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危机重重的暑假 第四章 真澄(2/2)
「我也很讨厌姬神啊,很怕她,也不想再变成她了。每天也都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这种体质就好了。可是,现在不试试看所有自己办得到的事情的话,真夏同学真的会消失的。」
深行先是沉默了数秒,问道:
「你觉得那家伙不会回来了吗?」
「不知道。可是,如果换作是真响同学去了不应该去的地方,我们也必须去接她才行。」
「这可是很大的赌注喔。自己主动呼唤姬神,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这样做真的好吗?」
深行再次确认后,泉水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回报真响同学至今为我做的事情。到头来,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我也希望自己有能力采取其他方法,但还是只有这么做才能帮助到她吧。」
在树林里走了一会儿后,两人来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空地。由于泉水子全然没有头绪,不晓得什么样的场所适合姬神降临,总之就停下脚步。
「好像哪里都一样,那我就在这里解开头发吧。」
深行似乎也死了心,不再制止泉水子。
「嗯,既然哪里都一样,就快点动手吧。」
泉水子解下了绑在两条辫子尾端的橡皮筋。虽然不明白编麻花辫为何会变成一种封印,但姬神降临的时候,确实都是在头发散开的状态下。
泉水子用手指梳开麻花辫后,站在原地,双手交握,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刻到来。
几分钟过去了。
「咦?没有变化?」
张开眼睛后,深行只是环抱双手,闲闲无事地站在那里。什么变化也没有。深行一副百无聊赖地发表评论。
「若要由你主动召唤她,可能还少了一点东西吧。」
「是方位不对吗……像是在深山里就进不来之类的。」
「你这种说法,简直像在说手机收不到讯号一样。」
泉水子歪过头,为了改变方位,绕行地走了几步路。刹那间,她觉得气息改变了,于是转过身想告诉深行这件事情。
然而,眼前却没有半个人。
「咦……?」
泉水子披着散开的长发,瞪大了双眼呆站在原地。姬神迟迟没有降临,相对地,深行却凭空消失了。
三
茫然自失了一会儿后,泉水子总算察觉到,消失的恐怕不是深行,而是自己。她在变不了姬神的状态下,直接以泉水子的姿态倏然进入了其他空间。
(我应该……回得去吧?)
她跨出相同的步幅试着后退。感觉到气息再度改变了,但也仅此而已,深行并没有突然出现在原本的位置上。她再继续迈步。
终于泉水子划圆地走了一圈,停下脚步一看,只觉得自己置身在空气与方才的空间更加不同的空间。映在眼中的树林还是和刚才一样,但是,一种扎着肌肤般的刺痛感却异于往常。
然后响起了有些错愕的声音。
「铃原同学真是个路痴呢。」
转头看去,穿着浴衣的真澄就站在深行原本该在的位置上。他没有环抱双手,而是将两手插进浴衣两边的袖子。
由于真澄身上的白色浴衣和仄香之前穿的浴衣十分相似,泉水子一瞬间哑然失声。而且,他把头发变长了。见识过他穿女生制服的模样后,就算看到这副姿态,她也不会误以为真澄是女生,但这身打扮相当适合他。
「……你怎么穿成这样?」
「因为看到学生会长这样穿,我觉得很好看。毕竟真夏的衣服都没什么意思。」
「真夏同学在哪里?」
「在更里面。」
「里面是指哪里?」
「户隐有很多层空间喔。」
泉水子重新打起精神,将披散开来的长发拨往身后,双手擦腰。
「真澄,你这样子不行,怎么能惹哭真响同学呢?现在马上把真夏同学送回来。」
「不是我惹哭她的喔。」
「结果都一样。你为什么撇下真响同学,和真夏同学一起走掉了呢?明明知道真响同学不会为此而开心。」
「嗯,我讨厌看到真响难过。」
「她现在就很难过喔。」
真澄不疾不徐地摇头。
「现在的话,她只会难过一下子而已。等到今后我和真夏都消失了,真响会哀伤叹气很长一段时间。」
「那是真夏同学的想法吗?」
「也是我的想法。」
真澄用有些自鸣得意的语气说:
「长时间变作真澄以后,我也有点不想要就此消失呢。正确地说,是这样子很无趣。可是,如果要真响在我和真夏之间选一个人的话,她会二话不说选择还活着的真夏吧。与其那样,不如从一开始我们两个人就合而为一比较好。」
「难道……真澄快要消失了吗?」
「只要还待在户隐,我就不会有任何改变。可是,我很喜欢真响和真夏召唤我过去。要是人类不是这么善变的生物就好了。」
泉水子暗暗屏息。到了这时候,她终于能肯定,真夏是受到了真澄的影响,才想让自己变成永恒不变的事物。
「让我和真夏同学说话。」
「恐怕没办法喔,因为他在岩户的深处。」
岩户是什么啊?——泉水子满腹疑惑,一边紧紧追着真澄的话语:
「那么,请带我去岩户。」
「那一带很深,是黑夜喔。进入黑夜也没关系吗?」
泉水子忽然回想了起来,说道:
「之前我们不也在半夜里见过面吗?」
泉水子原本忘得一干二净,也只觉得是作梦,但站在这个与现实脱离的空间后,当时的感觉就清晰浮现。
「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呢。待在这种地方时,好像反而自己一个人更加坚强。这么奇怪的女孩子很少见喔。」
真澄的口吻相当佩服,又继续问道:
「既然如此,你也想起来了当时我问过你,要不要被我搭讪吧?」
「我想起来了,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真夏同学。我一定要带他回去。」
泉水子意志决绝地说完,真澄就意外老实地说:「往这边。」然后迈开步伐。
跟着真澄往前走后,洒落着早晨阳光的林道就如日暮般转眼间变得昏暗。黑暗果然会引人心生不安。而且不只是变暗了,更有一种越来越远离现实的感觉。仿佛朝着深夜梦中的底层,往下走着坡道,明明实际上是往山上走,却有一种下降的错觉。
(现在不可以感到害怕……)
泉水子拼命在心中告诫自己。但是一想到真澄说过自己是路痴,以及自己并不认得回去的路,她就不由得担心起来,脑袋更不由自主地想像,要是真澄将自己丢在这里,她会不会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一直留在这个空间里徘徊。
真澄好一阵子都默不作声地走着,这时冷不防开口:
「我觉得由你代替真夏也无妨喔。铃原同学无庸置疑地拥有成为供品的价值……就和以前的真澄一样。铃原同学,如果我说你和真夏只能一个人回去,你会选谁呢?」
「我两边都不会选。」
泉水子说,忍不住想紧咬住牙根。
「不论是真夏同学还是我,另外一边都还有人在等着我们。供品又是什么?麻烦你用更像人类一点的思考模式说话。」
「咦咦~我说的话这么让人不知所云吗?」
「很不知所云。」
斗嘴这段期间,四周已经彻底变暗。不过,还是能辨别出地上的景物和蓝色的天空。穿过树林,可以看见前方是一面挡住了去路的陡峭岩壁。岩壁黑压压地朝天耸立,上方也生长着外形扭曲的树木,但绝壁的大半面积都直接裸露出了岩层表面。
「这就是岩户。」
真澄停下脚步,边说边努起下巴示意岩壁。
「必须打开那扇门才行。」
「门?」
见到出乎预料的巨岩,泉水子惊愕地问:
「门在哪里?整片岩壁都是吗?」
「嗯,算是吧。」
如果这是现实,就会利用挖土机、炸药或是用起重机吊起铁球凿开岩壁吧——泉水子一边如此心想,一边走到岩壁前方,伸手触摸岩石。巨岩无法轻易撼动的重量感传达到了手心。
「真夏同学,你在里面吗?快点出来!」
泉水子试着大声呼喊,但无法传达出去。感觉得出声音被岩石弹了回来。她回头看向真澄。
「为什么会有这片岩壁?真夏同学是怎么进去的?」
「因为这里是户隐啊,所以会有这种东西。」
真澄一副理所当然地答。
「我也不是自己高兴才这么做的。如果真夏没有这个打算,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那家伙是自己跑进去的。」
(怎么办……这样一来,真夏同学完全被关在里头了……)
泉水子开始感到焦急,慌忙动起脑筋思索,接着忽然注意到了真澄说过的话。
(因为这里是户隐……所以会有岩户。)
她忆起了户隐神社供奉的诸神。户隐最有名的传说——就是天手力雄命投出了天之岩户后,形成了户隐群山。此外,仄香和玲奈前往参拜的,是相传为了打开天之岩户而跳舞的天钿女命。
仄香当时为了守护学生会而跳的那些特殊舞步也浮现到了眼前。
(也许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跳爷爷教我的舞了。搞不好打开岩户的方法就是跳神乐舞……)
但是,自从升上高中以后,泉水子就再也不曾跳舞。
因此她不由得犹豫,这样的自己,还能在这种地方集中心神跳舞吗?她想到的方法也许没有错,但真要实行的话,情况又另当别论。不知不觉中,她伸手摸索着胸口一带,然后发现自己并未携带本该插在胸襟上的扇子。
(啊,没有扇子,明明如月学姐就有带来。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就该准备一把扇子。没有扇子的话,我也无法跳舞……)
瞬间,泉水子懊悔地咬住嘴唇,突然间她转念一想,锡杖曾为了深行出现。此处的空间异于现实,说不定只要祈求,扇子就会出现。
「真澄,我想要扇子。」
「我早有预感你会这么说。」
真澄很快接话,从怀中抽出扇子,递给泉水子。
「那么,你加油吧。」
既然接下了扇子,就不能回头了。泉水子下定决心,环顾四周,确认是否宽敞得足以跳完所有舞步后,站在正中央。
这里并不是高耸入云的山巅,而是反方向穿透直达现实的底层。天空阴暗,岩石散发的压迫感让人感到难以呼吸。在这里别说能敞开心胸、伸展四肢了,反倒只要有一丝松懈,就会坠入漫无边际的恐惧,想要逃离这里。
泉水子完全想像不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跳舞,也是第一次跳舞的时候松开了头发。但也因此体悟到,头发比想像中更妨碍跳舞。因为泉水子的头发始终不肯老老实实往下垂落,而是轻飘飘地随风飞扬。
但是,现在不是抱怨东抱怨西的时候了。
「真夏同学,快点出来。去那一边是错误的。真夏同学回来,我们才会最开心啊。」
虽然她认为真夏多半听不到,但还是开口说了。接着踏出步伐。
梓弓之弦,或张或弛,为君之思,实劳我心;
梓弓之弦,或缓或急,君子来兮?君子不来?
泉水子放声高歌,在脚掌紧贴住地面跳着舞步的期间,深切感受到了这里果然不是现实世界。舞步发挥出了泉水子难以想像是自己造成的强大作用。次元的空间开始摇摇晃晃,肌肤感觉得到岩壁的厚度逐渐变薄。同时也可以感觉到扇子翩翩翻转时造成的微风,有如香气般往四面八方蔓延扩散。
泉水子心中一边隐隐为这份力量感到害怕,但促使扭曲加速,又产生了一种快感。泉水子涌出了自信,更是昂扬地高举起扇子。
有船枯野烧以制盐
余木造琴抚琴殍踪
宛若水木摇曳随波
由良濑户海石间
声声动人
「不可以打开岩户!」
突然有人在近处大喊,泉水子停下舞步回过头,发现真澄变成了真夏。短短的头发,身上是t恤、短裤加上帆布鞋。
「在里面的是真澄!不叮以打开!」
「咦咦?这是怎么回事?」
泉水子讶声大叫。因为并不是换了一副姿态,眼前的人千真万确是真夏。泉水子目不转睛地重新凝视后,对方看起来还是真夏。面前的人带有温暖的体温,也没有散发出刺人的危险气息。
「一开始并不是真夏同学吧?直到刚才,在这里的都是真澄吧?」
「嗯,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也终于清醒了。」
真夏神色认真地应道。面颊有些消瘦这一点,也的确很像真夏。
「我不可以想变成和真澄一样的事物。真澄也和我们一样,拥有仅属于他的意识。那家伙想破坏岩户,跑到外面来。」
「破坏岩户……咦?可是真澄不是已经在外面了吗?」
「变成真澄的只是一部分而已。要是连关在岩户里的东西也跑出来,他就再也不是真澄了。会变得比我和真响还要巨大。」
快语说完,真夏吸了一口气。
「铃原同学,谢谢你过来找我。我差一点就搞不清楚这个道理了。如果我死了,会给予真澄过多的力量。」
泉水子的震惊未平复,但真夏的道谢让她很开心。泉水子展露笑容,品尝任务完成的喜悦。
「太好了,变回原来的真夏同学了。大家都在等我们喔,快点回去吧。」
「回去的话,是走这一边吗?」
泉水子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周遭的景色。自从觉得空间因为舞步而摇晃扭曲后,风景就产生了变化。四周暗得无法清楚看到远处,眼前也变成了树木比方才少的荒地,地面滚落着凹凸不平的坚硬岩石,找不到来时的直线道路。另外,真夏回来了以后,取而代之地换真澄消失了。
「……呃,该不会真夏同学比较知道怎么回去?」
「我觉得大概是这边。咦?真响来了!」
真夏诧异地大喊,泉水子看过去后,也怀疑起自己的双眼。黑暗中,有人影不断走近。而且不是一道,是两道——真响和深行正并肩一同走来。
「真响……对不起……」
到了可以听见彼此声音的距离时,真夏小声道歉。真响一句话也没有说,走向真夏,然后张手用力环抱住弟弟的肩膀。维持了数十秒以后,才开口说道:
「……我之后再臭骂你一顿,搞不好还会揍你。但我现在没有力气,就先这样吧。」
「你怎么来的?真澄明明不在。」
「被你丢下了以后,我当然来不了啊。是相乐带我来的。」
「咦咦!骗人!」
泉水子再次大叫出声,觉得不会再有事情更让她惊讶了。她大感不可置信地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深行。
「为什么相乐同学办得到这种事情?」
「我之后再说明。」
深行心浮气躁地说:
「你太鲁莽行事了吧?嘴上说要变成姬神,为什么跑来这种地方,又做这种事情啊?我的计划都被你打乱了。」
「毕竟我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嘛。」
泉水子回嘴后,深行更是接着抱怨:
「话说回来,都要怪你被其他绅灵迷惑,傻乎乎地就跟着对方走,结果才会变成这样。」
「什么啊,你的意思是全都是我的错吗?」
泉水子忍不住反驳后,一旁的真夏不得不尴尬地介入调停:
「都要怪我啦。铃原同学只是为了我好才赶来。」
深行旋即将攻击的炮火转向真夏: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就快点负起责任将这个奇怪的地方变回原样!这种情况从一开始就是你造成的吧?」
「我也知道啊……」
真夏的声音气若游丝。
「可是我从前天晚上起就没吃东西,全身没有力气……」
真响始终将手放在弟弟身上,仿佛怕一松手,真夏又会再次消失,这时,她突然用力捉紧真夏的手臂。
「那是什么?」
其余三人也循着真响的视线望去。因为一行人忙着寻找回去的方向,好一阵子都没有留意岩户的动静。在必须抬头仰望的巨岩壁面上,出现了一条纵向的长长裂痕,裂缝中迸出了星光般青白色的光芒。在凝视的期间,战裂又一点一点继续扩大。
真夏细声有如耳语:
「里面是真澄的全体,也是真正的真澄。真澄的全体就是那么巨大。全部都跑出来的话,我们很轻易就会被吞噬了。」
「现在我明白了,真澄之前也是差一点就要吞噬掉真夏了吧?」
「正确地说……现在大概也是。」
真夏无精打采地附和。
「为了让我出来,铃原同学几乎把岩户打破了。」
泉水子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发光的裂缝,如今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岩户已变得薄如蛋壳,就像受到雏鸟的冲撞而出现裂痕般,开始崩塌瓦解。
岩壁的裂缝变得越来越宽,逐渐可以看见某种绽放着白光的物体。物体的高度足足超过十公尺,白光的部分频频蠕动,看起来就像散发着珍珠光泽的巨大鳞片层层连接在一起。是个让人浑身寒毛直竖,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不行,一想像那是蛇……就真的会变成蛇……)
泉水子拼了命地在心中提醒自己,但不是蛇的话,又只能想到比蛇更可怕的生物。一旦见到了鳞片,就无法改变脑海中的既定印象。
深行倏地伸长手,摇晃泉水子的肩膀。
「你振作一点!既然是你打开的,应该也有办法关回去吧?」
泉水子猛力摇头,松开的长发左右飘扬。
「我不知道。我做得到的事情,只有跳舞而已。」
「那继续跳舞呢?」
「不行,我已经怕得……没办法再跳舞了。」
泉水子很想哭。目前为止她一直压抑忍耐,但至此终于被恐惧占据了心房。拥有鳞片的巨大生物正推挤着岩壁的裂缝,试图跑到外面。她根本无法在这种东西跟前冷静镇定地跳舞。
深行焦急地看向宗田姐弟。
「宗田你们呢?有没有什么办法?」
真响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我们只努力召唤真澄过,但从来没想过怎么将他送回去……」
「开什么玩笑!只能任由他跑出来了吗?这下子有生命危险吧!」
深行仰头看向岩户。战裂的最高点又再往横裂开,某种形似巨大头颅的平坦物体正一边摇晃,一边试图挤到外面。
「总之别呆站在这里了!快点逃吧!空间不同的话,说不定逃得掉!」
深行捉起泉水子的手腕,拔腿狂奔。一旁的真响和真夏也开始奔跑。但是由于四周昏暗,脚下土地又不平稳,四人无法发挥出最快速度。尽管不是现实,跑着跑着也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由于跑步速度不同,泉水子好几次都险些往前摔倒。被深行拉着的手腕仿佛快要断裂,被牢牢紧握的手腕也多半会留下淤青,但现在不是喊痛的时候。在对岩户的恐惧驱使下,泉水子一边跌跌撞撞,仍是以最快速度飞奔。
泉水子每次参加运动会,从来只会得最后一名,因此这说不定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达到的新纪录。头发往后飞扬,她不禁心想,箭步如飞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不久,她察觉到每当他们飞也似地跨出一步,金环声就响起一次。抬眼看去,只见深行另一只手握着锡杖。
(锡杖……?)
她不该分心的。心中暗叫不妙时,脚就被石子绊倒。深行牢牢捉住她的手也不由得松开,泉水子猛力往前扑倒在地。
虽然扑倒时感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却没有马上感到疼痛。因为后背感受到的威胁更加让人难以忽视。停下脚步后,泉水子才明白岩户已经遭到破坏,里头的东西正紧迫在泉水子们的身后。
「别停下来!继续跑!」
深行朝着真响和真夏大吼。比起用双眼确认,泉水子更先透过气息得知深行也停在原地,转过身来。泉水子竭力撑起上半身,但不由自主在起身之前确认后方的情况。然后仅瞥了一眼,她就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藏青色的夜空中,浮现了一颗月亮般清澈亮洁的白色头颅。
可能是太过耀眼,她一时间无法在蛇平坦的头颅上找到眼睛。连绵覆着珍珠色鳞片的胴体从岩户的缝隙间往外长长延伸。本体还在岩户里,但光凭头部,就能毫不费力地触碰到泉水子。看起来之所以不如想像大,是因为头颅朝着比岩户更高的高空伸直。
(……要被吃掉了!)
高举起镰刀状脖子的蛇下一步要做什么,连泉水子也猜想得到。
蛇瞬间化作光箭,仿佛锁定目标的闪电般疾速落下。紧接着一旁响起了划破空气的某种声音,听来像是鸟类的振翅声。
泉水子甚至无法闭上双眼,只见一对黑色翅膀挡下了下坠的白光,然后耳中传来了深行摇动锡杖金环的声响。
「……邪魔外道,魍魉鬼神,毒兽毒龙,毒虫之类,闻锡杖声,摧伏毒害……」
泉水子先是紧紧闭上眼睛,然后再一次张开。光之巨蛇撤退了,自己则维持着起身到一半的姿势不动,并没有被吃掉,还好端端地在原地。四周再次被黑暗笼罩,但延展在泉水子上方的黑色羽翼依然存在。
泉水子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个,相乐同学……你好像长了翅膀耶?」
「只是错觉。」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这不是现实。」
话是没错,但很难让人信服。话又说回来,深行一派冷静沉着地单膝跪在泉水子身旁,将锡杖抵在地上的画面也很不寻常。
「你为什么做得到这些事情……」
「我之后再说明。铃原,姬神怎么样了?」
听深行的口气,可知他其实并不冷静沉着,远比外在的表情更紧张不安。
「我能做的,顶多是当你的护身,无法对抗那种东西,将他关回去。因为我很擅于认清自己的极限。不请姬神降临的话,这个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你说得没错……」
泉水子依然瘫坐在地,和深行一同看向岩户。对方依然近得教人毛骨悚然。尽管方才袭击泉水子的白色头颅目前已缩回裂缝,但还是可以清楚看见令人浑身发软的一幕光景——在大幅裂开的岩壁缝隙中,不仅仅一颗白色头颅正在里头互相推挤。
深行也越说越激动:
「那种怪物再多来几头,天晓得护身还有没有用!你解开头发了吧?快点变成姬神啊!」
「我也想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变不了嘛。」
泉水子也束手无策。她撩起披散在脸颊上的发丝,却什么也变不了。
「是不是因为我太讨厌姬神了,所以变不了呢……」
「明明连累我到了这种地步?」
深行用十足怀疑她诚意的口吻说。但是,他没能再说下去,重新握好锡杖。因为白色头颅再次自岩户中滑了出来。
这回头颅的位置较低,似乎想模仿蛇的动作在地面上滑行。蛇一边前进一边左右摇摆发光的躯体,弯弯曲曲的身体看起来比巨杉神木还要粗壮。深行低声嘀咕抱怨:
「……明明是临时变成的姿态,学得倒是维妙维肖。」
「好像是呢。要汝现在对付九头龙大神,负担还太大了。」
深行吃惊地看向泉水子。泉水子也吓一大跳,忙不迭摇头。
「不是我说的!」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身侧。不知何时,一名身穿和服的女性已站在两人身旁。女性的身材高佻,头发也相当长。瞪大双眼注视了几秒后,泉水子小声问向深行:
「姬神?」
深行也是大惊失色。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是泉水子第一次亲眼见到姬神。
由于周遭晦暗,看不清楚花纹,但姬神将外褂当作罩衫般披在身上。在蛇绽放出的青白光芒照耀下,外褂呈现出了紫sè • sè泽。底下的衣服是淡色的无花纹和服及深色裤裙,只要再往上多罩几层,看起来就会像是十二单衣(※日本平安时代,王公贵族女性所穿的宫廷礼眼,也是现代日本皇室女性的最正式礼服。)。脸蛋和双手都非常白皙,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这位女性有着和风美人类型的清丽五官,但又让人看不出她的岁数,嘴角隐隐微笑,显得非常雀跃期待。
「锡杖借我一用。」
姬神简短下令,自深行手中拿起锡杖后,测试性地一挥,再将锡杖立于岩石上。接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
「许久以前,最初在户隐设置修验场的山伏将往昔供奉的地主神封进岩中,令其沉睡,并在上头建造寺庙,即是九头龙大神。如今虽然依旧受到供奉,但长久以来未再出现过直接呼唤祂的人。最终,户隐山上曾繁华一时的修验场也式微衰落,人事皆非,第一位修行者将其封进巨岩的法术也遭到遗忘。然而,九头龙是强大的神只。若任祂在外游荡,人类皆将束手无策。」
姬神频频以锡杖敲击岩石,清脆地摇响上头的金环。她的双眼炯炯有神,脸庞昂扬,一头紧贴着后背的长发微微摇曳,意气风发地挺直胸膛,咏歌般朝着蛇头继续劝道:
「现在先沉睡吧,九头龙大神。如今时机尚未成熟。有朝一日,汝当将自所有的束缚中得到解放。只要汝还是不曾面目骤变的神之身,不出多少寒暑,翘首期盼的那一天终将到来。既已等到今日,再等到那一天也无妨。现在先就此沉睡吧。」
姬神只是敲着锡杖,对巨蛇说话,情势转眼间就产生变化。
白色巨蛇听话地回到裂缝里,紧接着岩壁的皲裂也逐渐合起。等到再也看不见向外流泄的光芒时,岩户已恢复到了原本的厚度。
空间本身的飘浮感也骤然消失,灰暗的天空更是变得澄澈,地面涌现出了扎实的重量感,岩石的硬度感觉起来也和以前一样。户隐的岩户再次一如往昔遭到封印。
由于危险的气息消失了,泉水子甚至觉得四周怱然变得万籁俱寂。
姬神道:
「这样一来就好了。九头龙大神再次留下了一颗头颅,进入岩户。即便是神,偶尔也需要纡压透气。只是其中一颗头颅的话,就让祂作作美梦吧。将这颗头颅作的梦,称之为真澄也无妨。前提是还能继续召唤祂的话。」
锡杖在她的手中化作烟雾消失无踪,也不再见得到深行肩膀上的黑色翅膀。四周急远变得明亮。姬神没有移动半步,但明显可以看出她正破解空间,往上飘浮。再继续发呆下去的话,就会错失与她交谈的宝贵机会!因此泉水子慌忙叫住她:
「姬神大人,从今以后我也能像现在这样,作为dú • lì的个体吗?并非在我变成姬神时,而是在我还是我的状态下和您见面吗?」
「汝还一无所知。」
姬神回答,缓缓摇头。
「问汝的母亲吧。」
「可是,我的母亲……」
她不肯见我啊——正想这么说时,阳光透了下来。是早晨的阳光,但对于尚未适应光线的双眼来说太过刺眼,瞬间周遭的一切都仿佛绽放着金色光芒。
泉水子抬手遮住眼睛,再急忙放下时,立即明白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是,眼前并不是自己进入其他次元时,集训旅馆附近的树林。
明显异于原先地点的巨大杉木并列于道路两旁,笔直地往前延伸。道路也相当宽敞,尽管没有铺设石板,却打理得干净整洁。前后两方都看不见鸟居或神社,但依据清净的程度,可知这条路是神社的参拜步道。从遥远上方的树梢往下洒落的日光也清澈透明,散发着神域特有的氛围。静寂之中还能听见鸟儿的啁啾声,早晨的冷空气清爽宜人。
如今泉水子和深行身旁,仍然站着一名女性。
但那并不是身穿和服的姬神。女性穿着短夹克搭上合身七分裤,脖子上缠着云朵般柔软的围巾,高眺的身材与姬神十分相似,但头发长不及肩,几乎脂粉末施。不过,是一位不怎么需要化妆的美丽女性。从她提着小提包,穿着不像要登山的时髦鞋子这两点来看,似乎是开着自家汽车前来的观光客。
泉水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嘴巴一张一合,重新审视了好几次后,终于虚脱无力地开口:
「妈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咦!这位是……紫子小姐吗?」
深行一脸惊慌失措。由于发生的一切都教人太过震惊,两个人都失魂落魄地呆站在原地。见到这样的两人,紫子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你们两个,这样子可不行喔,怎么能现在就去招惹那么厉害的角色呢?单看你们还特地跑来户隐,就知道你们都太自不量力了。现在明白了吗?」
深行瞪大了双眼,仔细端详着紫子,然后脱口而出般问道:
「雪——我父亲说过他无法来到户隐,但紫子小姐没关系吗?」
紫子笑吟吟地回望深行。
「的确,这里存在着异于山伏的组织,是山伏无法踏入的场所。既然已经大意地暴露出自己的长相,他就不能过来。不过,在这方面,我等同是无脸的人。」
「无脸的人?」
「没错。有时候甚至连名字和地址也没有。」
思索了一会儿后,深行吞吞吐吐地开口:
「虽然我只是猜测……但难不成宗田教授是『上忍』?」
「但我想他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喔。就算想找,你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紫子仅是一派从容不迫地答,但表情显得有些开心,满意地望着深行。
「你的父亲从以前就经常协助我。多亏雪政引开了他人的注意,我才能隐姓埋名暗中行动。那个人的行事作风会如此招摇,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但是,既然我已经来过户隐,之后可能也不方便在学园祭上露面了。其实我本来想在学园祭时去见你们呢。」
泉水子吸了一口气。
「妈妈。姬神在妈妈身边,才会说刚才那样的话吗?」
「是啊,泉水子。所以我和你不能太常见面。」
紫子略微正色,看向女儿。
「今后我能将姬神留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本想在你独当一面之前,尽可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久一点,继续当个没有脸的女人,但我也不晓得这样可以持续到什么时候。」
「妈妈是否有过不想变成姬神的念头呢?」
泉水子说出长久以来的疑问。由于这个问题卡在心头太久了,她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
「我不想变成姬神,是不应该的吗?想变平凡也是……」
「你听我说,没有半点迷惘的人才奇怪喔。」
紫子像在说明微不足道的小事般,不带情感地滔滔不绝,但内容非常沉重:
「你们根本不明白现在的自己有多么不安定。没办法,因为你们正处在那样的年龄。也没有察觉到诞生到这个世上,就是一种等同生死格斗的冒险。对于拥有灵能的人而言,当自己不再是小孩时,要怎么改变自己,是一项格外艰难的抉择。只要前进的方向出了一点差错,就有可能直接步入死亡。与神接触的能力因此而化为乌有的案例也所在多有。你们都是尚未出现结果的存在。」
紫子撩起发丝,仰首看向杉木树梢,接着又说:
「但是,只有这件事情,即便是父母,也不能告诉你详情。因为究竟要爱什么、如何活下去、当中又有哪里存在着陷阱,这些都只能由每个人自己去决定。人类是深不可测的。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试验,也会有多少失败。这次是我适度地平息了混乱,所以你真正的试验往后才会出现。」
泉水子感到挫败。现在就算听到紫子这么说,她也不想去想像将来还有比刚才的经历更可怕的事情。
「不行啦,我没有那么坚强……」
「没错,我很坚强喔,泉水子。」
紫子说得理所当然。实际上,她看起来的确很坚强。高佻苗条的身型没有一丝赘肉,看起来既强韧又妩媚。
「所以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保护你。虽然不能常常和你见面,也无法保证可以永远保护你,但只有这点希望你能明白。」
泉水子还哑然失声时,紫子就迅速掏出太阳眼镜戴上。看起来跟雪政平常戴的太阳眼镜有几分相似。
「我马上就要撤退了,你们就等一下另外两位朋友吧。他们应该会从后面的石阶走下来。」
仅丢下这句话,紫子就头也不回,沿着杉木步道飒爽地离去。
深行和泉水子一同目送她的背影,紧接着深行大为感动地说:
「紫子小姐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泉水子大叹口气:
「所以总是没有『妈妈』的感觉啊。」
「……她长得好漂亮。」
深行神色恍惚地轻声说:
「甚至分辨不出来紫子小姐和姬神有多少差别呢。」
「你在说什么啊,她明明一把年纪了。妈妈可是比爸爸还大四岁喔。」
「骗人!」
「骗你又没有好处。」
泉水子反驳后,内心也有些认同深行说的话。虽然她不至于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但起码稍微可以理解紫子的立场了。
(……妈妈并不是不在乎我。明明是我不回玉仓山,她却始终留意着我,情况危急的时候,还是勉强自己来保护我。)
泉水子沉默不语,思索着这些事情。这时,深行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我说你啊,多把自己平常想的事情说出来啦。」
「咦?」
「你很多时候都让人措手不及。」
「让人措手不及的是你才对吧?」
泉水子感到错愕。
「明明是你经常什么都不说,很多事情也没有告诉我。既然你这么说,那也好好说明一下刚才的『之后再说明』吧。现在已经是『之后』了喔。」
「这个……等去玉仓山我再告诉你。」
支吾其词到最后,深行这么回答了。泉水子皱起脸庞。
「你看,你老是这样。之前我也曾明白地对你说过,想更了解你在想什么啊。从一开始就无视我的人,明明是你。」
深行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说道:
「那么,我重新再说一次。」
重新再说一次?要说什么——泉水子有些戒备地绷紧身子,等着后续。但在听到下一句话之前,却听到了真夏的声音。
「阿深、铃原同学!太好了,你们回来了!」
真夏和真响一同从后方的阶梯跑下来。两个人尽管都经历了可怕的事情,看起来倒很镇定,只不过还是隐藏不住疲惫的神色。
「我们后来就站在奥社的狛犬(※置于日本神社入口两侧的守护兽雕像。)前面。没想到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你们没事吧?那之后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们都毫发无伤喔。太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
泉水子回答了真响的问题后,真夏筋疲力竭地靠在深行身上。
「我搞不好会半路昏倒喔。还有好长一段石阶要走喔。」
真响立即提议:
「如果你能努力走到鸟居,旁边就有荞麦面店,那里有东西可以吃喔。」
「既然如此……我会加油的。」
泉水子忍不住莞尔微笑。真夏已经没事了。
集训剩下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虽然平安找到了真夏,但毕竟出动了警察,因此宗田姐弟还有很多后续事宜必须处理;执行部成员也因为太过担心,心情始终都心浮气躁。结果只顾着玩,集训就这样结束了。预计拟定的学园祭企画也没有讨论出多少成果就带回去处理。
「算了,集训就是这么一回事。」
仄香说,并没有太过沮丧。
「虽然一度非常紧张惊险,但也可喜可贺地结束了,就当作大家是来这里休息充电,促进感情吧。相对地,后半段暑假将会疯狂赶进度,请各位做好觉悟。」
真夏和真响的身体状况都没有糟到必须躺在床上休息,但仍因为承受了不少压力,两个人的体重急远减轻,再加上医生的判断,最终两个人没有和其他成员一同返回学校,而是留在家里多休养几天。
启程那天早上,泉水子走出旅馆后,真响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
「泉水子,真的很谢谢你。我绝对不会忘记泉水子为真夏做的这些事情。相乐也是,我希望你们站在我这一边的时候,根本预想不到你们会给予如此重要的援助。」
「不,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啦。」
泉水子摇头,绝对不是因为谦虚。她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值得受到表扬。倘若紫子没有出现,事态将毫无挽回的余地。
「可是,我很开心可以稍微帮上真响同学的忙。」
「你这已经不是帮忙的等级,而是任谁都办不到的事情喔。明明我和真夏满脑子都只顾着自己……」
真响深切反省地说,泉水子顿时不知所措。
「这些事情光靠我的力量是办不到的,所以你别把我想得太厉害。」
「泉水子你……难不成其实……」
真响话只说到一半,面露迟疑,间隔了几秒之后,便话锋一转改变话题:
「我会趁暑假这段期间,仔细回想这次发生的事情。虽然思绪还有点混乱,但我也会再一次重新审视我、真夏和真澄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在九月开学前,我会想清楚的。」
「嗯……」
泉水子点点头,想起了紫子说过的话。真响他们的关系,好像确实可以形容为艰难的冒险。
(诞生在这个世上,就是一种等同生死格斗的冒险……)
泉水子不由得深深体会到,自己也是这样。紫子从以前就不是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虽然特地赶来,但这一次当然也不会对泉水子露出宠爱的表情。留下的话语,也都让泉水子无法对未来感到乐观。
(趁着暑假,我也好好想想吧……)
返回东京时,由于没有真响同行,泉水子感到有些寂寞。当她孤伶伶地站在月台,等候列车进站时,深行似乎也因为真夏不在了,自己一个人看着文库本。泉水子心想这是个好机会,走向深行。
「那个,我想说说自己现在的想法。」
「什么?」
「真响同学一开始在户隐测试你的时候,你什么也没有做,是因为想隐藏自己真正的实力吗?」
深行将视线从文库本往上拉,大感无趣地回答:
「有那种心力的话,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我也想为了自己使用啊。」
「有时候无法使用力量吗?」
「没错。」
「那什么时候可以使用呢?总觉得我事先知道比较好。」
「这件事等去了玉仓山以后,再好好讨论吧。」
「和野野村先生吗?」
「不,和我目前还不晓得该怎么称呼的家伙。」
泉水子歪过头,完全一头雾水。
「是……玉仓山上的人吗?」
深行阖上手中的文库本,看向泉水子。
「我也有件事情想问你,可以吗?」
「可以啊。」
「和宫悟为什么和高柳一条长得很像?」
泉水子只是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因为搞不懂深行为何问这种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
「没为什么。我只是在想,既然和宫不像真澄一样有什么模特儿可以参考,为什么会是那种外表。」
「这是因为和宫同学他……」
本人既说过他是泉水子创造出来的,泉水子也已经解开了和宫悟这个姿态。当时是泉水子跳的舞使得玉仓山上飘荡的神灵幻化作了少年。可是,在知道自己造成这件事之前,和宫就已经存在于班上同学中,和宫为什么是和宫那样的长相,她也不得而知。
泉水子一时语塞后,深行做出结论:
「也就是说,高柳那种人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咦咦咦——!」
泉水子吃惊得险些往上跳起,深行冷冷地说:
「虽然不关我的事,但你的喜好真是莫名其妙。」
(我果然完全搞不懂深行在想什么……)
越是交谈,泉水子越觉得深行这个人难以理解。但是,比起气氛尴尬无法说话,还是可以交谈比较好吧。至少在这件事上,深行自己也这么说过。
(无论如何,我们会一起回玉仓山……)
突然之间,泉水子非常想念故乡的纪伊群山。竹臣与佐和也一定会准备各种泉水子爱吃的东西,等着她回去吧。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现在她已能打从心底渴望回家。
在见识了户隐以后,再一次发掘故乡的优点吧。置身在肌肤最熟悉的空气、水和树木之中,再给自己一次机会,重新检视自己吧。泉水子用力吸了一口气,心情非常轻松愉快。
暑假还有一半的时间。
(下集待续)
【引用文献】
〈九条锡杖经〉《修验道秘经入门》羽田守快著原书房
《万叶集第十一卷》第二liù • sì〇首
《古事记下卷》仁德天皇
【参考文献】
《户隐神社太太神乐绘卷》户隐神社
《户隐流忍法体术》(dvd)武神馆dvd系列初见良昭
《名山的日本史》高桥千劔破著河出书房新社
《诸神轶话》川副秀树著龙凤书房
卷首关于「濒危物种红皮书」的术语解说,引用自eic网站上「环境用语集」中的部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