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通往炮台山之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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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回
夜——
病房内在熄灯时间过后便陷入一片漆黑。只剩窗帘没拉上的窗户那头,隐约透进些许屋外的光亮。在白色的微弱光线中,一切看来都像被着湿濡的光辉。天花板上如同鬼怪般的纹路、放在边桌上的热水壶和茶杯、写着oxygen(氧气)斗大字样的供气阀、点滴架、油漆剥落的床缘所有事物都毫无真实感,简直像身陷某个奇异的世界一般。
完全睡不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最近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夜描子:在这种时间,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我一起身,便呆望着堆在床边的a书山。那是多田先生的遗产。所谓“虎死留皮”。而那色老头死了,留下了这些:而且,还留给了我。我也曾思索为什么是我,不过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因为病房就在隔壁,也有可能是我十七岁吧。
我顺手拿起一本看看。
虽然是废话,反正内容就是女生的luǒ • tǐ照,而且满满地整本都是。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从头裸到底。多田先生今年应该有八十了,即便如此,仍然收集了这么多这种东西。我笑了出来。因为太悲哀而笑出来。多田先生,你这个笨蛋!我哈哈大笑,一边这么想。你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呢。
就是在那时候,一股不知打哪来的奇妙力量突然降临。
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刺激我内心深处,不,是刺激这个称为“我”的人类的深处,并从该处激发出更大的能量。那既是湍流、浊流,同时也是激流。力道之强劲足以冲走所有一切。我起初感到困惑,然后便了然于胸。那或许是多田先生送进我体内的力量,也或许是原本就沉睡于体内某处的力量,硬是被多田先生唤醒了。
我一直以来总是在逃避那股力量及其作用。
刻意移开视线,这形容或许比较贴切。
但是,如今那力量却突然在我体内起身,持续大喊:快起来,快起来啦!人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喔!在等待的期间,说不定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喔!快起来啦,笨蛋,叫你起来没听到喔!你到底是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啦!
我以右手试图握拳,不可思议的是.我全身上下都充满力量,完全不觉得倦怠。
“好……”
我呢喃着,接着便拿着手机到阳台去。
虽然医院里禁止打手机,不过在阳台打多半不会被说什么。
※※※※※
里香还没睡。
“什么事啊……”
她看到我。满脸惊讶。
平常偷偷潜入女孩子的病房,难免会觉得难为情,然而如今的我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驱使之下行动,所以能够处之泰然。从天而降的力量,简直像在操弄人偶似地轻轻移动我的手脚。
我说:
“我们偷溜出医院吧!”
“啊?”
“你不是说过,只要去炮台山,或许就能做好心理准备了。既然如此,很简单呀!走吧,到炮台山去。”
“现在吗?”
“只有晚上才溜得出去呀!只有现在了。”
幽暗中的里香看起来好娇小。那身影几乎要和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就快消失不见了。但是,还不是现在,她人在这儿,我也还摸得到她。
“反正有摩托车,你只要负责坐车就好了。”
“”
“里香,走吧!”
“”
“十年前是你爸爸带你去的吧?这次换我带你去了。”
里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那对瞳孔真的潜藏着好强大的力量,每次只要像这样被她盯着看。我就会立刻将目光移开。
然而.如今的我由于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得以处之泰然。
“我去。”
终于,里香这么说。
她的瞳孔中似乎也蕴含着某种光辉。
“带我去吧!”
※※※※※
“这个人是谁呀?”
里香戒慎恐惧地指着司。
司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哈、哈罗!”
是我把司叫出来的。
因为我需要他的一臂之力。
这家伙果然够朋友,即便我没说明是什么情况,司还是在半夜跑过来。顺带一提,司正戴着日本摔角界著名的虎面面具。他说因为堂姐在这医院当护士,不想暴露真面目。
唉,只不过我觉得即便遮得了脸,也遮不了那过分庞大的身躯就是了。
“这家伙是我的朋友——虎面人。虎面人是正义的使者。”
里香仍一脸狐疑地仰望司。
“好了,走吧。”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径自如此宣布。
我打头阵,里香第二,司殿后。我们以这样的顺序,在走廊上迈开步伐。
虽然,我们已经刻意避开护士巡房的时间,不过仍得提高警觉才行。最大的难关就是恐怖十公尺。东楼没有夜间出入口,结果只能如往常一般,利用西楼的出入口。要到那里去,就不得不通过那条漫长的轮椅专用坡道。
我们正朝那个难关笔直前进。
正对坡道的医护站灯光如今也正大放光明。这道难关完全必须碰运气。端视留守于医护站的护士会不会看向这儿。
我们绝对有那样的运气,我边想着边踏出步伐。
毕竟。司才刚一度闯过这儿。
“听好罗,要把身子压低。记得蹲着走,不可以回头喔。”
我轻声说。
虎面人和里香一起点头。
“那好,要走哕。”
见他们颔首,我便一口气冲出去。
可是因为带着里香,我们的速度始终无法加快。恐怖十公尺.感觉上比平常要漫长多了。
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那股凉意一定是某种预感吧。
“你们在干什么!”
大概走到一半时,耳边响起亚希子小姐的声音。
“喂,全都给我站住!”
惨了!
被发现了!
我焦急地大叫:
“快跑!”
我们解除蹲姿前进,以普通姿势跑了起来。
我心里一直挂念着里香,一回头,只见她拼命拔腿狂奔。不知道她这样子要不要紧。司当然是没问题。而在司的另一头,则是亚希子小姐。她双眼往上吊。来势汹汹地跑过来。
身后不远处,传来似乎足以撼动大地的声音。
“裕一——!给我等等——!”
恐、恐怖。
实在是太恐怖了。
亚希子小姐从坡道高处一口气跳了下来,就在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慢动作一般。从天而降的亚希子小姐vs堵在她面前的司——虽然亚希子小姐试图避开他,可是司庞大的手臂整个伸展开来,阻挡住亚希子小姐的追捕行动。亚希子小姐双眼闪耀着危险的光芒。说时迟那时快,随着“咻”地划过空气的声响,亚希子小姐结结实实地赏了司的大腿一记“太妹踢”。
司“咕呜”一声,不禁跪了下去。
“啊呀,虎面人!!”
里香叫道。
我强拉住里香的手。
“里香,快走。”
“可是,虎面人他……!”
“別担心,虎面人可是正义的使者呢!”
“可是、可是——”
就在那时候,单膝跪地的司以左手比出漂亮的加油动作,右手还竖起庞大的大拇指给我们看。简直就像个正牌的摔角选手一般。然后,司就维持那样的姿势,咧嘴一笑。
快定,他那句话直接传到了心里.
传到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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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定传到了里香心里。
“走罗!”
“嗯,嗯!”
我们加快速度没命跑着。
背后传来阵阵哀嚎声。
“喂!别抓我的脚啦!”
“不是、不是、可是……对不起!”
“我说放手!快给我放手喔!”
声音瞬间尖锐了起来。
“不是叫你放手了吗!”
噗趴……!
肉体碰撞的声音。
咕呜……!
司的shen • yin声。
“哎哟,放手啦!”
“对不起、对不起!”
喀唏——!
啊嘎——!
“真难缠耶!听不懂啊,那只手是怎样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啪嚓——!
呜咕——!
我没回头看所以不太了解详细状况,可是战况一定十分惨烈。每当听到沉闷声响和司的shen • yin声时,我和里香就会更紧握住彼此的手。我全身上下莫名地充满着力量,里香一定也是如此吧。
夜间出入口的正前方,停着一辆轻型机车。
车上有两顶安全帽。
司很清楚情况嘛,我边这么想边跨上机车,机车是司为我准备的。其实那是他哥哥的,司帮我硬拗来。
跨上前方座位后,我尽可能将后方的空间腾出来。
我指着后面说:
“快上来。”
我说着戴上安全帽。
随即发动引擎。
“要抓好喔!”
引擎传来“轰轰轰”的震动。
感觉上有点像是心脏的鼓动。
“这样行吗?”
里香纤细的双手环绕住我的腰。
十指在我肚脐附近紧扣在一起。
她不可能有擦香水,但是闻起来好香。我的脖子感受到里香吐出的温暖气息,脑袋和体内似乎全都为之陶醉而发麻。
心头小鹿乱撞。
我不禁吞了口气。
好想就这么回过头去紧抱住里香。好想将整张脸埋在她那美丽的秀发、柔软的颈子中。当然.別说现在没那种闲工夫了,而且一定会被里香海扁一顿的。多田先生,我边握着机车把手边想:真正的女生好棒喔。说真的,棒得不得了。
那些sè • qíng杂志哪比得上呀。
“走哕。”
“嗯.”
油门一催,机车特有的高亢声响激烈撼动着夜晚的空气。两个小小的轮胎驶上柏油路面,向前奔驰。
就这样,我们出发了。
或许——
是朝着那拥有终点的永远驶去。
第2回
风很冷。我戴的不是全罩式安全帽,而是只盖得住头顶的那种。帽子上有两道绿色条纹,还写着“岛田建设”。总之,迎面吹来的寒风没多久就让我整张脸都冻僵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在乎。里香的手就交握在我肚脐附近。我可以清楚感受到那手臂的触感。背后感觉得到里香,还有里香的温暖。所以,我一点都不在乎。
夜里的小镇简直像死去般地寂静。惟一发出声响的,就只有我们这台机车的引擎。
各种景物出现在我们眼前,紧接着又在下一秒倏地流逝:在夜晚的黑暗衬托下,一边“滴喀.’作响一边闪烁的红色信号灯;以诡异之姿耸立于路旁的电线杆.和那切割天空的无数电线;拉下铁门,毫无人气的商店街;倒闭数年的超市,玻璃碎裂的橱窗,散落于超市停车场上无数的玻璃碎片,反射着蓝白色月光——
那家超市的前身是家照相馆。
都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了。
我还在上小学时,父亲常叫我来买底片。父亲当时的嗜好是摄影。只有在玩相机时,那个笨老爸看起来才像个正正经经的人。
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让我摸他的相机。
“听好,别摔坏了喔。”
他会这样叮咛着,一边将相机放到我小小的手中。
在我战战兢兢的手中,那台nikon单眼相机沉甸甸地感觉好重.我如今都还清楚记得当时那种触感。
一骑过车站,我便叫道:
“大概再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到山脚下了!”
但是,真正出口的话听来却像是——
“搭爱代吸份中捉秀,揪刻洗刀司叫下了!”
我的嘴唇都冻僵了,没办法好好说话。
“你说什么?”
里香大声反问.带着全罩式安全帽的里香,嘴唇似乎没有被冻僵。
“揪哭到了!”
就快到了,我其实是这么说的,不知道她听懂了没。
她似乎听懂了。
里香点点头。
我更使劲催油门。现在已经管不了什么超不超速了。反正我连驾照都没有,而且还两个人共乘这台轻型机车(注:日本轻型机车禁止搭载乘客)。没错,不管是哪种违规,只要被抓到就完了。所以我决定,既然如此只有尽速飙到炮台山方为上策。
我一边提防里香被甩出去,一边骑进弯道。
得慢慢减速才行。
然而.没戴手套的双手整个都冻僵了,就在那一瞬间反应慢了半拍。感觉上,速度似乎快了点。心底同时窜起一阵凉意。糟了,转不过去。里香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手紧搂住我的腰。不过,总算还是顺利骑过了弯道。后轮滑了一下,还发出“揪嗯”的讨厌声响。
事后才涌上心头的恐惧感,让我不禁倒抽了口气.
里香大声喊叫:
“你要小心点喔!”
“我知道!”
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
当我们终于抵达炮台山山脚下时,事实证明我根本就不知道。炮台山也就是龙头山,是标高约一百公尺的小山,这里有一条直通山顶的步道,是条走起来颇为轻松的健行路线。然而,那条路并未铺设路面。机车是骑得上去,只是必须把速度压得蛮低的才行。
身为当地人的我,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我见到碎石路出现在眼前时,就想着“好,到了。差不多该减速哕。”但是,冻僵的双手却无法立刻行动。
不妙。
碎石路越来越近了。
我勉强想移动双手,却完全使不上力。我没办法用力握住煞车把手,只能以缓慢的速度逐渐减速。结果。在降到预期速度之前,我们骑的机车就一头冲进了碎石路。就在那时候,前轮迎面撞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
铁定会上演精彩的前轮腾空特技!
一眨眼,所有一切都反了过来。天与地、夜的黑与月的光——当我回过神时,整个人已被抛向空中。那瞬间真的是长到不行。咦,怎么会这样啊,我想。啊啊,翻车了,我想。里香不要紧吧,我想。得赶紧在空中接住里香,好保护她,我想。我另外大概还想了三件事后,便摔落到地面。当然,我也没能够在半空中接住里香。
背部遭受撞击后,我有好半晌无法好好呼吸,只能边大声shen • yin边痛苦打滚。
当我好不容易起身后。便立刻开始寻找里香。
只见她就跪在离我五公尺之处。
“里香!”
我焦急地跑向里香。
里香一看到我的脸,就以泫然欲泣的声音大叫:
“大白痴!”
“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耶!”
“对、对不起!有没有受伤?不要紧吧?”
“我不知道。”
脱下安全帽后,里香慢慢站起来。她动动这、动动那,确认身体状况。虽然她的脸庞由于疼痛而皱成一团,可是各部位看起来似乎都还能活动。
“好像没事,只是那一带好痛喔。”
“太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心脏随后便狂跳了起来.
里香左膝的睡衣布料,早巳被染成一片血红。
“里香,膝盖!”
“咦?”
里香被这么一说,好像才察觉到自己的伤。
睡衣裤管卷起来后,里香纤瘦的脚出现在眼前。她的膝盖上有个好大的伤口,虽不至于到断裂的地步,感觉上像是撞击造成的肌肉严重撕裂。鲜血从伤口汨汩溢出,过于刺眼的大红色,让我觉得晕头转向。
滴答,红色的鲜血顺着洁白的肌肤滴落。
“血、血流下来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
糟透了。
烂透了。
我实在是一个超级无敌大白痴。
“不要紧。”
然而,里香却这么说。
她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一条手帕,用来包裹膝盖。当然,就算这样血依然流个不停。
但是,里香还是站了起来。
“好了,走吧。”
“可是……”
“也没那么痛啦。”
骗人。”裕一,是你自己说的喔。你说要带我去的”
“”
“难道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吗?”
里香的双瞳中蕴含着光辉。那或许和我体内蠢蠢欲动的奇妙力量,是属于同类的东西。
“好,走吧。”
我点点头,随即拖着脚步走向机车。
机车倒在那儿。两个轮子凭空“喀拉喀拉”地转着.说不定坏掉了。
我将手放上车把,打从心底祷告。
(拜托,一定要动呀。)
如果坏掉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在普通情况下,要让身体孱弱的里香走上山顶。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了。更何况,里香现在脚又受伤。
届时也只能放弃一切,半途而废。
并向亚希子小姐求援了。
只要一想到这,腹中就仿佛有什么紧缩成一团。
(动呀!)
我这么祷告,同时转动油门。
砌嘎嘎嘎嘎嘎——!
随着尖锐的声响,后轮劲道十足地凭空转动。不要紧。没坏掉。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我忍住手肘擦伤的疼痛,扶起机车。
随后,和里香一起跨坐上去。
“这次不要再摔车了喔。”
“我知道。”
我慎重地催油门,缓缓上路。
路面上有汽车驶过所留下的胎痕,小石粒之类的障碍物比较少。我特別沿着那胎痕骑。不过。碎石路终究是碎石路。只要压到稍微大一点的石头,机车就常会不稳定地左摇右晃。而每当这个时候,里香环抱我腰部的手就会更为使力。
我刚开始以为她可能是因为害怕,才会紧搂住我。可是后来听到她的shen • yin声,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是因为脚上的伤口会痛……
里香的伤或许比想像中还要来得严重。千脆回去好了,这想法首度浮现心头。然而,我立刻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不能在这里半途而废。一定要想办法到山顶去才行。
否则,似乎我们未来的一切也会随之败得一塌糊涂。
空中悬挂着半月,
散发耀眼明亮的光辉。
天狼星也在附近。
每当道路转弯时。那半月便会跟着我们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然而,月亮总是陪伴在我们身旁。
道路两侧被包裹在一片深绿中。
那是全然的黑暗。
似乎只有我们前进的这条道路,才是属于人类的领域。
我们在漫长的一段时间中,都默然无语,只管专心一意地凝视前方。眼前的并非普通的山路.而是我们的未来。那是倾尽全力前进、追求,然后终于能够掌握于手中的正确未来。
后来,我想起了多田先生。
第3回
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记得,应该是在全面谢绝会客的禁令尚未解除那时侯。
当时,毕竟还不习惯住院生活,也还不会偷溜出医院,总之就是整个人闷到快发霉了。
长时间待在病房中,觉得几乎快要窒息,浑身不自在。
那里简直就是个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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