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向星夜许愿 第二章 再审(1/2)
一
泉水子早上洗完头发,将吹干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后回到房间,手机收到深行寄来的简讯。
高柳今天起会来上课。那家伙肯定和之前一样自以为是,你别理他。
泉水子注视着短短的内文。
(深行早上很早起吗?记得之前他说过会复习野野村先生的指导,早晚都会跑步,现在也一样吗……)
尽管住在附近,但男生宿舍里发生的种种,几乎不会传到女学生之间,所以深行是想预先警告泉水子高柳已经回来了吧。
(既然要传简讯给我,别管高柳同学,写点自己的事情我还比较开心呢……)
泉水子一边打着回复说「我知道了」,一边忍不住如此心想。这种只有重点的简讯,害她也很难回复些日常生活的芝麻小事。
发送简讯时,双层床铺的上层传来真响起床的声音。真响大多在泉水子从浴室回来后起床。泉水子出声说:
「听说高柳同学今天起会来上课。」
「嗯,我知道。他昨晚好像很晚才回来。」
真响夹杂着呵欠声回答。她总是快一步收到消息,泉水子有些后悔自己说得洋洋得意,明摆着在宣告是深行告诉她的。
不出所料,走下梯子的真响率先说:
「他都担心得通知你了,泉水子也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你知道吗?高柳和泉水子在少部分人之间传出了八卦喔。」
若说她全然不知道,那就是骗人的。泉水子连忙回答:
「c班的同学是有这么说过,可是,因为是比赛中发生在马场的事,应该是术式或药剂导致的作用吧?」
真响沉思半晌。
「不过,好像学园祭过后还留有影响呢。是因为你们在比赛中断期间一起消失吗?但照这样说来,相乐也一样,却完全没有传出你和相乐的八卦。」
泉水子不由得闹起别扭。
「一定是因为我们一点也不登对吧。」
「所以,意思是你和高柳就登对罗?」
「我才没有这么说呢!」
欣赏够了泉水子气鼓鼓的模样后,真响才以郑重的语气说道:
「所以啊,要是那个讨厌鬼又学不乖地得意忘形,泉水子要狠狠地挖苦他喔。懂吗?要很有气势!」
「嗯!」
泉水子也尽其所能做出严肃的表情点头。见状,真响才去淋浴。泉水子换起制服,但桌上的红色笔电一跃入眼帘,心情就变得沉闷。
到头来,她终究没能向真响坦白说出自己与大成的对话。
泉水子无法自在地坦承自己心中萌芽的疑虑。即使深行在场,她肯定也无法据实以告吧。因为比起姬神所说的未来,这更是与泉水子自身有关的问题,她觉得无法与他人共享。
(……可是,并非马上就会出现改变。我还是学生,也还没有讨厌任何人……)
泉水子说服着自己。光是目前的学校生活,就有许多该担心的事。不能再迷迷糊糊,必须确保自己的立足之地。她想别开目光,不去理会大成所说的话语。
直到第三节课,都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老师们大概是试图一扫学生们萎靡不振的气息,讲课的速度比往常要快,泉水子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下课钟响,她正为作业之多而叹气、阖上笔记本的时候,发觉教室内出现不寻常的骚动。
泉水子不经心地抬起头,也看见了周遭学生望着的事物——高柳一条正站在前侧的门口,环顾教室内。
c班没有和高柳走得近的男生。或许原本瑞嘉尔德预计会亲近高柳吧,但不巧他已经消失,所以高柳来到c班可说非常稀奇。座位在门口附近的长谷川花梨基于同为化学社成员的交情,不甘不愿地上前问高柳:
「你有什么事?」
高柳是与c班竞争的摊位店长,尽管活动已经落幕,但人气投票冠军被夺走的悔恨还没那么快就消失。不光是身为烹饪组组长的长谷川,全班同学也还扼腕不已。但是,高柳似乎没有察觉,眯起双眼露出狐狸面具般的笑容说:
「不,我不是找你。铃原同学,可以出来一下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传遍整间教室。数名女生面面相后,发出了高亢的尖叫声。
「咦咦!果然吗?」
泉水子依旧坐在位置上,张口结舌地看着高柳。
首先,她真不敢相信高柳堂而皇之地叫自己出去的这种粗神经。乍看之下,他一点羞愧和反省的样子也没有。假使立场相反,泉水子大概一辈子都想避免与对方直视。
(真的耶,跟深行说的一样……)
见泉水子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长谷川走到她的桌子旁。
「怎么办?他叫你出去。」
「不要,我才没有事找他。」
她小声回答,撇过脸蛋背对高柳的方向。这时,波多野和佐川也聚集过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家伙跑来这里耶,果然八卦是真的吧?」
「泉泉,你很厉害嘛~」
「才不是呢。」
高柳见到女孩子们窃窃私语地咬耳朵,仍是好整以暇,再次开口说道:
「铃原同学,我有东西想拿给你。」
波多野双眼发亮,对泉水子悄声说:
「错不了,这下子你赢过安洁莉卡罗!怎么办,要收下吗?」
佐川讲的则是另一回事。
「不可以兴冲冲地走出去。为了以后着想,得先让他着急一番才行。」
泉水子这才惊觉时间拖得越久,班上同学的误会越会加深,慌忙从椅子起身。
(糟糕,我应该气势十足地拒绝那个人才对……)
真夏走向泉水子,在她耳边很快地说:
「你就在他面前说d、o、g三个字吧,那家伙肯定会大受打击。」
真夏可能自以为这是委婉的说法吧,dog——也就是狗。但是,一发现真夏曾看见高柳变成小狗的模样,泉水子忍不住感到内疚。她懊恼地看向真夏,没说一句话就走向教室门口。
学园祭后首度见到的高柳,和大多数男生一样穿着蓝色衬衫,系着细条纹领带,套着白色背心与学生长裤。但是,身上那看得出熨过痕迹的崭新制服,让他在四周的学生中显得分外突出。制服合身地覆在他个子不算高的身体上,没有一丝空隙。他的制服自始至终都像新的,甚至到了教人费解的地步,完全猜不出他到底有几件替换制服。那头剪齐的浏海比起学生,更符合天草四郎的形象,在穿过战国服饰后又看见他,泉水子心底重新升起奇妙的感觉。
泉水子暗自心想,这个人如果不是高柳一条,会古怪得很惹人厌吧,但是,本人的实际成绩和自信不会让学园学生有这种感觉。他外表带有古典的优雅,在部分学生间深受欢迎。
泉水子表情僵硬地站在高柳跟前。
「和我说话没关系吗?我可能会说些你不想听的话喔。」
「没关系,我们是彼此彼此。我已经可以解释为什么会发生那些事,不认为所有现象都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
(必须说得很有气势才行……)
泉水子吸一口气,但迟迟无法说出「狗」这个字。空白了数秒后,高柳笑容可掬地说:
「这是我想送给铃原同学才买的,是京都的土产。」
从他背后伸出的手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这是很稀有的京都点心,保留了奈良时代遗唐使传进日本的形状,也会供奉给欢喜佛。从前贵重到只有贵族能吃,还被称为『唐点心』,现在京都只有一间点心铺会制作。」
(高柳同学回老家啦……)
望向包着极具老店风情包装纸的小盒子,泉水子默默想道。这样一来,她稍微可以理解高柳为何一副既往不咎的样子。他想必是受到了许多激励才回来。
「我不能收。」
「我没有施任何法术喔。点心的名字里会有『清净』两字,是因为点心师傅是在斋戒沐浴后才制作。总之,你就尝尝看流传京都千年的味道吧。」
高柳说,但泉水子没有伸出手。
「你的目的是什么?」
「真奇怪,你这么快就忘了吗?我先前不是明明白白地说过,事后会来招揽你吗?」
他的语气甚至透着开朗明快。不是装腔作势,而是发自内心如此觉得。
「我也已经取得家人的谅解。铃原同学,我认为我们今后有必要多多对话。」
所谓无言以对就是指眼前这种情形吧。泉水子领悟到即使c班学生在偷听,也不须忌惮顾虑。高柳之前才以小狗的姿态向泉水子道歉,恳求她将他变回原样,根本没有立场这么趾高气扬地说话。
但在泉水子反击之前,就响起毅然决然的女低音。
「高柳,你怎么还有脸敢站在那里啊?」
泉水子看向走廊,便见真响双手叉腰,站在那里怒目而视。深行也站在她旁边。两人发现高柳的目的地后,都赶来当救兵。泉水子不自觉「呼」地吐出一口气。
高柳转头望向他们,依然一派从容自若。
「你的措词不太好听呢,宗田同学,这会降低你的品格。」
「因为我傻眼到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你现在还不承认自己输了吗?」
高柳微微一笑。
「喔……看来你已经承认自己输了呢。反正你也只有这点能耐。我确实还没有彻底承认这一切,打算正式提出异议,导正现有的误会——也就是判定者村上穗高的错误认知。」
真响可不像泉水子有所顾忌,干脆地直言:
「明明你还变成小狗。」
但高柳并未大受打击,立即对真响反唇相讥:
「请你别不了解详情就胡说八道。学园祭当天会出现各种幻觉,是因为我们阴阳师操控了整个空间,铃原同学会发挥出自己的能力也是这个缘故。真正有功劳的可以说是我们。」
真响沉默一会儿,高柳接着又说:
「今天放学后我会去拜访学生会,也已经约好要与村上会长直接对谈。到时你们可以在现场当听众。」
高柳昨天不在学校,却理所当然般知道影子学生会长的动向。执行部四人有些被他的气势震慑住。
泉水子茫然地眨着眼睛时,高柳突然重新转向她。
「之后见了。」
猝不及防下,泉水子被迫收下京都点心。高柳转身离开,看似走得不慌不忙,其实快得真响和深行来不及出声叫住他。
目送高柳离开后,深行才问真响:
「刚才的对话……」
「放心吧,不会被其他学生听到。高柳那家伙至少施展了这等防身术。」
「我想也是,只是保险起见问一下。」
看来他刚才是警戒着四周才没开口说话。
接着,深行看向双手捧着小盒子的泉水子,沉下脸说:
「别拿啦,笨蛋。」
「可是……」
一旦收下之后,她实在无法丢掉。但泉水子会这么想,也是因为高柳说明了这个京都点心有多么少见,所以无法否认她很好奇盒里的东西。真是有些惭愧。
「……他说没有施法喔。」
「区区一盒点心,铃原就被收买了吗?」
深行凶巴巴地说,一旁的真响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我会确保那盒土产没有危险。泉水子,那盒点心交给我保管吧,辨别食物有没有害是真澄的专长。」
深行表情有些惊讶地看向真响。
「那家伙也会这么有用吗?」
「你这种说法真失礼耶,户隐可是有很多内情的。」
真响与深行你一言、我一语时,身后c班女生的对话传进泉水子耳里。她们现在已经结束高柳的话题,看着真响他们悄声交头接耳。
「a班的那两个人很常在一起,我早在猜是迟早的事,看样子他们正式成为男女朋友了。」
「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很能明白其他人无法出手的心情呢。」
「真的很登对。」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称得上是学年最佳情侣吧?」
「完全不出乎意料这点,真教人有些不甘心。」
泉水子心头一跳,重新来回端详眼前的两人,不禁同意大家的意见非常正确。任谁看了都会这么觉得吧,就连泉水子自己也有过这种想法。
泉水子回想着今早与真响的对话,暗自思索。
(深行和我不可能传出八卦。此外,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他一定早在之前就和真响同学传出过八卦。而真响同学也只是都没提过自己的八卦……)
当然,彼此都知道那种八卦并非事实,但是,泉水子心底仍有些隐隐作痛。宗田姐弟、深行与泉水子四个人越是一起行动,周遭的人越会顺理成章地认定真响和深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泉水子早在很久以前就明白这一点,但是被迫面对后,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闷闷不乐。
下午的课一结束,泉水子等人立即赶往学生会室。
四人在午休时间讨论了对策后,很想赶在高柳依言付诸行动之前,先与如月·金·仄香商量。比起马术社的活动,真夏今天也优先处理此事。
他们心急如焚地等着仄香出现。因为已经事先通知过,仄香也相当早就现身。除了他们以外,室内还不见其他成员。仄香一出现,深行率先开口:
「如月会长,村上学长今天将与高柳谈话是真的吗?」
仄香依序看向深行、真响、泉水子和真夏,镇定地点点头。
「嗯,真的。只是放学后露个脸,他说大约是四点的时候。」
「高柳为什么会早一步知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
深行保持平静的语气发问,但还是带有告发的意味。
「昨天如月会长特地提起高柳一条的名字吧?是因为高柳预计今年春天要参选学生会长,你才会那么说吧?因为高柳有可能成为明年的学生会长吗?」
仄香注视着深行,略微耸肩。
「冷静想想,那是当然的吧。他确实具有操纵人心的能力,也拥有高出于我的执行能力。」
「那么,二年级学长姐是站在中立的立场吗?三年级的村上学长也同样中立?但是,你们暗中都默认了高柳吧?而且是代表凤城学园的所有学生。」
停顿一拍后,深行厉声又说:
「默认阴阳师所有行为的人,是理事长吗?」
仄香表情不变,没有立刻答腔,持续注视着深行。真响从旁刻意放柔语调说:
「夏季集训时,如月学姐你们对我说过,学生会执行部处于中立的立场,所以不会让我称心如意吧?听到你这么说,我心想可以相信你们。可是,学生会长很大程度上算是与理事长沟通的桥梁吧?」
仄香轻叹口气。
「我明白你们怀疑的心情。但若以为我和村上会长是理事长的棋子,那可就大错特错。」
间隔一会儿后,深行问:
「既然如此,判定者究竟是受到谁的委托?」
「是理事长吧。」
答完,仄香首度垂下眼睑。
「我无意推托,但真正的情况只能请村上会长告诉你们,我只是在他手下做事的人。但即使是我,也看得出学长的判定基准没有掺杂私情。判别灵能力这件事,是无法轻易受人左右的。」
真响宛如在做最终确认般问道:
「村上学长已经判定是泉水子了吧?」
「没错。」
「可是,他又要听高柳提出的异议?」
仄香吸一口气。
「成为学园第一的条件,就是全校学生都承认那个人为第一。只要有一个人反对,严格来说就不算确认完毕。如果是毫无根据的反对,大可以不予理会,但因为是高柳一条,学长才想听听看他的主张。」
仄香与一直沉默不语的泉水子四目相接后,倾诉般地说:
「铃原同学,我亲眼见识过你的神乐舞。你跳的舞与我的舞蹈截然不同,舞中的涵义在根本上有着天壤之别。现在我好像可以明白,你之前为什么不想跳舞给我们看的心情。你想透过舞蹈连系的对象,并不是人类呢。」
「如月学姐……」
被仄香那双带点灰色的眼睛凝视后,先前她邀自己去研习小屋练习日本舞时的高兴心情仿佛重新复苏。仄香可以从有别于深行和宗田姐弟的观点,理解泉水子的心情。
泉水子还想不到该说什么,仄香又说:
「当然学园祭那天,我想村上会长也是躲在暗处参观,在看过你的舞蹈后才下定决心。学长确实一直在说铃原同学是该隐藏起来的存在,但当时也确定了,你的能力有时会显露出来。原因是高柳一条吧?」
泉水子忍不住点头,又问:
「村上学长真的觉得我该隐藏起来吗?」
「嗯。可是为此,铃原同学自己必须要有可以让高柳不再反驳的某些优势。如果高柳较有胜算,事情就会往那个方向发展……因为学长终究只能采取中立的立场。」
仄香看向深行一行人,压低声音说:
「相乐你们的怀疑,一定程度上也算猜对了。我同意这所学园的理事长确实并非完全中立。我猜凤城学园在刚成立时,已预计是高柳一条会被选上。因此,如果要推翻这个预定,需要相当大的力量。」
真夏没有坐在电脑桌的椅子上,抬脚坐于窗边的长桌,皱起脸说:
「什么啊,果然是这么一回事。那家伙和式神同寝室时,我就觉得奇怪。」
真响也露出极其相似的愁容,气愤地说:
「那理事长也是阴阳师的同伴罗?」
「我想那倒不至于。如果太袒护某一特定团体的利益,学园就无法经营下去。不过,见面次数越多,我越觉得理事长的立场偏向阴阳师那边,也能明白村上会长为什么不与理事长见面。此外,要是高柳不承认自己失败,我觉得整个学园也不会认同。」
仄香摇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泉水子。
「铃原同学又不是能正面对决的类型,这点有些棘手呢……」
泉水子察看四周,发现深行脸上写着「你说得完全没错」,真响和真夏的脸上也透露出颇为类似的讯息。她不由得道歉:
「……对不起……」
不一会儿,深行开口说:
「我整理一下刚才听到的内容。凤城学园的创立,是为了选出凭借异能成为世界遗产候补的人,并且测试高柳一条的能力。为此,也从全国各地召集了与他对照比较的学生。然而,身为主考官的村上会长却选择另一个人——是这样子吧?」
「这所学园也是按照一般规定获允成立的学校,我不相信全都是为了高柳一条,但台面下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
仄香发出叹息,有些犹豫后又说:
「……总之,因为我比你们大一届,所以很清楚你们这一届是年龄特殊的学年,打从一开始就受到瞩目,具备能力的人也莫名地多,我想很大的意图是要让同年的你们互相竞争吧。」
真响噘起嘴唇。
「这种情形我早在进入国中部一年级时就发现了,但听到别人挑明了说还是很火大。高柳算什么嘛!」
真响站起身,两手支在桌上,朝仄香的方向倾身。
「既然泉水子是该隐藏起来的存在,那就由我代替她站在台面上。我可也还没有真正输给高柳过。」
英气逼人地如此宣告后,她看向弟弟。
「这样子没问题吧?这也是为了泉水子。」
真夏似乎没在思考,表情显得不知所措。
「呃……所以要做什么?消灭式神?」
就在姐弟两人要起口角时,深行警告地大喊:
「宗田!」
闻言,不单是宗田姐弟两人,泉水子和仄香也大吃一惊地扭过头。只见高柳一条无声无息地走进学生会室。大门确实一直敞开着,但他完全没有显露出一丁点气息,仿佛是众人一回过神就发现他站在身边。
「如月学生会长,你好。今天要叨扰你了。」
高柳仅注视着仄香,用彬彬有礼的语气打招呼。仄香十分吃惊,但回话时几乎没有表现在声音上。
「村上会长应该和你约四点过后见面,你稍后再来比较好吧?」
「我不介意等,而且看样子也能打发时间。」
高柳微笑说完,看向真响。
「因为好像有人说了很可笑的话。辩倒对方之后,见面时间也就到了吧。」
真响毫不掩饰可怕的神色。
「辩倒什么啊?你再不改改那种态度,以后会欲哭无泪喔。」
「我吗?还是你?」
仄香目不转睛地望着高柳,随即开口说:
「高柳同学,那么我也说几句话吧。学园祭第二天化学社升起的气球,算是严重违规喔。我想等筹办委员会全体检讨完毕,就会向你们提出抗议。」
由于对象是高年级生,高柳不可一世的态度多少收敛了点。
「嗯,关于这点我已经在反省。化学社会负起责任自行解散,今后不会再添任何麻烦。」
「只要解散就好吗?」
「不然还要我怎么谢罪呢?」
仄香一瞬间噤声,但口吻仍旧平静地说:
「你听我说,这所学园里也有非常普通的学生。平常我同是其中一员,所以有权利主张那天的事对周遭学生造成多大的困扰。我们都到达了可以看见战国亡灵的境界吧?甚至不被允许别开脸庞逃走,只能硬生生看着。」
「但是,并不觉得害怕吧?所以应该不会造成精神上的伤害。」
高柳志得意满地说明:
「那个气球具有压抑众人恐惧的作用。多亏于此,才能防范集体混乱于未然,也有很多学生轻易地接受超自然现象,成功发挥出看见亡灵的能力。那也成了人们的助力。」
「以长远的目光来看,你还能这么断言吗?害怕也是一个人的能力和权利吧?恐惧对生物来说,是保护生命的防御装置,擅自夺走的话,那就是侵犯。」
(如月学姐说得没错……)
泉水子对仄香的聪明大感佩服,觉得她像在代替自己诉说那天的感受。
高柳略略耸肩。
「总之,我能保证不会再做那种事,也请如月学姐多往正面思考吧。难道不能想成这是全校学生一起进行了增强异能力的训练,而且效果显著吗?当中最戏剧性地激发出潜在能力的人,就是铃原同学。」
他依旧主张那是阴阳师操纵空间的结果,亦即阴阳师的功劳,听来像是自吹自擂,但当中也有几分道理。高柳继续面向仄香,接着说道:
「所以,宗田同学不可能代表铃原同学。只有铃原同学拥有能力,那是足以扭曲整个校园空间的力量。我也承认这是一种难以并驾齐驱的能力,但是,村上会长将铃原同学推举为学园第一的这个判断,就错得太离谱了。因为铃原同学无法靠自己掌控那股能力,从小到大都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事情。毕竟她出生于山伏家系,具有灵能的凭坐会与修验者组成搭档,再由修验者进行操控。」
高柳挺起胸膛,说出结论:
「但是,灵能的操控是阴阳师最潜心研究的领域。一千数百年来,一直对此钻研深究。山伏拥有的那种粗略系统,根本无法与我们抗衡,所以铃原同学应该被阴阳师网罗才对,如此一来才能成为最强。」
泉水子反射性地从椅上起身,想要反驳。不能让高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会有如此迫切的想法,是因为他的论违有一部分并没有错,是悲惨得教人不想承认的事实。
然而,泉水子的反射神经看在他人眼中,似乎称不太上是反射动作。深行轻而易举就抢先她一步,掌控现场。真响也开口想要说话,但深行起身的动作非常迅速。
「高柳,既然你说到这种地步,那我也发表我的想法吧——」
深行下定决心似地开口后,又中断话语。高柳转过身子,与深行正面对峙。
「你就说说看山伏的主张吧。反正大家早就知道,你的本事不足以操控铃原同学的能力。」
深行没有接着说下去,似乎屏住呼吸。紧接着,他像是再也按捺不住般噗哧大笑。在场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深行。
「……不行,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深行用压抑的嗓音说,笑得全身都在颤抖。高柳见状,很明显慌了手脚。
「相乐,你是什么意思?」
深行笑到还趴下脸,手支着桌子,好一会儿说不出话,呛得连连咳嗽,最后才终于开口:
「不管你再怎么盛气凌人,我眼前就是会浮现『快挖这里吧!汪汪』……」
真响受不了地说:
「怪不得,我才心想你怎么从早上就不看高柳的方向,在高柳面前也莫名安静。」
(深行是那种只要一戳中笑点,就会一直笑的类型呢……)
泉水子自己也曾被他笑过,内心是感慨万千,但经深行一提,白色日本犬的身影便比之前更鲜明地浮现在脑海中。高柳一开口说话,她忍不住想像起小狗嘴巴一张一合的模样。下一秒,泉水子也噗哧笑出声。
她心想不行,用力捂住嘴巴,但越是告诫自己不准笑,越是受到影响。目中无人地说话的高柳显得非常滑稽,她和深行一同抖动着肩膀笑了起来。
仄香与真响怔怔地望着两人少见的模样。见过小狗的真夏似乎也没能跟上两人的笑意,只有嘴角弯出微笑,站在外围发表评语:
「看来历史达一千数百年之久的阴阳师还有逗人发笑的法术呢,我都不知道。」
二
高柳一条这个人不会因为被笑就面红耳赤,在听见深行和泉水子的笑声后,反而脸色更是气得发白。不过,原先得意非凡的模样消失了踪影。
「有什么好笑的?是你们自己的大脑出现幻觉,才把我看成是狗。那跟意外差不了多少,也表示只有我拥有可以产生如此强烈反应的潜力。」
高柳大声主张,但等于是自掘坟墓。仄香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看成狗是什么意思?」
代替笑得说不出话来的深行,真夏一本正经地解释:
「高柳同学在比赛中断的那段期间变成白色小狗。不管从正面或背面看都是白色小狗,绝对不是穿了布偶装,却会说话喔。」
「我说了,那是幻觉,我并不是变成狗。」
「我看到的是戴着红色项圈的白色小狗,不晓得是从哪里联想来的。阿深说看起来很像是会喊『快挖这里吧!汪汪』的狗……」
仄香不怎么有自信地问:
「是指『开花爷爷』故事里的小狗吗?可是,我记得在后头田地里嗅出大小金币的狗是花斑狗吧?」
高柳迅速说道:
「白色小狗才是正确的。因为古老的故事中都会出现白色动物,做为神性的象征,歌谣中出现的『波奇』这个名字是后人误传。」
真夏跟着接话:
「也就是说,高柳同学变成名为波奇的白色小狗。」
「才不是!我才没有!」
仄香和真响双双失笑出声,除了高柳一人外,学生会室内的气氛突然缓和下来,方才的针锋相对简直像是错觉。
高柳愤慨地继续否定,但发现情况不如己愿,似乎终于领悟到眼前形势对自己不利。他作势拉好衣领,说:
「受不了,真是一群无法沟通的人。在愿意听人讲话的正常人出现之前,我还是先在其他地方等吧。村上会长来了的话,找人通知我一声,至少这点小事就麻烦你们。」
高柳正准备离开,却用不着走出房间。平静悦耳的声音响起:
「没那个必要,我已经到了。」
村上穗高怡然自得地穿过门口现身。
泉水子大感意外地睁大眼,看得入迷。
截至目前为止她见过穗高两次,但这还是首次见到他穿制服。第一次见面时他戴着长假发,单穿着和服;第二次见面时变成短发,戴眼镜穿背心,打扮很像设计师。现在看到的穗高,则是将学园指定的西装外套挂在盾上,全身制服穿得不修边幅。
头发为茶色,今天的浏海也较短,相对地仅有一绺后颈发际的头发留长,绑成细细一束。那多半是假发吧,但看不出来。这模样和泉水子想像中的不良少年相像到了教她佩服的地步。感觉很适合戴耳环,好像还会嚼口香糖。
「学长!竟然比约好的时间早到,真难得呢。」
仄香开心地提高音量,但对穗高的打扮并不吃惊。
「因为有个原订计划出错,但也多亏于此,我好像在很刚好的时机抵达。」
既然与穗高碰面了,高柳回到原先的位置上,但没有露出仓皇失措的神色。
「说得没错,很高兴能见到您,我也希望早点解决正事。」
穗高站到仄香身旁,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
「既然如此,就省略初次见面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吧。你对于我在学园祭下的判断有异议一事,就不用再重复说明。我早就预料到这点,也在其他地方被迫听了很多阴阳师的主张。关键在于,你打算怎么证明比起铃原同学,自己更值得被选上?我想这会是个难题,你要怎么让我心服口服?」
「关于这件事……」
高柳才吸一口气,深行倏地插嘴:
「不可能的。放弃吧,高柳。」
穗高出现后,深行似乎突然恢复理智,能够不笑地面对高柳。
「我不知道你在老家准备了什么理论,但我们都曾在现场,所以应该心知肚明。铃原虽然是不自觉间引发许多事情,但她是依自己的意志跳舞解决一切,不是你、我或其他人操纵了她。不可能用和式神及凭坐相同的逻辑去解释。」
深行的语气中带有些许同情。高柳皱起眉,拔尖了嗓音反驳:
「学园祭那天有各种法术和结界覆盖整个学园,所以应该不可能再一次重现当天那种错综复杂的力场。只发生过这么一次,根本无法确认铃原同学真的是靠自己的意志办到那么多事。除非可以再次重现,否则无法证明任何事情。」
深行又有些想笑,但这回成功忍住了,问:
「你不介意再次重现吗?意思是你想再一次变成小狗?」
「我并没有这么说。狗会出现是偶然的产物。」
「所以你想变成更惊人的东西?」
他们的唇枪舌战已经偏离主题,称不上是重点,但穗高置之不理。他环抱双臂,不吭一声地听着。
这时,眼镜双人组大河内和星野一如既往地出现,对室内的光景瞪大双眼。但是,察觉到静静站着的村上穗高后,便在不明白谈话内容的情况下,不打招呼就移动至角落专心聆听。紧接着岛本和秋之川也走到他们身旁,站在墙边。
泉水子发现眼前的情况不再像以往一样,让她痛苦得难以自拔。明明在谈论自己的事,她却不会战战兢兢,都是因为刚才和深行一起放声大笑,全身的紧张舒缓后,心情变得轻松。
(所谓处于优势就是指这种情况……)
泉水子心想。太过严肃而僵硬不动的人就输了。万事万物并非只靠片面来决定,如果有多余的心力多方面察看,就不会被逼入绝境。
(……既然深行可以,我也能保持冷静。)
泉水子暗暗做了深呼吸,努力更加放松紧绷的肩膀时,目光与穗高交会。穗高从不知何时起一直注视着泉水子。
「铃原同学,你有什么想法?」
穗高轻柔地低声问。
「我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大动作地显现出能力,以现在我的立场也无法装作不知道。你想怎么做呢?」
「没什么。」
泉水子话声清晰地回答。这归功于她一直告诫自己要冷静。
「我不想被选上。如果村上学长能够取消决定,我会更加感激。」
穗高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
「这样啊,真像你的作风。但是,不论那边的相乐试图做些什么,无法再将你完全隐藏起来已是事实,一切都无法恢复原状。一旦我撤回决定,你反而会比现在受到更多人的瞩目,也等于承认自己受到他人支配。若是你不愿意的话,就不能说自己什么也不想做这种话。」
听闻穗高的发言,深行不再与高柳争执。泉水子没有别开目光,继续笔直注视着穗高。
「我不明白村上学长这些话的意思。我本来就是为了过平凡的学生生活,才来到这所学园,不是为了施展特殊能力。所以,我为什么非得有所行动才可以?我不能努力平凡地过日子吗?」
「换言之,这是你的愿望吧?不希望被人揭穿,但不是被迫隐藏起来,而是依本人的意志想要藏在暗处。」
穗高认真开口说话后,果然隐隐可以看出他不同于一般的年轻人。没有半点偏袒,语气非常温柔,但深处蕴含着钢铁般经过历练的强韧。泉水子小心翼翼地颔首。
「没错,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既然如此,你必须根据这个意志支配这所学园,也可以说你必须改造这所学园。如果没有这种勇气和决心,像你这样的孩子就会如同高柳所说的,从属于某个人吧。」
深行中途插话,带着怒气说:
「村上会长是什么意思?明明是自己指名了铃原,却又认同高柳的异议,这种说法未免太不负责任吧?」
抢在穗高回应前,高柳语速极快地说:
「村上会长也无法否认学园祭当天的情况特殊,所以需要证明那一切全是铃原同学造成的。我提议在见证之下,再一次进行实验。不附加其他条件,确认究竟是我的法术比较高强,还是铃原同学的自我控制能力比较强大。」
深行用疲惫无力的表情看向高柳。
「我都说了,你想再一次变成小狗又有什么用?你之前明明在铃原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垂死挣扎只会更悲惨喔。」
高柳一瞬间抿紧嘴唇,又加重语气说:
「所以这正是我的突破口。铃原同学会只把我变成动物,是因为我的能力太过强大,她才想要予以排除。我尊敬她的异能力,但身为最顶尖的术者,我不认为自己输了。铃原同学需要有人引导。」
深行大力耸肩叹了口气。
「竟然有人能说到这种地步,我真是不懂这种人的心情。」
「没有背负重担的人会不明白也是当然。」
犀利地回嘴后,高柳望向穗高。
「这就是我要提的正事——单纯只有铃原同学和我两个人,进行最后的法术对决,而且是不仰赖大人的支援,在学园内分出胜负。然后请村上会长将比试结果列入考虑,重新做出判定。您认为如何?」
真响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地打岔:
「你是心想一对一的话对泉水子不利,才会这么提议吧?心思太卑鄙了。」
「不,高柳的提议也有道理。」
穗高静静开口。
「高柳的这个提议是全体阴阳师的看法吧。只要无法让他们信服,铃原同学就不会被认可为独当一面的能力者。只能答应了。」
「村上学长!」
泉水子、深行和真响语带责难,但望向穗高,可以看出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动摇。他一概不予理会,笔直盯着泉水子的双眼说:
「铃原同学,如果你也有渴望的事物,就不能一直逃避所有对决。你再仔细思考看看自己想做什么吧。你的立场截至今日为止都太被动,如果因为现在情势不利就划下句点的话,也就表示一切都到此为止。」
一对一决胜负的日期,订于村上穗高下次能来学园的日子后,高柳心满意足地走出学生会室。紧接着,始终保持沉默的其他学生群起哗然。他们会要求说明来龙去脉也是无可厚非。
仄香扬声打断众人。
「我知道,接下来会说明刚才的事情。原本今天就打算在村上会长的陪同下,说明学生会幕后的职务。」
仄香瞄向穗高的神情后,确认道:
「可以由我向大家说明吧?可能会有很多繁琐的细节。」
穗高点点头,拉过一旁的椅子。
「可以。今后要在取得执行部成员的共识之下,请大家多加协助。高柳一条既已提出要求,就尽快说明吧。」
深行先看向泉水子,蹙起眉头问仄香:
「我们可以离开吗?非得待在这里不可?」
「我不会强行要求你们留下,但要如何向大家转达,都交给我没关系吗?」
「事情发展至此,也只能相信如月学姐了。我想铃原就算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泉水子很感激深行的判断。向平常一无所知地相处的执行部成员们一五一十坦白时,她实在不想待在现场一起聆听。她点头表示同意后,仄香也发现泉水子的小脸很苍白。
「铃原同学,你可以回去喔。相信我和执行部吧。」
深行和泉水子起身离席,走出学生会室后,宗田姐弟也走出来。他们看来很担心泉水子。
「泉水子,你没事吧?脸色看来不太好。」
真响察看泉水子的表情问道。感觉确实不太舒服,但泉水子摇了摇头。这绝对不是身体不适,只是因为自己变成当事人,令她感到头晕目眩:心情无法彻底调适过来。
「没事……我只是在想以后要怎么办。」
弟弟真夏语带同情地说:
「波奇那家伙,怎么看都是在做困兽之斗嘛。我也知道那家伙提出挑战时,并没有外表展现得那么有自信,但还是需要做个形式吧。」
四人走下楼梯,来到校舍外头。现在是各社团在校园活动的时间,中央操场的吆喝声一路响亮地传到远方,途中也遇到排成队伍在坡道上跑步的运动社团。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后,真响开口说:
「我第一次看到影子学生会长的真面目,原来是那样子的人啊,好像可以明白相乐为什么不喜欢他。而且从旁也明显看得出如月学姐很为他着迷。」
「我没有说不喜欢他,只是说了不能相信他。」
深行否认,但语气显得老大不高兴。
「那个人的利害关系和我们不一致。就算他说话的语气很像站在铃原这一边,但结果还是最会落井下石的人。和高柳差不了多少,都是元凶。」
「的确,他明明能体谅泉水子,却还同意一对一对决很让人难以接受。但就不屈服于霸道的阴阳师这点来说,好像可以说和我们是同一阵线……」
「我啊……」
泉水子小声开口。
「最受打击的是村上学长最后对我说的话。他说因为我太被动,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他说得没错。」
泉水子努力将思考转换成言语时,不自觉停下脚步,两手手指交握。
「比起高柳同学说的,我是因为出身的关系才无法掌控能力,我更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害的。像现在这样害大家担心也是……」
(我不能想着要依赖别人吗?不能有痛苦得无法一个人站立这种想法吗……)
想要有人可以依靠的想法,和不能这么想的想法互相拉扯,泉水子不禁动弹不得。她话说到一半低下头去,深行问道:
「你想说什么?是在懊恼自己的个性吗?」
「相乐同学……你现在认为自己是山伏吗?」
听到泉水子反问,深行一脸纳闷。
「立场上是这样没错,现在这有什么问题吗?」
泉水子一时间答不上来,深行也默不作声。这种时候真响的观察力非常敏锐,冷不防用莫名开朗的嗓音说:
「真夏,你跟我来一下,我要检查高柳送的京都点心。」
「现在吗?」
真夏面露惊讶,但手臂被姐姐强行一拉。
「别问那么多了,就是现在,走吧!」
泉水子难为情地心想,自己想和深行独处的心思被真响看穿了。虽然感到很过意不去,但也非常感激她的贴心,因为泉水子这时的想法只能对深行说。
眼见姐弟两人的背影快步离去,深行再度看向泉水子,接着用比刚才审慎的态度问:
「所以铃原想说的是,会变成这样都是什么也不告诉你的山伏的责任吗?」
泉水子微微摇头。
「我想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况且改变不了我是爸爸和妈妈生的小孩这个事实,同样无法改变至今都向世人隐藏我的存在这个事实。可是,我好像……无法再像从前一样相信山伏。」
「那有什么关系?」
「咦?」
泉水子对深行的回应吃惊地抬头。深行面不改色地环顾四周说:
「找个可以冷静谈话的地方比较好,去树荫下吧。」
见深行火速转身迈开步伐,泉水子慌忙跟上去,然后心想:是喔,也对。
(没什么关系吗……这么说来也是。)
回想起来,深行打从一开始就怀疑山伏。泉水子不禁觉得,即使深行知道大成的计谋,也不会感到意外吧。只不过是泉水子的视野终于来到和深行相同的高度。
若要选择式神不会靠近的场所,马场再适合不过,但现在这个时间那里有太多马术社员。深行与泉水子两人在马场前头弯进岔路,绕到街道树的树荫下,对面紧邻着外围的杂树林。
深行找出四个方位的树木,一一贴上看似便条纸的小纸张。
「虽然我的结界并不可靠,但聊胜于无啦。」
听到本人一副不相信的口吻,泉水子暗暗忍笑,觉得心情轻松多了。
「相乐同学每次都会说这是安心用的或聊胜于无呢。教我护身法的时候,也说了这种话。」
「没办法啊,我身为术者做不了什么事情。就算高柳没说,我也很清楚自己的修行不足。」
深行对着树木小声吟唱完毕后,看向泉水子。
「一想到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高柳才没有一次就服输,还让他有机可乘,我就很火大。我无法出手干预法术对决也是事实。对山伏而言,铃原从一开始就不是凭坐,你只能靠自己让高柳认输。」
「你觉得我办得到吗?」
泉水子问,深行瞬间露出微笑。
「不管那家伙想玩什么把戏,我都不担心铃原会输,只有高柳不明白这一点。我担心的,是为此会发生什么事,又该怎么收尾?是铃原要接受挑战,还是由姬神出面应战?姬神应该对力量的运用得心应手吧,但届时她不变回原样的话又让人很困扰。」
深行说得很有道理,泉水子点点头。泉水子不懂得斟酌力量,完全预料不到自己会在无意识下引发什么事。这点是瓶颈。
「姬神很得心应手……所以,果然由姬神出面比较好吧?」
「我没这么说。」
深行断然否定。
「不管怎么看,你被姬神附身时的状态都很不寻常。如果铃原本人是力量的主体,还让姬神附在自己身上进行操控的话也太奇怪了,不附身的话当然最好。况且,你也不愿意自己的记忆中断,或是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吧?」
「嗯,我不喜欢,也总是心想,如果我不是会被姬神附身的体质就好了。」
泉水子忍不住加重语气,但接下来说得有些吞吞吐吐。
「可是,之前,我一点也没有要变成姬神的感觉。因为发现自己就是姬神,是一件更加痛苦的事。以那天为界,姬神可能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轻易现身……我隐约有这种感觉。」
深行沉思了半晌,说:
「就我所看到的,姬神只有在户隐施展过力量。在户隐见到的姬神是紫子小姐,想到这里,附在铃原身上的姬神其实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一直说话。」
经深行一说,泉水子也猛然惊觉。她捏着嘴唇,试着回溯记忆,想起被惹哭的那一晚。
「……那位姬神到底是为了什么现身呢?明明闹得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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