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章 追忆>>正厅 Episode_"the_Girl".(2/2)
(……哎呀?这算是中古力……应该说,这不就成了间接接吻吗?)
食蜂瞬间满面通红,相对地上条则悠哉地打了个呵欠。食蜂顿时有种把他揍飞的冲动,但很快就打消了主意。特地放进透明袋子里就这么交给食蜂,想必是在防灾训练上领到后连用都没用就收起来了吧。这不就等于把人当成垃圾桶吗?
尽管觉得有些别扭,却也让人安心了。于是少女衔起哨子。
『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吗?』
『天晓得。不过比直接惨叫来得不伤喉咙喔。我试过一次,声音相当吵呢。』
哔咻噜——严重扭曲的哨音在公园中响起。
果然间接接吻就是间接接吻。
9
「现在的」食蜂操祈吐了口气。
基于种种原因,那支防灾哨目前还在她的手提包里。
虽然没机会使用,却也没什么丢掉的理由。
到头来,似乎还是留有些许遗憾,让人无法割舍一切的联系。
这种话虽然对谁都能说,但期望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之间,不管怎么样都会有所抵触。
而少数能让她老实承认这点的场面之一,就有那名少年的存在。
(这么说来……)
在寒意驱人的冷清公园中,食蜂突然想起一名少女的脸。
御坂美琴。
同样是常盘台中学的学生。身为学园都市第三名的超能力者。
与其说彼此是劲敌,不如说两人有天壤之别。
无论如何,双方见面总是会吵起来,不过……
(不管怎么样都会看她不顺眼的原因,或许也跟这方面的「回忆」有关呢。)
较为年长的男生与常盘台的大小姐。
自傲的能力完全起不用。
间接接吻。
……彼此和那名少年之间经历过的事,处处相似。甚至让人怀疑,要不是因为有「记忆的问题」,在那边的人说不定会是自己。
食蜂也觉得自己就是放不下。
话虽如此,但她并没打算将遥控器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忘记一切」这个选项,她早已扔了。
「真没办法……」
她任由冬服的短裙飞舞,穿过寒意驱人的冷清公园由其他出入口离去。
继续走在高楼林立的街道上。
大楼与大楼之间,有数道与昏暗连在一起的窄巷。
突然,她在某个窄巷前止步。
没错,就是这里。
食蜂操祈与上条当麻的回忆,并非总是让人开心。也有些与暗巷彼方的危险气氛相符。
或者可以说,这段过去也与御坂美琴和那名少年的共同经历相似。
说得简单点。
食蜂操祈碰上了不是超能力者就不会碰到的事件。
而她与那名少年共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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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暑夜的学园都市里,上条当麻一边奔跑,一边如激昂的野狗般猛喘气。
少年并非孤身一人。他还牵着身穿崭新夏服的食蜂操祈。
严格说来,被盯上的人是食蜂。
风力发电的柱子根部立有发生shā • rén案的牌子。两人从立牌旁穿过,转弯,离开大马路。
『等……等一下!为什么要特地跑进没有人气力的巷子里啊!』
『以那些家伙的速度来看,宽广的马路反而危险!既然跑那么快,转弯应该不怎么灵活才对!』
他的推测或许没错。
只不过,「追兵」的性能远远超出食蜂与上条的预期。
方才那块立牌上的文字闪过脑海。
发生shā • rén案。
不开玩笑,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这次受害者会换成自己,食蜂心想。
叽——!车轮在地上烙印的声音响彻周遭。
「追兵」的真面目,是个全身鲜红骑士装,还戴着全罩安全帽的少年。只不过,这人全身上下……从脚底到膝盖、手肘、肩膀、手腕、腰、背、胸口,至少五十处以上装有像直排轮鞋那样的小车轮。
不仅如此,背上还有两具直径约二十公分,长约五十五公分的超小型喷射引擎。
「追兵」以竞速滑冰般的前倾姿势朝两人冲来。
他所做的,可不是「蹬地」那种常识范围内的行为。
蹬的是墙。
这么说才正确。
「该死!」
时速超过两百公里。对方仗着能匹敌云霄飞车的惊人速度,暂时性地将墙壁甚至天花板都化为自己的领域。
光是以这种速度撞上来,就能让人的体重化为致命冲击。
更何况,对方还扛着状似火箭筒的……炸药启动式打桩机。
一旦擦身而过就会一击毙命。
整套武装的名称叫「篡夺之枪(eendiver)」。正如给人的第一印象,它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粉碎食蜂所组的武装系统。以压倒性的速度在被操纵前突击,是一种抱着自毁决心收拾超能力者的概念。
食蜂下意识地举起遥控器,但她有个弱点——为了让太过强大的「心理掌握」之力变得易于使用,她定了弱化力量的「自我规则」。而她的「自我规则」,就是必须用遥控器对准目标。
对手反复用眼睛难以捕捉的高速移动,实在很难瞄准。
再加上就算「来得及瞄准」,也无法完全停下对方的动作。
(难道说,那个头盔一确认到脑波的异常力,就会将整套装束切为程序控制吗!)
即使是位于精神系顶点的「心理掌握」,也无法对纯粹的机械与非人类的动物生效。对方那套装备显然是专门针对食蜂而来。
(问题不是强度,而是相克得太严重。这种眼花缭乱的状况,根本没空切换「那个」的限制。居然特地制作那种除了杀我以外完全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想到这里,食蜂咬牙切齿。此时脚下没停的上条,从她手中抢走了遥控器。
「等——」
还来不及抗议,刺猬头少年就已对准红色骑士装用力丢出遥控器。
虽然这就像不扣扳机直接把枪丢出去一样浪费,却有了效果。
铿!全罩安全帽一撞上遥控器,原先贴在墙上打算直线贯穿食蜂躯体的骑士装,顿时失去了平衡。「追兵」原本有如在隐形轨道上奔走的云霄飞车,失控后顿时变得极为脆弱。
他整个人翻了过来。
摔在地面上。
不仅如此,他还以时速两百公里的高速扫开地面的一切,越过食蜂与上条,把散置在巷子里的破烂自行车与垃圾桶全部拖下水。
就在这时,迸发了「砰!」的爆炸声与橘色闪光。
『骗人的吧……』
就连出手的上条也傻在原地。
『坠落时的冲击毁了喷射引擎?那些家伙为什么要把命交给那么危险的东西啊!』
他们似乎姑且还是有最低限度的对策。
将「用力摇晃过的碳酸饮料罐开启声」膨胀成数十倍一般的巨响炸裂。白色的蒸汽状物质包住了那件贴身的「篡夺之枪」装束。大概是某种不可燃气体吧。
实际上,「追兵」身陷火焰之中的时间恐怕连十秒都没有。
即使如此,航空燃料的燃烧温度依旧高得夸张。虽然不晓得那套紧身衣是什么材质,但在最糟的情况下,衣服可能会像融化的起司一样黏在皮肤上。
或许是「民间」的即刻救护服务从马路上通过吧,带有都普勒效应的警铃声萦绕耳畔,令人联想到讨厌的死亡与暴力。
而且。
回过神的上条原本正想跑过去替威胁两人性命的杀手急救,却因为其他理由停步。
更多的「篡夺之枪」登场。
随着车轮刮削地面的惹人厌「叽叽叽叽」声响起,他们的前方、后方,甚至是上方全都被堵住了。
来者同样一身红色骑士服配全罩安全帽,但如果身体曲线无误,代表里头有男有女。从肩宽与身高看来,年龄层似乎也分布得相当广。
上条握着食蜂的手,忿忿地喊道:
『他好歹也算是你们的同伴吧!你们一点也不担心他吗!』
『怎么能让即刻救护那些人插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处理。』
响应他的是个男性声音。
他以不知道是否有效的「抗精神攻击」安全帽遮住容貌,挑衅似的以启动式打桩机指着两人。
『杀了超能力者。』
亮武器声形成的洪流,围住了上条与食蜂。
比凶器更可怕的人类恶意化为牢笼。
『杀了超能力者。』
宛如某种诡异的xié • jiào仪式。
怨怼声令见闻者难以招架,却奔走在预测错误的道路上。
『杀了剥夺我们一切的超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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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食蜂操祈,一边望着寒风吹过的巷口一边回想。
尽管整件事似乎荒诞无稽,然而将整套骑士装安上轮子在坡道上滑行的表演,或者将滑冰结合背后的喷射引擎成为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狂飙特制服装,这些程度的东西就算在城市的「外头」也不难找。
他们想必就是把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再用电子控制系统确保安定性与操纵性,催生了名为「篡夺之枪」的兵器。
从这里,她又联想到了红色骑士们一众的名称。
死结(deadlock)。
这些人用意味着走投无路,束手无策的英文单字为名,说穿了就是「因为某种理由导致能力开发陷入瓶颈的学生们」。
学校与学年毫无一致性。
从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到不良少年都有。
让他们组成死结的思想单纯得让人傻眼,实际采取的行动则超越了傻眼的范畴。
少女久违地试着踏入这条巷子。
尽管平常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而且也绝对不能让常盘台的学生们知道自己惶恐不安的模样),今天却不知怎地想这么做。
那时弃置的自行车与垃圾桶等等当然都已消失,但位置基本上没什么改变。
她在途中停下脚步。
仰望正上方。
「没错没错,的确是这里呢。」
能望见切出狭窄巷弄形状的天空。
而且,周围还有锈蚀斑驳的逃生梯,彷佛要进一步侵蚀这片有限的天空。
楼梯口虽然有格子状小门,但只要不介意短裙走光,要跨过去并不难。
一阶又一阶,食蜂踏着哪边踩出个洞都不奇怪的锈蚀逃生梯往上走。
她对半途经过的门没兴趣。
目的地是这栋小型混居公寓的屋顶。
前方就是最后的地点。
少女一步步走向食蜂操祈与上条当麻共同奔跑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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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越过了一栋栋公寓。
从屋顶跳到下一个屋顶。
但是,带着夏季制服短裙飘扬的食蜂操祈,对上条当麻来说必然是个很大的负担。就老实承认吧,自己的体能确实很差。今年四月举行体能测验时,就因为结果太惨烈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操作了别人的记忆。自己光是要跳过宽度连一公尺都不到的「断崖」,就得一再地痛苦地下定决心助跑起跳,当然会没两下就被身穿特殊装备「篡夺之枪」的死结追上。
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或许他们有透过电话或什么方式联络吧,透过各种路线赶来的骑士服增加了。集结在屋顶的人数已经超过三十,就算食蜂用遥控器让他们起内讧,就算上条握紧右拳……如果这些人怀着用喷射引擎爆炸拖人下水的决心一起冲上来,想必无法幸免于难。
浑身鲜红的「篡夺之枪」成员之一,对着上条说道:
『还要继续?』
这是让步,意思是「如果愿意罢手就放过你」。
然而——
『当然要啊。』
立刻回答。
食蜂操祈虽然受到上条当麻保护,却不懂这名少年在说什么。
两人毕竟只是萍水相逢。
不是相识十年的青梅竹马,不是血浓于水的兄妹,也不是交往中的恋人,彼此的关系没有这么密切。既然如此,为什么答得这么干脆?究竟是什么东西驱使他这么做?
骑士服似乎也有同样的疑问。
『就这话听来,你的能力应该相当强?不过可别瞧不起我们这些仰赖道具的人喔。我们这边的人里头,也有不少大能力者(等级4)。』
『没那么了不起啦。』
尽管口气不善,少年依旧答得干脆。
『零啦,无能力者(等级0)……就算这样,有些事依旧不能不管。既然如此,握拳参战也没关系吧。」
『原来如此,是同类啊。』
「篡夺之枪」并未因此嘲笑上条。
他反倒因此收起了一切的轻视。就某方面来说,与无能力者少年对峙,要比和超能力者少女对峙更为沉重。那句话给人这种感觉。
实际上,对他们来说或许就是这样没错。
那个骑士服举起一只手拦住其他冲动的同伴,这么说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全部。』
对方并未做出什么没意义的沉重表演。
语气无比真挚。
「篡夺之枪」以最短路径直指核心。
『难道你没想过,决定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状况下为食蜂操祈而战,代表你已经在「心理掌握」的操纵之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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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食蜂操祈,正在混居公寓的方形屋顶上吹着冷风。
她终究没有打算在屋顶与屋顶之间跳跃。一来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运动能力,二来冬季制服的裙子很短。
所以,食蜂操祈宛如被过去的自己丢下一般,留在原地让思绪奔驰。
「……」
有个名词叫ai扩散力场。
能力者下意识散发的微小力量。若是发火能力则为热,念动能力则为压力,发电能力则是电能……散发的东西因人而异,微弱到必须使用显微镜或精密仪器才能勉强观测。
不过,再怎么微弱,力量依然是力量。
它们确实会释放出来。
然后,食蜂操祈的能力是什么呢?
如果是「心理掌握」,究竟会下意识地将怎样的能力向外释放呢?
叫做死结的少年团体专门找超能力者下手,甚至采取同归于尽的舍身战术也要消灭她,动机就在于此。
有人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扭曲这个世界。
这人多半是个强大的能力者,而且理所当然应该立于顶点。
就是因为这家伙基于个人利益扭曲了世界的平等,才让许多人被迫面对种种不合理。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
「不惜扭曲世界,量产不幸与悲剧以追求自身利益的人,却没有这种自觉。」
正因为没有自觉,所以让步和交涉都不可能,不是当事人说放弃就能放弃,为了让世界回归平等,只剩消灭他们一途。
死结抛出的质疑,就是在说这件事。
你难道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过得太顺心了吗?
富裕的家境、能力的成长,都是牺牲某些东西换来的,你难道没想过这件事吗?
没错。
就跟那天为了食蜂操祈而豁出性命的上条当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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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在混居公寓屋顶上遭到众多「篡夺之枪」围困,但依旧躲在少年背后的食蜂操祈,不禁发出这样的声音。
疑念唤来不安。
不安唤来恐惧。
自己的力量毁了某人一辈子?
不仅如此,甚至让别人因此丧命?
不知不觉间。
已无法控制。
巷口那块「发生shā • rén案」的立牌浮现脑海。「民间」的即刻救护服务警铃声一再回荡。
身为精神系最强的超能力者,连自己的心都无法控制,只能不断吶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食蜂操祈并不是圣人君子。
对于使用自己的能力操纵别人的心,她没有什么强烈的排斥感。顶多只有「随心所欲使用自己的东西有何不可」之类的想法。
然而。
至少她有想过,这股力量必须在食蜂操祈的管理下正确地使用。
如果,食蜂操纵的某人因此而死,或者杀了其他人,到时候身为主使者的她就必须接受审判。这点程度的觉悟与坚持她还是有。
如果,这种东西毫无意义呢?
如果说,她早已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操纵了很多人,因此产生许多以不期望的形式放弃财富,封闭未来,失去性命的案例,又该如何?
如果事情已经如此,她却依然主张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在安全范围内……
食蜂操祈打量周围。
所有人都穿戴着同样款式的红色骑士服与全罩式安全帽。如果夺走这些人的人生,代表连他们怀抱自信露脸的可能性都被抢来当成自己成功的养分,那么名为食蜂操祈的生物,究竟是种该如何形容的存在?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所以错不在我。说出这种话,又能带来什么救赎?
『闹剧一场。』
尽管如此。
尽管就连食蜂操祈都面临绝境。
刺猬头少年的话语,依旧将停滞的空气一刀两断。
『将自己的失败推给别人很快乐吗?论点愈是难以验证,别人就愈难反驳。你们只是先创造自己可以失败的理由,然后安心地懈怠而已……你们明明晓得,自己碰到挫折的原因根本不在她身上。』
『或许吧。』
一身红的「篡夺之枪」这么说道。
他并未激动,相当冷静。
『我自己也想过,这么做真的对吗?每当想要攻击名为食蜂操祈的超能力者时,我内在近似良心的东西就在隐隐作痛。或许全都是我们软弱内心产生的怪物所致,跟食蜂操祈这种外在因素毫无关系。不过……』
他话锋一转。
为了否定前面说的一切。
『难道你不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才奇怪吗?』
『……』
『这股我认为是良心的痛楚,本身就是基于某人利益而产生的东西——这种可能性也无法否定吧?』
在一般情况下,这只是妄想。
无法整理自己内心的人,才会这样胡说八道。
不过,若是她就做得到。只要有「心理掌握」,然后再拿出「下意识释放的力量」这种议题,只能基于自身意识面对世界的食蜂本人,根本无法提出任何保证。
『所以,我不会说这股怒气有错。』
骑士服小心翼翼地将炸药启动式打桩机扛在肩上。就说话口气听起来,尽管明确地将上条当麻当成敌人,但他依然认为上条的态度合乎人性。
『所以,既然认为愤怒是对的,就该研究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情。你不该因为这种理由丧命。明明知道这点,却还是为了食蜂操祈站出来送死,不管怎么想都不合理。那么,是什么扭曲了你的逻辑?是谁,为了什么让你挺身而出?』
没救了。
食蜂操祈这么想。
这时不管再怎么喊冤枉,上条当麻想必还是听不进去。就连食蜂自己都无法完全拭去疑念,她说的话当然打动不了任何人。
一旦上条抛弃她,就全都完蛋了。
食蜂能用遥控器操纵「篡夺之枪」们。可是,如果时速两百公里的物体从三十个不同方位同时冲过来,光靠两只手挥舞遥控器能全部处理掉吗?就算要让他们自相残杀也很难。对方甚至能在遭到操控的瞬间切换为程式控制。
死结为了击败「心理掌握」,不惜同归于尽。
不管是用时速两百公里正面撞烂自己,还是用j5规格的航空燃料外泄引发大爆炸,只要能击败超能力者就有价值——他们真的这么认为。
所以,这么一来就完蛋了。
不是炸药启动式打桩机扭断她的身体,就是航空燃料爆炸把她变成焦炭。无论如何,一旦上条当麻放弃,就代表活下来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理应如此。
然而。
『……那种东西根本不重要。』
声音很小。
起先,食蜂操祈还以为那是她软弱内心所产生的幻听。
『跟什么莫名其妙的阴谋论连一点关系都没有。听好,小流氓。不管这种念头是发自内心也好,是超能力者以外力造成也好,是我的本意也好,是受骗被人操纵的结果也好……』
『……啊……?』
食蜂不禁发出沙哑的疑问声。
少年并未回头。
为了保护一个名叫食蜂操祈的少女,即使听到红色骑士服男性的劝说,他依旧连一步都没动过。即使遭到无数凶器围困,他依旧坚定地握紧右拳。就算明白无法应付这么大的数量差距,依旧如此。
男人以他的背影这么说道。
『站在保护伤心女孩的那一边,正合我意。」
想必就是在这一刻。
食蜂操祈这名少女心中,某个决定性的齿轮开始转动。
大概就是在这一刻,在操纵人心方面最强的能力者,得知自己心中还保有这种感情。
『呵。』
相对地,红色骑士服男子笑了。
既不是嘲笑,也不是轻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认同上条当麻这个人。
少年活在死结无法模仿的可能性之中。怨恨超能力者的红色骑士服,或许是从他身上找到了与这股恨意不同的憧憬。
上条有如受到感染一般,也微微一笑。
就连躲在少年背后的食蜂,也看得出他的肩膀在震动。
乍看之下,现场的气氛柔和得像是大团圆。
「篡夺之枪」打破了这种冷静一想就会发现不自然到极点的气氛,冷酷地说道:
『做好心理准备了吧,该死的小丑。』
『当然。你们才是,抱着必死决心放马过来吧。』
轰!
扛着启动式打桩机的死结成员不分男女,从周围三十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杀来。
认同对手的气度,但还是要下杀手。
就像古代两军交战时,知名将领之间的单打独斗那样。
生死相搏就在这里。
15
「现在的」食蜂操祈,轻轻叹了口气。
「呼……」
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就结果来说,既然食蜂操祈与上条当麻都活到现在,那么与少年团体死结之间的胜负,也就不必多说了。
之后又经过了一些事,两人各分东西。
若要说没有遗憾,那是骗人的。
问她能否接受也没有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感伤呢……)
少女有自觉。
但她并未抗拒体内产生的冲动。
食蜂操祈离开混居公寓的屋顶,走在学园都市的街道上。她在半途转往地铁站,搭乘列车跨越学区。目的地已经决定——方才的回忆中,自己尚未前往的场所。
第二十一学区。
山顶上那座地热发电厂的一部分,正圆形人工湖。
这里可说是与少女和少年之间一切的起点,对于食蜂操祈的整个人格也有重大意义。
「……既然要走,就全部走一遍吧。」
食蜂独自在蜿蜒的山路上,轻声咕哝。
这种不适合优雅千金的行为,让她香汗淋漓。
「啊,真是的!为什么要疲劳力全开到这种地步啊!以前的我居然会垂头丧气地走到这种地方?」
这场回忆巡礼虽然开始得没什么理由,但到了这里还回头却又让人感到有些缺憾。就像利用遥控器的能力控制技术那样,少女总是让「自我规则」拖着走。于是她怀着自暴自弃的心情在山路上步行。
(真是的,我明明非常清楚,事到如今就算这么做也不会改变什么……)
当她抵达山顶时,已经是夜晚时分。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拚命地调匀呼吸。精疲力竭的食蜂,用「没关系,这样感觉才会跟『那时』差不多,不如说反而更好」来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
接着,少女总算抬起头。
她的回忆之地。
不算第一次的飞跃,这里算是和上条当麻相识的美好地点。
或许是遮蔽月光的云层散去了吧,习惯黑暗的眼睛逐渐看清眼前景色。
仔细地。
打量前方——
「……………………………………………………………………………………………咦?」
她发现。
自己的背脊,不知怎地有种非常非常讨厌……跟「恶寒」等词汇完全不同,难以言喻的感觉。
现实偏离了。
让人连重力都感受不到的混乱来袭。
那里确实有座地热发电设施。
但是,外型和食蜂操祈记忆中完全不一样。
(弄错地方了吗……?)
湖的尺寸也大得多。耸立在湖中的塔别说是颜色了,连高度和形状都不同。但是,蜿蜒的山道只有一条,不会在途中迷路。
追根究柢,山顶只有一个。不管走哪条路都会抵达这里,不可能有错。
既然如此,这又是怎么回事?
究竟出了什么差错,才会连接到这样的景色?
(发电设施拆掉重建过吗……?)
她列出可能性,但是应该说不通。拆除规模这么大的设施,需要进行包含爆破在内的大型工程。在这段期间,位于同座山上的水坝与电波望远镜也会因震动等原因产生障碍。一旦沉积在水坝底的泥沙、污物因震动扬起,一般的净水方式八成无法处理。
但就食蜂所知,整个都市从来没有为了解决水质污浊问题而大规模限水。
接着,将各种可能性删掉后,只剩下「最能简单解释」的意见。
之所以会留到最后,多半是因为她不愿意这么想吧。
换言之——
「我记错了……?」
食蜂操祈呆愣在原地。
「我的记忆出错了……?我和上条当麻的回忆根本不存在……?」
她战战兢兢地试着说出口,却因为恐惧而颤抖。就像粗鲁地将扑克牌金字塔最底层抽掉一张那样,「从这里开始」的一连串温馨记忆,一起崩塌。
不对。
不是这样。
因为这不可能。
她想起某件事,连忙翻找起挂在肩上的手提包。除了用来控制能力的种种遥控器之外,还有个上了银色涂料的廉价防灾哨。
那个少年亲手交给她的东西。
『一旦事情不妙就用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增加得救的机会。」
同时还说了这句话。
既然这支防灾哨还在,代表自己的记忆果然没错。
(可是。)
尽管希望如此,食蜂操祈却自己否定了自己的希望。
(……如果这东西和虚伪的记忆一样,来自不知道长相、姓名的第三者呢?若是这样,这支防灾哨就不能当成「证物」了……)
苦恼持续。
正因为是没有形体的记忆,才难以划下句点,提出结论。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
实际上有这种可能吗?
从外侧操纵她的记忆,还让她在漫长的期间内都没发现。
食蜂操祈是精神系最强的超能力者「心理掌握」,在人心方面就如字面所示,没人比她更行。居然玩弄她的记忆,还让她长期以来都没注意到异状——绝不能容许让人就这样爬到她头上。
而且,而且。
居然还玩弄她最珍贵、最温柔的……那段记忆。
(可是。)
自己的记忆,以及实际出现在眼前的风景。
两者之间的差异令少女大为动摇,但她依旧选择和疑惑战斗。
(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表示对方用了相当厉害的奇招。
没错,这和此刻已经连是否存在都令人怀疑的那个少年团体「死结」不同。就食蜂操祈所知,这个都市最深沉的黑暗就是和军用量产xxxx有关的「桃莉」,以及将某超能力者的脑髓肥大化的xxxx计划,不过……就算跟这些东西有所牵扯的人,应该也没办法这么漂亮地将食蜂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的……」
若是这样。
如果,这里的风景真的没问题,错的是食蜂的记忆。
表示那个神不知鬼不觉地陷害她的某人,拥有更为强大的力量。
「我的记忆……」
食蜂操祈一只手按着头,她感觉心里有某种东西爆发了。
那是愤怒。
最珍惜的一切遭人践踏、蹂躏所产生的激昂。
「你对……我的记忆……」
少女脱下覆住指尖的手套。
她拿出录像机用的遥控器,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物质读心(类别044)从右手触碰的物质中抽出一年以内的记忆。』
这是她曾走过的路。
但是,从触碰的护拦上读不出任何情报。
即使动用读心能力也没有浮现任何东西。
「你对我的记忆作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么做的时候,刺猬头少年的笑脸依然在食蜂操祈脑海中闪烁。
笑容愈是温暖,她的意志就愈是强烈动摇。
这段记忆,是真是假?
那一天、那一刻……究竟出了什么事?
受懊恼折磨的第五名超能力者「心理掌握」,即将开始战斗。
为了抓住看不见的敌人,以及掌握唯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