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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抱着腰,怒吼着,摔了一场跤。
父子俩瘫坐在泥巴地里,呼哧呼哧喘气。
老谢说:从小到大我没顶撞过你,今天也不是。我只是想自己选一次……
父亲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他指着远处的高楼大厦,说:你不是生在那里的人,有什么本钱住进那里?人家有人家的皮鞋,你有你的草鞋,你为什么就是不安分?
老谢摇头,说他要的不是那种生活。他说:爸爸,我想当个诗人。
他给父亲念诗,诗念完了,他盯着父亲的眼睛看,换回来满眼金星。
父亲重重地抽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父亲当然不知道什么是诗人,他听不懂老谢在说什么,也不想懂。父亲走了。
父亲后来去过一次校园,把老谢所有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连半张纸片都没有落下,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的血汗。
过年时,老谢托老乡带了800元钱给父母,是他在砖厂挣的血汗钱。他托老乡捎话:
爸妈,原谅我,我会好好挣钱养活你们,我也会自己挣钱去实现理想。
父亲把钱撕碎,撒在门外。妈妈一张一张捡起来,用米糊一张张粘好。
父亲一直没有消气,一气就是十年。
(六)
老谢的理想是一株草,十年才长了一寸高。
为了理想,老谢流浪了十年。
不是乞丐式的流浪,他有他的工作。
有时候他是个流浪歌手,有时候他是个工人。
他当过工人,当过许多次。
他打工攒钱搞创作,钱花完了就去工厂上班,他自幼苦出身,什么工种都啃得下。
深圳龙岗区五联村,他也当过金鑫鑫鞋厂工人,工种为补数,负责配对客服退货返单回来的鞋底,普工,工资300元,加班费一小时一元钱。
夜里他写诗、写歌,是全工厂最晚睡觉的人。
他在龙华、东莞、平安都当过工人……深圳深圳,到处都是工厂。
他在流水线上当工人,身旁的人永远一脸倦容,这里的人永远都睡不够。
他也睡不够,他有他提神的方法,一边忙碌一边琢磨歌词诗句,人瞬间就精神起来了。
他当过保安,当保安最好,值夜班可以拼命练琴,自由写诗……
他在一家手表工厂做保安,负责守门登记值夜班。
终究还是被开除了,有一次老板半夜开车回厂,他弹琴太投入,反应慢了一拍,福建老板骂人:赛连木(闽南语方言粗口)!滚!
老谢连夜被炒鱿鱼,保安服当场被扒下。
他进过跑江湖的民间草台班,原因很奇怪。
江湖草台班团租下电影院演出,他买票去看,这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文艺圈。
台柱会搞气氛,会翻跟头,能跳到音箱上头倒立唱歌。
他倒立着逗台下的观众:谁敢上来帮我伴奏?弹琴也行打鼓也行,送一瓶啤酒!
老谢上台弹唱了《丁香花》,唱完之后被团长硬留下一起走穴,吃大锅饭,睡电影院。
草台班子分等级,团长、台柱是高级动物,睡化妆间,老谢是低级生物,睡舞台。
老谢负责弹琴伴奏,他力气大,后来也负责当苦力搬东西。
等级同样低的是脱衣舞演员,都是些来历不明的女孩子,不跳舞的时间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玩儿手机,谁也不理谁也不看。
草台班子专挑小县城的电影院,地头蛇有时来找碴儿,团长拽过一个跳脱衣舞的女孩子到他们面前窃窃私语一番……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他们一起干吗去了。
有一天,一个跳脱衣舞的女孩子蹲到老谢面前:听说你上过中专是吧?我也上过。
她说,听说你写诗?你说说看,诗都是说什么的?
老谢说,诗是努力在不美好的世界里捕捉美好,比如善良、理想、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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