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五折、月下推敲,欲辩何从(4/4)
耿照摆手道:“不必多礼。漱宗主让诸位姊姊在此等我么?”
绮鸳气鼓鼓的没接口,身后的少女忙道:“回盟主的话,宗主让我等在此接应,说盟主若有什么差遣,也好有人跑腿传信。”
耿照料想自己失踪期间,漱玉节定教潜行都这帮宜蔻年华的少女们,将越浦地界翻了几番,没有个结果,决计不肯罢休,个中辛苦难以言喻,无怪乎绮鸳这般气恼,温言道:“为我之事,连累诸位姊姊辛苦。绮鸳姑娘,眞是对不住。”
适才接话的那名少女噗哧一声,掩口道:“盟主不记得我们叫什么名儿,偏记得绮鸳。”
耿照的确不记得见过这几名少女,抓了抓脑袋,十分尴尬。
绮鸳脸红得像柿子,险些回头咬人,怒道:“妳胡说八道什么?”但耿照只叫得出她的名字也是事实,理不直气不壮的,登时气馁一想来都是这厮不好,晕着脸咬牙切齿:“喂!阿纨听到你…………哭晕了几回,寻死觅活的,还得派个人看住。你有空去瞧瞧她。”说到后来语声闷闷的,似有些意兴阑珊,索性别过头去,也不理他如何回应。
耿照摸不清少女心事,累得阿纨姑娘如此,难免歉疚,点头道:“我理会得。待手边的事办完,咱们一起去瞧她。”绮鸳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气呼呼的不理他,红扑扑的圆脸蛋十分可爱。
耿照定了定神,按照计划,吩咐众人往巡检营报讯,教罗烨派人飞报越浦,说寻到了耿典卫,此际正往城驿晋见将军,绮鸳等领命而去。
到了巡检营,罗烨率领兵士列队出迎,众人见典卫大人平安无事,俱都欢喜不置,连月来的辛苦总算有了代价。
“派人往越浦报讯了么?”进入营舍,尙不及坐下,耿照便问罗烨。
“前脚刚走,估计半个时辰内能到。”
“那好。”耿照一拍疤面军官肩膊,笑道:“咱们立刻出发,你陪我走一趟越浦城驿。”
罗烨久历军旅,对官场规矩并不陌生,莫说求见上司须得整肃仪容,换上正式的服装,在绮鸳来报之前,罗烨正在练兵,一身臭汗黄泥,可不是晋见镇东将军的好装束。
况且通报候传有一定的手续,不留足够的时间予上司,是相当无礼的举动;因而获罪,亦非不能想象。慕容柔尤重程序,耿照此举近乎挑衅,惹得将军发怒,后果不堪设想。
“不,非这样不可。”
耿照听完他的忠告,面色郑重,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肃然道:“不仅如此,少时我能否保住项上人头,就全看你了。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第四十卷完)
后记:“王道”的武侠主角视点
胤丹书在《妖刀记》的读者之间,一直享有极高的人气,明明只在背景里提过几笔,还有个不太好的悲剧收场,不知为何,经常有人向我反映“喜欢胤丹书”、“想知道他是怎么和胤野相识相恋的”,“想看胤丹书的外传”这样的呼声,更是一直都没断过。
每次听到这样的请求,我总以“暂时没有要为他写外传喔”的制式答案回复,原因说不定跟大家想看《胤丹书外传》出乎意料地一致────对我而言,胤丹书是一个过于“王道”的角色。
天性善良、胸襟广阔,年少英俊、际遇非凡,在冒险途中所有少女毫无例外地喜欢上他,连正宫都是美貌慧黠、亦正亦邪、纠葛不清的赵敏型…………在金庸或其他古典黄金时期的武侠代表作中,像这样的男孩一抓就是一大把。
这并没有不好。事实上,或许“想成为这样的主角”,是我们多数人的武侠起点,我们梦里的投射画面就一直是这样的,既是古典,又是经典。对创作者来说,这样的题材兴许有些太经典了也说不定,以致我总是下意识地回避吧?
我觉得胤丹书这个角色的灵魂,恰恰在于他的悲剧性。他并没有成王成霸的野心,甚至没有“改变世界”的宏大使命感,只是当命运将他推到风尖浪头时,他没有逃避或犹豫,一往无前地迎了上去,却因为太过耀眼,而不得不接下这个污浊世界的恶意反馈。
然而,随着本卷中少女杜妆怜的故事开展,我慢慢有了不同的想法:一只纯净无瑕的玻璃艺术品,或许最美的一霎,就是落地粉碎的瞬间;但,如果它并没有这么完美呢?
在这段故事里,我试图解裂了三个角色,让它们同读者既有的印象产生微妙的歧异:蚕娘仍旧是高人,但她的恶作剧与不负责任的嬉闹心态,其实间接(有时甚至是直接)成为一切悲剧的源头;杜妆怜是个有人格功能障碍的纯眞(?)少女,她对胤丹书所萌生的眷恋,充满了青春期的蒙眛不明,而在湖心小岛的“放下”,则完全符合FBI对于普通人/变态shā • rén魔的转变侧写…………
而胤丹书犯了个他始终都不知道的错,并且在往后的人生里,持续为这件事付出代价。在湖庄柴房的那个黄昏里,少年少女的身体探索有多青涩酸甜,最终的结局就有多苦涩。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亲友团里的乱田舞兄。在原本的计划中,柴房那段戏只到胤丹书悬崖勒马就结束了,最初我并不想破坏这个角色的纯洁感,是乱田兄建议可以把“该做的都做完”,而尝试的结果让我相当满意,对增加角色的立体度很有帮助。
或许不那么王道的手法,有时候,反而可以突显出王道的精神也说不定。如果因为这卷,让大家可以更喜欢胤丹书、杜妆怜,以更贴近人性的角度来看待绝世高人马蚕娘,那会让我相当开心,觉得一切的努力都有了报酬。
黙黙猴写于高雄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