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初次化妆 第二章 一条(3/4)
泉水子趁着这股气势直接冲到a班教室,用力吸了一口气。
「相乐同学!」
出声叫唤之后,她本人却对此最为震惊。因为泉水子直到前一秒都打算呼唤真响,但最先跃入眼帘的却是深行。
深行吓了一跳地看向她,周围的a班学生也一样。真响也在同一个区块,讶异地唤道:
「泉水子……?」
恍然回神后,泉水子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见到真响的表情,她才惊觉自己做出了大胆到不可置信的举动。她竟然跑到其他班级,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定要找某个男生。
但是,深行似乎也因此警觉到了这是非比寻常的事态。他走向泉水子,低声问道:
「紧急状况?」
泉水子捂着嘴拼命点头。深行回头瞥了一眼班上注视着他们的同学,仍是直接走出教室。
「跟我来吧。我听你说。」
站在专科教室大楼的楼梯间底下,泉水子吞吞吐吐地道出所有经过。
她慌得无法有条有理说明,说到一半,连自己也觉得就算对方说这是妄想也无可厚非。因为这些都只是她的想法与感受,并未发生任何具体的事情。
最起码深行没有笑。泉水子说完,他更露出了寻思的表情。
「外国留学生吗……我确实也觉得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家伙来呢。」
「我并不是每位留学生都害怕喔。我承认我还不习惯,但不是对所有人。」
「单凭对方是男生,就算是日本人你也害怕吧?」
深行一针见血地吐槽,泉水子不禁浑身乏力。她无法否认,但该怎么做才能让深行明白,这回恐惧的程度与性质截然不同呢?
深行进一步问道:
「午休时间会被那家伙叫出去,你真的没有半点头绪吗?也许是你的态度带有其他暗示,或是你说了什么。」
「其他暗示?」
泉水子困惑地反问后,深行却略过说明。
「我直接去c班看比较快吧。告诉我瑞嘉尔德是哪个学生,我要用自己的双眼确认。」
泉水子边追上在走廊上迈步的深行,边语带不满地说: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吧?一定想是我自己搞错了吧?」
「没这回事。」
深行的回答却出人意表。
「要嘲笑你很简单,但是,去年我也看见了和宫。那家伙曾经存在于这世上——倒不如说,一旦自己承认了他曾经存在的事实,就算有奇怪的东西在你四周徘徊打转,我也不会打从一开始就全盘否定。」
(……仔细想想也是呢。)
泉水子突然发觉,正因为对象是深行,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相互沟通。之所以都不曾想到,是因为她之前认定深行一定会嘲笑她。
泉水子无法鼓起勇气再度进入c班,躲在门后指出瑞嘉尔德的座位和他本人后,深行就堂而皇之地走进去。见到真夏,还开口和他打招呼,过了一、两分钟后又走回来。不管怎么看,他的行为举止都非常自然,令泉水子深感佩服,真不愧是扑克脸。
「你看得见那个人的脸吗?」
泉水子压低音量询问后,深行点点头。
「看见了,长得称不上奇怪呢。不知道是不是有日本血统,轮廓不算特别深邃,看起来是个很乖巧的学生。」
果然是这样吗?泉水子消沉地垂下肩膀。
「既然班上没有半个人发现,我想在大家眼里,他也很正常吧。可是,我真的看不到他的脸嘛,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奇怪。」
该怎么做才能证明呢?泉水子绞尽脑汁思索,深行却不知不觉间紧盯起手机的萤幕。泉水子不自觉说:
「校内不是禁止使用手机吗?」
「那只是象征性的规范吧?」
深行脸不红气不喘地反驳后,微微蹙眉继续盯着萤幕。接着慢吞吞地将手机举向泉水子。
「好像被你说中了呢。那家伙不是普通人类,他没有出现在手机拍下的相片里。」
泉水子倒抽口气,也探头看向萤幕。
相片中映出了教室内的真夏和其他几人,但下方覆着一层薄雾,隔着薄雾可以看见真夏他们。假使前方的薄雾就是瑞嘉尔德,这已不仅仅是看不见脸的问题了。泉水子不寒而栗地往后退。看见真的有人提出证明,她还是非常震撼。
「怎么办……这样子……」
「他要你去视听教室吧?」
深行开口确认后,泉水子咬住嘴唇。
「我根本不敢去……」
「明明是刚进来的留学生,指定的场所还真明确呢。」
深行还在沉思时,钟声就响了。他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下定决心地说:
「距离午休还有时间。我会在上课期间想想对策。你不敢回c班的话,就去图书馆待着吧。午休前我会去找你。」
「能想办法让我不用去视听教室吗?」
「没办法吧。面对这种对手,最好不要违背已经订下的约定,否则肯定会发生更加糟糕的事情喔。」
语毕,深行又补上一句: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对方不是人类,我也有对应的方法。说不定能揭穿他的真面目。」
令人提心吊胆的午休时间来临了。
来到图书馆的深行再一次说服泉水子后,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往视听教室。虽说现在不用再单独一人与对方对决,但见到深行莫名的干劲十足,泉水子反倒觉得危险性增加了。
视听教室在三楼尽头,远离了成排的教室,也没有见到半个行经专科教室走廊的学生。由于在楼梯就与深行分道扬镳,泉水子不得不独自一人走在静悄悄的走廊上。
来到教室前头,泉水子忆起了教室内都是黑窗帘,更想临阵退缩。但是,她已经无法回头了。泉水子鼓起勇气打开教室大门,窗户果然都拉上了黑色窗帘,日光灯照亮了内部。
手边前方就是大型银幕,座位往深处形成了阶梯状。瑞嘉尔德正站在踏上了一、两阶高度的正中央楼梯上。
「谢·谢·你·愿·意·过·来。」
泉水子不禁大口喘气。因为她见到了对方怯生和善的笑脸,也清楚看见对方是有着黑色卷发和小麦色肌肤的留学生。尽管讲话有些结结巴巴,但声音很普通。
「为什么……」
泉水子目瞪口呆,端详着如今首度见到的五官。瑞嘉尔德是个温文儒雅的男生。泉水子的脑袋顿时打结,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瑞嘉尔德又开口了:
「我·有·问题。你·是·人类·吗?」
(为什么是你问我这种问题……?)
泉水子张口结舌之际,被人自后方猛力一推。她险些被撞倒地踉跄跌进教室后,耳畔响起了奇异的咏唱声:
「东海神名阿明,西海神名祝良,南海神名巨乘,北海神名禺强。四海大神辟百鬼,荡凶灾,急急如律令!」
泉水子才想抬头看声音的主人,一把类似细小石粒般的东西就迎面朝脸上洒来。
「散供,恶鬼退散!」(注1:散供为撒米或撒钱以驱除恶灵之意。)
泉水子发出尖叫声,跌坐在地。但比起疼痛,主要是因为惊吓。看向散落一地的颗粒,她却发现那不是石头,不知为何竟是生米。
「你做什么?」
「没有效吗?那么,你真的是人类吧?」
对方停下动作。泉水子脑袋一片混乱,只见眼前是秀才新生代表,高柳一条。做出了如此怪异动作后,高柳那张文官般的脸庞却纹风不动。就和在讲台上致词时一样,覆住额头的笔直刘海底下,细长的双眼泛着冷若冰霜的光芒。
「你的头发长得异于常人,给人的印象也很薄弱,又老是躲在别人背后,我还以为你铁定不是主体呢。算了,既然是人类,我也有对应的做法。」
他从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掏出了数张裁切成千圆纸钞大小的纸,上头以朱砂细线画着象形般的图案。泉水子不曾见过这种东西,但一样觉得毛骨悚然。她无法起身,一点一点地向后退,但高柳毫不在乎她的恐惧。
「麻烦说明一下,你为什么会识破瑞嘉尔德吧……」
他的态度就像面对害怕畏缩的患者也面不改色的外科医生。泉水子的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但是,就在高柳准备蹲在泉水子面前时,响起了深行的声音:
「看这情形,就是所谓的霸凌现行犯吧?」
深行就站在门口。见到现场这幅诡谲的画面,他也一样冷静沉着。泉水子内心松了一口气,但也很想对他说「你应该再早一点出来吧」。
高柳一条回过头,薄薄的嘴唇浮出冷笑。
「真是有趣的笑话呢。我和瑞嘉尔德做了什么吗?我想就算问她,她也回答不出什么吧。反倒是你,如果老师来了会很不妙吧?还带来了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打算使用暴力。」
深行手上直立地拿着原木弓,具有相当长度的和弓已绷上了弦。
「我没有带来半根箭矢喔。不论是老师还是别人看了,都会觉得单凭弓没有箭就想伤人,未免太困难了吧?只不过,如果对方不是人类,情况也许就另当别论了。」
深行转向站在教室正中央的瑞嘉尔德,伸直执弓的手,问道:
「要试试看吗?」
高柳受不了地抬头看他。
「蠢毙了。想试的话就试啊。」
「啊,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泉水子冷汗涔涔地看着深行拉开原木弓。既然对方接受了挑衅,还是作罢比较好吧?深行还不知道现在泉水子已能看见瑞嘉尔德的五官。但是,泉水子还无法告知时,深行便已低声吟唱:
「曩莫,萨缚,怛他蘗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萨缚他,呾啰吒,赞拿,摩诃路洒拿,欠,佉呬佉呬,萨缚尾观南,吽,呾啰吒,憾……」
吟唱完毕后,以指尖拨起的弓弦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泉水子不禁以为深行真的射出了箭矢,也仿佛看见某种东西呈直线飞了出去。
瑞嘉尔德一脸处变不惊。他毫不在乎站在门口的深行打算做些什么,面带笑容望着高柳所在的方向。
但下一秒,教室正中央不见半个人。连一丁点气息也没留下,瑞嘉尔德仿佛最初就不存在一般消失了。
这种有如关掉画面、凭空消失的方式令人不寒而栗。被消灭以后,泉水子才终于惊觉她接触的对象并不是活生生的人类。日光灯照亮的室内弥漫着一种虚幻不实的气氛。三个人好一半晌都注视着空空如也的空间。就连消灭了对方的深行也是不发一语。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高柳。他边按着耳朵附近边说:
「我是故意让你消灭他的。既然已经被识破了,不可能再让他维持同一名学生的样貌。反正我也因此知道了自己的斤两,下一次会做得更好。」
泉水子也总算明白了。高柳就是躲在幕后操纵瑞嘉尔德的人。会如此轻易就消失不见,不大可能是dú • lì自主的存在。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这么轻易就消灭他没关系吗?」
泉水子忍不住发问,却被直接无视。高柳面对的对象是深行。
「在我发现这名女孩子是人类时,我就知道你们的底细了,用不着再刻意展现自己的本事。验者与凭坐吗……真是低俗的配对呢。」
深行听了只是面无表情。
「那又如何?」
「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呢。我的意思是要你有自知之明,滚到一边去。」
高柳稍稍抬高音量。
「因为她是第一个识破我法术的人,我才会稍加留意,结果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个女孩子只是看得见这些东西,却什么也做不到。相乐似乎才是修行中的人,但看你只能使唤活人当作手下这点,根本就不值一提。我们的等级相差太多了。」
高柳边说边走向门口,中途曾短暂与深行互相瞪视。但深行默不作声地避向一旁,腾出供人通行的空间。高柳离去前又留下这么一句话:
「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冷漠喔。如果你也领悟到了自己能力的价值,我们也能成为朋友。这点你就考虑看看吧。」
高柳就这么无视泉水子的发问,走出了视听教室。泉水子其实也不是真的希望对方回答。高柳的身影消失之后,她只觉得如释重负。
泉水子总算自冰冷的地板上起身,生米纷纷自身上往下掉落。她皱起小脸,以手拍了拍裙子后,看着门口的深行用力吁一口气。
「高柳那家伙,就当作他是死鸭子嘴硬吧。而且我也没料到那东西会在我眼前消失无踪。」
(高柳同学是好面子的类型呢……)
深行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目送他离开,而没有惹恼他吧。因为一旦消灭了瑞嘉尔德,就表示是深行赢了赌注。
但是,这种结果真令人良心不安。泉水子并不觉得瑞嘉尔德消失后,心情就畅快了。她小声询问深行:
「如果他没有消失,结果会怎么样呢?」
「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子使弓。」
深行面有难色地看向手上的弓。
「我临时打电话给了野野村先生,请他传授我几招。野野村先生说这是一种驱魔法术,但大半仅具威胁的效果。」
泉水子想起了以前深行说过,他从不曾认真地咏唱经文或祭文,也不肯拿起野野村的锡杖。由此可知,修行之后他的能力比当时提升了许多。
「你刚才咏唱的是什么?」
「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经文,是不动明王的火界咒。」
深行回答后,皱一皱眉。
「高柳似乎听得懂呢。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人也咏唱了我不曾听过的咒文……」
(他以为我和瑞嘉尔德是一样的存在……)
泉水子心想,轻轻咬住嘴唇。
「你背上粘着东西喔。」
深行朝泉水子的西装外套伸长手。回头一看,深行撕下了一张方才高柳拿在手上的纸,上头以朱砂画着像是文字又像绘画的图案。泉水子想起刚才高柳曾用力推了她的后背。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灵符吗……」
深行也歪过头。
「我没有看过这种灵符呢。似乎不是山伏会有的东西……」
就在这时,从教室的高处传来了话声。那是清脆悦耳的女低音,口齿清晰字句分明。
「我说啊,那当然是符咒呀。这么简单的东西应该要马上就发现吧?」
真响倏地自阶梯状教室的最上方站直身子。
三
泉水子和深行都震惊得僵在原地,注视着走下阶梯的真响。真响一头长及肩膀的发丝与格子短裙微微晃动,从容不迫地走向两人。然后好一会儿紧盯着描有朱砂的符咒。
「放心吧,这张符咒对于是人类的泉水子无害。是那家伙搞错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那里了?」
深行拧眉质问。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要来视听教室?是你问高柳的吗?」
眼下的情况会这么怀疑也是理所当然,但见到深行露骨地表现出戒心,泉水子还是有些意外。深行表面上总是很冷静,但看来内心并非如此。
真响似乎没有因此感到不快,爽朗地应道:
「我才不可能和那家伙说话呢。因为我讨厌那个男人。」
泉水子不希望再次出现刚才与高柳对峙时的紧张情势,竭力以一如往常的口吻说:
「我完全没有发现到你。你从一开始就在教室里了吗?在我进来之前?」
真响对泉水子颔首,温柔微笑。
「抱歉,我没有出来救你。但如果事态变得太过奇怪,我会跳出来阻止他喔。可是,我想尽可能不出现在高柳面前。因为他还没发现我已经知道了,这样子今后对我们比较有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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