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成为善人的权利与拒绝的权利 Black.(1/3)
1
「好慢……」
在以一个教职员的薪水来说,实在过分高级的一幢公寓中,黄泉川爱穗不耐烦地发出抱怨的低语。
「只是拜托他们去附近的超市买个东西,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啊?」
「让他们玩一下也不赖啊。」
将全身体重压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回放连续剧的前女性研究员芳川桔梗说道:
「他们毕竟是还是小孩子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唔唔唔!」
和两个显得有点慵懒的大人不同,最后之作显得有点不高兴。她在通往阳台的窗户和电视之间,来回踱步绕圈说道:
「……有不好的预感。御坂御坂陷入深思。」
「?」
「新的御坂最近抢了御坂的位置,御坂现在连那个人在哪里做什么也不知道……啊,御坂难道被抢走出场的机会了?御坂御坂非常讶异!」
「桔梗,你有什么看法?」
「千万别太小看第二次性征期之前的大脑喔,爱穗。他们思考的宽度和不连续性可不同于常人啊。」
「但是御坂不打算从姐姐那里继承这种可悲的个性!御坂御坂立刻开始行动!打破僵局的关键永远都是勇于挑战!」
砰!金属声传进了黄泉川耳里。
当她发现那是大门开关的声音时,
「……奇怪?」
娇小的少女消失了。
两人来到玄关,发现连那双小鞋子也不见踪影的时候,她们连忙展开搜索。
2
「真奇怪!」
半藏不悦地将目光落到手机上。
「联络不上小郭。我试了好几次,还换了几种方法都联络不上。」
「喂,那表示……」
「那群人已经发现是我带着芙蕾梅亚逃走。说不定正以我为中心,抓走可能协助我的人。」
「我们还是去找她比较好。」
「怎么找?」
半藏反问。
「漫无目标地四处晃,就想找到她的可能性不高。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既然这样!」
滨面打断了他的话。
「就更该去找她了。联络不上,并不代表小郭的命运已定,现在说不定正是关键时刻。她或许只是因为没空接电话。总之还是先采取行动。我们在这里默默等待,她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会提高。」
但具体上该从哪里找起?又要怎么找?
滨面在沙龙包厢里来回转圈,缓缓走动并思考着。
「你有没有想到小郭有可能去什么地方?比如她平常常去的店里。」
「假设她遇到危险情况,她反而会远离那些地方。」
「有没有什么能锁定她位置的东西……gs、监视器、警备机器人,什么都好。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系统?」
「小郭平常习惯走不会被那些东西拍到的路线。」
「就是那个。」
滨面在桌子上摊开地图。
「完全没受到监视的道路反而很少,特别是警备机器人。半藏,拿麦克笔在地图上画线。与其一一调查所有街道,直接去所定的路线附近去找,找到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虽然那样的道路很少,但也跟网眼一样细密啊。没那么简单……」
「警备机器人的巡逻方式有一定的规则。就算跟网眼一样细密,但根据不同的时间带,也会有行不通的时候。上次我看见小郭,她是在第七学区。用不同颜色标示出第七学区和邻近学区的安全地带,根据警备机器人的巡逻行程,排除现在这段时间前后不能用的道路。」
「知道了,我明白了。」
半藏在地图上画起线并说道。
芙蕾梅亚以不安的神情看着滨面与半藏,但没时间顾虑她了。
滨面看着用颜色区分开来的地图,问道:
「我该怎么做?」
「不行。」
半藏摇了摇头。
「你留在这里。现在最该优先考虑的是芙蕾梅亚的安全。」
「但是,光靠你人手不够吧?」
「不能让这孩子落单!我们三个人都去危险的外面也不可行!」
两人互瞪了好一阵子之后,滨面先移开眼光。
「可恶。」滨面咒骂着。他环顾室内说道:
「……这里也撑不久了?」
「我先出去了。我不在的时候,芙蕾梅亚就拜托你了。这层有三个出口,万一发生什么情况,滨面,你一定要让这孩子逃走。」
「我会的。」
滨面点了点头:
「你也一定要带小郭回来。」
他们彼此轻轻击掌后,半藏走出了沙龙包厢。
门一关上,给人一种沉默逐渐融入在空气中的错觉。
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甚至让人产生这种不祥的感觉。
3
黑夜海鸟。
外表极为显眼的少女。
年龄约十二岁左右。黑发长及肩胛骨附近,为了强调重点,只有耳边的头发挑染成金色。
从服装来说,她肩上披着白色大衣,只有帽子部分戴在头上。下半身应该说是……庞克风?她穿着黑色皮革和铆钉制成的衣服,紧紧缠绕着她娇小的身躯。
将这种服装穿在舞台上,要比在街上走动更适合。
她用手夹着塑料制的海豚玩偶,和异样的打扮大相径庭的风格,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并没有偷偷摸摸地行动。
而是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走进沙龙包厢所在的大楼。
她搭电梯上了二楼。笔直朝着类似饭店柜台的吧台前进,接着向打工的青年问道:
「我在找人。滨面仕上和芙蕾梅亚·塞维伦。我知道他们在这里,但我想具体知道他们使用了几楼的哪间包厢?」
「小姐……」
打工的青年最初脸上还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但是发现对方表情完全没变化后,脑海中浮现出待客手册里的内容。
「本设施有为顾客个人情报保密的义务。很抱歉,我不能提供您包厢使用状况的相关情报。」
这是做生意最起码的基本原则,更何况沙龙包厢,原本就是提供「为了逃离大人监视的秘密基地」的设施。如果顺应外来要求公开情报,将危及设施的存在意义。
但是,此时黑夜露出微笑。
「不,没关系。他们可能用了假名,我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所以才先问问看。」
「啊,这样啊。」
打工的青年有点迷惘,不确定在跟客人的应对进退上,此时应该肯定还是否定?
接着,黑夜接着低声说了一句:
「再说,不管你是否告诉我答案,反正我该做的事情还是不会变。」
「?」
青年并没有出声表示疑问。
紧接着。
打工青年的脸边,有某个高速移动的东西穿过,猛然撞上背后的墙壁。那是已经废弃,但为了紧急事态发生时所准备的公用电话。
由于速度实在太快,电话撞得粉碎,坚硬的墙壁上出现了数十公分大的巨大凹陷。那股威力如果直接击中人类,将会危及性命。
「呜!」
青年陷入混乱,但是他知道那并不是少女扔出来的。
其它客人并没有因此骚动。不,是不敢骚动。少女释放出来的危险气息和周围的「异变」,让他们动弹不得。
在少女的背后。
有个奇特的东西飘浮着。那是直径约七十公分的环状机械,圆环内侧有个形状类似洗发帽的螺旋桨,提供浮力和推进力。另外圆环外侧还包覆着一圈像电锯一样的刀刃。
将物品挂在突起的刀刃上,利用离心力蓄力之后,在最适当的时机投射出去,以达到具有破坏力的投掷。
就像要说明机械的运作方式,机械刀刃「抓住」金属垃圾桶,开始高速旋转。短短数秒,就达到能看见残像的高速运转。
但青年根本来不及发出哀号。
打工青年正后方……厚实的墙壁发出「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有如齿轮咬合时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声音。不,那样形容并不正确。更准确的说法是数枚电锯刀刃,从墙壁外侧破坏墙壁的声音。
墙破了。
要说是切断,更接近于崩塌的攻击。
「什…么……?」
青年甚至无法回头。
因为在他回头之前,从四面八方插入了电锯,就在距离他脖子仅仅数公厘之处。
如同要包围住青年,因为四具shā • rén盘片瞄准了他的脖子,所以他甚至无法随意倒下。这种情况下只要打个喷嚏,脑袋都会不翼而飞。
「现在『还不能』杀他。」
黑夜以百无聊赖的口气说道。
她比较像是在对操纵它的某人说话,而不是对着机械。
(用『简单明了』的方法应该比较好。)
黑夜随意踹走长度将近自己身高的金属杂志架,接着从四分五裂的金属零件中,抓起一根棒状物,轻轻敲击抵着青年喉咙的shā • rén盘片。
「呜……呜呜呜!」
打工青年的口中传出可悲的哀号,但是shā • rén盘片却纹风不动。不知道它具备了怎样的控制机能,它跟用螺丝钉固定在台上的电锯一样稳定。唯有黑夜手上拿着的棒状金属零件,发出火花与令人不舒服的切割声响,斜向裂开,形成尖锐的角度。
有如竹枪般尖锐的前端,刺向青年眉间。
「你好像误会了,所以我要纠正你。这不是电影或者连续剧里出现的那种拷问场面。并不是无论如何,都要从你口中问出情报的状况。」
因紧张与恐惧而满身大汗的青年,他的头顶……听见上方楼层不断传来哀号与脚步声。骚动不只发生在这里。shā • rén盘片在空中飞舞,自由地撕裂墙壁与窗户,直接从上方楼层入侵大楼。
「不管你说不说,反正我都可以得到答案。」
黑夜缓慢地低声说着。
「你要怎么办?明明说或不说都行,还是你想特地找死?」
她问出了包厢号码,并且借到了职员专用的万能钥匙。
因为这尚可接受的战果,黑夜随手丢掉棒状金属零件,心情愉快地离开柜台。她将腋下夹着的塑料海豚玩偶轻轻抛向头顶,或许是因为魔鬼毡的效果,玩偶黏在她背后的大衣上。
她轻轻展开空荡荡的双手。
「接、下、来……差不多该认真干活了。」
砰然一响。
她双手的手掌中,喷出无色透明的长枪。
这叫做「能力」,唯有这座城市的学生,才得以赋予这样的凶器。
4
麦野沉利站在街上。
她正和「道具」其它成员赌上可耻的惩罚游戏,上街寻找滨面。而她伫立街头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提示越来越少的关系。
但是,还有一个更直接的理由。
因为有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女,正抓着她的大衣。
咖啡色的短发。
看起来非常活泼的脸。
(……好像在哪里看过……?在哪里?好像在某份报告里……)
「干嘛?」
「想停掉那个哔哔哔的声音,御坂御坂提出要求。原本电波就很微弱了,再加上它的干扰,就更找不到了。御坂御坂解释原因。」
「……?」
麦野的眉毛讶异地动了一下。
这动作并不代表她无法理解少女的话。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我身上装了义眼跟义手的事?)
「哔哔哔。禁止哔哔哔哔哔!」
因为衣服被扯来扯去而显得不耐烦的麦野,先关上义眼的开关。虽然视野变狭窄了些,而且也变得掌握不住远近感,但是还不到妨碍日常生活的程度。
神秘的迷你少女左右摇动脑袋,头顶上的呆毛随风摇曳。
「好,掌握到了!御坂御坂捕捉到目标位置。真是的,要搜查不是正规御坂网络用户的对象实在有够辛苦。御坂御坂说着像是司令塔才会说的话。」
(她和泷壶一样,拥有搜查能力?)
麦野心想。但反正现在还不到紧要关头,不用赶着去搜索滨面。
取而代之的是——
「你身上穿的大衣还真夸张耶。唔哇,这是什么,厚到吓人的毛皮耶。」
「呵呵呵,这是伊利沙里纳dú • lì国同盟生产的哦?御坂御坂骄傲地展示。不过你的衣服看起来也很温暖。这应该是在微细胶管中,注入空气的超轻量耐寒纤维吧?御坂御坂假装学识渊博。」
最后之作有如展翅高飞般,抓住麦野的大衣与裙襬上下挥动。
接着。她发现了。
「可是你的内裤看起来很冷耶,御坂御坂感到惊讶。」
「它本来就是半透明镂空的设计。负责当性感角色也很辛苦的。」
她们随便交谈了几句,就此分道扬镳。
为了追上各自要找的人。
如果是知道以前学园都市第四名的人,或许会感到惊讶,但是这也显示出麦野沉利这个人在个性上的变化。
5
这是半藏离开包厢后几分钟的事。
滨面不知为何产生一种不快的感觉,彷佛有人用针轻轻刺着他的神经。他默默思考了一阵之后,终于知道那种感觉其实是某种声音。包厢应该有相当程度的隔音功能,但却能听见有人骚动的声音,而且并不是只来自一个方向。他有种被声音包围的错觉。
「滨面。」
「别担心。」
滨面向发出不安声音的芙蕾梅亚响应。
但他的回答并无根据。
他彷佛觉得手机里泷壶等人的通讯簿,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庞大,但是滨面压抑着想向她们求援的想法。
正因为问题太严重,所以不能轻易将她们拖下水。
「半藏现在去找可靠的后援。只要那小子回来,情况一定会有所转变,所以你别担心。」
半藏一定会平安地到小郭,并将她带来这里。小郭似乎有很多滨面他们不知道的藏身处,所以没必要害怕「追兵」。虽然现在还完全无法得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胜利」的条件,但不论是要继续躲藏或反击,能确保一个安全的藏身处,都非常难能可贵。所以只要得以跟小郭会合,情况就应该会好转。
滨面是这样想的。
但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震撼了他的鼓膜。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沙龙包厢门扉的另一边,传来彷佛用巨大的齿轮挖凿墙壁的巨响。
这并不是「走廊上有某个可怕的机器正在移动」的感觉。
很明显的是门板本身在震动。
「那…那是什么?那种东西大概……!」
「快退开!」
滨面大喊,并冲到芙蕾梅亚前方,但却想不出任何具体对策。因为他连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另一方面,情况继续转变。
就「对手」而言,变得非常有利。
伴随砰然一声巨响,门板倒向内侧。
不是被打开,而是倒下。
滨面眼中看见门的另一边飞入室内的「东西」后,才注意到两个合页(注:可以转动的关节叶片,安装在门板与墙壁上,以固定门板)和门把,已经被整个切断了。
耳中充斥着如同放大蜜蜂振翅声数千倍的空气震动声。
其中还混杂着齿轮与锁链互相咬合的杂音。
那个东西的真面目是个圆盘。
直径约七十公分。金属制的「外环」内侧,上下装着如洗发帽般的螺旋桨,同时获得浮力与推力。螺旋桨的轴心是个空洞。说不定在收纳时,会插在一根木桩上来保管。
看样子是以遥控,或人工智能行动的无人侦察机。
如果只是那样,倒还不至于构成危害。
问题是「外环」。
那齿轮与锁炼般的噪音,其实来自环绕着圆形「外环」的电锯。
印刷在「外环」上面的机种名称「edge_bee(刃蜂)」,让滨面脑海中联想到令人厌恶的使用方法。
「可恶!」
一共有三具机械飞入室内。不是像子弹般一口气穿越,而是在空中突然静止,接着缓慢地在宽敞的室内旋转,包围住滨面他们。动作近似于锁定目标的虎头蜂。
即使是在清洁机器人与警备机器人泛滥的学园都市里,也没什么机会能看见这种危险的机器。
滨面此时能联想到的,也只剩下一个。
「『追兵』……?可是他们是怎么闯入这里的?」
滨面喃喃自语,接着他猛然发现——
(因为半藏为了寻找小郭离开这里……?他们是陆续分析街上那些捕捉到半藏行动的监视器和机器人影像,再逆向找到这里的!这么说来,小郭的事情是个诱饵,他们根本没必要抓住她或伤害她,只是切断了她的通讯!)
他们能自由处理街上的影像监视网、追踪目标去向、让特定手机变成无法使用状态。在监视网拍摄不到的地方,恐怕应该是利用了无人侦察机来弥补。
「追兵」果然是和学园都市的政府机关有往来,并能自由使用那些设备的人。
「大…大概该怎么办?」
「当然是先逃再说啰。跟这么危险的玩具玩耍,不会有任何好处。」
对手是可以在空中自由飞舞,不管是门还是墙,都能透过电锯破坏的shā • rén武器。
滨面可没笨到认真地想摧毁它们。
就算挺身应战,也只会受伤。
(……出口。)
滨面环顾四周。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离开这个房间!)
沙龙包厢只有一扇门,由于门附近就有一具「刃蜂」盘旋在空中,根本就无法靠近。
说来从袭击者将武器丢入包厢内的那一刻起,恐怕他们就无法避免这一战了。
目的不是为了获胜,而是为了逃走。
(对手是利用双重反转的螺旋桨,同时确保机体平衡与推力的无人侦察机。这么一来它的弱点是……)
「芙蕾梅亚,你听好。等会儿我一打信号,你就全力冲向出口。」
「可是……」
「别担心。」
滨面用眼角余光留意还在继续发出「叽叽叽」声响,令人毛骨悚然地旋转电锯刀刃的刃蜂,并看着落地台灯。
「我来引开那玩意,所以你等那圆盘一离开出口,就立刻直线跑出房外,明白吗?」
芙蕾梅亚微微点头。
滨面慢慢地靠近桌子,将手伸向塑料杯。
「就是现在!」
滨面大喊,并将杯子扔向盘旋在出口跗近的刃蜂。杯子没有命中它,而是砸到附近的墙上,但是刃蜂产生了反应,三具机体随即敏感地采取新的行动。
为了砍断滨面。
「快跑!」
「可是,大概……你呢?」
「不用管我!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彷佛被双手抓着落地台灯,故意跑向房间内部的滨面怒吼声所迫,芙蕾梅亚奔向出口。
确认后的滨面,将眼光移回朝着自己飞来的凶器,狠狠地将落地台灯扔向刃蜂。
台灯直接击中其中一具刃蜂,但仅止于此,无法击落它。不仅如此,台灯甚至还被包围在机体外围的电锯完全吸住。
「什么……」
落地台灯在惊讶不已的滨面面前高速旋转。它已经得到了离心力,接着钝器展开反击,准确地发射。
「轰!」加快的速度足以媲美射出的箭。
滨面全力扭动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直接撞上墙壁的落地台灯,如同长枪般插进房间的内墙里。
(透过刀刃排列的方式,来转换「捕捉」和「砍杀」?)
现在想起来,它破坏门板时,并非利落地将门板一刀两断。跟利用无数尖锐锯齿割开东西的锯子相比,或许更接近不断用手指抠东西的感觉。
滨面抓起手边装饰用的大阳伞,但已无法轻易掷出。
而三具刃蜂也并没有稍作等待。可能一开始便打算击溃较具有攻击性的滨面,因此这些shā • rén盘片完全以滨面为目标发动攻击。
滨面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勉强向前狂奔。
刃蜂的速度,是从滞空盘旋的状态下完全无法想象地快速。虽然还不如先前投掷的威力,但是那也超过一般投石的速度。
只要被轻轻击中就得叫救护车的速度,再加上特殊电锯。如果被直接命中,只怕会血肉模糊地被挖掉一大块肉,最糟糕的是,还无法否认会被砍成两半的可能性。
并且最重要的是,刃蜂在入侵时砍断了门板。
问题不在于切断门板的方式是否利落。
而是它们花了一些时间来切断门。
也就是说——
(对方无论是撞上墙壁,还是用电锯的刀刃攻击,它在空中完全不会失衡。恐怕是利用螺旋仪、影像解析或超音波方式,彻底控制平衡所得的结果。)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机体,就算滨面将手中的大阳伞丢出去,也无法击落它。它本来就有能轻松闪避攻击的可能性,而且乱扔将有导致「被扔回来」的风险。
然而。
既然对方使用了双重旋转螺旋桨,无论如何就一定会有弱点。
那就是——
(不管再怎么高性能的机体,只要螺旋桨停止动作,就只有掉落地面的下场!)
「滨面!危险!」
出口传来芙蕾梅亚的叫声。
轰!刃蜂从三个方向同时对滨面展开攻击。
在高速旋转的刀刃逼近自己眼前时,滨面倏然低下身子。
对方不是这种程度就能躲得开的。
但是滨面趁刃蜂修正轨道前猛然起身,将合起的大阳伞前端,从刃蜂下方刺入机体内部。
藉以阻碍两个朝反方向旋转的螺旋桨转动。
一阵有如物体碎裂般的讨厌声响迸出。那是金属阳伞骨架碎裂的声音,但刃蜂也不是完好无伤。橘色火花四溅,失去螺旋桨,行动也随之停止。由于急速的转动所造成的损害,应该也对内部马达与齿轮造成了负面影响。
但动力一时无法停止,刃蜂再度从地面弹起。
反弹的机体,和从其它方向攻击滨面的刃蜂互相冲撞。虽然螺旋桨停止了,但是电锯还在运转。两具刃蜂被彼此刀刃的碰撞反弹,就像撞球各自飞向房间的两个角落。
滨面趁机溜出包厢,朝芙蕾梅亚等待的出口跑去。
剩下的一具刃蜂想攻击滨面背后,但滨面用指尖扭动倒在地上的门板,强行将门弹起。他双手抓住门板侧面,转过身全力砸了过去。
从上往下。
并不是靠着单纯的臂力击落它。
如先前所述,刃蜂是利用双重旋转的螺旋桨,以获得浮力和推力。也就是说,如果能阻碍这种人为的、由上往下吹的风向流动,机体就无法飞行。
比如说,拿一块大木板覆盖住螺旋桨上方。
随着「铿」的一声巨响,将最后一具机体制服落地的滨面,一口气跳上覆盖在刃蜂上的门板。
接着垂直地跳起两三次,用全身体重将精密机械压成碎片。
当然军用武器也制作得很坚固,但只要精细的螺旋稍微扭曲,无法获得足够的浮力,就是我方的胜利。
「好,这么一来……」
「快点!滨面,我们快逃!」
滨面冲出房间,和芙蕾梅亚会合。
就在此时。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电锯的巨响传入滨面耳中。
他从出口往房内一看,一开始被滨面用大阳伞破坏掉螺旋桨,掉落在房间一角的刃蜂又再次起身。圆盘的侧面靠着地面,正好保持着平衡。
接着,
刃蜂以电锯代替轮胎,以滚动方式瞄准滨面,疾速笔直前进。
(可恶!它这是哪门子的平衡控制机能啊?)
滨面因为本能的恐惧忍不住后退,但后方是走道的墙壁。由于背后受到的撞击,加上鞋底打滑,他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
就在此时,更为猛烈的威胁来袭。
轰!
滨面背后靠着的墙,被斜向砍断了。
接着出现了长约三公尺,用压缩空气制成的长枪。长枪撕裂墙面,将冲撞过来的刃蜂连同附近的地板一起打得粉碎。
但是滨面却高兴不起来。
刚才这一击,是因为自己碰巧跌落在地而幸免于难,如果是站着,一定会被它直接贯穿胸口。
「滨面,快走!墙壁要倒了!」
「哦哦哦啊啊啊啊?」
几乎就在他连忙滚向旁边同时,裂开的建材也倒在通道上。
粉尘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双手中的透明长枪,余波刮走了建材的粉尘。
「啧,银色十字,你要好好配合我啊,白白浪费了一笔经费。」
出现的是一名十二岁左右的少女,但是滨面只看了她一眼,就感受到她内心的污浊泥泞。明显习惯于杀戮和骚乱的气氛,无法隐藏的「黑暗」气息。她应该是和滨面及半藏不同类型,属于「优秀的黑暗」那边的人。
滨面急促地喘息,缓缓站起。
从她双手中喷出,只要现在轻轻晃动就能划伤墙壁与地面的透明长枪,看起来似曾相识。
「那能力……」
「哎呀,『氮气爆枪』……这是用氮气形成的长枪,难道你认识的人之中,也有相似的能力?」
咻。
彷佛要让周围的墙壁龟裂得更严重,少女轻轻挥动长枪露出微笑。
「基本上,这东西就跟银色十字的破敌式所用的滑膛炮弹其中一种……afsds一样,透过庞大的压力来切断物体。这样够你当参考了喵?」
少女的话中完全没有紧张与紧迫感……恐怕连敌意和恶意都显得稀薄。
但是长枪却具有压倒性的凶恶破坏力。
「不过现在是在意我的时候吗?在我们交谈期间,银色十字已经派出三十多具刃蜂飞来啰。还是只要能跟那丫头重逢,你就算变成肉块也在所不惜?」
「?芙蕾梅亚,快从北侧的逃生梯逃走!」
「……嗯。」
「氮气爆枪」少女随意转过头,看见躲在柱子阴影中的金发娇小人影。
「劳烦你帮我指出她的位置了。我还以为你们逃出那间包厢,应该早就各自逃命去了。」
(……跟故意让半藏离开,好找到这里的手法一样……!)
「总之你快走!芙蕾梅亚!」
对手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女。滨面将这样的条件全部置之脑后。
他往上跃起。
有如灌篮般,双手抓着防火用隔板边缘。然后将全身重量加诸其上,狠狠地往正下方砸去。
像断头台一样,瞄准少女的头。
少女轻轻回头。
砰!金属隔板像塞入火药的海绵般,被弹了出去。
「氮气爆枪」。
她张开的手掌朝上,光这样就将厚重的钝器打成碎片。长枪并没有直接击中滨面,但是飞散的金属片打在滨面身上,使他直接向后翻倒。
「咳!」
(不行,如果没有象样的武器,她根本不是我能应付的对手!)
「滨面!」
「快走,芙蕾梅亚!快走!」
芙蕾梅亚想跑过来,但听到滨面的怒吼而缩起身子。她在通道的正中央犹豫不前,但随即转身背对滨面,朝逃生梯的方向跑去。
看到那场面,「氮气爆枪」少女只简洁地说了一句:
「银色十字。」
「!」
滨面飞身扑向少女,但在他行动之前,她只毫不在乎地转了转手臂。
光是这样,通道的地板就裂成巨大块状,往下一层掉落。裂痕如悬崖般挡住滨面的去路。
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并无必要。
既然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应该可以直接瞄准滨面确实杀死他,然后专心搜索芙蕾梅亚。
她很明显是在玩耍。
「先去追吧?如果找不到,到时候再用哀号作战好了……与其一下子就杀掉目标,看着目标死命挣扎的样子更有趣啊。」
「可恶!」滨面很狠地咒骂了一句,接着转身背对少女。
看来要和芙蕾梅亚会合,得绕点远路了。再者要对抗刃蜂和「氮气爆枪」的少女,需要更强的武器。
5
不管哪个学区的哪条街道,都存在着空白。
驱动铠甲在高楼林立的第三学区中,一块被挖空的四角形场地上。那是大楼解体后,被搁置的无用一隅。维护老朽化的建筑物得花钱,但为了能在地价变动时赚上一笔,因此还是希望将土地放在手边。土地的所有者大概是抱持这样的想法。
这次,银色十字身上穿的驱动铠甲,是头部为半圆形的巨大感应器,但只有两只手臂和两条腿,从他的品味来说,是相当稳重的外观。
但是铠甲背后伸出了十二根铁柱。上头还有超过十具刃蜂贯穿铁柱,收纳在背后。由于一根铁柱能收纳十具,因此总计应该超过一百具。其中一半现在离开了驱动铠甲。
铁柱是刃蜂的蜂巢,同时本身也具有高精度天线的机能。
驱动铠甲是强化收集情报能力的侦察机。
现在正从复数的刃蜂获得影像情报之外,还能拦截清扫机器人、警备机器人发出的电波,机体装甲内部延伸出的电缆能连接地下通讯网,直接获得情报。
他的目的很明确。
「好,这下子就阻断他逃走的路了。」
他们原本的预定行程,是抓住人在沙龙包厢里的芙蕾梅亚·塞维伦,但只要在建筑物周围配置刃蜂,并从周边的监视器取得情报,就算有什么万一,也能让目标无法「成功脱逃」。
从大楼的大小、顾客多寡来看,可以预测到一定会引起相当程度的恐慌,但是他绝对不可能错过目标的脸。
(是黑夜先把她抓回来,还是由我来立功?不管怎样,芙蕾梅亚·塞维伦都会到此为止了。)
考虑到设施中还有滨面仕上在,表示「道具」有可能介入,但如果是那样,就轮到他这股简单明了的压倒性「力量」出场了。
(从情报收集机「射蜂式」,换成其它战斗用的铠甲吧?)
驱动铠甲的使用者,不会拘泥于这些事情。
他并不会固执地只坚持使用同一种武器,而是视状况选择最适合的配备,使攻击发挥最大效果,这就是他的理论。因此他既看不出「最强武器是什么」这种议论有何意义,也从不毫无凭据地相信武器性能。
(不,要是在这段时间内目标再次移动,我就会再次失去她的位置,那就本末倒置了。这么一来……)
考虑到这点,驱动铠甲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发现了什么。
正因为它是用来专门收集情报,因此才能从大量配置在街头的刃蜂感受到威胁。驱动铠甲发现到自己的思考正平白无故地高速化。也就是说,就算再焦急也无法阻止了。
(糟啦。)
那是他最得意的正面攻击「力量」,完全应付不了的人物。
原本,那是属于黑夜海鸟的管辖范围。
(这已经不是「道具」那种程度的骚动了。那家伙跟我性格实在太不合了!)
7
滨面仕上冲下南侧的逃生梯。
他和芙蕾梅亚被拆散了。
就算要救她,也需要武器。而且这个沙龙包厢本来就和滨面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这里是为了上流阶层的公子千金所设置的场所,因此也提供一些平常没有的服务。
比如室nèi • shè击演习场。
当然,再怎样里面也不可能有装着真枪实弹的shǒu • qiāng或猎枪。但是应该保管了一些不抵触学园都巿条例范围内的狩猎用品……好比十字弓、长弓、吹箭、橡皮弹头的步枪等各类射击工具。
看过导览板,滨面从逃生梯冲向目的地的楼层。这里和普通楼层不同,并不像是饭店或ktv包厢,等距离地排列着许多扇门。宽敞的楼层中被十字路形状的通道,区分成四个大房间,分别为保龄球场或室nèi • shè击演习场等。
只是,他无法顺利到达射击演习场。因为刃蜂就出现在他前面的通道上。
他想,如果能快点进入演习场就好了。
他想,如果能获得有效的武器反击就好了。
可是,此刻滨面的精神已经承受超过既定的容量。
他感受到全身传来一阵强烈震动,接着不停地微微颤抖。
「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必须保护比自己更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芙蕾梅亚」这种场面话消失,想来也加速了他的崩溃。
历历在目的死亡威胁。粗野的电锯刀刃削下,撕裂自己骨肉的真实的画面。这样的恐惧夺走了滨面手脚的力量,让他的判断能力出现重大混乱。
无论累积了什么样的经验,无论如何灵敏地变通,无论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最前线经历过什么……但是他其实也只是日本学园都巿的高中生。
并不是经历数年杀戮训练的专业士兵。
既然没有那样的基础,在面临真正的危机还不会觉得恐惧,那才奇怪。
(为什么……)
在光是想要站住就得费尽全身力气的状态下,滨面直率地心想。
(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碰上这种事啊!战争已经结束了,不需要这种工具吧?到底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才能狠心用那种东西攻击活生生的人啊!)
但是刃蜂不会等他。
为了将目标身体砍成两半,直线朝滨面冲来。
在慌忙中,滨面抓起手边的灭火器。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睋!」
滨面左右挥动灭火器。
灭火器直接击中电锯刀刃,接着爆炸。喷射用的瓦斯不是从喷嘴,而是从其它地方一口气泄漏出,金属残骸和白色粉末有如火箭般一起飞上空中,插入天花板。
不过却是刃蜂被远远弹开。
不知是电锯在「切割」模式下,刀刃钩住了灭火器,导致它因为本身的力量而弹跳起来,还是因为平衡控制机能是利用影像处理方式的关系,灭火器的粉末使它无法判断上下位置?
试图在空中控制平衡的刃蜂撞上墙壁。但更准确的说法,是斜向突出的装饰用旗杆,贯穿了洗发帽般的双重旋转螺旋桨。移动用的羽翼折断,内部基盘还传出破裂声响。看见如同帽子般挂在墙上的刃蜂,滨面忍不住咽了口气。
(成功了……?)
就在此时。
随着「哔!」的一声电子音,刃蜂摄影机附近的发光led开始变色。
「可恶!」
脸色铁青的滨面打开射击演习场的门,往里面纵身一跃。
接着就是爆炸。
轰!压迫鼓膜的巨响传来。因爆炸而四处飞散的不仅是爆风,滨面感到手臂一阵尖锐的疼痛。撕裂衣服刺入手臂里的东西,是常被用来当作钓饵,以三根绑在一起的j字形钓钩。
刃蜂的内部装着炸药和数百根钓钩。为了增加爆风的威力,而加入铁钉或铁球的做法并不稀奇,只是用钓钩实在是太恶劣了些。
因为钓钩为了避免被轻易拔出来,上头还有「倒钩」。再加上三根绑在一起,也无法从反方向拔出钓钩。
「~~~!」
滨面咬着手帕,在确保自己不会咬到舌头之后,以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钓钩强行拔出。瞬间整只手臂感受到一阵神经直接破裂般的疼痛,滨面满头大汗。
(太反常了……)
滨面用手帕随意包扎手臂的伤口,摇摇晃晃地朝演习场柜台走去。里面陈列着很多射击工具。本来应该有职员在管理,但因为发生骚动,柜台没有半个人影。
(那群人的恶劣品味跟以前看过的「黑暗」不同,他们并没考虑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以保留战斗力。根本是只考虑要如何折磨我们来准备配备的……)
滨面穿越柜台,看着后头陈列的武器。
如果可能,当然想带走全部射击工具好保护自己,但是放在这里的全是超过一公尺的大型射击工具。到底是因为「在不触犯条例下引出破坏力」才需要这样的尺寸,还是顺应客人需求,大型工具比较受欢迎?无论如何,想随身携带武器,带走一个就已经是极限。
尽可能选破坏力高的武器。以及连外行人滨面也能操作的武器。
烦恼过一阵子之后,滨面拿起的是……
(……电动辅助式喷射箭头。)
所谓喷射箭头,其实就是吹箭。滨面拿的是经过改良的体育器材,全长约一百一十公分。是用生产小刀和航天飞机时,都会用到的合成树脂所制成。
一般情况下,喷射箭头并不具有杀伤力。虽然前端使用如针一样尖锐的「箭头」,但推进力毕竟只是来自人的肺活量。虽然在特定部族之中,也会用它来捕捉大型野兽,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必定会在箭头涂上毒液,并非完全仰类射击工具本身的破坏力。
但是,这是电动辅助式的。
只要往枪内吹气,感应器就会产生反应,同时输入压缩机产生的压缩空气。实际上就算完全交由机器处理也行,但却故意使用人类的气息,几乎是为了应付学园都市的条例。被加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空气喷射而出的「箭」,可以产生出贯穿数公分合板的破坏力。
前端还装设有雷射瞄准器,因此要瞄准目标也相当简单。
滨面抓起一整箱像飞镖一样,借着尾翼稳定飞行航道的箭。
武器无法使颤抖停止。
但拥有武器的觉悟,再次给了滨面力量。
(……即使有了这个,也不保证能确实击落刃蜂。而那个使用「氮气爆枪」的能力者,是否能让她受点擦伤都还不得而知。但即使如此,有跟没有还是差多了,至少可以用这个让芙蕾梅亚逃走!)
就在此时。
他听见了喀哒声响。
滨面立刻弯下身子,躲进柜台下,他打开距离喷射箭头的吹口处约四十公分的地方,放入吹箭。但此时他的手却停了下来。声音的来源不是刃蜂,也不是来历不明的能力者。
是个中年男子。
满是皱褶的西装,和领结歪斜的领带。或许是因为紧张和恐惧的关系,他身上冒出大量汗水,不仅是脸,连白衬衫都湿透了。
滨面从柜台下面站起来。
「你看起来不像这里的职员,是顾客吗?」
学园都市是八成居民都是学生的特殊城市,相反的,表示有两成居民是成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想借用「秘密基地」,但也不表示他们不能利用沙龙包厢。
滨面随意抓起一把陈列在柜台后面的长弓,丢向中年男子。
「如果不想死,就赶快逃离这里。那群人破坏墙壁和门板,一一调查大楼里的所有房间。虽然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但是如果你一直待在这里,他们一定会要你的命。而且shā • rén电锯里好像还装了炸药,能逃得掉就快逃吧。」
「……」
中年男子动作缓慢地朝长弓伸出手。他的动作与其说是为了坚定抗战决心,不如说比较像「总之先抓住飞到眼前的物体」。说得明白一点,感受不到他的主动性。
中年男子慢慢地将视线,从长弓移到滨面身上。
「……你…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逃走啊。这种情况太反常了。shā • rén电锯在空中呼啸而过,还有更危险的能力者小鬼,挥舞着连钢筋都能切断的长枪在附近玩耍。要是一直待在这种地方,绝对会被干掉的。所以我要逃,就算丢人现眼也要逃。」
滨面从箱子里拿出喷射箭头的箭,插在裤带上。
虽然因为紧张导致双手不停发抖,但现在没时间停下来喘息。
「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帮助一名叫芙蕾梅亚的女孩。虽然我不认为自己能战胜那样的怪物,但是至少要帮那女孩安全逃走。」
「为什么?」
中年男子如孩子般摇了摇头。
「演变成这样的骚动,无论如何警卫都会赶来。虽然说那群人正在一一清查大楼内部,但是这里有好几百个房间啊!只要我们安静地待在这里,那群人就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在他们清查的期间,救援就会赶来了!所以要想获救,最重要的就是别随意行动,躲藏起来!」
「或许吧。」
假如警卫具有解决的力量。
假如敌人不能有效率地操控数十架「航空照相机」。
假如得不到任何成果,他们不会因为随意迁怒而搞出爆炸乖乖回去。
「但说不定正好相反。就如同我刚才所说,我必须帮助那个叫芙蕾梅亚的女孩子,逃出这个沙龙包厢。那孩子是个才十岁左右的女孩。很明显地,她比我们更容易死。虽然就算我帮她,也不保证她就能活命,但是我不能弃她不顾。如果丢下她,就足以让芙蕾梅亚丧命,所以我得尽可能将敌人引开。」
「……为什么……」
中年男人再次低声说了同样一句话。
滨面并没有强人所难。
「抱歉,我并不是要你陪我一起作战。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应该由你自己选择。只是如果要选择躲藏,千万别选这里,因为我来了。在我来这里之前,才刚毁掉了一具刃蜂。替补它的机器可能正在盯着这里,所以最起码还是先移动到其它房间比较好。」
「不,不是这样。」
中年男子不断地摇着头。
滨面发现他不停颤抖,是因为恐惧之外的原因。
「为什么都到了这种局面,你还能考虑周遭的事……?」
原本像自言自语般的低喃,逐渐变大。
「我是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才来到这里的。我拼命调查,才查出她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决定不靠警卫和风纪委员,试图自行解决危险事件,以及为了不把家人卷入其中,而利用沙龙包厢这个『秘密基地』的事。我已经有了觉悟,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早就决定在女儿被卷入无法挽回的麻烦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回来,所以才一直努力到现在。」
他的字字句句都是痛苦的告白。
「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我想象。真的碰上了,我原本的决心也跟着全部粉碎。我现在只能想到我自己。就算有这种东西,就算你将弓箭交给我,但我也无法产生为女儿使用武器的想法!不管有什么样的材料,我只能想到该怎么使用它才能救得了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不是只会说场面话,该怎么做才能在看到那种『实际状况』下,还能去考虑周遭啊!」
那是基于生命的考虑,无法消除的恐惧。
为了躲避那样的恐惧,而遭到扭曲的思考。
受挫沮丧的男人,用心舔舐品尝着身陷地底的滋味,静静地颤抖着。
「……你在说什么啊?」
但是,
滨面仕上的脸,却没有浮现出侮蔑的表情。
「你靠自己的力量娶妻成家,为了保护家庭,一直在拼死拼活地工作吧?你女儿能拥有足够的金钱,使用沙龙包厢这种设施,也是因为你为了家人努力工作的结果吧?那可不光是基于顺势而行,因为周围的人也都这么做这种理由,就能建立起这样的生活。你女儿失踪了,家庭即将毁坏时,你不是也不惜脱离自己的原则,出来救助家人?」
这不是安慰的话。
不是为了避免伤害对方,而经过琢磨的场面话。
「那些都是我所没有的东西。是我拼命挣扎之下,还是得不到的东西。但我无论如何都想抓住那些,那也是我最后想抵达的终点。」
憧憬。
纯粹的憧憬,因此滨面才能发自内心坦白地表示。
「你应该抬头挺胸才对,英雄。你是我所憧憬的目标啊。」
中年男子低着头,陷入了短暂沉默。
他紧紧咬着牙。
最后,他终于停止颤抖。一度受挫而沮丧的男人,抬起头来这么说道:
「……我跟你去。就算默不吭声,情况也不会好转。」
「这样好吗?因为…」
「就像你得去帮助那个叫芙蕾梅亚的孩子逃跑,我也得救出我女儿。」
「现在情况一片混乱。你知道你女儿在哪里吗?」
「那孩子有些地方跟我很像,她应该不会鲁莽行动。我知道她的房间号码,打算先过去看看再说。」
「这样啊。」滨面低语。
他重新抓好电动辅助式喷射箭头。
「那我会尽量引开刃蜂。既然你知道目的地,那就简单多了。总之你快跑吧。」
「引开……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就算有了武器,也不代表你就是不死之身。万一那种东西一口气飞过来一大群……!」
「因为是我造成的。」
滨面打断了他的话。
「这场混乱、以及刃蜂来袭、奇怪能力者穿墙失控大闹,全是我招惹来的。我并没有强到能解决一切,只能尽力而为。但是就让我这么做吧,虽然我只能尽力而为,但也该让我这么做!」
滨面不听中年男子劝阻,从室nèi • shè击演习场门口冲出通道。
正好「氮气爆枪」少女也破坏了另外一面墙,出现在这里。
「拜托你快点跟芙蕾梅亚会合,然后带我去那个小鬼所在的地方。」
「……!」
「还是用相反的方法?如果我让你发出传遍整幢建筑物的巨大哀号,芙蕾梅亚就会主动接近我们?还是会吓得逃跑?」
没必要被她的话吓倒。
自已是为了什么,才拿到忘个武器?
滨面双手架好电动辅助式喷射箭头,雷射瞄准器的红色光点对准少女身体中央。接着他从空气吹入口,一口气吹进空气。电动压缩机将威力提高了数十倍。
咚!沉重的声响迸出。
那并不是发射的声音。和弓箭一样,喷射箭头发射的声音远比这声音来得大,但这也不是能力者皮开肉绽的声音,也不是被能力弹开的声音。少女轻轻扭动身体。像飞镖一样的箭,刺中通道深处的墙面。
少女的表情依旧从容不迫。
但是,有收获。
她并没有弹开攻击,而是躲开攻击。于是滨面判断如果击中她,将会对她造成伤害。因为她认为无法抵挡,所以才选择躲避。那名能力者只能制作氮气长枪,但是并不能制造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无敌护墙来防卫自己。
也就是说,
(能打中她,我就能赢!)
为了射击第二发喷射箭头,滨面打开距离吹气口约四十公分处的开口,从裤带上拔出飞镖状的箭,装入开口中。
此时「氮气爆枪」少女也采取了行动。
轰!她从两手手掌中生出长枪,以半玩耍的心态劈开左右墙面……并以惊人的速度,一口气缩短与滨面之间的距离。
(可恶,打得中吗?)
比少女扑过来的速度快了一些,滨面装填完毕,关上了喷射箭头的开口。
但是他双手架好武器时,少女已经踏入可以取他性命的领域。
少女故意选择让手上的枪消失,以手掌覆盖住喷射箭头前端。
「我从反方向吹气吧?」
「?」
滨面立刻双手放开喷射箭头,猛然转过头并扭曲身体。
紧接着氮气长枪出现,笔直地贯穿喷射箭头的内部。伴随着爆风,长枪擦过滨面的脸颊,喷射箭头也破裂了。尖锐的树脂碎片轻轻划破了滨面的肌肤。
他被冲击横扫出去。
在地上滚动的滨面,从裤子皮带上抽出飞镖状的箭。他打算直接应战,但是少女比他更快,双脚一跃而起。
「呜?」
少女的小脚落在滨面的手腕和手肘之间,使他的手深陷地面。
接着能产生必杀长枪的手掌,像是要刺下般对着滨面的胸口。
「芙蕾梅亚·塞维伦。」
少女冷漠地低声说道:
「要不要试试看,我能不能依照预定计划,用你的哀号叫回那个女孩?」
就在此时。
「黑夜。」
少女明明没有手机,但她怀里却传来了声响。
「出问题了,中止行动到外头来。设施内的事由我来继续。」
「是『道具』派来的增援?」
「不是。是更难缠的对象。我的性质上习惯『以力取胜』,可是因为彼此的性质相冲,我无法阻止对方。而且要对付那家伙,本来就是归你的管区。」
「原来如此。」
说完想说的话后,少女从滨面的手上移开脚。
「正好。我也因为节奏太快,正想暂停一下。」
「呜……」
滨面用手扶着墙,拼命站起来想阻挡少女。
但是少女却做出预想之外的行动。
她用「枪」劈开身旁的墙壁,并用身体直接撞破了墙壁另一端厚实的窗户。
伴随一声尖锐的声响,娇小的身体纵身跃出高楼。
但她并没有坠落。
水平展开的双手,及手中喷射出的氮气长枪,让她的身体停留在空中。并不是靠着单纯的威力,而是她「以长枪操控气流」,在背后制造出如漩涡般的气流。
「你刚刚提到了『道具』对吧?」
滨面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拼命地向静止在空中的少女提问。
「回答我,不只是芙蕾梅亚,你还打算对她们做什么?」
「别紧张,就算你不愿意也会知道的。」
少女只说了这句话,接着她中断喷射,以背部朝下的状态垂直下坠。但是她的目的当然不是坠落,而是着陆。看来她打算在接近地面时,再次使用喷射。
「可恶……」
滨面思考了一阵,接着朝逃生梯走去。
虽然「氮气爆枪」少女似乎暂告撤退,但还有大量刃蜂徘徊在建筑物中。
8
黑夜海鸟着地了。
由于沙龙包厢内的骚动,从建筑物中涌出来的人群,反而和凑热闹的围观群众混在一起,使得建筑物前面挤满了人。
虽然她是「暗部」的人,却完全不在意如此的骚动。
表情也显得游刃有余。就连等朋友时随便拿出手机玩游戏的学生,表情也都比她看起来还要认真。
「啧,银色十字,你说的增援在哪里?」
她轻轻环视四周,却看不见类似的人影。
有的只是注意着她的行动,暂时负责护卫她的男性部下。
黑夜在附近的露天咖啡店座位上坐下,将塑料海豚玩偶放在四人用的圆桌空位上,并随便地点了一杯店家推荐的红茶。
她将送来的茶杯放到口边。
(……虽然不知哪里的某人会因此抱头苦恼,不过要连接路线,还是夸张地大闹一场比较好吧。)
当然,不管是高空中飞翔的那群刃蜂,还是沙龙包厢遭到袭击,城市居民全都目击了。但虽说如此,却没有一个人能具体阻止他们的暴行。就算居民觉得奇怪、不对劲,但却也跟不上瞬息万变的状况。
这就是他们所处世界存在的差异。
「暗部」。
如果没有比表面的武力强大,「黑暗」也就算不上「黑暗」。
(那么,看来在银色十字的刃蜂追上芙蕾梅亚·塞维伦之前,我得想办法负责处理那个碍事的增兵,不过……真希望他告诉我那个混帐的位置啊。)
就在此时。
她听见「喀」的一声脚步声。
黑夜海鸟的嘴角,浮现邪恶的笑容。
她感受到气息了,不寻常的人所散发的气息。即使那个人混在往来的行人之中,也会明显败露行踪的气息。说得更明白点,那是只有身体染上「黑暗」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哎呀?」
黑夜发出声音,同时「纸片」也滑落到桌上。
好像现在正流行的红茶旁边,放着一张照片。
芙蕾梅亚·塞维伦的照片。
「……真受不了,就跟报告说的一样。你应该更早一点登场吧?」
黑夜不怀好意地笑着,对着桌子另一头说道。
在那里的人,是个等级5超能力者。
「真是的,如果是第四名就简单多了。」
没错。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排行第一的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将芙蕾梅亚·塞维伦的照片丢在桌上,观察对方的反应。
他参考了以颜色区分的地图等好几种情报,才找到这附近来,但最佳的判断材料,则是刚才的爆炸与大量的无人侦察机。老实说如果没经过这边,不知道他会去大楼,还是无人侦察机的大本营?
他停下脚步,看着露天咖啡店,一切只是偶然。
因为实在太过明显。
因为他发现了让部下融入周边景色中,独自在这里休息,全身释放出「黑暗」气息的笨蛋。
「你干脆坐下吧?」
微笑中混杂着危险目光的少女说道:
「这是店里推荐的。名字,嗯——太长了,我也记不太清楚。反正你喝喝看吧,不过它真的很难喝。」
一方通行坐在少女对面的位子上,点了跟黑夜推荐的红茶不一样的口味。
但两种都很难喝。
「……没救了。」
「这就是人生啊。」
「你是谁?」
「你以为我会向你自我介绍?」
「黑夜海鸟。」
「……啧,竟然是为了确认才提出问题啊。」
黑夜轻轻环顾周围,原本部署在附近的部下少了两三个。虽然是那种名字和长相记不住也没差的人,但看样子是被拖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臂打着石膏固定,穿着越式旗袍的女孩,她对这边轻轻挥手。但她的笑容中只有侮蔑。
(虽然是简单明了的手法,不过在他开口告诉我之前我都没发现,这种技巧真是值得称赞啊。)
黑夜放弃了。
「正确答案……你是不是砍断了他们两三根手指?」
「我只是把他们丢进路上的厨余自动处理装置里,然后问他们是要从实招来,还是变成肥料。」
「咦,那种的程度的威胁就全招了?看来得换我砍断他们的手指……」
「不过没什么用啊。」
一方通行打断了她的话,补上一句。
「他们没什么了不起的情报。我只问出你和银色十字的名字,以及『新生』这个关键词……对了对了,那个『新生』,从他们那些难看的自尊心看来,应该还挺重要的。他们虽然招出了你们的名字,但是关于『新生』的事却一句也没提。」
「……我干脆连他们的手指脚趾全砍掉算了。」
黑夜鼓着腮帮子,说出危险的话。
不知是否为纾解压力的方式,她轻轻用手掌抚摸着放在其它座位上的塑料海豚玩偶。
「那么,你想干嘛?」
「这话是我要说的。」
一方通行如同咒骂般说道:
「『黑暗』应该已经消失了,是我让它消失的,我撤销城市里用来束缚『暗部组织』的构造。在那场令人厌恶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时,我就促使这样的结果实现。受到高层随意操控的那群人,应该已经获得解放了。但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像你一样,明目张胆地行动?」
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终结时,他对着高层派来的人这么说道:
(从今以后,不准再下令把那小鬼和妹妹们当成挡箭牌,冻结第三次制造计划。不管是杀害还是创造她们都一样,不准再因为你们的方便,继续玩弄她们的生命。)
以及,
(解放那些所有跟我有相同遭遇的人。我不容许你们利用某人或某事当作挡箭牌,强迫他们从事「黑暗」世界的肮脏工作。如果让我发现任何一件,我会二话不说对你们展开攻击。不论要几次还是几十次,只要你们干了多少坏事,我就会以同样的次数击垮你们。)
「的确没错。」
黑夜端起茶杯放到嘴边,不断嗅着红茶香,结果还是因为分不出个中差异而偏着头说道:
「上头的确通知过一次,用来牵制暗部人员的人质和条件全数变回白纸。我想应该有人因此而感到开心。但与其说是高层感受到你的可怕,不如说是因为你在那场战争中,完美扮演了他们所需的角色,因此他们才给了你一点奖赏……那些『欠款』,也因为战争的功绩而扯平了吧?」
「……」
「我呢,见到你之后,有件事情向想当面告诉你。不,老实说,我一直到刚才都忘个精光,但是看到你之后就想起来了。所以我就不客气地告诉你吧。」
说完这些,黑夜端着杯子,闭上了眼睛。
接着张开眼睛。
她开了口。
「……可别以为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想和平共处哦。」
接着。
伴随着爆炸声,桌子裂成了两半。
一方通行轻轻摇头。
嘴边的杯子和桌子一样被砍成两段,里面的液体飘浮在空中。
他是学园都巿最强的能力者,但是缺点是如果不打开脖子上的颈链型电极开关,就无法使用能力。他无法对应突如其来的行动。
所以第一次他躲开了。
但是他不需要躲开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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