。
这是神的旨意。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自己就得负责吃掉。
这回跟是否不幸完全无关,纯属自作自受。
3
上条当麻把那些热热的“垃圾”都塞进嘴里,面露微笑。
自称茵蒂克丝的少女,则是露出不满的表情,啃着饼干。由于她是用两手拿着饼干在啃,看起来就像只松鼠。
“……对了,你说有人在追杀你,到底追杀你的人是谁啊?”
好不容易从地狱回来的上条,开口就问了最重要的一个关键问题。
当然,上条并不打算去为一个才认识三十分钟的女生淌这趟浑水。但是事到如今,要完全装作局外人,似乎已经办不到了。
反正就假好心一下吧,上条心想。虽然无法帮她解决任何问题,但至少自己可以说服自己“我尽力了”。
“嗯……”少女用似乎有点口渴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蔷薇十字’或是‘黄金黎明’吧。虽然猜得到是那些组织,但是我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而且名字对他们来说也没意义。”
“他们?”
上条一头雾水地重覆着。对手是集团,是组织?
但是被追赶的茵蒂克丝本人却是非常冷静,“嗯”了一声之后说道:
“他们是魔法结社。”
“啥?魔法……?呃……那是什么玩意?我有没有听错?”
“啊……咦……?呃……我说的日语很奇怪吗?我的意思是agic!agiccabal!”
“……”被她用英语一解释,上条更迷糊了:“那是啥鬼玩意啊?你说的是那种神秘的新兴宗教,打着‘不信奉教祖的人会遭天谴’的教义,让别人吃奇怪的药然后加以洗脑的组织?那听起来还真是有够危险咧。”
“……你有点取笑的意思吧?”
“呃……”
“……你有点取笑的意思吧?”
“……抱歉啦,我办不到。要我相信魔法的存在实在是办不到。虽然我对引火能力、透视能力之类的‘异能之力’很熟悉,但是讲到魔法,我真的无法相信。”
“……?”
茵蒂克丝歪着脑袋思考着。
如果是个拥抱科学万能主义的一般人,这时候一定会大喊:“世界上没有科学无法证实的东西!”
但是,上条的右手却真的存在着某种“异能之力”。
只要拥有这种名为“幻想杀手”的超常“异能之力”,即使是只在神话中出现的神迹,也会完全化于无形。
“在这座学园都市里,超能力并不稀奇。只要把药打进静脉,脖子上通电流,耳朵听着耳机的特殊节奏,任何人的脑袋都可以‘开发’。一切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谁又能不承认它的存在?”
“……你说的我不太能理解耶。”
“不用懂!总而言之,超能力是货真价实理所当然的!”
“……那魔法为什么不行?魔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茵蒂克丝一脸不满的表情,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批评你家的宠物只是只杂种猫一样。
“呃……我这么说好了,你知道猜拳吗?咦,等等,猜拳是世界共通的文化吗?”
“……应该是日本文化吧,不过我知道。”
“假设连续猜拳十次就连输十次,你觉得这会有理由吗?”
“……唔……”
“当然是没有理由,对吧?但是人类就会以为是有一股力量在操纵!”上条用充满无趣的口吻说着:“一般人都会觉得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倒霉,这之中一定有种看不见的法则存在。而当一个人这么想之后,假如再混进了‘占星’的要素,那会怎么样?”
“……例如说,‘你是巨蟹座,现在运势不好,还是别赌了吧!’之类的对吧?”
“在我们生活周遭的‘魔法、神秘力量’之类的东西,其实就是这么产生的。人们想象自己运势有种看不见的法则,把一些偶然发生的琐事当成命中注定,这就是‘魔法’。”
茵蒂克丝就像心情不高兴的猫一般嘟着嘴巴,好一阵子才说:
“……看来你也不是毫无理由地不相信嘛。”
“是啊。但是,就是因为认真思考过,所以才无法相信那些荒谬的说词。谁能相信童话故事书里面的魔法师真的存在?如果花费就可以让死人复活,谁还玩超能力开发?完全没有科学根据的‘魔法’,要我怎么相信?”
至于那些不相信“超能力”的存在的人,则只是群笨蛋而已。
在这座学园都市,“超能力”已经是种常识,可以用科学来合理解释。
“……可是,真的有魔法!”
茵蒂克丝嘟着嘴巴说道。或许,“魔法”对她而言已经如同心灵支柱,就像“幻想杀手”对上条的意义一样。
“好啦,随便。那他们又为什么要追你──”
“……是真的有魔法!”
“……”
“真的有魔法!”
看来她无论如何都要上条承认这一点。
“好吧,那你告诉我,魔法到底是什么?可以从手中放出火球吗?就算没有受过我们的超能力课程,也可以放出火球吗?你表演一下让我见识见识,那我可能就会相信吧。”
“我没有魔力,所以没办法使用魔法。”
“……”
这跟那些说“摄影机会让我分心,所以没办法折弯汤匙”的冒牌超能力者有什么两样?
话说回来,其实上条的内心也很复杂。
虽然嘴上说绝不可能有魔法这种东西,但是其实上条对自己右手的能力“幻想杀手”的来龙去脉却也是完全不了解。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在那看不见的空气中,到底有什么力量?即使是位居世界超能力开发最高峰的学园都市,也无法藉由身体检查找出上条的这种“能力”,所以他才被贴上“等级零无能力者”的标签。
而且并非在接受符合科学原理的开发课程后才获得,这是右手与生俱来的能力。
虽然他老说着“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魔法”,但是自己却确实拥有超越常识的“非现实”力量。
……但是总不能因为如此,就作出“既然世界上真的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那魔法也说不定真的存在呢”这种毫无根据的结论吧。
“……真的有魔法!”
上条“唉”的一声,叹了一口气:
“好吧,假设有魔法好了。”
“假设?”
“假设有魔法好了”上条无视她的插嘴继续说下去:“那你又是为什么被那些人所追赶?跟你的服装有关系吗?”
上条指的就是茵蒂克丝身上所穿的纯白丝质金线刺绣超豪华修道服。换个说法,其实就是在问“是否牵扯到宗教信仰”。
“……因为我是jìn • shū目录。”
“啊?”
“我想他们想要的,一定是我所拥有的十万三千本魔道书吧。”
“……为什么我是越听越迷糊了?”
“为什么我越说明你越是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你是个很容易不耐烦的人哦?”
“好吧,我来归纳一下好了。那个‘魔道书’我不知道是啥玩意啦,不过是‘书’没错吧?跟国语字典一样的东西?”
“嗯,哀邦之书、所罗门的小钥匙之书、无名之书、食人祭祀书、死者之书……有代表性的大概就这些吧。死灵术书因为太有名了,亚流与伪作非常多,或许可信度不高。”
“呃……我不管书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啦……”
上条硬是把后面要说的“反正还不是写些废话”这句话吞了回去。
“你说有十万本──在哪里?”
只有这一点,无论如何必须弄清楚。十万本书,都可以盖一间图书馆了。
“意思是说,你身上带着某间仓库的钥匙吗?”
“不是,”茵蒂克丝摇摇头说:“十万三千本书,我现在都带着哟。”
──什么?上条皱起眉头。
“……难不成你接下来要说,只有笨蛋看不见那些书?”
“就算不是笨蛋也看不见啦!要是被大家看见就没意义了。”
茵蒂克丝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摸不着边际,感觉好像自己再被她耍着玩似的。上条稍微往左右看了一下,哪有什么鬼魔道书,只有散落在地板上的游戏杂志、漫画、以及被丢到房间角落的暑假作业。
“……唉……”
一直在忍耐的上条,现在终于忍不下去了。
说不定连“有人在追我”这件事,也只是她的妄想。如果是自己胡思乱想,结果真的从八层楼的屋顶跳出去,然后还跳失败,结果卡在阳台上,这种人可千万别跟她有任何瓜葛。
“……相信有超能力,却不相信有魔法,这样不是很奇怪吗?”茵蒂克丝嘟着嘴巴不满地说:“而且超能力有那么了不起吗?就算拥有一点特别的能力,也不能因此瞧不起人啊!”
“嗯,你说得是没错啦!”上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错,你说得对。不过是一些小把戏,却被拿来把人分等级,这种想法的确很糟糕!”
上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不会发出火焰或闪电,不会发光也不会发出声音,手腕上当然也不会浮现奇怪的纹路。
但是,上条的右手却可以消灭任何的“异能之力”。不论善恶好坏,就算是出现在神话中的神迹等级能力也一样。
“不过,对这城市里面的人来说,超能力就像是一种心灵支柱吧,所以你就别太追究了。而事实上,我也是这群团体中的一份子。”
“知道就好,笨蛋!哼,干吗要把头脑里面弄得乱七八糟,汤匙明明用手就可以折弯了。”
“……”
“哼,舍弃了自然本色,追求后天皮相的男人有什么好臭屁的?哼。”
“……我可以堵住你那张讲话机车的嘴巴吗?”
“暴……暴力是吓不倒我的!”茵蒂克丝看起来就像一只心情不高兴的猫:“而且你从刚刚开口闭口都是超能力,你自己又会什么了不起的超能力咧?”
“……呃,关于这个……该怎么解释呢……”
上条感到有点困扰。
自己很少有机会跟别人说明关于“幻想杀手”这个能力。而且由于这个能力只对“异能之力”有反应,所以如果对方根本不接受“异能与超能力”这种概念,那再怎么说明也是枉然。
“嗯,就是我的右手……啊,我先声明,这可是天然素材,可不是合成上色的喔!”
“哦。”
“只要用这只右手这么一碰……任何特殊能力,管他是核爆等级的火球还是战略级的超电磁炮,或者神的奇迹都会被消灭,就这样。”
“咦──?”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好像看到什么神奇幸运水晶石的邮购目录似的!”
“哎哟……连神的圣名都没听过的人,跟我说什么可以消灭神的奇迹,这样我有点为难耶──”
茵蒂克丝竟然用小指挖着耳朵嘲笑着。
“……唔,气死我啦!没想到我竟然被一个说什么‘魔法是真的存在,只是我无法证明给你看’的冒牌魔法少女给嘲笑,我真的火大了……”
听到上条当麻的这句嘀咕,茵蒂克丝似乎也生气了。
“我……我才不是冒牌魔法少女!魔法是真的存在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啊,万圣节混蛋!到时候我就用我的‘幻想杀手’把你的魔法消灭,看谁厉害!你这满脑子发大梦的幻想狂!”
“好啊!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茵蒂克丝气鼓鼓地把两手举起来:“就是这个!这件衣服!它是一种名叫‘移动教会’的终极防御结界!”
茵蒂克丝举起两手,让上条看清楚她身上那件让人联想到高级茶杯的修道服。
“什么‘移动教会’,我听不懂啦!你从刚刚就在扯些什么jìn • shū目录、防御结界之类的专门术语,会不会为听的人解释一下啊?太不友善啦!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叫深入浅出、因材施教啊?”
“你……你自己根本没有心想理解,还来跟我抱怨?”茵蒂克丝挥动着双手:“事到如今,事实胜于雄辩!你可以拿厨房的菜刀来刺我的肚子看看!!”
“好!我就刺给你看……搞……搞什么啊!最好是刺给你看啦!想害我吗?”
“啊!你完全不相信我对吧?”茵蒂克丝激动得肩膀上下起伏:“这件衣服包含了‘教会’的所有必备要素,所以可以称之为‘以衣服为形体的教会’!包括布的织法、线的缝法、刺绣的装饰法……全都经过严密的计算!区区菜刀是无法伤我一根汗毛的!”
“我听你在放屁……如果我真的刺下去,那就是有史以来最可笑的少年犯罪啦!”
“你果然不相信我……!这件衣服的布料可是正确仿制了杜林圣骸市──就是圣人被郎基努斯之枪贯穿时身上包的布耶。所以它的强度是教宗等级的,以你们的术语来说,就是核弹避难所的等级吧?不论是物理或是魔法攻击,都会被它完全吸收……刚刚我不是说,我是因为背上被击中,所以才掉到你家阳台吗?假如没有这件‘移动教会’,我身上早就开个洞了!这样你明白了吗?”
这小ㄚ头还真是聒噪!
上条对茵蒂克丝的好感度一口气跌到谷底,翻着白眼看着她的衣服。
“……是,好了不起喔,不过既然这也是‘异能之力’,那表示只要用我的右手一碰,你的衣服就会完蛋啰?”
“那就得看你的能力是真是假啰~呵呵……”茵蒂克丝不屑地笑着。
上条心想:“跟你拼了!”于是用右手抓住茵蒂克丝的肩膀。
……咦……还真的有一种很奇怪的触感……感觉好像在抓云一样,所有的冲击都被柔软的海绵吸收掉似的。
“……啊,慢着……”
脑袋瞬间冷静下来的上条,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
如果茵蒂克丝说的都是事实(虽然觉得很扯),这件号称“移动教会”的衣服真的是用“异能之力”所织出来的,那会怎么样?
如果那个“异能之力”真的被消除,那是不是表示衣服会散掉?
“不会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种突然要进入成人时间的预感,让上条反射性地发出惊叫声。
……
……
……?
“──啊啊啊啊啊啊…………咦?”
什么事都没发生。
上条一边觉得“妈呀,害我紧张了一下”,一边又觉得好像有点可惜。
“你看你看!什么幻想杀手嘛!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
茵蒂克丝把两手叉在腰间,挺起她那小小的胸部呵呵笑着。但就在下一个瞬间,茵蒂克丝的衣服就像礼物的缎带被解开般,全部散落到地上。
原本将修道服布料缝合在一起的丝线全部松脱,修道服变回了一块块的布料。只有罩在头上的那块布制帽子,或许是因为没有跟衣服连在一起的关系,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但是那使得整体看起来反而更加有一股淡淡的哀伤。
少女手叉着腰,挺起她那小小的胸部,就这样面带笑容僵在那儿。
对,就是全身上下一丝不挂。
4
看来这位名叫茵蒂克丝的少女,有一生起气来就会想咬人的坏习惯。
“痛痛痛……别在我身上乱咬啦!你是夏天集训时的蚊子吗?”
“……”
她没有回答。
身上只包着一块毛毯的茵蒂克丝,正端坐在地板上,用一大堆安全别针,努力地(白费工夫)将变成一块块布料的修道服弄回原本的模样。
一股糟糕又可怕的气氛支配整个房间。
当然,并不是替身杀手马上要攻进房间里来。
“……呃,公主殿下?打扰您一下,这里有一套区区在下的衬衫跟裤子……”
“……”少女用像蛇一样的眼神来回答他。
“……呃……公主?”
上条当麻一边想着这女孩的表情还真多,一边继续想办法跟她说话。
“……干吗啦?”
“刚刚都是我不好啦!”
上条没有得到少女的回话,只得到一个飞过来的闹钟。就在上条惊叫的同时,巨大的枕头也飞过来了。接着,更可怕的是连游戏机跟小型收音机都飞了过来。
“为什么发生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你还可以若无其事地跟我讲话!”
“呃……这个……那个……其实小的现在也很紧张,这该怎么形容呢……这就是青春吧!?”
“你还在开玩笑……呜呜呜呜呜呜呜……!”
“是!是!……对不起!我错了!我道歉!那是我租来的录影带,不是手帕!拜托你不要咬!”
上条当麻夸张地用五体投地的方式来跟少女道歉。
事实上,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光溜溜女生的上条,现在紧张得心脏好像快被捏扁似的。
幸好我脸上看不出来。上条心想。
但其实只是他自己这么认为而已。如果他去照镜子,会发现其实一切都写在他脸上了。
“修好了……”
带着哭泣的鼻音,茵蒂克丝经过地狱般的家庭手工时间,终于把纯白的修道服弄回原本的形状。接着把修道服摊开来一看……
……嗯,一件闪耀着几十根安全别针的修道服。
“…………………………………………………………………………(汗)”
“呃……您真的要穿?”
“…………………………………………………………………………(默)”
“您真的要穿这个像‘铁处女’{注:ironaiden,为十九世纪时的欧洲刑具,外观呈棺材造型,但打开后内侧则布满铁钉。}的玩意?”
“…………………………………………………………………………(泪)”
“在日语里这叫‘别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错了!对不起!”上条立刻再度五体投地,磕头如捣蒜。而茵蒂克丝则是露出一种被欺负的小孩特有的眼神,用力咬着电视的电线,而且快要咬断了。真是没教养的小猫咪。
“我要穿!再怎么说我也是修女!”
茵蒂克丝发出谜般的怒吼,像毛毛虫一样在毛毯里磨蹭着开始穿了起来。唯一从毛毯里面露出来的脸孔,红得跟炸弹一样。
“……啊,你换衣服的模样让我联想到学校的游泳课──”
“……干吗一直看啦,你应该转过头去才对吧?”
“看一下又不会死,反正刚刚那样都看过了,换个衣服又没什么。”
“……”
茵蒂克丝的动作停了片刻,但是她发现上条完全没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所以只好继续换衣服的动作。或许是她正专心地在毛毯里面穿衣服吧,连头上的帽子已经掉在地板上也没发现。
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但是不说话,场面又很尴尬,就像跟陌生人一起搭电梯的那种感觉。
开始想要逃避现实的上条,脑袋里面终于闪过了一件事:暑假补课!
“哇啊!糟糕!我要去补课了!”上条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边说:“啊……呃……我现在得去学校了,你有什么打算?如果想留在这里,我就给你钥匙。”
“把这女生赶出去”这个选项,已经从上条的脑海中消失了。
既然茵蒂克丝的修道服“移动教会”对“幻想杀手”有反应,这已经证明她的衣服的确有“异能之力”。这样看来,她所说的那些话也不见得都是在说梦话了。
比如她说她被魔法师追赶,从大楼的屋顶掉下来。
比如她说她接下来也得继续逃命。
难道在这个连超能力都可以被理论化的科学之都,真的有一群像是刚从童话故事书中走出来的魔法师,正在胡作非为。
……就算不考虑这些现实面,光是看到茵蒂克丝这么沮丧,上条也想让她在这里冷静一下。
“……不用了,我要离开。”
但是,茵蒂克丝却带着沮丧的表情,缓缓地站了起来。她就像幽灵般无力地飘过上条的身边,似乎连头上的帽子已经掉在地上也没察觉。上条想帮她捡,又怕自己右手的能力让帽子也解体。
“啊……呃……那个……”
“嗯?你别想太多啦!”茵蒂克丝回头说:“我不是因为生气才要离开,只是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那些人可能会追来。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房间被炸掉吧?”
听到茵蒂克丝轻轻松松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上条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茵蒂克丝慢慢地走向玄关,出了大门,上条慌忙地追了上去。心里想着至少该给她一点帮助,但是钱包掏出来,发现里面只有三百二十圆。即使如此,上条还是想把茵蒂克丝留住,于是又匆忙地奔出了大门口,结果是脚趾以音速直击门框。
“啊……唔啊!唔喔喔!”
茵蒂克丝回头看了一眼抱着脚哀嚎的上条。因为实在太痛了,上条跳来跳去,结果手机从上条的口袋滑了出来。上条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手机摔在坚硬的地板上,液晶萤幕发出碎裂的声响。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真是不幸……”
“这要说是不幸,也许只是笨手笨脚吧……?”茵蒂克丝微微笑了。“不过既然你的‘幻想杀手’是真的,那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什么意思?”
“嗯,这些魔法世界的事,说出来或许你也不会想信。”茵蒂克丝呵呵笑道:“神明的庇佑、命运的红线……这些东西如果真的存在,也会被你的右手消灭掉吧。”
茵蒂克丝把扎满安全别针的修道服在上条面前晃了晃,说道:“就像‘移动教会’原本拥有的神力,也是来自于神的庇佑呢。”
“哼……什么幸运不幸运的,应该都是机率与统计的问题吧?怎么可能真的……”
话还没说完,手指触摸到门把的上条突然感觉到一股静电。上条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全身抖了一下,结果因为肌肉做了不习惯的动作,右后小腿抽筋了。
“───呜呜呜呜……”上条闷哼了将近六百秒。
“……呃……修女小姐……”
“什么事?”
“……请你解释一下吧……”
“这道理很简单啊”茵蒂克丝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如果你右手的能力是真的,那只要你的右手存在一天,‘幸运’的力量就会不断被你的右手给消灭。”
“……您的意思是说……”
“只要你的‘右手’接触到空气,你就会一直不幸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太不幸啦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虽然不相信魔法,但是对于“不幸”这件事情却特别有感慨。因为上条的日常生活,倒霉到让他觉得是不是有一股大宇宙的敌意在跟他作对。
而如此不幸的上条当麻的眼前,正站着一位纯白的修女,闪耀着如同圣母般的微笑。
每个人都会告诉你,那是想拉你信教的眼神。
“如果要说不幸的话,你带着这种能力出世就已经是不幸啰!”
面对着微笑的修女,上条不禁流下了眼泪……咦……等等,现在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件事?
“不对!我现在不是要谈这个!你……离开这里以后有地方去吗?虽然我不知道来龙去脉,不过那些魔法师很可能还在附近晃来晃去吧?你要不要躲在我家比较安全?”
“我待在这里,会把‘敌人’引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只要不做些引人注意的举动,乖乖躲在房间里,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事情没那么简单。”茵蒂克丝抓起自己衣服的领口说道:“这件衣服,‘移动教会’,它是靠魔力来维持机能的。教会虽然管那个叫‘神力’,但是其实跟‘魔力’是相同性质的力量。也就是说,敌人可以靠侦测‘移动教会’的魔力来找出我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你干吗一直穿着这件跟发讯机没两样的衣服?”
“因为它的防御能力可是宗教级的……假如没有被你的右手消灭的话。”
“……”
“假如没有被你的右手消灭的话?……”
“对不起啦,拜托别含着眼泪看我……话说回来,既然‘移动教会’已经被我的右手给毁了,那它应该也失去‘发讯机’的机能吧?”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会获得‘移动教会被毁’这个情报。刚刚我说过,‘移动教会’的防御能力是宗教级的,换句话说就跟一座‘移动要塞’一样……如果我是‘敌人’,虽然不知道‘要塞’为何会失去机能,但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吧?”
“等一下!那我更没理由让你离开了!虽然我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有魔法这种东西,但是既然真的有‘敌人’在追你,我怎么能让你到外面去冒险?”
茵蒂克丝愣了一下。
光看她这个表情,真的,真的,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少女。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下地狱,你也愿意陪着我?”
茵蒂克丝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是一种多么艰辛无助的微笑,让上条在一瞬间为之语塞。
在茵蒂克丝这句温柔的话背后,隐藏着这样的涵义:
别再陷进来了。
“别担心,我也不是没有同伴。只要逃进教会里,教会的人会保护我的。”
“……喔?那……那个教会在哪里?”
“伦敦。”
“也太远了吧?你想逃到何年何月啊!”
“嗯?啊,别担心啦!日本应该也有几个分部吧。”
插满安全别针的修道服微微晃动着,看起来像是被欺负得很惨的小媳妇。茵蒂克丝回答道。
“教会啊……对了,这座城市里好像也有个教会。”
一般人听到教会,都会联想到那种巨大的结婚会场,但是其实日本的教会都非常小。原本在日本,广义的基督教文化本来就扎根不深,再加上国内多地震,“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物”很难保存下来。上条在搭电车的时候偶然从车窗外看到的教会,只不过是个组合屋,屋回来,如果是暴发户式的教会建筑,似乎也有点偏离正道。
“嗯……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教会都行……我所隶属的是英国式的教派……”
“???”
“呃……广义的基督教其实分成很多教派的。”茵蒂克丝苦笑着解释:“首先可以分为天主教跟新教两大派别。而我所属的天主教教派,又可以细分为以梵蒂冈为中心的罗马正教、以俄罗斯为根据地的俄罗斯成教、以圣乔治大圣堂为核心的英国清教等分支。”{注:本文中的“俄罗斯成教”,亦为作者杜撰的教派}
“……如果搞错了跑到别派的教会里面,会怎样?”
“会吃闭门羹。”茵蒂克丝继续苦笑:“俄罗斯成教跟英国清教都只在‘本国之内’盛行,所以在日本,英国清教的教会非常稀少。”
“…………”
上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说不定,茵蒂克丝在饿到不支倒地之前,早已经拜访过非常多的“教会”了。只是每次都吃闭门羹,逼得她继续逃命。那种感觉一定不好受。
“别担心,只要找到英国式的教会,就是我赢了。”
“…………”
一瞬间,上条想着自己右手的“能力”。
“喂!……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再来找我没关系。”
结果还是只能选择跟她说这句话。
即使,自己是个连神都可以杀死的男人。
“嗯,肚子饿了的话,我会再来的。”
茵蒂克丝露出了向日葵般的灿烂笑容。那完美的笑容,让上条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旁边一架清扫用机器人靠了过来,绕过茵蒂克丝,继续往前驶去。
“呀啊啊!”
完美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茵蒂克丝整个人向后倒,简直像是脚抽筋似地全身抖了一下。咚的一声,后脑勺狠狠地撞上了墙壁。
“────!有个奇怪的东西若无其事地冒了出来……!?”
茵蒂克丝含着眼泪尖叫,甚至连用手抚摸后脑勺都忘记了。
“你自己才是最奇怪的东西咧!那玩意指是清洁用的机器人啦!”
上条叹了一口气。
清洁用机器人的大小跟形状就像个大铁桶,底部装有小小的滚轮。就像大型清洁机一般,靠着底部的圆形抹布的转动来清洁地板。为了避开行人与障碍物,上面装有摄影机,穿迷你裙的女生都恨死了这玩意。
“……原来如此,日本不亏是科技大国,已经进入连使魔都机械化的时代了。”
“喂?”莫名奇妙开始佩服起日本的茵蒂克丝,还真让人觉得有点发毛。“这里是学园都市,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这些玩意啦!”
“学园都市?”
“是啊,东京西区开发较缓慢的区域一次全部收购,建立起这座‘城市’。这个‘学校之城’包含了数十间大学与数百间国小、国中及高中。”上条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城市里的居民有八成都是学生,看起来像公寓的建筑物其实都是学生宿舍。”
这座“学园都市”不只教导学生念书,暗地里还进行着超能力与肉体的开发。
“……所以街上的景色会有点不一样。厨余自动处理机、到达实用等级的风力发电机、还有刚刚的清扫机器人……这些大学研发出来的实验型产品满街都是。这里的科技文明等级大概比外面还先进个二十年吧。”
“嗯……”茵蒂克丝看着清扫用机器人,说道:“这么说,这座城市里的建筑物,都是归‘学园都市’管辖啰?”
“是啊……所以如果你想要找英国教会,劝你还是到城市外面去碰碰运气吧。在这个城市里面的教会,大概都是些神学或荣格心理学的教育机构吧。”
茵蒂克丝“喔”的一声点了点头,这才想到要用手抚摸刚刚撞上墙壁的后脑勺。
“……咦?啊……咦?我……我的帽子不见了!”
“你现在才发现吗?刚刚就掉了啦!”
“咦?”
上条的意思是“刚刚你在毛毯里换衣服的时候就掉了”,但是茵蒂克丝却似乎听成“刚刚你被清扫机器人吓到跌倒的时候就掉了”。于是茵蒂克丝在走廊地板上东摸西找,但是却又没看到帽子,头上因此冒出非常多的问号。
“啊!对了!一定是那个电动使魔!”
完全朝错误方向思考的茵蒂克丝,朝正要消失在走廊转角的清扫机器人狂奔而去。
“……呃……现在这是啥鬼状况?”
上条看着自己房间的房门,茵蒂克丝的帽子还在里面呢。接着又看了一下走廊,茵蒂克丝已经不见人影。还真是没情调的离别方式。
这让他有种毫无根据的预感:即使世界毁灭,这家伙大概也会莫名奇妙就存活下来吧?
5
“来~老师做了讲义,现在发下去啰──这就是今天的补课内容哦──”
进入这个班级已经一个学期了,到现在上条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一年七班的班导师,月咏小萌是个站在讲桌后面,学生只能看到她头曾经想坐云霄飞车,却因为安全性考虑而被拒绝。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她应该是个适合头戴黄色安全帽背个红书包,配置直笛的十二岁小学生。这位小女孩老师,真是学园七大不可思议之一。
“虽然老师不禁止大家说话,但是老师说的话也要听进去哦──老师很用心地连小考的题目都准备好了,要是考不及格的话,就要罚玩透视游戏啰──”
“老师,你说的是那个蒙着眼睛玩扑克的游戏吗?那是透视能力系的专业课程耶!看不见手上的牌还得连续赢十次,不然不准回家,我上条当麻认为,这样会搞到早上都没办法回家啦!”
“是啊──可是上条你的开发课程学分数不够,反正迟早得玩透视游戏嘛?”
上条在心中对这个“上班族老师”的职业性笑容实在没辙。
“……唔,看来小萌很喜欢阿上哦!”
坐在上条隔壁的蓝发戴耳环的班长(男),对上条说了莫名奇妙的话。
“……你不觉得那个正在开心踮着脚尖写黑板的老师,对我有敌意吗?”
“……什么?那么可爱的老师,就算她给你几科不及格有什么关系咧?被那样的小女孩责骂,你一定可以获得很多经验值啦!”
“……你这个被虐狂加恋童癖!真的是没救了啦!”
“啊哈──!恋童癖‘只是’我的喜好之一而已,我并不是‘只’喜欢小女生哦!”
就在上条正打算回他“你这个杂食动物”的时候──
“那边那两个!再继续聊天的话,就请你们玩‘哥伦布的蛋’哦!”
所谓“哥伦布的蛋”,就是将生鸡蛋倒过来直立,不使用任何支撑,要让它在桌上立起来。就算是念动力系的学生,也得拼到脑血管快爆炸才能够控制鸡蛋不倒下去(因为如果念力太强鸡蛋会破掉,所以难度超高)。而且,没成功的话一样会被留到隔天早上。
上条跟蓝发耳环这下只好猛盯着讲台上的月咏小萌,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这样了解了吗~?”
好可怕的微笑。
小萌老师最讨厌人家提到“小”这个字眼,却又喜欢人家称赞她“可爱”。
不过小萌老师却不太在意自己没被学生当老师看待。当然,部分理由是因为这里是学园都市。这里的人口有八成是“学生”,可以说是个“小孩的国度”。所以在这里,对于那种“不够尽责的老师”的评价,比外面的学校更严苛。更何况在这里,学生的优劣高低评断基准,除了“功课”之外还有“超能力”。
在这里,老师的职责只是“开发”学生的超能力,老师本身并不具有任何超能力。体育老师跟教官之类的教职人员,都是些活像参加过外籍兵团的怪物,光是用自己的铁掌就可以对付拥有超能力的学生,但是教化学的小萌老师当然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我说阿上啊。”
“干吗?”
“被小萌老师骂,会不会让你觉得兴奋咧?”
“会兴奋的只有你啦,白痴!够了,你闭嘴!我们这些没有念动力的要是被抓去玩生鸡蛋,恐怕整个暑假都完蛋啦!你这个假关西腔可别害我!”
“假……假关西腔?干吗说偶假关西腔?偶真的素大阪人哩!”
“闭嘴!你这个稻米之乡出生的!我已经够烦了,不要再让我花心思吐你槽!”
“偶……偶偶偶才不素稻米之乡出生的咧!啊……啊……章鱼烧真好吃~”
“别勉强自己去当关西人啦,你有办法吃饭只配章鱼烧吗?”
“你……你再说什么啊,就算是大阪人,也不会粗饭只配章鱼烧啦~”
“…………”
“应该不会吧……应该不会……等等……可是……咦……到底素会不会咧?”
“露馅了吧,假关西人!”
上条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
早知道补课这么无聊,就应该陪在茵蒂克丝身边才对。
虽然茵蒂克丝所穿的修道服“移动教会”,的确对上条的右手有反应(用“反应”这样的字眼或许温和了点),但并不表示上条就相信有“魔法”存在。茵蒂克丝说出来的那些话,十之bā • jiǔ是瞎掰的吧?就算不是瞎掰,也可能只是把一些自然现象误认为魔法而已。
但是……
(……漏网之鱼看起来总是特别大只。)
上条又叹了一口气。与其被关在这间没有冷气的闷热教室里,倒不如随着茵蒂克丝进入魔法与剑的幻想世界还有趣得多。而且现在参加活动,还附赠一位可爱(讲美丽总觉得有点勉强)的女主角。
“……”
上条想到了茵蒂克丝留在自己房间内的修女帽。
结果还是没有还给她。真的要还,其实是有机会的。就算茵蒂克丝已经跑得不见踪影,如果当时认真去找,应该马上就可以找到她。就算真的没找到,现在上条也应该还拿着修女帽在街上乱晃才合理。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上条只是想要为两人之间留下一点羁绊吧。上条心中偷偷地期望,她有一天会回来拿她忘记带走的东西。
因为那个白色的少女,笑容是多么地完美。
如果不留下一些羁绊,感觉她好像会如同幻影一样,从指缝消失。
上条只是在害怕这件事。
(……怎么回事?)
突然变得罗曼蒂克的上条,突然察觉一件事。
上条虽然对这个挂在阳台的少女讲话很毒,但是其实自己并不那么讨厌那名少女。对于以后可能跟她再无瓜葛,甚至觉得有一点点可惜。
“……啊───可恶!”
上条在嘴里“啧”了一声。早知道现在会后悔,当初就应该坚持把她留下的。
话说回来,她所说的“十万三千本魔道书”到底是指什么东西?
追赶茵蒂克丝的那些“魔法结社”(……“结社”?这么说他们是有限公司吗?)据说就是为了得到这“十万三千本魔道书”而追赶她。至少她是这么说的。而茵蒂克丝,则带着这“十万三千本魔道书”四处逃亡。
而且,她的意思并不是她手上握有某个塞满书的仓库钥匙或地图。上条曾经问她“那些书在哪里”,而她的确回答的是“都在这里”。但是,上条却连一本书都没看到。更何况,上条的房间也塞不下那么多书。
“……她指的到底是什么?”
上条不禁歪着脑袋思考。茵蒂克丝的修道服“移动教会”对上条的“幻想杀手”有反应,那这么看来她所说的也不是百分之百都是假的……
“老师,上条一直在看窗外女子网球社女生的裙子哦!”
听到蓝发耳环那硬梆梆的关西腔,上条才“啊?”的一声,把意识拉回教室里。
“……”
小萌老师沉默不语。
看来小萌老师对于上条当麻同学没有专心上课这件事情,感到非常地震惊与难过。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少女在十二岁那年冬天,突然发现圣诞老人原来都是假的一样。
上条才刚这么联想,全班同学已经向上条投以充满敌意的视线。看来这些人都是儿童人权保护团体的准会员。
明明只是暑假补课,上条却还是被留到平常放学的时间才被释放。
“……我真是不幸。”
上条望着夕阳中闪闪发光的发电风车三枚叶片,喃喃自语。由于校规禁止夜游,因此基本上学园都市内的电车跟巴士,末班车都是在放学时刻。
没有赶上巴士的上条,只好慢慢在炎热的商店街上走着。一架警卫机器人通过上条身旁。警卫机器人的造型也是看起来就像个大铁桶下面装着轮子。功能类似移动式防止犯罪监视器。一开始原本是由小狗型机器人改良而成,但是小狗造型太容易聚集小孩围观,造成移动上的困难,因此这类作业用机器人最后全都改成铁桶造型。嗯,这理由其实来挺好笑的。
“啊!终于被我找到了,你这家伙!等……等一下!给我站住!我在说你啦!快给我站住!”
被夏天的热气蒸得受不了的上条,正一边看着缓慢前进的警卫机器人,一边想着:“茵蒂克丝那时候追赶清扫用机器人,不知道追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他完全没有察觉,后面的声音是在喊他。
上条只是觉得后面似乎很吵,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后方正站着一个国中生年纪的少女。及肩的茶色长发在夕阳下,闪耀着如同正在燃烧般的红光。少女的脸颊也被染得通红。灰色的百褶裙、短袖上衣与夏季用薄毛衣……看了好久,上条才终于认出她是谁。
“……啊──又是你啊,放电国中妹。”
“不准叫我放电国中妹!我的名字叫御坂美琴啦!你怎么到现在还没记住啊?我记得你从第一次见到我,就一直叫我放电妹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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