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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当初心甘情愿地踏了进来,现在,可有后悔吗?
五、云娘
我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丈夫死得早,留下我和儿子住在鹤栖山脚下这间堆满书的小瓦屋里。我平时就在街边摆一个卖蒸糕的小摊赚一些钱,来供我的儿子读书。我希望他有一天能够金榜题名,实现他薄命的父亲的抱负。
一年初秋,山里忽然来了一群人。一个管家模样说话尖细的男人指挥着手下在后山一处向阳的山坳里,修了一座大院子。儿子告诉我,这户人家肯定很有身份,因为院门上“未言斋”三个字是什么一方禅师亲笔,院子的格局似乎非常大,精致却不奢华,那是极其尊贵的人家才有的气派。
第二年春寒料峭时,有一队官家马车碾着积雪经过村子,向着后山驶去。虽然马车并不起眼,但是护送的队伍却整齐有序。
那月赶集的时候,我如往常一样摆着糕点摊。正是热闹的时候,有一个陌生的妇人带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站在我的摊子前。
那个女子一身贵气,人却非常亲切和蔼。“我家夫人上次尝了大姐的蒸糕,很是喜欢,大姐是否可以隔几天就给我们府上送一次?”
她让家丁掏出几锭银子,这足够我儿子上京赴考了。我自然欢喜地连声答应下来。
我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进那座神秘的大院子。那户人家屋子又大又多又漂亮,可是下人却很少,到处都静悄悄的。我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位夫人。大概是我每次去的时候,都是在清晨天刚亮时——这是为了保证她在早饭时能吃到热腾腾的蒸糕。
一次我为了走近路,抄小道从林子里过。当我从林子钻出来时,忽然发现眼前的空地上站着好几个男人。其中一个见我走出来,立刻摸着腰间的刀逼进我。
我吓得踉跄一步,手中装糕点的篮子差点打翻地。站在他们中间的一个男子忽然轻咳了一声。那人立刻退了回去。
因为背光,我看不清那个高大男子的脸,但是我发现这些人的头发和衣襟上都结着露水。大概是从晚上一直站到天亮的吧?
“你是给那家人送蒸糕的?快去吧。”那个男子看了我手里的篮子说。低沉的声音似乎有点疲惫。
我不知道他如何看了一眼盖着布的篮子就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害怕得动都不敢动。这些人都穿着华贵的绸缎衣服,腰带和剑把上都缀有亮晶晶的宝石,那可是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的。
旁边一个男子凑到他身边,低声说:“爷,该回去了,快到卯时了。”
男子往东面看了片刻,带着其他人翻身上马离开。这时,回过神的我才发现,那人刚才站的地方,刚好可以望到“未言斋”。
这次的事我谁也没说,还是每隔个几天就给那户人家送蒸糕。一年多下来,大概每个月会有一、两次能在那块空地上碰见那个男人。他有时有下人陪着,有时是一个人,但每次都是站在那个能俯视到山下的地方。
这宅子里该是有个他思念又不能相见的人吧,不然他怎么总是这么落寞地站在远处眺望呢?
有一次天特别冷,山里夜间落过雪,我又在那个地方碰到他。虽然穿着厚实的狐裘,但他的头发和肩上都积着一层薄雪。我忍不住叫他:“我这篮子里有刚蒸好的米糕,大人要尝尝吗?”
他先是一愣,然后有点苦涩地笑了。他从我手里接过一块蒸糕,只小小地咬了一口,就一直把糕捏在手里,我走的时候他还是那样站着。
也就是那天,当年找我送糕的那个叫双姨的妇人找到我。她说夫人觉得今年不该再让我这么辛苦地冒着风雪往这里送糕点,以后会有家丁来我那里取。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座宅子,也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男人。我开始为儿子缝制新衣,因为他明天春天就要上京赴考了。
就是来年开春的一天清晨,我正在家门口生火要做早饭,忽然村口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我刚直起腰,就见好多人骑着马奔驰而过。为首的那个狐裘下露出明黄衣袍的,正是曾在山里碰到的男人。
他神情焦急,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灼热地燃烧着,不住鞭打身下的马,其他人紧随他身后,向后山驰去。隔日清晨,大队人马护送着我曾看到过的那辆官家马车缓缓驶过。而后山那座大宅子的方向,亮着炽热的红光……
他们走后没有几天,京城里穿来消息,说是皇帝的姐姐元熙长公主薨了,皇帝很伤心,下令在自己的陵墓旁给她修建一座陵。大家议论纷纷时,我一直没有出声。
鹤栖山的山花开了又谢,我依旧每天起早,蒸出一笼笼的米糕摆出摊子卖,期待我考科举的儿子给我带来好消息。
那一天,我刚把最后一笼米糕放进蒸锅里,村口忽然有敲锣打鼓和鞭炮声传来,远远看到那个孩子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六、老叟
新皇登基那天,大赦天下,村里每户人家都分到一坛好酒,大家兴高采烈地庆祝了一天。先帝是一代圣君,将国家治理得繁荣昌盛,我们都希望新皇帝能像他父亲一样。
我们的村子离帝陵不远,爬上山冈就可以看到两座一大一小的宏伟陵墓。一座是先帝的端陵,一座是皇帝的姐姐的芙陵。
记得当初先帝为长公主修建芙陵的时候,刚做父亲的我还去挖过地宫,搬过石砖。这一转眼,我已经是爷爷了。
二十四年了吧?二十四回春,芙陵前池的荷花盛开了二十四个夏,端陵的枫叶也红了二十四个秋。
前些天我正和守芙陵的老头喝着酒,一个要被流放到荒蛮的皇子押解经过这里。先祭拜了先帝,还想要祭拜芙陵,那押解他的士兵怎么也不同意。于是他只好在山门口跪下来,嘴里念着:“姑姑,骥儿此去,生死由命。落得如今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