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HandS(L)(2/3)
然而,在父母都已经沉睡时的厨房,或者是通向厕所的走廊,突然一回头,卷菜始终无声地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我。那双眼睛凝视着已经一文不值的我,声音像机器一样冰冷。
“——我说,你不想再做点什么新的事情吗?”
我发出一声惨叫,逃回自己的小房间,关紧门窗,蜷缩到床里。电灯什么的已经早坏掉了,窗户也已经拉上,同外界完全隔离。我的房间已经处于阳光只能从缝隙里射进来的阴暗状态。
可是她仍然能看穿我的全部。即使我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那个人一样能够观察我。
……是的,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我到现在还不明白呢?我躲进房间本来就是一个错误,这里是鸟笼,我每天都躲在这鸟笼里被她观赏。怎么办?还有什么事情那家伙办不到吗?我如果拉开窗帘,肯定会有一双大眼在盯着这个房间。
“讨厌——讨厌——讨厌——”
还是觉得被模仿的时候好一点。如果不提供给她素材,对于卷菜来说,我就完全变成了被用完后的垃圾,就像已经用完的教科书一样,只能成为一堆废纸。卷菜总是会烧掉她曾经参考过的资料,所以尽管我隐藏起来不想被她看穿,可是——
“不能寻短见啊伸也,割手腕不是很痛吗?你要是非要寻短见不可的话,我昨天已经帮你偷了个小刀来,刀子还是得用结实点的好啊!”
……谁都好,快过来救救我吧!
这个房间,就像是那家伙眼球里的东西!
结果,我还是无法变成卷菜。
什么都不去想的生活,一颗正常的心是达不到那种境界的。我已经遍体鳞伤,可是我还没有糟糕到卷菜的地步。我害怕卷菜,又恐惧又疲倦,开始拼命思考着逃离这种困境的办法。
……一开始,我还想指望能得到卷菜的原谅。那家伙之所以要模仿我,大概是因为她被欺负的时候我没有伸出援助之手,这也许是卷菜在报复,我要是向她真诚地道歉,说不定她会原谅我呢?我抱着这样一丝幻想,从床上对一定就在旁边的卷菜请求道。
“你说什么啊?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哦,伸也。”。
那家伙一边修理着被我弄坏的书架,一边说。不久后,从久织家的厨房里传出这样的对话声。’
“我说爸爸,那个鸟笼当垃圾扔掉好了。”
“好吧,只要卷菜喜欢,怎样都行。不过为什么要把它扔掉呢?我以为你会很珍惜它的。”
“嗯.我从来没觉得它很重要啊,装到里面去的都是些无关紧的小虫子。再说了,我本来就觉得很无聊。”
“——呼、呼、呼……”
我想杀掉她,从内心深处想这么做。我被禁锢的身体以及被她慢慢夺取的心,已经到达了极限。就好像一切都要终结一样,久织伸也突然变得很平静。即使久织伸也已被抢夺得一无所有,也无所谓了。
“……是的。我,太天真了。”
报复和仇恨这种人类的理由,是驱使不了那家伙的,我即使道歉也没有用。她一开始就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所以当然不会有这种反应。
如果那家伙已经用不着我了……
在那之前,我要让她偿还我一切的耻辱和仇恨。
燃烧着的决心已经无法改变。我翘首以待深夜的来临,确信已经到了三点钟,我从房间里出来寻找合适的作案工具……抽屉里放了一个棒球的球棒,虽然是小孩子用的,可是对我来说刚好合适。
“呼——”
虽说是小孩子用的球棒,却也是金属质地,用这个来打人,一定会很疼。
“呼——呼——”
可是我别无选择,一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就恨得咬牙切齿。球棒已经粘在我手心里了……我的动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轻,这样说不定我的预谋就会得逞。
我一边屏住呼吸,一边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
接下来只要通过走廊,穿过厨房,就能到卷菜的房间了。
……如果我一开始就这么做多好!体力上我不会输给她,卷菜是女孩子,一定经不住这个球棒的痛打,让她尝到苦头以后,再把她的胳膊给折断,以后就算她想追过来,也会为眼前的危险而踌躇吧?
“呼——呼——”
我走过走廊,再有四步的距离就到厨房了。
没有一点灯光,厨房已经沉入了一片阴暗,完全没有人的迹象。
我走上一步几乎要花掉几分钟的时间,缓慢地向厨房挪动。
“——咦?”
在厨房对面,储藏室的门打开了,在门的前面——
卷菜就站在那里。
就像镜子里的我一样,在我的脚踏进厨房的那一刻,几乎同一时间,卷菜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的手里握着金属球棒。
而那家伙的手里,居然握着磨得锃亮的菜刀。
“—一!”‘
这也是彻底的模仿。
已经领悟到久织伸也的心理状态,然后将久织伸也重现。
不过,一个是菜刀,一个是金属球棒,我这个伸也只想到了威胁恐吓,而卷菜所重现的那个伸也已经想到了shā • rén。
“切!”
卷菜不屑地笑道。
“啊——好久都没出这种差错了。对不起,伸也,我还以为你会拿更小一点的东西呢。”
——一定是这个时候。
曾经是“我”的这个存在,彻底崩溃了。
我是打不败她的。无论我怎么做,我这个久织伸也都无法与她那个久织伸也相匹敌。
我已经被蹂躏践踏,彻底地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副虫子般的躯壳。
5
几个月后。
2001年年初。我住院之前最后的故事。
那天是卷菜的生日,明明一直到去年都没有人提及过,可父母从傍晚就开始忙活。我把自己关进小屋子里,拼命祈祷着快点到明天。
……久织伸也早已经被卷菜占为己有了,那家伙只要有这种想法就注定我要消失。卷菜要过生日,已经死过的那家伙再一次以久织伸也的身份获得了重生,并且举办了生日宴会。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一大早卷菜就很兴奋,几次来到我的房间叫我出去参加庆祝,说什么像今天这种日子大家应该坐在一起吃顿饭。开什么玩笑!连躲在房间里都要被监视,这就已经令我快要窒息了,如果在阳光下看到她的那双眼睛,我的心脏不真的要停止跳动吗?
“真是的!好歹也出来一下啊伸也,今天是你姐姐的生日——”
大概是想对继续无视的我吹毛求疵吧,母亲打开了她以前很少开过的门,走进我的房间,毫不客气地站到了房间的正中央。那里是卷菜经常站着观察我地方,一堆垃圾的正中间。
“你怎么就知道睡觉!看你的房间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究竟想闹到什么时候呢——
你,就不能向你姐姐学习吗?”
烦死了!走廊里灯火辉煌,照得我头昏目眩,我大吼一声,把门关上……屋里又恢复了黑暗的状态。但是母亲还没有出去。
“听到没有?今天是你姐姐的生日!卷菜说如果伸也不参加她会不开心,想和伸也一起庆祝呢!”
烦死了!卷莱,卷菜,卷菜!母亲一直自豪地把卷菜的名字挂在嘴边,真是烦死了!
不管我乐不乐意,她只会顺应卷菜的意思把我硬从床上拉下来。不要,不要!我讨厌这样!无论是见到卷菜,还是见到幸福地和卷菜说话的父母,都让我觉得悲哀!大家都只关心卷菜!
“快点啊——你姐姐等你好久了!”
算我求你们好不好,你们就不要管我了!
“你——!?”
我朝着入侵者飞撞过去,把卷菜的帮凶撞出老远。咣当一声,那个怪物被撞到了关着的门上,然后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伸也,你——”
母亲焦躁地叫起来。我正在想以前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正在发愣的瞬间,就听到一声怪响。
“呃——呀?”
从母亲的喉咙,喷出了大量鲜红的血。
同时,还有其他杂物接二连三地掉落。借着透过门缝的几束光,我看清了当时的状况。
在门的上方,书架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位置,支脚脱落,上面堆着的杂物掉下来砸在母亲身上。母亲的喉咙上刺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利物,以优美的轨迹割破喉咙之后,一下子滚落到地板上。
不得不说是完美。刀虽然是垂直落下,却像被吸进去的一样,刀刃刚好挂在母亲的喉咙上,裂帛般拉开-道大口。‘
“呃……妈妈……?”
没有任何反应,只听到急促的呼吸。血流得太多了,不知道她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救、救……救……”
她是不是想说“伸也,救救我”?几乎都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如果母亲能学会用腹语说话多好。
我看到了凶器。是菜刀。似乎在哪里见过?是的,这本来是用来杀我的菜刀!在我想到这是什么意思之前——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吵吵嚷嚷的,发生什么事了?”
走廊里传来父亲的声音,随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母亲倒在那里导致门推不开,于是父亲撞开了门。一息尚存的母亲,身体像球一样滚到了地板上。
“——孩子他妈?”
可以想象父亲眼前呈现出了何等惨状。
这个时候父亲的应对措施,如果从现在来看应该说相当冷静。父亲先是惊呆了。缓过神来就开始拼命打我,又马上去看倒在地上的母亲,撕掉衣服的一角,按到母亲喉咙上。他知道如果挪动她就会有危险,便冲我怒喝不准我动,然后朝走廊跑去……
可是,他还没有做到非常冷静。想尽快把母亲送到医院的父亲,正朝着放电话机的厨房跑去时——
哗——!
咚!似乎脚被绊住摔了一跤,摔倒的声音甚至传到了我的房间。
问题是那之后。不管我怎么等,都没有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和打电话的声音。
一片寂静,只听到母亲微弱的呼吸声。
我艰难地从房间里挪出自己的脚步。刺眼的灯光下,走廊一片通明,在愈加刺眼的饭桌上——
只见一只小刀深深地刺入了父亲的左眼,他一动不动,静静地躺在地上。
“你总拿着那东西,多危险呀,伸也!”。
在桌子对面的电话前,身上没沾到一滴血的卷菜正对着我笑。
被她这么一提醒,我才想到去看我的手,发现手里居然握了把菜刀。我慌忙张开手指,菜刀啪哒一声掉在地板上,刺出一道刀印。
“——老姐?”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无暇顾及。.
我满脑子都在想,父亲是和母亲一样快要死了,还是已经死了呢?
“——老姐!”
我简直愚蠢至极,居然还抱有一丝幻想。
我多么想声嘶力竭地解释这一切,可是目前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那就是马上向医院打电话求救。
“辛苦你了,伸也。刚才刺到妈妈哪儿了?是右眼附近,还是脖子呢?”
我顿时醒悟过来。眼前这个正在跟我说话的入,就是刺杀父亲的真凶。
“你没听见吗?我在问你妈妈现在的情况呢。我刚才还没来得及看,书架是不是掉下来了吗?快告诉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是伤到右眼还是喉咙?到底是哪里?”
我快要昏过去了。卷菜居然没问就已经对母亲的悲惨遭遇了然于胸,更让人气愤的是,她居然根本就不关心母亲的死活,一直追问菜刀究竟伤到何处。
“——为什么,你会知道?”’
与父母悲惨的遭遇相比,我现在对她的恐惧更胜一筹。
算了,不管是书架,还是本不应该存在的菜刀,甚至是躺在地上的父亲,这些都没有问清楚的必要了。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居然那么理所当然地知道母亲的惨状——
“傻了吧?这当然是运用数学和物理知识啊。我知道母亲的身高和体重,以及她步幅的大小,只要套用数学公式,结果自然就出来了。这些都是我们在学校学过的知识啊,伸也!”
……啊,原来如此。
我的房间不是我布置的,是这个家伙精心策划的结果。乱七八糟的地板,年久失修的电灯,以及卷菜经常和我说话的位置,全是为了这个最终的结果而精心准备的。
之后只需要耐心等待时机的到来即可。今天并不是预算好的时间,那家伙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只需要我来启动按钮罢了。她一直都在静观,期待着久织伸也杀害母亲这幕戏的上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用更加柔和的方法呢?你明明有办法的!”
我只是个小角色,没有想过要shā • rén。可是卷菜是比我更加了解我自己。
“哦?原来如此,母亲受的是致命伤啊?站着还是坐着决定着她是轻伤还是重伤,我只是尽可能加重书架上的重量罢了,而下降距离取决于妈妈和伸也。只是你们运气太坏了,伸也和妈妈都是。”
如果我能力气小一点,如果母亲能够再站稳一点,如果房间不是乱七八糟的,如果母亲没有坐在地上……可是卷菜,这只是你自己的借口!难道父亲的死也是运气吗?
“嗯。妈妈的情况我明白了。那么,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卷菜转过身去,拿起了电话。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给警察打电话啊!这里可是出了大事了。”
我一下没明白过来。
给警察打电话?不是该打给医院吗?可是这样的话,卷菜不就会被抓起来吗?任谁来看,引发这起惨剧的都是——啊!
“你还不明白吗?伸也,你的身上溅满了鲜血哦。问题在于,这半年以来久织家的情况街坊邻里间都有耳闻,你曾经对我多次实施暴力。”
“——”
我因为自我被侵占而变得视野狭窄,以至于没看到事情的全景。我只感觉头晕目眩,没有任何意识和知觉,大脑就像是从头盖骨里滑落了一样。卷菜开始拨电话号码。
“客观说来,外人一看就知道谁是凶手。啊,打通了!喂,是警察局吗?”
“啊!”
已经无法阻止了,无法阻止了!球棒,不知道为什么,厨房里刚好有个球棒,就是那天晚上的翻版。手臂,这个家伙的手臂,要是那个时候把它打折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全力挥出,朝着卷菜拿话筒的右手挥去。厉害!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话筒掉在了地上,被反弹回来的球棒把电话打得粉碎。
“啊——啊,哈哈——”
我拄着球棒,支撑着自己已经瘫软掉的身体。
得救了。现在给警察打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卷菜的阴谋得逞。这也是我在情急之中好不容易才阻止的,真让我舒了一口气。
“啊——电话,坏掉了。”
右手都已经受伤了,可是卷菜居然还能脚步从容地迈向阳台。
“好可怕哦伸也。我打电话给警察,你就那么不愿意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此为止,你也该完了。终于把椅子让给我了。”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了,外面是美丽的夕阳。就像卷菜看到怪物,谁也没有去救她的那天一样,阳台被染成了红色。
“但是你不用介意。因为伸也虽然会被社会排斥出去,但是伸也的做法,我会继续下去的。”
……是的。久织伸也的容身之所已经不属于我,我被淘汰出局了。椅子上只能坐一个人。既然卷菜坐了上去,不管她有多么的弱不经风,也不管她是多么的不值一提,我都必须消失。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是想求得原谅,还是想得到救助,或者是想相信站在那里的东西是我姐姐呢?我不知道。
最后,那东西扑嗤一笑。
“笨~蛋——拜拜,伸也——”
从客观的角度看,她就像是为了逃脱我,一边笑着,一边从三楼的阳台跳了下去。
——咚。
6
后来,我作为杀害父母、对姐姐施加暴行的嫌疑犯而谴逮捕了。事隔三年之后,2004年的年初。
我虽然仍处于监护观察期,但终于又被允许回归社会。我又一次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那个时候,那家伙跳下去当然没有摔死,只是右手瘫痪。她虽然在身体健全的时候总能阴谋得逞,但现在瘫痪的右臂一定会拖她的后腿,不会让她事事都如愿以偿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应得的报应,最后经过仔细检查,她也和我一样被社会隔离。
把我变成空气,从久织伸也这个位置上赶走,本来她的计划完美至极,但母后关头却被诊断为恶魔附身。不过太迟了,那家伙不属于人类,这本来是几年以前就该明白的事情。
话虽如此,多亏这样,我才得以被酌情减罪。和类激化药物异常症患者的共同生活,给我精神上带来不小的压力,律师们为我这样辩护。
出院以后,亲戚们都很乐意接纳我,再加上父母的生命保险金,我即使很长时间不工作,也同样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
话虽如此,这可并不是我的人生目的。入院三年以来,我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这次我绝对不能再错过。我真想快点达成肩上的沉重使命,马上解脱啊!所幸,这方面最大的障碍金钱已经不是问题,以前的纸上谈兵也变得有更多现实意义了。虽然还存在很多难以预料的因素,但是才能和金钱有时是等价的,即使是我这种程度的能力,只要花钱,也能弥补才能的不足。这次只要运气不坏,我一定会成功。你瞧,如果不考虑怎么增加金钱、幸福之类的话,尽量按自己的愿望行事才算是人生。
\hands.cut
2\self(l)
要我自己来说,怎么说呢?
那就是,最糟糕的回归社会。
“——就是这样。石杖所在今天从本院出院,以后会有专门的监查官监护其生活,并记录备案。显而易见,虽然石杖所在被判定为阴性,还是要和其他的类激化药物异常症患者一视同仁,如果被判定为日常生活存在障碍,就会被配备专门监察官。还有其他问题吗?”
穿着黑色制服,一向独断专行的户马的监护医生,眼神充满了蔑视,对她手下的患者极具威慑力。
2004年8月,也许是我在这里最后的时光。在奥里加纪念医院的门诊室,我心情舒畅地办着出院手续。
“……所在,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一个问题也没有,监查宫阁下!”
我刷的一下向户马大姐敬了个礼,这位领导眉宇间露出些许怒气,一点都不懂幽默。不过这也算了,要说最糟糕的地方,就是连出院后我的命运也要被这人捏在手中。谁来救救我啊?
“真是的,竟然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无罪释放!怎么你们这些人就不会选个好时候啊?”
“出院的时间不是由你们决定的吗?不管怎么说,这也不能怪我们啊!”
话说在前面,我可没有犯过什么罪啊
……哦,不对,因为白天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还不能这么肯定,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自己不会捅那种漏子。不过户马大姐是专门处理犯罪案件的人,她也许是因为憎恶我的妹妹,所以就连我也一起憎恶了吧。
“对了。你刚才说的是‘你们这些人’?”
“没错。其实啊,所在,本来你的出院仪式应该更隆重一点的,但是昨天夜里已经决定下来了,也就没必要再去讨论。既然院方已经决定让你出院了,不管是对是错都会如期进行,尽可能稳妥而不引人注目地把你送出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户马大姐连看都不看我二眼,-t<停地转动着圆珠笔。那绝对不是简单的小游戏,那是——
“完全不知道。不过,客观地看,我也很像罪犯吧?”
“不是很像,你根本就是!”
啪的一声,户马大姐一怒之下把圆珠笔一折两断。这已经是第三只了,户马大姐真是对备用品都不客气。
“……还真是偏见啊。算了,这也不是我的事情。说起来,虽然允许我出院,却不能公开……难道是因为先出院的家伙做了什么?”’
“答对。对白天的你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啊,那边的,就是你!翕支圆珠笔来.最好是结实点的!”
在门诊室里一直不出声的护士,慌忙把自己的圆珠笔呈给户马大姐。已经是第四支了,如果想掩饰焦虑,抽支烟也行啊!不过我还没有见过她抽烟。
“对了所在,你还记得半年以前出院的那位久织吗?”
“虽然记不清楚长什么样了,可是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要我把久织的那几页交给你吗?”
“好吧。趁早上让我参考一下。我只是想确认你和久织卷菜有没有关系……真是的,就因为那个人把你当成了参考物,虽然事情和你没关系也得查。”
她哗哗地转动圆型的锯齿,不,圆珠笔。如果递给她一只金笔,坏掉的几率会不会小一些呢?
“世上出院的患者不能一概而论,但是由于那个人的不轨行为,现在连你也被牵连其内。所以你出院的时候,说不定会受到别人的冷眼,你就用天生的厚脸皮去克服好了。久织的那件事,我明天还会去处理。”
“…………”
久织好像被卷进了一场什么fēng • bō里。刚好一年以前,我和自称久织伸也,真名为久织卷菜的人认识了。因为我们只能白天见面,所以大脑里没有留下任何记忆,只在手册上留下了不少关于她的记录。我是左手,她是右手残废,我们关系不错,总在一起聊天。手册里总是以“久织,奇怪的家伙”收尾。
终于知道原因是在她出院后,也就是半年前。据dr说,久织卷菜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模仿着他弟弟久织伸也生活。难怪那么奇怪,她明明是个女的,居然都用男人的腔调和态度说话。
“那么.久织没事吧?对了户马大姐,你的眼睛很吓人啊……”
“是黑眼圈,照眼圈啊!都是久织惹的祸,害我忙了一晚上,调查以前的笔录,发现都是些冤案。送你走之后,我就回我所属的替局找他们算账去!我倒不是偏瘫被恶魔附身的人,但总比那群没用的饭桶好点……本来就是,这些年来的调查也太不像话了,出事的数量逐年攀升,预算却一点没有增加,不管尸体检查还是临床手术,结果都只是一张废纸就打发了。要是多投点钱进去,也不至于——”
我默默地听户马大姐发着牢骚。这个人,在无敌的同时大概也没有同伴吧。
“……算了。我其实是想对你说,所在。”
“洗耳恭听!是什么呢,户马监查官阁下?”
“你以后就算犯了什么错误,也别往我脸上抹黑啊!我要是久织卷菜的监查官的话……”
不用问,要真是那样,久织那家伙现在已经一命归西了吧!
“遵命!我出院以后绝对小心谨慎老老实实,躲在社会的小角落里度过余生。”
“好了,离出院还有一个小时,你要怎么办呢?在这里等吗?”
“哦——不,我想去和dr打个招呼,已经错过好几次了。户马大姐也一起去吗?”
“不去。我才不会浪费我的时间呢,你自己一个人去吧——还有,所在,你是不是还在找义肢呢?”
她又叫住了已经从座位上站起的我。很罕见,户马大姐的声音里第一次有种疑惑。
“是还在找呢。有什么事吗?”
“不是……那什么来着,我觉得有个人可能有希望,我可以介绍给你。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那个人……但对方说什么都要见你本人。”
可能是心情抑郁吧,她不住地叹着气。一向目中无人的她今天竟然垂头丧气,这比义肢的话题更让我吃惊。
“所在君,对你而言,需要寻找的不是自信,而是一个欣赏、认同你价值的人。用你一生的时间去寻找这样一个人吧,为此,你也应该好好活下去。”
这是在忏悔室里,drroan送给我的临别赠言,还是一如既往地罗曼蒂克。
“……唔。怎么了所在君?这副表情,是不是觉得出院太快了,在情绪低落啊?”
“没有的事!dr的话真是远行前的至理名言。”
可是啊。对我来说,即使别人不能认可我的价值也无所谓。就算没有那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也能生存下去,这才更像是人类。比较起来,还是这样比较轻松。
“……唉,久织当时也是点头赞同我的说法。所在君,这半年来是不是觉得很别扭呢?
“不如说是dr的良苦用心我渐渐明白了——对了,久织?那家伙最后也来过这里吗?”
“是啊,和所在君问了一样的问题,也是来问我出去之后该怎么办。”
“……和我一样呢。那家伙是不是很在乎外面的事情?dr说的久织,就是必须要参照他人才能正常生活的那位吗?这么说来,来过这里的那位久织,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这可不能随便乱说,事关病人的隐私。”
dr微微一笑。尽管他算是一位圣人,能和患者交朋友,敞开心扉,但他始终还是奥里加的一名员工。对于医生来说,需要优先考虑的是病人的健康,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治疗病人,而一旦病人恢复正常就可以不去过问。
“算了,就算弄错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要走了,dr,这一年半以来,多劳您费心了。”
主要是为了打发时间。能不能再见面就看我的运气以及户马大姐的心情了。
“彼此彼此。还有一件事,所在君,你和户马医生告别了没?”
“我也想,可是没机会。我没跟你说过,我那位监查官番茄大姐,就连三岁小孩见到她都会心肌梗塞。”
罗曼医生突然破颜一笑,就好像我现在的处境正中他的下怀。
“不是吧?她可是很担心你呀!”
“我真是担心你的品味啊,dr.!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你应该同情我才对。”
“是啊,我现在内心其实还是很同情你的。还有,你称呼她番茄大姐,有没有当面这么叫过她?”
“啊——只有一次,不小心说漏了嘴。”
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是倒霉的一天傍晚,太阳落山以后,战栗的恐怖秀。
“呵呵,那你快说来听听,我也好今后参考一下,看到底能不能跟户马医生开玩笑。”
“……我看还是算了吧。我那天一不小心说出口,就见她脸色铁青地起身,让我呆在那里,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然后,从厨房拿来了实物,在我面前只毫不留情说了一句:小心我把你做成像这样的肉酱。”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就是啊!真是恐怖到连玩笑都不能开!”
医生突然爆笑。我其实很想说,捧腹大笑的医生,真是和刚才脸色苍白的户马大姐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不容易啊!所在君本来就不懂恐怖这回事。”
“是啊,我觉得和丧失记忆相比,我这方面更应该想办法弥补一下。”
石杖所在并不是心胸宽广,只是因为已经失去了感受“危险”的机能。无法察觉危险信号的动物,这和主动投向熊熊大火的飞蛾没有什么区别,就像小孩子会满不在乎地穿越马路一样。
“所以,正因为这样,以后必须有人指导总会迷失方向的小羔羊。”
drroan微微笑道。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可是,你应该知道吧,所在君,户马医生怎么看都很讨厌番茄酱,好像连碰都不会碰啊。”
……哦?讨厌是说不上,要说不喜欢的还是味噌吧?
轻松出了院,我又重新回到了已经阔别一年半,座落于支仓市支仓坡的石杖家。
户马大姐开的车,车子是亮红色volv0,这种用私家车来接送病人的精神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另外,出院时结算的住院费用,比我想象中要便宜得多。我觉得很奇怪,就问了下户马大姐。
“这里面还有你一年半的工资呢,也就是说你们帮的忙不是无偿服务。”
……我一脸困惑。虽说我和户马大姐还很疏远,不过我还是相信了她说的话。
“还有,石杖家的房子正在寻找买家,打算下个月把它买掉,用来抵消住院费用。”
她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的问题。也就是说,我继承的遗产户马大姐早已强行执行完毕。
“可是,你把我们家房子卖了,我以后不是就要露宿街头了吗?”
“这可不是借口,福利机构你什么时候都能住,要是喜欢的话,今天就可以住进去。我会劝劝那边的,让你们这些目无法纪的人住在一起,还是比较便于管理的。”
……我更加困惑。要是这样的话,我就算想逃脱“番茄恶魔”也是不可能的,看来不得不放弃了。
“你必须四天和我联系一次,要是杳无音讯的话,我会以为你死在了荒郊野外,或者是逃亡了。”
她把我送到我们家门前,然后开着红色volv0呼啸而去。
提供给类激化药物异常症患者的市营住宅区就在支仓市北面,和支仓坡中间隔了个车站。支仓市第十三号福利机构,一连串的数字搞得我头晕目眩。
我穿过已经锈迹斑斑的混凝土大门,走过拉上窗帘的管理者房间,向四楼的空房走去,想事先来查看一下分给石杖所在的房间。隔壁房间的狗在汪汪叫着,一丝不安掠过心头。一想到一个月后我就要被塞到这样一个地方,心情开始郁郁不快,想着想着已经上到了三楼。
“?”
在三楼的走廊上,有一群人在吵吵嚷嚷。那是穿着合身的蓝色制服,戴着帽子的人,也就是俗话所说的片警,似乎正在进行民宅搜查。
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怎么说这里也是我一个月后的家,必须了解下它的安全状况。这时,一个穿夏威夷长衫的老兄拨开警察,朝这边走了过来,那家伙似乎根本就没看见警察似的。
“你好,你是这里的人吗?”。
我仔细看了下穿夏威夷长衫的人,他居然化了妆。那人很吃惊地看着我。’
“你好,我是下个月要住进来的人,这里天天都是这个样子吗?”
“没有没有,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碰到,那些片警在搜查所在君的房间。”
这下吃惊的是我了。夏威夷长衫也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喂,你是所在君的哥哥还是弟弟?很奇怪啊,你俩长得完全不一样,可是总感觉什么地方很像。”
“……我只有一个妹妹。难不成你说的人会是我妹妹?对了,我也叫所在,石杖所在。和现在房间被搜查的那家伙同名。”‘
“不会吧!而且还是同名同姓?!”
夏威夷长衫一边吃惊地观察着我,一边苦苦思索,很久后才对我说。
“……也就是说,你才是石杖本人。”
“你怎么知道?你脑子转得还很快嘛。”
“哦,哪里!你怎么能这样奉承人呢,傻瓜!主要是我觉得,之前的那位所在君很奇怪,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总是用男孩子的口气说话,总觉得有点不正常。现在好了,真正的所在一现身,果然是个男孩子,说话就是男孩子的口气。至于女孩子呢,还是应该用女孩子的口气说话。”
“是啊,男孩子就应该有男孩子的样。”
“就是这个道理啊!……可是,前面那个所在又是谁呢?我还是蛮喜欢那孩子的。虽然我们不是一个类型的人。”
“是啊,我是本人的话,那除我之外还会有什么人呢?”
……我从夏威夷长衫那里打听之后才知道,半年以前有一位自称是石杖所在的女孩子入住进来,几个月之后就卷入一件麻烦事,昨天夜里突然去向不明。在这里已经住了半年的石杖也是单臂,和我长相虽然不一样,可是动作很像。因为夏威夷长衫就住在她隔壁,所以可以向我保证没有半句谎言。
“可是,既然她用的是假名,不会很快暴露吗?”
“当然不会了,这里又没有贴名字的标签,我又不是随便能查看人家户口本的。”
哪种人可以查看呢?
“没有见过她的邮件吗?管理人没来过吗?”
“你怎么那么糊涂呢?只要地址写对不就可以了?我虽然叫做新岛,可是我的邮件上都写的是叫花圈的假名,大家都用假名的啊!收公共管理费的时候,那个管理人都是一起收的。”
这里的人怎么都习惯用假名呢?管理人被新岛夸大其词地说成是没用的人,对居民的事情一点都不管。这年头儿,不动产的业主和住户之间如果能够关系亲密倒是新闻了。住户之间即使用假名来往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那还有其他东西吗?比如说证件或是存折什么的?”
据对方回忆,那人出院的时候证件都已经被吊销,存折一般也不会随便拿给别人看。
“打扰一下好吗?你,是叫石杖所在吗?”
“……不妙。”
刚一出院的第一天就受到警察的刑事盘查,和新岛聊天还真不是时候。在走廊上巡逻的警察上来盘问我的名字,以配合他们的刑事调查。户马大姐,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警察不是一向办事很认真吗?
“是的,我是下个月即将入住的石杖所在。先跟你说一下,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
我向他们强调我不是那个石杖,以免被误捕。不愧是警察,我今天才到支仓市,之前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只是自称为石杖所在,没想到这种事情他们早已经调查清楚了。”
“多亏上天保佑……可是能不能问一下,冒充我名字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是一个叫久织卷菜的女孩子,和你年龄相仿……可是为什么呢?刚才那人说你跟那女孩子很像呢,你们比较像的地方就是都独臂……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
“是啊,我确实是独臂。不过,那个久织卷菜都用我名字做了什么坏事呢?”
警察看起来人挺好,所以我也想探下究竟。’
“这个啊,恐吓、欺诈……另外还被当成非法销售的嫌疑犯通缉。一个才二十岁的孩子,怎么这么阴险狡诈呢,居然做这些勾当!还有——”
被他这么一说,我更加耿耿于怀,对下文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还有什么呢?”
总之又不会对其他人有害处,我就问了身为名誉权遭受侵犯的受害者应该问的问题。
年轻的警察似乎因为这件事已经被新闻报道过了,所以毫不避讳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他叹了一口气说。
“这也是命啊!久织伸也昨天被杀害,所以她已经被作为shā • rén嫌疑犯而受到警方的通缉。”
这完全和石杖所在没有关系,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3\self(r)
就这样,我的——不,老子的蜜月就这样几乎令人措手不及地画上了句号。
“今天下午六点左右,在支仓市能图工业居民区发现一具青年男性的尸体。初步判定其身份是居住在支仓市的久织伸也。从现场的证词以及久织的经历来看,同时有目击证人证实,久织卷菜可能与久织伸也的死有关——”
打过架之后本来畅快的心情,一下被击得粉碎。
“怎么可能!胡说!”
毫无事实根据的报道不停地回响在耳边。
久织伸也的尸体是在原久织家已经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发现的,似乎是遇刺身亡。目前,久织伸也的姐姐久织卷菜已经被作为头号嫌疑犯而受到逮捕。简直是太荒谬了,我完全不知其所以然!久织卷菜杀了久织伸也?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变成了我杀害了久织伸也呢?”
可是一切都太凑巧了,我刚好在两个小时前去过那个居民区。
我到原久织家时,那里空荡荡的像只空壳。久织的尸体是在我回来之后才被发现的,不知谁别有用心,精心策划了此事。能够肯定的是,进过那个房间的我处境非常糟糕,指纹、毛发、目击证人,我到过那里的事实也已经铁证如山。
“奇怪的是,三年前伸也的父母也是在303号房间里同时死亡,和伸也的父母死时的状况相同,久织伸也也是被刀刺杀。这不停上演的悲剧后面究竟有什么故事呢?我们节目会继续关注与此次shā • rén案相关的类激化物质异常症患者——”
新闻里报道着久织伸也的经历。三年以前因暴力事件父母双亡,从阳台上摔下的姐姐被确认为类激化物质异常症患者而遭到隔离。
这似乎成了节目的卖点,之后还继续报道了半年前出院的久织卷菜经历。这忘恩负义的主持人!平时为了消遣无聊的时间,我一直都是这个节目的忠实观众啊!可他们现在居然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居然说什么久织卷菜因害怕其恶魔附身病史暴露,想加害久织伸也?”
真是人言可畏!我吃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我不是已经披上了石杖所在的外衣了吗?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伸也了,也从来没有恨过伸也。
这,完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嘛!
就像刚才,不知不觉地就被一帮小混混找茬,这完全被有理由啊!我已经是石杖所在了,完全没有必要和你们提及久织卷菜的事情,可是,好像也没人有这种动机来找我报仇啊?
“……算了!既然什么都不清楚,就不用去管了。”
可是现在必须清醒地面对现实,虽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现在我这个石杖所在已经不行了。只是记忆中的事还好,但如果是有记录的事情就非常糟糕,警察会马上找过来。虽然这个居民区的人都认为我是石杖所在,可是各种文件上都会清晰记录着久织卷菜,根本就不用调查我的住处。那个时候——假冒石杖所在名字的我,肯定会更加形迹可疑,而且很不巧,就在三十分钟以前我还和六个人打了架,身上沾满了血。
“我自己都无法相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穿好上衣。存折已经用不着了,我把现金塞入口袋里,抱起行李包,包的边缘绣着久织卷菜四个字,这已经是能证明我是久织卷菜的唯一标志了。然后,我离开了居住过半年的房子。
“……笨蛋伸也!你本来应该活得更久一点的……!”
不知新闻报道最终的许可标准是什么,久织伸也的尸体被发现也许是事实,可是有关卷菜的故事则完全是节目制作者杜撰出来的。如果大家都这么认为的话,那么我的小家肯定早被警方踏平了,之所以还没来,就是因为目前警方正在仔细检查久织伸也的尸体……不管怎么说,久织卷菜都被公认为嫌疑犯,不管是幸运还是厄运,总之能首先决定大局的肯定是那些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呢——”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前跑,离开了居民区。
我冷静地分析着目前所面临的形势。即使我被认为是杀害久织伸也的真凶,也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威胁,何况我明明是被冤枉的,大不了就是重新被送进医院,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啊——啊,啊——!”
话是这么说,我仍然陷入了混乱状态。理由只有一个。
“怎么办!如果不赶快找到下一个模仿对象的话……”
是的。已经不再是石杖所在的我,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我又恢复到了久织卷菜的原形。
我从恶魔附身患者的福利机构逃了出来。离迎接清晨的第一束阳光还有十个小时。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可是必须千方百计地找到容身之处。首先要把包袱藏起来,等有朝一日可以来取。必须装出一副善意的,同时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印象的笑脸。我拨开人群穿了出去,来到郊外的田园地带,估计能够在繁星点点的森林里找到容身之处,已经是明天的事情了。
真是令人眷恋的深夜。
像这样重新恢复到自己的头脑,已经是时隔多年的事情了。
大脑中浮现出的,全是无关紧要的往事。
小时候看到的怪物。
脸色铁青进入厨房的父亲。
用脚轻轻从背后踢过去,俯卧的身体翻转成仰卧的身体时所发出的声音。头部受到击打疼痛不堪而变得狰狞的面孔。咻的一声从天花板上落下的小刀,和为此而莫名其妙的脸庞。
……右手腕疼痛不已。就这样变成卷菜,连我自己都为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议,可是又毫无办法。为什么我会走到那一步呢?无论如何,也不用走到那种地步啊?
“因为必须使某人失去他的容身之地,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即使如此,我做得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我的传动装置没有上限,因为没有装上刹车。要是汽车的话就不会转弯,要是火车的话很快就会偏离轨道。
误入歧途不是今天,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若仅看成绩,我是个无可厚非的孩子。
若仅听评价,我也是个人人羡慕的优等生。
可是我想要的并不是赞美的语言。名声这种东西究竟算什么呢?这种东西我没有任何感觉,跟这种无影无形的东西相比,我更想要一些能够清晰感觉到的,能使人心情舒畅温暖的东西。也许这点就是我不适合作为生物生存的地方,我的身体明明是飞机,可我的心却是只能用手脚走路的动物。
所以,神啊,请你给这颗小小的心灵,一个小小的容器吧!
“……好痛!奇怪啊,这个……”
右手在发痛。说起来,义肢还一直没离开过我的身体。‘
刚才打退六个不良少年的时候还可以动,现在居然又一动不动。并不是觉得碍事,而是心情不好,想把它卸下,可是怎么卸都卸不下来。
“……咦?咦,咦——?”
我现在已经是久织卷菜,连这点事情都不会了。
我无助得都想哭了。
必须快点拧紧螺丝,否则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发现。我心里考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对了。归根究底,发生这种事是因为……”
本来我没打算去能图工业居住地,是那个人制造机会让我去的。他曾经和想找姐姐复仇的久织伸也聊过天,现在正在那间地下室里。
“啊,早上好。今天来得这么早吗?”
在我穿过昏暗的楼梯,打开门的瞬间。
沐浴着从天花板的汪洋中折射过来的灰色阳光,我和我的意识,彻底被净化了。到现在为止一直披着别人的外衣来到这里的我,偏偏在这个时候,以我的本来面目,直视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差点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从想起地下室到我来到这里的一个小时期间,凝聚在心头那想迁怒于他的报仇念头,一下子被冲走了。
“嗯?怎么了?身上都是泥,去洗一下吧。”
水波摇曳,照进来的灰色光束左右晃动。从那个位于森林水库下方的地下室里,带着纱帐的床上,传来美妙动听的声音。完美至极、与世隔绝的空间,干净纯洁的空气。在这将一切丑陋的东西都隔绝于外的房屋的中间,理所当然地——
“快过来,给我讲讲有趣的故事啊!”
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丽生物就在那里。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天然的手指,也有人工的手指。更加优越、光滑的,是借来的右手。而比它更伟大的,则是那个生物的手。无形而巨大的,“看不见的巨手”。
“迦辽,海江……”
……我的内心已经支离破碎。
我完全被打败了,任谁来看我都像没有胜算的拳击手,却还要继续这场已经注定要失败的比赛。
“先把门关上吧。坐过来如何?昨天是不是没睡呢?”
……真是悲惨啊。这半年以来,我一直羡慕着他。
为什么模样这么残缺,还能如此健全?为什么能如此平静?我却正相反,我是如此地为忘掉真实的自己所苦。
“……啊,还没睡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