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危机重重的暑假 第三章 接二连三(1/4)
一
上午的会议没有什么成果。由于所有人都认为接下来还有好几天时间,心都飞往了外头,想去初来乍到的土地游玩。虽然提出了几个战争游戏的提议,但都在讨论之前就晓得不可能实行。
真响邀请深行一起去祖父家后,他爽快地一口答应。虽然他原本好像预计和学长一起出去,但深行从以前就对观光没有太大兴趣,甚至不参加集训也无所谓。由于去哪里都可以,他一副谁比较强势就跟谁去的模样。
另一方面,宗田姐弟之间起了小小争执。真夏一脸意兴阑珊。
「我本来打算去看泰比耶。而且也和铃原同学说好了。」
「明天再去就好了嘛。」
「泰比在等我喔。」
「爷爷也是啊。如果他知道我们没有马上去打招呼,一定会不高兴。」
「那就交给真响,我们兵分两路吧。」
「不行!我们要一起去。」
见到真夏不太想回小时候居住的户隐老家,泉水子感到很不可思议。
「你不想见爷爷吗?」
真夏皱起脸回道:
「也不是,只是爷爷太爱唠叨了。」
「他会骂人吗?」
「偶尔会。」
真响不容置喙地向弟弟宣告:
「只要去露一下脸就好了。今天我也邀请了泉水子,所以不能让你带走。等做完了该做的事以后再去。」
看见真夏答应得心不甘情不愿,泉水子开始有些担心。
(户隐的爷爷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吗……)
吃完午餐后,深行才发现是四个人一起去。他问真响:
「为什么要带我和铃原一起去?」
「算是……学园学生的代表?而且你们也同时参加了日本史研究会。」
「原来如此,所以要顺便去那里打声招呼吗?」
真响露出含糊不明的笑容。
「思,算是吧。不过,去打招呼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会邀请你们两个人,主要是因为我想在路上和你们谈些事情。」
「喔……我是无所谓啦。」
深行没有流露出太多怀疑的神情,走出旅馆,和他们一同出发,一次也没有向泉水子攀谈。这阵子他们不曾交谈,总觉得深行很冷漠,但由于泉水子心里也有着与真响共谋般的愧疚心情,所以不敢主动向深行搭话。
这天的天气多云,称不上是盛夏艳阳天。
但是,灰色的天空非常明亮,山棱线也还清晰可见。看样子不会马上下雨,反倒是适合散步的天气。
从旅馆到户隐老家听说要四十分钟路程,这段距离其实也可以搭公车,但空气非常清新,走在树荫底下也不会流汗,所以当然选择步行。
路上也有其他健行的观光客,但熟知这片土地上的真响和真夏选择了稍微偏离人群的小径。行人时而走进静谧的森林,时而脱离,是一条让人心旷神怡的散步步道。既不像山路那般险峻,上下坡又很和缓,脚下的步道也维护得宜。偶尔还会依稀听见行驶在干线道路上的车辆声,可以知道这里并不偏僻深幽,但又能尽情享受林木的繁茂。在山上长大的泉水子甚至心想,如果是这样的步道,她可以一直走下去。
白桦和落叶松等纤细的落叶树跃入眼帘。泉水子很少看见这种高原树木。森林的地表上覆盖着一整片暗绿色的山白竹叶子,但林木间的小径扫开了竹叶,细长地往前延伸。即便现在是盛夏时节,泉水子也觉得植物正诉说着雪的故事。坚硬的竹叶仿佛在低喃,这片森林不久后将被冷冰的白色事物笼罩。
真响走在前头,脚步也像享受散步一样悠哉。好一半晌,四个人都边走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接着不知第几次穿过树林时,深行从背后问向真响:
「你想谈什么事情?我们已经走好一段路了。」
「啊,嗯……说得也是呢。」
真响满不在乎地应声。
「我想先问问相乐,你有没有超越高柳一条的意愿。」
「你是指考试排名吗?」
「你明明心里很清楚。」
等了一会儿后,深行开口:
「我无意装傻啊,你在意的就是成绩吧?」
「我承认之前的考试被相乐追过去了。老实说,我也很不甘心,可是并不意外。因为我早就知道你十分优秀。」
「有时候只是碰巧考得不错而已。用不着为了一次的结果,就讨论到要不要超越对方吧?」
深行想避重就轻,但真响略微加重语气:
「可是,从国中起,高柳就一直都是全学年第一名喔。」
「你好像说过这背后有式神在动手脚吧?」
「没错。所以如果没有学生能够破解他的机关,成绩上也无法超越他。」
深行陷入沉思半晌。
「我并不想成为全学年第一名。只要能够保持在前五名以内,就足以应付升学关卡了。」
真响头也不回,望着前方继续前进,一边问道:
「你是认真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山伏修行?」
「我只是最近有所涉猎而已,并没有正式进入那个领域。」
「那么,为什么泉水子会以相乐搭档的身分进入凤城呢?」
「我才希望有人能告诉我耶。」
深行变作了抱怨的语气。
「话说回来,那个搭档身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你说得理所当然,也有其他学生是用这种方式入学的吗?」
「我认为这是为了高柳设置的优待措施喔。可是,如果只对他格外优待,就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也应用在部分学生上。至于究竟有几个名额,我就不清楚了,但这样想想就能知道了吧?也就是说,拥有能够协助自己的搭档的学生,在某种程度上,是能够和高柳对抗的存在。」
冷静地说明完,真响接着又说:
「所以,我认为是时候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了。究竟你会参战?还是不参战?在术者的世界中,是能够超越我的人吗?还是不是?」
「这种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吧?」
深行答得极其无奈。
「一个护身术的初学者,怎么可能和宗田互相抗衡?就连之前高柳那件事,我也只是袖手旁观而已。那种事情若不是天生就具有某些才能,根本办不到吧?」
「其实我之前也这么认为。」
真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为此,后头的三个人也陆续停在原地。这时正好穿过树林,来到了一片小空地,四个人有些散开,形成了面面相望的光景。
「我也一直以为你就是外表看到的这样。泉水子也对术式一无所知,所以我也就没有想太多。可是,我爸爸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你还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能随随便便就将你排在其他学生底下。」
深行蹙眉。
「我可不记得和教授谈论过这些事情。」
「就算没有谈论到,我爸爸也看得出来喔。」
「这就是邀请我们去你们父母家的目的吗?」
深行问,冷不防看向真夏。真夏缩起脖子。
「现在才说并不是的话,你也不会相信吧?」
真响吸了一口气后,宣告般地开口:
「我就开门见山地直说了,我希望泉水子站在我这一边。为了对抗高柳,能够看穿式神的能力是非常有利的帮助。可是,如果相乐想自己撂倒高柳的话,情况就另当别论。在对付高柳之前,你和我必须先分出高下才行。所以,我想知道你真正的能耐。」
深行的声音显得很疲倦。
「我刚才说过了,我没有那个打算。铃原又不是我的东西,你根本不需要事先征得我的同意啊。既然她本人想站在你那一边,那不就好了吗?」
真响微抬起下巴。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你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啊。泉水子也这么说了喔。」
「铃原……」
深行没有看向泉水子,低声嘀咕。
「你干嘛自己挖坑往下跳啊?」
泉水子慌忙插话:
「真响同学,我也觉得相乐同学真的没有打算施展术式与人竞争。」
「但是,这可能只是泉水子不知道而已啊。虽然你说是在父母强制安排下,才会和相乐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你们的父母会决定相乐是泉水子的搭档呢?」
「那是……」
泉水子一时语塞。因为她知道,现在就算说明雪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也没有用。
深行毅然决然地声明:
「铃原既不是我的手下,我也不想习得灵能。我并不想接触这些可疑的东西,而是采取正当的途径上大学,再找到一份正经的工作。」
真响定晴望着深行,有点感佩地说:
「听起来很像是真的呢……也很适合你。」
「因为我说的是真心话啊。」
「可是,不行。我更相信爸爸说的话。」
真响换了一只脚支撑后,跳舞般画着弧形迈开步伐。
「不好意思,但我没有恶意。我认为相乐是属于保留实力的那种人。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真正的力量。不是吗?」
从她背后的树荫里,接二连三冒出了人影。
有七道人影应声出现。泉水子忽然全身窜起了鸡皮疙瘩。
在意识到这是非比寻常的事态以前,身体就先不寒而栗。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立即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树丛间出现的人影全都戴着红色天狗面具。
天狗面具的鼻子高高往前突起,有着往左右紧紧抿起的嘴巴,涂了金漆的眼珠上挖有黑洞。身上的衬衫和裤子全是黑色。不管是摇来晃去般不自然的走路方式,还是默不作声的模样,看起来都不像是正常人类。泉水子险些放声大叫,连忙捂住嘴巴。
小空地明亮得连角落也一览无遗,但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洒下半点日光。清一色漆黑的服装让人影的手脚看起来就像草丛的斑点,以森林为背景,连身体的轮廓也有些朦胧不明。唯独红色的天狗面具带着光泽发出亮光,仿佛是秋天的山瓜果实。
深行小声对真响说:
「这样子叫没有恶意吗?」
「是啊。现在你看到的景象,只和现实有一点点不同,也进入了次元有一点点不同的世界。毕竟这里是户隐,真澄有能力做到这些事情。」
泉水子惊觉自己没再听见行驶于干线道路上的车辆声,也没有听见鸟鸣。凭空出现的人影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真响拨开及肩的长发,从容不迫地看向深行。
「真澄就在这些人当中喔,你看得出来是哪一个吗?其他人就当作是真澄的眷属吧。他们不算非常强大,但遭到攻击的话,我想还是会很痛。」
「为什么我非得遭到攻击不可啊?」
深行出声抗议,但真响回道:
「山伏的本业,不就是降伏危害世人的东西吗?」
「那负责教唆的你,本业又是什么啊?这样子根本和高柳没什么两样。」
「真失礼,我们没有半个人诅咒你吧?」
戴着天狗面具的人影脚步摇摇晃晃地逼近,包围住他们。真响奉劝深行:
「总之,你最好先护身。连护身也不做的话,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铃原不会护身喔。」
「不用担心,我会负责保护她。」
泉水子依然呆若木鸡,脑袋跟不上眼下发生的事情。
真响竟然设下圈套,深行则被逼入险境,这些都让泉水子不敢置信。可是,戴着天狗面具的人影看起来不像人类的确是事实,也能明显感受到威胁。
七各人的身高和体型各不相同。虽然并非全都体格壮硕,但微微左右摇摆的走路方式让人心里发毛,也能感受到潜在的敌意。
人影好一阵子都是缓步逼近,但忽然高速移动,分散地冲向四方。应该是往上跳跃了吧,但动作却和橡皮球的弹跳十分类似。就在泉水子的注意力被分散之际,真响在她身旁咏唱起了护身真言:
「唵、啭日罗儗儞、鉢罗捻跛跢野、娑婆贺!」
深行似乎也咏唱了相同的真言。
戴着天狗面具的人影一面奔跑一面互相交错,朝在场四人掷来某种发光的东西。好像是细长的刀刃。泉水子根本无法冷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发出尖叫,抱头就地蹲下,接着感觉到了有东西破空飞过,但没有任何东西击中自己。
真响站在原地,任身体暴露在危险之中,看向隔了一段距离的深行。
「我说过了吧,太小看对方的话会吃不消。让我看看你在山中修行的成果吧。」
泉水子胆颤心惊地抬起头,只见深行一脸无计可施,环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他的视线依然盯着天狗面具人影的动作,回答真响:
「别以你自己为基准。我怎么可能已经学会怎么消灭妖怪。」
「你还想隐瞒吗?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你真的不在乎吗?你最好认清现在只有两种选项,一是抓住真澄,二是打破真澄的结界回到原本的空间。」
真响的语气始终非常干脆。她似乎不是在看好戏,但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同情深行。泉水子总觉得窥看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真响同学,快点住手,别再这么做了。」
泉水子声音颤抖地请求,但真响不予理会。
「没关系,泉水子你别说话。」
「可是,就算挑衅相乐同学,也绝对不会有用的。」
「半途而废是最糟糕的事情。」
真响警告深行。
「光是护身还不够,一定要降伏才可以。虽说不是现实,但不小心被打到的话,既会昏迷过去,也有可能被动物灵趁机附身喔。」
下一波攻击再度袭来,黑色人影不停跳跃,仿佛上下左右地往四方移动。泉水子又一次闭上双眼。僵硬的愤怒面具在半空中飞舞交错。空洞的眼窝非常骇人,泉水子就算咬紧牙根,下颚还是忍不住直发抖。
可以听见深行自暴自弃似地说了:
「要降伏的话,我需要锡杖。」
「想要武器的话,只要在心里呼唤,就会出现了。」
真夏的话声响起。泉水子张开眼睛一看,只见真夏正从深行的后方走出,手上拿着木制的山伏锡杖——顶端系着好几个金属环,互相碰撞后叮当作响。深行略微瞪大了眼睛看向真夏。
「你是什么时候……」
「真要说的话,他们和这把锡杖都是幻影。不过,也像实物一样确实摸得到。想要弓的话,你也可以想像出弓,甚至是长枪或刀子都行。」
深行自真夏手中接过锡杖,半信半疑地立在地上。泉水子也听见了金属环发出的当啷声响。
真夏一副提不起干劲的模样,继续说明:
「只不过,这个空间是由真澄所支配,所以若是提升打斗的等级,对方也会像镜子一样反映出来。也就是会给予对方相同的武器。」
吃惊地环顾四周后,不知何时,戴着天狗面具的人影全都顺理成章般握着鍚杖。
深行低声嘟哝:
「没有选刀,还真是明智的选择。」
「也许吧。但天狗与山伏几乎算是同类,这点倒是让我相当在意。」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拿着武器的人影们看起来更是危险,泉水子开始觉得这样子太过分了。锡杖既能像木刀一样挥舞,根部的石突也能当作凶器。要是发生斗殴,面对这么多人,深行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真响同学,快点住手。太危险了。」
尽管无法起身,但泉水子用比刚才强硬的语气要求。总是畏畏缩缩的泉水子也开始涌起了些许怒气。就算真澄愿意帮忙,也不该随心所欲行使自己的能力,借此测试他人的实力……也不该毫无前兆地威胁他人。
「你不用害怕。直到最后我都会保护泉水子的。」
「不是,是相乐同学他……」
真响瞥向泉水子,又很快将目光拉回深行身上。
「喔……看来相乐的实力不太值得信任呢。」
「会习惯这种事情才奇怪吧。快点住手!」
「都到了这种地步,泉水子也想弄清楚那家伙到底有多少能耐吧?截至目前为止,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吧?」
听见真响的语气,泉水子才缓慢察觉到,原来真响会如此不留情,是因为站在泉水子的立场,为她感到愤慨。换言之,这是自己招致的结果。
「对于成为相乐的搭档,泉小子一直很不满吧?」
「不是的,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泉水子再也承受不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其实我都知道!相乐同学只是被牵扯进来而已。明明从小到大这些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却因为我而被突然卷进来,他当然会觉得我是一个大麻烦啊!」
「如果相乐完全是初学者,那我爸爸说的话呢?」
「人有时候也会判断错误吧!」
泉水子努力表现出自己的怒气,但没能引开真响的注意力。
「等一下,结果马上就要揭晓了。」
深行挥着锡杖,摇响金属环,开始在口中朗诵经文,但态度十分敷衍了事,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即将降伏恶鬼、充满自信的修验者。
「手执锡杖,当愿众生,设大施会,示如实道……」
事实上,看起来也没什么效果,深行本人则是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戴着天狗面具的人影每踏一步就将锡杖立于地面,边摇响金属环边步步逼近。如今他们不再快速移动,而是一面威吓一面伺机行动。
深行的朗诵声戛然而止,似乎是领悟到念了也没有用。他踢起锡杖斜斜高举,借此护身防御。已经无路可逃了。对方已经欺近到他无法脱逃的范围内。
天狗正中央的其中一人高举锡杖,同时往地面用力一踢,疾冲向前。泉水子再也看不下去,捣着脸庞大叫出声。但是,由于太过忘我,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在何种冲动下脱口而出:
「深行,快点结束这一切!身旁的人是真澄,不是真夏同学!」
深行大吃一惊,但泉水子的呐喊与天狗挥下锡杖在同一时间发生。深行以手上的锡杖勉强挡下攻击,但锡杖也因此断成两半。紧接着一股更大的冲击袭来,深行就像被车子撞飞般,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跌坐在地。
那名挥下锡杖的天狗猛然解除战斗态势,将锡杖往旁一丢,再推起天狗面具,底下出现了直一夏的脸孔。
「真响的计划果然太过火了。」
真夏的肩膀大力一耸,叹了口气后,又接着说道:
「你一定以为自己是女生,就算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对方事后还是会笑着原谅你吧?」
真响有些不悦地看向弟弟。
「我才不是因为我是女生,而是因为我就是我喔。」
「真响一点也不会反省呢……」
真夏咕哝完,走向倒在竹丛里的深行,朝他伸出手。
「真是多灾多难呢,阿深。你还活着吗?」
深行并没有受伤,也没有昏迷,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真夏。
「身体好麻……」
「嗯,因为铃原同学猜对了,真澄很突然就切换回原本的空间。」
「递锡杖给我的人是真澄吗?」
断成两截的锡杖不翼而飞。因为是幻影,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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