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听了一蹴的话,他再次摆出一副挑衅的样子。
「我叫你不要靠近祈!!」
一蹴将我推开,然后向着飞田先生逼近。
「我怎样都无所谓,不过你不要再靠近祈了。」
「一蹴,不要!」
「我不管,就是这傢伙的原因,妳才会那麼痛苦吧?」
「不是……不是这样……」
「你这样算什麼!想憎恨这个世界随便你,不要把我和祈扯进去!」
「哼?」
「…………」
「——!」
飞田先生狠狠地盯着我。在他严厉的目光下,我感觉全身上下彷佛都被冻结了一般。
「……原来如此。」
——我对一蹴说的那些并不高明的谎话已经彻底崩溃了。飞田先生他也看到了我怯懦的一面。
「无论走到哪都一样污秽的女人。」
「叫你不要说了!」
「哼……?」
一蹴挡在我前面,继续狠瞪着飞田先生。
好可怕……如果他们继续争吵下去的话……搞不好可能真的会真相大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目的是究竟是什么!?」
「喂喂……难道说,你还没告诉他吗?」
「——!」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心脏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好痛。
「别开玩笑了……!」
「我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刚好,我就来告诉你吧。」
「什、什么……?」
飞田先生缓缓地举起右手,然后指着一蹴……!
不行……我必须保护一蹴……!
我不是发过誓的吗……!!
「听好了,你——」
「——不要说!」
「……嗯?」
「请不要再说了!」
我下定了决心,大声地对飞田先生喊道。
「祈……」
「如果你说出来的话………」
我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他。
「如果你说出来的话………我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沉默——『沙沙——』的雨声充满了这个神圣的空间。
「……啧。」
他一副扫兴的样子,转身背对我们。
「我先说了,我可没打算放过你们。」
他口裡念著充满仇恨的细语,走出了教堂。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点也不明白,他头脑有问题吗!」
全身的力气彷佛一下子被抽干了似的,我无力地瘫坐下去。
「呼,呼,呼……」
一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望着瘫坐在地上、正大口喘着气的我。
虽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可是我没法做出回应。
我终于能保护一蹴了。可是,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我的谎言已经开始崩溃。
「你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无法回答。我根本不可能答得出来。
「你到底在瞒些什么?」
「你不用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和你没关系。」
「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对吧?告诉我吧,让我来保护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承担这么多的东西。」
「真的和一蹴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沉默。
虽然一蹴什么也没说,不过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对我深深的失望。
「为什么……要说谎?」
我的确在说谎。
可是,我并不打算要把真相告诉他。
「一蹴……果然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比较好……」
这冰冷的雨声,彷佛在昭示着我们两人的关系。
「明天,再告诉我……」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
「我会在这里等你。」
我像要逃跑似的跑出了教堂。
如果继续待在那里的话,我的决心就会减弱,我的心情也会变得沮丧。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守护一蹴,因此,我必须坚持到底。
所以,最好还是别再跟她见面了。
没错……十年前,我已经发过这样的誓了。
某天,一个新的孩子降临到我们的世界,成为了我的新朋友。
不过,那个男孩子一直躲在被窝里,所以也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护士阿姨不时走到他身边,跟他说话。
那个男孩子并没有回答。连阿姨的话都不搭理,真是个坏孩子!当时,我这样想着。
护士阿姨告诉我,理奈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
『没事的,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说着,她摸了摸我的头,这让我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总是凶恶地呵责我们的护士阿姨突然会对我这么温柔。
『在理奈回来之前,先跟他说说话吧!因为,他可是理奈的朋友啊。』
——原来他就是以前常常跟理奈一起高高兴兴地聊天的那个男孩子,我终于注意到这一点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我听信了护士阿姨的话,每天不停地等待着。在理奈回来之前,我必须跟那个男孩子交上朋友,我固执地想着。
因此,我常常坐在那个男孩子的身旁给他讲故事。
——然后,有一天……那个男孩子的眼睛,慢慢地张开了。
「……呜。」
伴随着微弱的shen • yin声,他睁开了眼睛。我感觉到他那睁大的双瞳就像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一样。
我吓了一跳,慌忙想要去叫护士阿姨。就在那时,男孩子开口问我:
「你是……谁——?」
*
翌日。我决定不去教堂。
昨天那场大雨就像是谎言一般。现在,雨已经完全停了。天气像回到了冬天似的,略带一点寒意。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然后,我不断回想昨天的事情,重复地反省和后悔着。
我果然是不能奢望获得救赎的。
我不想让飞田先生来到那个地方。然而,我也很清楚,我根本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
因为,他跟教堂也有很深的羁绊。
所以,我不可能阻止他到教堂来。
我残留下来的去处,又少了一个。
如果说这就是我的赎罪的话,那该是多么的沉重和令人痛苦啊!
我蹲坐下来,合上了双手。柔和的阳光照亮了我的房间,静静地祝福着除了我以外的一切东西。
在阳光的照耀下,我把头紧贴在地板上,然后闭上双眼,拒绝了这柔和的日光。
——我没有获得祝福的资格。(好心痛……不必这样子啊……)
『——没有这回事啦,小祈?』
不对……我是背负着深重罪孽的、肮脏的小羊。
这样的我,是绝对不可能获得第二次救赎的。
『你这样是不行的唷!我不是常常跟你说要坚强一点的吗?』
因为……因为我生来就是这么懦弱……我没办法像理奈那样——
——咦?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你看,你的脸都哭得花了哦?』
我用手背擦了擦朦胧的泪眼。
然后,我开始确认眼前的光景。
纯白色的世界。
没有地上和天空的界限、到处都是一片纯白色的世界正包围着我。
这里没有寒冷,没有温热,没有黑暗,没有光明,也没有任何的烦恼,有的只是一片完全的寂静。
安稳而纯白色的世界永无止境地向远方延伸。
难道说……这里是!?
『好久不见了,小祈!』
这种充满了活力的声音……是理……奈?
『嗯!太好啦,你终于想起来了!』
理奈的身影模糊不清地浮现在眼前。她的样貌跟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只有我的年龄还在不断增长着。
她牵着一个男孩的手。那个男孩的身影非常的模糊,看不清他的样子。
为……什么……?
『嘿嘿……只是刚好来到这附近而已。今天,我要来接走这个孩子……嘿呀……好重……』
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看见她的一点一点地消失,我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对她喊道:
喂——!理奈!我……我有一件事情必须向你道歉……!!
『咦?讨厌啦!没有这种事的。对不起,我真的得走了……再不带他走的话就要挨骂了……』
……带走……?去哪里?
『我现在住着的地方啊!……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哦!』
难道……『那里』指的是……天国……
『嗯,你很清楚嘛。』
『祈。』
咦……?
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我听错了吗?我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听。
确实是有人在呼唤着我。
『祈……』
……一蹴?
『咦……怎么了,小祈……?你终于跟一蹴君交上朋友了吗?』
理奈!你刚刚说要带走的人……难道是指一蹴!?
『对啊!不过呢……一蹴君真的好重……嘿嘿。』
什么……等等——理奈!!
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我发现自己还是在原来的房间里。
刚才的原来是梦吗?不过,一想起梦中的情景,我就觉得心惊肉跳。
一蹴他要被理奈带到天国去了……这就是说……!?
我马上拿起了手机。然而,我却不知道一蹴的新号码。虽然我有一蹴的信箱地址,不过一蹴真的可以顺利收到吗?我心里没有底。
现在,他一定是在教堂里。
我站起身来,一把抓过我的外套,然后冲了出去。刚刚的沮丧心情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刚刚的梦境会变为现实的那种恐惧感,它驱使着我不顾一切地向前飞奔。
理奈……不可以!不要把一蹴带走……!
如果一蹴出了什么事的话……我……!
——在奔向教堂的途中,我又想起了跟一蹴在一起时的回忆。
下雨天的回忆——对我们而言,雨同时具有欢乐和悲伤的双重意义。
跟雨有关的一段回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哇!下雨了!再不快一点会淋湿的。」
一蹴正在慌慌张张地避雨。不过,我依然站在雨中,一边仰望天空,一边轻轻地伸出了手。
「祈~?你在干吗?」
「夏天的雨……味道好好。」
「你想淋湿吗?」
「有什么关系?那就淋湿呀。」
我微微一笑。一蹴有点发楞地望着我。
「呃!?真的?」
「嗯,一蹴也来嘛,跟我一起淋湿好不好?」
「还问我好不好,我说你呀……」
「反正我们刚才在海边也玩得湿答答的。」
「我是说衣服会被淋得湿透哦。」
「……我很喜欢被雨淋的感觉。」
「又不是在拍电影,你有考虑到后果吗?」
一蹴用手向我指了指……嗯?
「……透明。」
「咦……啊!怎么办!?」
「你忘了你穿的是白色的衣服,对吧?」
对了!我穿着白色的衣服!
「那、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才问我怎么办,真是自作自受。」
「可是……」
「这就叫『出水芙蓉』。」
「你也是了啊……」
一蹴一边苦笑一边看着我。
「不过,白色的衣服真的变透明了。」
「呜……小祈的迷……」
呜……由于太过害羞的缘故,我像平时一样讲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呜呜呜。一蹴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不要笑人家啦,真是的。
「在英文里的确有一座桥,可是在日文里面,那座桥就倒了,猜一个字……是什么呢?」
「等一下,之前那句『迷……』是什么意思呀?」
「……笨蛋。」
最后一蹴还是没能答出来……我还记得,他当时死缠烂打地要我把答案告诉他。
那个答案就是……(注:答案是“H”。不要想到邪恶的地方去>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