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壮烈佣兵与隐匿的公主奔驰于森林 第十一章 伸出的手是为了谁(1/3)
瑟雷丝缇雅·雷古·柯萨斯·艾尔梅尼亚大约在十五年前诞生于世上。生来就是帝国的第三公主的她,照理来说必定能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
对于她的诞生,旁人的庆贺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接生了婴儿瑟雷丝的助产师头一个发现。刚生下来的婴孩长着稀疏头发。据说那抹银白色令场上空气顿时凝固。
皇帝在办公室得知了公主诞生的消息,据说在他听闻那发色的瞬间,手中文件失手滑落地面。对皇室而言灰发就是这么不吉利的象征。
皇室自从瑟雷丝诞生当天便向世人隐瞒她的存在,对外宣称她是死产儿。
瑟雷丝自呱呱坠地的瞬间就被视作不存在于世上,这样的人生就这么揭开序幕。
其他王子与公主那样全国规模的诞生典礼未曾实施,也没有召集贵族到场的初次公开露面。她在后宫角落不起眼的房间内有如受到软禁般,悄悄地受人抚养长大。
在十五年的人生中,瑟雷丝与父亲皇帝与母亲皇妃面对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与兄弟姐妹更是一次也未曾谋面。瑟雷丝的世界中只有不情不愿地照顾她的少数几名侍女与仆人。
无论往左或往右看,指向瑟雷丝的尽是厌恶的视线。唯一的例外是形同姐妹般一同长大的侍女卡莲。
「公主大人,准备已经万无一失了喔。」
「好久没到城外逛逛了啊。头发看起来会不会不自然?看起来真的像仆人吗?」
身穿侍女服装的卡莲现在交谈的对象是换上仆人制服的瑟雷丝。因为戴上黑色假发掩饰银白发丝,使得头部显得稍微大了一些,不过在头饰的遮掩下勉强还能蒙混过去。
不过再怎么乔装也没办法掩饰她的容貌。虽然卡莲亲自化妆为瑟雷丝营造与平常不同的氛围,但是印象虽然能改变,对原本的造型还是束手无策。
「……虽然脸庞五官稍嫌太过端整了些,不过光看打扮应该像个仆人吧。」
「这评价听起来有点不安啊。」
当然瑟雷丝绝不被允许溜出这个房间。除了在场的两名少女之外,不会有任何人希望这种事发生。
但瑟雷丝同样是个人。
尽管她分配到一间附有庭院的宽敞房间,但是毫无自由的生活令人窒息。因此她有时会像这样乔装,溜过卫兵的看守到城外散心。
「和别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尽可能面朝下俯着脸。请注意别让人见到您的脸。」
「反正大多数人根本不认得我的长相。」
「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
卡莲傻眼地立刻反驳。
确实少有人认得瑟雷丝的长相。别说是见过长相了,事实上对大众而言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连瑟雷丝的名字与其存在都不曾听闻的人肯定占多数。身为父母的两名陛下、照顾瑟雷丝的几名仆人——仅仅这少数几人就是瑟雷丝认识的所有人。
「今天好像没几个人耶。」
「因为人都被拉去准备典礼和迎宾宴会了。」
见到后宫内的清幽模样,瑟雷丝呢喃说着,卡莲立刻回答道。
「好像是来自阿尔邦的亲善大使?」
「是的。那是对我国而言唯一算得上友好的国家。举国盛大欢迎也是当然的吧。」
自艾尔梅尼亚帝国的位置而言,阿尔邦王国是位在北方的岛国。
阿尔邦与艾尔梅尼亚就距离上实在算不上邻近。从陆路必须通过可说是不共戴天之敌的纳古拉斯王国的领土,就算改走海路,沿岸也必须经过纳古拉斯王国与其邻国布隆雪尔共和国的近海,因此光是要送出使节团都得大费周章。
然而,由于唯一在陆地上邻接的国家纳古拉斯是帝国的仇敌,身为半岛国家的艾尔梅尼亚帝国就必须从海路寻找结盟对象。仅次于纳古拉斯的邻近国家——布隆雪尔共和国与都市国家莱汀都依据传统表示亲近纳古拉斯的立场,种种条件使得正与布隆雪尔共和国发生争端的阿尔邦雀屏中选。
既然阿尔邦派来了使节团,当然也不能随便打发。
「多亏有这机会,我把其他人全部都推到那边去了。」
平常待在后宫的仆人们也被拉去补充人手。卡莲看准这个大好机会,宣言照顾瑟雷丝的工作由她全盘负责。因此,原本就不曾对瑟雷丝展现任何忠诚心的仆人们也喜孜孜地前去支援其他工作。
「今天应该不会有人前来造访公主大人,警卫人手也都集中到典礼和宴会那边了吧。」
「也就是最适合偷偷溜出城的日子吧。」
瑟雷丝语气欣喜地一语道破卡莲的言下之意。
「就是这么一回事。今天到天黑前就在城外到处逛逛吧。听说和使节团同行来的商人们在城外将稀奇的珍品转手卖出,现在比平常还要热闹喔。」
「是这样喔。那要不要顺便去逛逛露天市场?说不定会摆出罕见的怪东西。」
「可以是可以,但请千万不要惹人注目喔。」
「别担心,我会乖乖的。」
「……这句话请您千万别忘了。」
将沉稳的视线投向主人,卡莲半放弃地如此叮咛。
卡莲与瑟雷丝悠然走在比平常冷清的后宫内。两人佯装成侍女与跟在侍女身旁的仆人,只是不时与其他仆人错身而过,没发生任何状况就成功溜出后宫。
仆人们使用的出入口旁随时都有两名守卫站在该处。后宫内的人员包含护卫兵在内全都由女性组成,但入口处的守卫则由男性士兵担任。
当然他们就连一步也不能踏入后宫之内。不过后宫入口处的守卫可是男性士兵之间自愿者蜂拥而至的人气岗位。毕竟出入者全部都是女性。而且还能以任务这个名目与她们攀谈,职务上的福利无以比拟。
因为有时候也会有卡莲这样的贵族千金前来担任高贵女性的侍女,只要顺利就有可能结识绝佳的对象。实际上,调派到后宫入口担任守卫后不到三年就结婚的士兵不少。毕竟每天都能与数十名女性面对面打招呼,除非个性过于怯懦,不然机会可说俯拾皆是。
「您好,两位都辛苦了。」
卡莲将那张自淑女教育习得的礼貌性笑容贴到脸上,对士兵打招呼。
「请问今天要上哪儿去啊?」
「因为今天上头给了休假,我想和这孩子一起到城外逛逛。」
守卫只是依照职务准则而形式性询问她的去处,卡莲也开口说出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实际上她确实是想为了休憩散心而前往城外。
「那还真教人羡慕。路上小心。」
「谢谢您的关心。」
露出开朗的笑容,士兵为两人开门。
对关心的话语表示谢意后,卡莲走过门,假扮为仆从的瑟雷丝紧跟在后。
「两位平常一定很辛苦吧。请好好加油喔。」
「……好、好的!」
走过守卫身旁的同时瑟雷丝展露笑容,开口慰劳对方的辛劳,这时士兵们像是一瞬间冻僵般停止动作,随后赶忙回答。
两人平安穿越后宫大门后,微微听见士兵们的说话声从身后传来。
「喂,你有看到那个女仆吗?」
「超可爱的耶……」
士兵们也不晓得卡莲她们还听得见声音,开始讨论起瑟雷丝的美貌。
的确如此。一般的贵族千金简直无法与瑟雷丝的标致脸蛋相提并论。就算是人称社交界第一名花的某公爵千金,若是与经过打扮的瑟雷丝两相比较,想必立刻就相形失色。
但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有卡莲与其他少数几个人。一想到瑟雷丝的美貌受到世人瞩目的日子恐怕永远不会到来,卡莲便感到悲戚。
那两名士兵虽然刚才对瑟雷丝不禁看得出神而说不出话,一旦目睹她真正的发色,恐怕会在那瞬间脸庞为之紧绷,或是露骨地摆出厌恶的表情吧。
那就是瑟雷丝置身的现实。
像是拂拭似乎要转为沉重的气氛,卡莲刻意拉高了音量。
「走吧,时间很有限。我们加快脚步!有人告诉了我一家蛋糕非常好吃的咖啡厅喔。再不快点去就要浪费时间排队了!」
只要步出后宫,接下来仅需挑选人踪较少之处离开城内就好。反正城里人现在正为准备典礼而分身乏术,任何人都不会留意正打算离开至城外的侍女与仆人——当时卡莲这么认为。
然而这时发生了问题。两人一如往常般走向仆人进出使用的门,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喂,你们两个。」
习惯命令他人的说话声叫住了卡莲与瑟雷丝。
这里是广大庭院的一角。举办园游会时会成为众多贵人齐聚一堂的热闹会场,但光就今天而言,是个见不到半个人也不奇怪的冷清场所。
就算在平常时候,会来到这一带的人顶多也只有专属的园艺师,或是想避人耳目私下幽会的恋人而已。正因如此卡莲与瑟雷丝选择这条路线,而实际上过去也几乎未曾遭遇任何人。
但是现在既然实际上被人叫住了,身为侍女的卡莲自然无法听而不闻。更别说打扮为仆人的瑟雷丝了。
「……是的,请问有何吩咐。」
卡莲的语调稍微变得冷硬,回应对方的呼唤。瑟雷丝则尽可能不让脸被对方瞧见,以稍稍垂着头的姿势站在卡莲身后。
「带我们到典礼会场。」
不由分说的命令口吻,代表了他认为区区侍女绝不可能违背自己的命令。
从装扮来看男人显然是贵族。但是与艾尔梅尼亚帝国的贵族们喜好的款式有些风格差异。看起来像随从的青年站在斜后方,他身穿的服装颜色在这国家也不太受欢迎,因此不协调感更是强烈。
「……请问为两位向导的人不在吗?」
卡莲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是因为她刚才绞尽脑汁思索对方的身份。就一名侍女应有的本事,卡莲已将帝国内的贵族与其夫人,以及家中子弟的长相记在脑中。当然并非完全掌握,但眼前男人这样的容貌她毫无印象。
艾尔梅尼亚人之中少见的尖挺鼻头、偏长的脸庞与纤细的眼型是某个国家的人们常见的典型特征。而那个国家正派出亲善大使来到城里,想到这里答案自然而然揭晓。
最后卡莲得到了结论——这两人一定是阿尔邦王国派来的使节团成员。既然如此当然应该要有向导随侍他们身旁才对。尽管两国关系友好,也不可能放任其他国家的人在城内随意晃荡。
「刚才还在,不过似乎走散了。」
站在后方,看起来像随从的青年代替男人答道。
听了这句话,卡莲在心中愤愤地想:「这怎么可能。」
在城里工作的人如果接到为宾客向导的任务,绝不可能放宾客独自一人,更别说是跟丢走散。
因此可以想象他们可能甩开了向导,或者强硬赶走了向导。说不定他们甚至可能没有向导带路便径自在城内闲晃。卡莲对这两个男人的警戒心向上提升一阶。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我这就去为您找来替代的向导,请您在此稍待片刻。」
「不,那样会很困扰。」
「困扰……请问是为什么?」
「我可不想在这枯等到向导来,结果赶不上典礼的时辰。你们为我带路。」
既然这样就不要闲逛,乖乖地等人带路不就好了吗?对这名以命令口吻撂话的男人,卡莲勉强按捺着油然而生的怒气。
既然要出席典礼,看来他果真是来自阿尔邦王国的使节团一员吧。看他对侍女颐指气使的态度,也许是相当高阶的贵族。
但是,要找来替代的向导人员还没问题,卡莲与瑟雷丝实在不愿意直接带他前去典礼会场。在典礼上没分配到任何工作的卡莲一旦出现在会场,可想而知会被拉去补充人力。要拒绝协助典礼进行离开会场,就需要足以让对方认同的理由吧。更别说是打扮成仆人的瑟雷丝,一旦接到指示根本没有立场能拒绝。
卡莲立刻动脑,为了尽可能避免引发问题,提出委婉的拒绝。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们正为了领取典礼上使用的物品,必须前往取物门。若有耽搁可能会对使节团的各位造成莫大的不便。恳请您在此等候,我会立刻找来代替的向导为您带路。」
「那你就算了,叫那边的女孩帮我带路。」
男人扬起下巴指向瑟雷丝。
话锋转向自己,瑟雷丝在卡莲身后倏地打颤。
「这孩子还只是个新人。对城内尚未熟悉到能担任您的向导,而且万一对您这样的贵宾失了礼数,实在无法交代——」
「够了,真是烦死人了!少废话,快点带路!过来啊!」
失去耐性的男人强硬地抓住瑟雷丝的手臂。
「呀啊!」
「请、请您别这样!」
卡莲连忙想制止,但是面对贵宾也无法强硬以对。瑟雷丝抵抗着,男人硬是想把她拉走,而卡莲设法要拦阻他,三个人纠缠成一团。
「啧!真是麻烦!」
男人烦躁地咒骂后,举起一只手对准瑟雷丝与卡莲,开始咏唱不知什么咒文。
「少、少爷!再怎么样也不能在此使用魔术啊——!」
青年随从慌张制止,但男人毫不理会。
在咏唱结束的同时男人的魔术发动了。甘甜的香气飘荡在周遭,卡莲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网子缠绕捕捉般渐渐变得迟钝。
「这、这是……」
仿佛大脑遭人玩弄般的不快感与倦怠感。那是影响人的思考与精神的魔术会引发的典型症状。
「这下……糟糕了……」
卡莲感到焦急。比起袭击自身的难以理解的攻击,更是因为预料到瑟雷丝身上即将发生的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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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瑟雷丝口中开始流泻出不成言语的呢喃。同时双眼渐渐失去焦点。可以想见藏在假发底下的银白发色也正变化为绯红吧。
「公主……大人……」
卡莲绞尽意志力抵抗,试图维持意识。如果自己现在屈服于那男人的魔术,恐怕就没有人能拯救瑟雷丝了。那对卡莲而言是绝对必须避免的事态。
在朦胧的意识中,卡莲见到瑟雷丝自怀中拔出护身用的匕首扑向那男人。
●
在意识蒙眬不清、近似于浅眠的状态中,瑟雷丝长年来将那无关自己意志,映于眼前的残酷情景烙印在眼底。
自从诞生就被当作不存在,被隔离在后宫的一个房间中,侍女与仆人也对她投以厌恶的目光,自己到底成长到多大的年纪才理解原因?
起初她一直以为那是恶梦。
自己小小的手握着剪刀、抓着短刀,一直以来伤害了许多人。
担任奶妈的子爵夫人、身为宫廷医师的老婆婆、照顾她的侍女、好几名仆人、不知为何对瑟雷丝投出畏惧眼神的护卫……虽然那情景看起来好像与自己无关,但这一切都是现实,而且还出于自己的双手。当瑟雷丝察觉了这件事,她终于理解自己为何会被封闭在此处。
那绝非瑟雷丝自身希冀的结果。但是无关乎瑟雷丝的想法,她的失控一次又一次发生。
仆人们畏惧的表情、护卫们厌恶地瞪视自己的眼神、自己染血而濡湿的手。这一切都像是恶梦般没有现实感,却又鲜明地烙印在记忆中,从未消失。
在狂乱的过程中,听见某人的声音像是包覆自己半梦半醒的意识般传来。
『还不够,再让我看更多血啊!』
『真是多么美丽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好开心啊!喷溅鲜血绝命的瞬间就是人最灿烂的时候啊!』
『啊啊,身旁明明充满了这么多玩具,手构不着真教人焦急。』
听起来像年轻女性的声音,莫名天真、异样妖艳,藏着一股难以言喻、令人畏惧的感受。
就算想捂住耳朵,身体也不听使唤,就算想叫喊,从口中冲出的却是野兽般的嘶吼声。身躯就像是被女人的声音操纵,瑟雷丝目睹自己亲手伤害旁人的情景,在心中落泪。
尽管如此,在她还年幼时状况不严重。尽管失控时能发挥惊人的力气,但身体毕竟还是个孩童。周遭的旁人虽然免不了因此鲜血淋漓,但还是能勉强制服瑟雷丝。
但随着时间过去,瑟雷丝的身体也跟着成长。当她的力量超越了护卫兵们能应付的极限时,瑟雷丝首次以自己的双手杀害了他人。
她认为那是种诅咒。
听闻过去一度令帝国倾颓的美丽公主的传说时,就像心中的迷雾顿时消散般,瑟雷丝感到一股奇异的豁然开朗——
是这样啊……原来那声音就是「倾国的狂人公主殿下」啊。
人称「倾国的狂人公主殿下」的那个公主没有子嗣,但是现在的皇帝仍旧继承着与她相同的血脉。因为与那个公主出自同一名母亲的第四王子的直系子嗣,正是现在的正统皇室。
如果狂人公主残虐无道的行径并非源自她个人的特质,那么原因就该归于流于皇室的血脉吧。隔了数代后突然浮现表面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艾尔梅尼亚帝国的皇室代代相传至今的诅咒。那正是潜藏在瑟雷丝内在深处的声音。
尽管知道了这件事,但瑟雷丝无能为力。就算悲伤流泪,也没有任何人对她伸出拯救之手。
心灵上唯一的寄托,只有自幼身为瑟雷丝的玩伴待在她身旁的卡莲而已。唯独长年来担任瑟雷丝侍女的卡莲,对现在的瑟雷丝而言是无可取代的珍贵宝物。
正因如此,将痛苦的职责强加在她身上,这样的自己令瑟雷丝焦躁。
「公主大人!请别这样!」
卡莲的呼喊声传至仿佛漂浮在水中的意识。
身体不理会瑟雷丝的意志,不停挥剑砍断缠在手脚上的网子。质地格外坚硬的网子毫不留情地陷入肌肤,割伤瑟雷丝的全身,但感觉不到痛楚的身体也不理会,持续挣扎着。
最终在挣脱了所有束缚身体的网子时,卡莲从正面冲上来抱住了她。
卡莲的温暖唤醒瑟雷丝的意识。脑海中浮现一定要回去的念头,但是声音像是要扫除那念头般响起。
『可恶,烦死人了!给我放开!』
违逆瑟雷丝的意志,她的身体为了甩开卡莲而胡乱挣扎。
「公主大人!是我!我是卡莲!」
卡莲正呼唤着。
唯一的伙伴。仅此一人的好友,同时也是家人。甚至说是自己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无论在何种时刻,唯独卡莲不会抛弃瑟雷丝。因此那声音能笔直传递至沉浸在泥泞中的瑟雷丝的意识。
『很啰嗦耶!』
情绪烦躁的声音干扰了卡莲。
握在瑟雷丝右手中的剑奔向卡莲的背,不理会瑟雷丝呐喊着住手的意识,利刃撕裂了卡莲。
沉重的感触自右手传来。卡莲被斩断的发丝有如落叶飞扬。
瑟雷丝用无法发出的声音不停喊着卡莲的名字。尽管近似痛哭的感情在心中吹袭肆虐,瑟雷丝的身体却无视她的情感,依旧不听使唤深陷狂乱。
虽然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虽然感觉自己就要发狂,自己的身体遭到自己以外的意志控制的事实,将束手无策的无力感搁在她眼前。
就在这时候——
突然间,暖意环绕心房。
「瑟雷丝!清醒过来啊!」
似曾相识的声音。那声音呼唤着瑟雷丝的名字。
『不要碍事,无名小卒!』
女人的声音怒斥。
瑟雷丝的身体虽然全力挣扎,但双脚与身体和剑全都被对方制住,束手无策。
瑟雷丝感到那股暖意渐渐包住自己。那是一股虽然沉静,但内藏着闷烧的炽烈激情般的强悍温暖。在那仿佛能接受一切般深沉且柔软的光之茧的包覆之中,瑟雷丝的意识逐渐向上浮升。
刺耳的女性声音逐渐远去,瑟雷丝听见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而清醒。
●
「瑟雷丝。」
阿尔迪斯在瑟雷丝耳畔呼唤她的名字。
因为那呼唤而有所反应,瑟雷丝的身体倏地一颤。
「瑟雷丝,认得出我吗?我是阿尔迪斯。」
「阿尔……迪斯……先生?」
「恢复原状了吗?」
见瑟雷丝似乎恢复了理智,阿尔迪斯松了口气。他放松双臂的力气放开瑟雷丝之后,绕到她面前直盯着她的双眸。
刚才失焦的银色双眸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深浓蓝色。虽然无法理解是何种原理,但那燃烧般的绯红发色也很明显正从发根逐渐变色。
「看来已经没问题了吧。脚的束缚也解掉吧。」
阿尔迪斯话一说完,令束缚瑟雷丝双脚的冰链消散。
「呃……我……」
「你记得吗?」
「……发生了战斗,被包围之后魔物跑来了……魔物发出奇怪的鸣叫声之后……」
无法理解当下状况,愣怔的瑟雷丝一一确认事实般,沿着记忆回溯经过。
「追赶着魔物……出现一只很大的魔物……没办法动弹……用剑挣脱之后,卡莲就在眼前……卡莲紧紧抱住我……我用剑把卡莲给……」
瑟雷丝倒抽一口气,表情紧绷。
「卡莲!卡莲呢?」
刚才镇定的态度顿时消失,瑟雷丝惊慌失措似的放声大叫。
瑟雷丝连忙转头环顾四周,在视野的一角发现嫩芽色的头发后,她哭丧着脸大喊仆从的名字。
「卡莲!」
瑟雷丝全力奔向卡莲身旁,阿尔迪斯紧追在后。
瑟雷丝在平躺于地面的卡莲身旁跪下,喊着她的名字。
「卡莲。」
「公主大人……」
瑟雷丝用双手包住卡莲伸出的手,紧抱在胸前。
「啊啊……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目睹瑟雷丝恢复原状,卡莲气若游丝地如此说完,霎那间失去了意识。大概是一时安心令精神松弛了吧。
不过,虽然已经做好应急处理,但卡莲的伤势并未因此痊愈。因为伤口不算太深,不至于有碍性命,但还是尽早妥善治疗比较好。
轻柔抱起卡莲的身体,阿尔迪斯对呆站在一旁的瑟雷丝说道:
「喂,该走了。」
瑟雷丝虽然全身上下都受了伤,但是看上去没有足以妨碍动作的严重伤口。要追赶在抱着卡莲的阿尔迪斯身后一起奔跑,应该不成问题才是。
但是瑟雷丝却说出了阿尔迪斯未曾预料的话。
「……我不走。」
「啥?」
你是在讲什么鬼话啊。阿尔迪斯回答时的不悦声音仿佛这么说道。
瑟雷丝转过身来笔直凝视阿尔迪斯的双眼。自那双蓝色眼眸中感受到某种决意,阿尔迪斯揪起眉心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卡莲——卡莲大人就拜托你了,阿尔迪斯先生。」
「什么意思啊?」
无法理解她的用意,阿尔迪斯问道。
「我就在这里和你们分开。干脆就告诉她我已经死了也没关系。」
「我不懂你想说什么。」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将瑟雷丝弃置在森林中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如果真要这么做,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追逐失去理性的瑟雷丝。
「因为只要和我在一起,卡莲……大人没办法幸福。」
瑟雷丝想掩藏寂寞般闭起眼睛。
阿尔迪斯为了让对方能听见,故意大声叹了一口气之后开口说道:
「是因为你是帝国的第三公主又有那种发色?或者是因为你是人家口中『倾国的狂人公主殿下』的重现而遭人忌讳?还是因为你舍弃了国家逃到这里,被皇帝直属的特务部队追赶?」
「你都……知道了吗?」
瑟雷丝讶异地睁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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