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 然后发生让人挂心的事(2/2)
幸宏过弯前进,来到第一个三叉路,没有听见学生的说话声与其他动静。他观察左右两侧后,从稍微偏外侧的地方继续过弯。
安全!
会从有点偏外侧的地方过弯是有理由的。如果突然有人冒出来,这样就还有回避的空间和时间。阶梯赛跑中发生冲撞事故,不只会被判定失去资格,也会导致受伤,严重点甚至会发生危及性命的意外,是无论如何都在避免的事情。
「咦?」
幸宏惊讶地看着前方。井筒已经在更远的前方,似乎是过弯时又拉开了差距,可是这种事情至今还没发生过。两人在转角时的减速情况应该相同才对啊。
该不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狂奔吧?那种危险的事情,绝对不会被准许啊。
虽然在走廊上奔跑本来就已经是十分危险,而且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但是因为幸宏加入以此为活动内容的阶梯社,所以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对方面的感觉麻痹了。即使如此,他确实有尽全力注意奔跑时的情况。在平常的校园生活中,他也会去注意用比自己还要更加危险的跑步方法奔跑的同学。幸宏只要看到有些同学低着头冲上阶梯,或是与身后的朋友边聊天边转过转角时,就暗自在心中为他们捏一把冷汗。
穿过十字路口后向左转,两人之间的差距缓慢而确实地拉开着。就算身体疲劳,幸宏的速度也没有慢下多少才是。先不论起跑的落后,幸宏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么短的距离内被井筒拉开差距。
幸宏看到前方的阶梯,两位看似艺文类社团的女同学往上走着。阶梯的形状是沿着外壁以逆时钟方向往上延伸。由于两位女同学并排在偏内侧的位置,所以虽然能直接冲上楼,但必须要从外侧的缝隙超越她们才行。这种情况下不可避免或多或少的减速。
「!」
当幸宏如此转考的时候。
先踏上阶梯的井筒躯体,出现不自然的滑动;乍看之下有点像是脚没站稳,可是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因此变慢,依然快速冲上阶梯。井筒抵达楼梯间,敏捷地绕过在这时终于发现井筒的两位女学生。在正要从阶梯冲上去的幸宏眼中看来,刚刚井筒的上半身像是左右摇曳般的平行移动。
那动作是怎么回事?
幸宏早就知道井筒擅长锐角的过弯,也认为唯独这招是自己学不来的技巧。可是,刚刚的动作很明显与往常的锐角过弯不同,井筒上半身的摇曳看起来非常不自然。幸宏也超越女同学追赶井筒,他觉得只要每一过弯,和井筒之间的距离就又被拉开一道阶梯的等差。直到抵达四楼为止,两人又与三位学生擦肩而过,但是井筒每次都用奇妙的摇曳方式闪过他们,继续向前疾驰。
这不是他平常野蛮的回避技巧。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幸宏抵达四楼,从刚刚就可以听见的微弱管乐器声也变得清晰入耳。这个楼层除了教室之外,连走廊都被管乐社拿来当作练习场地,所以总是可以听到些乐器声。起初幸宏因为在这里难以听清楚脚步声而并不喜欢,可是到了最后他渐渐开始能够听出管乐器声与脚步声的差别。
幸宏从走廊右转加速冲刺,自己和井筒之间的速度果然没有太大差异。这时井筒消失在左侧转角。
来了!
幸宏的直觉有所感应,他在转角前紧急煞车。一位手拿小号的学生,一边头看后方一边走出三叉路,他察觉到幸宏之后急忙停下脚步。幸宏身手矫捷的从他身旁超越,同时叫道:「对不起!」
看来井筒已经很顺利地闪过他了。
由于走廊地势向左弯曲,所以很难确认井筒的身影。幸宏穿过走廊坐着椅子练习乐器的学生身旁,可是还是追不上井筒的背影。
「对不起!」
幸宏转身冲过正要站起身的学生背后,跟着越过扔在地上的书包,向西前进追逐井筒。
这下可真的不妙啦。
幸宏一边感觉自己的体力开始透支,一边对井筒的急速成长感到焦虑。
就算冲回阶梯,幸宏与井筒之间的差距依然毫无缩短,凪原站在阶梯的途中拍摄比赛。井筒跑过她身旁,幸宏也一同向下冲。当幸宏抵达通往一楼的楼梯间时,井筒正好冲下阶梯,要准备转弯进入走廊。幸宏以一次越过两道阶梯的方式下阶梯
并看见了井筒的动作。
「呼。」
井筒小小呼气反转身体,他的上半身突然剧烈摇曳,可是,真正该注意的地方不是他的躯体。井筒把偏于内侧的右脚大跨一步,然后踮起脚尖做出回转动作。左脚放在稍后方辅助右脚,使跨步的力道更为增加。幸宏一瞬间联想到刈谷的v字转弯,当然这与v字转弯在细部动作上有所不同。这个动作并不是完全只靠一步转身,是两步旋转的变化型;而且上半身依旧保持直立状态。也就是说,这是在不影响上半身平衡感的情况下,只靠下半身使出接近v字转弯的动作。
(怎么可能!他的脚部动作太夸张了吧?)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如果自己尝试模仿,脚关节八成会受伤。幸宏一边吃惊一边绕出走廊,他只能用一如往常的过弯方式转弯。
可恶,他们刚刚说的「有意思」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结果,幸宏的秒数是两分二十七秒一七。井筒则是两分二十秒三三。
「哈哈哈」
幸宏把手放在膝上不断喘息。井筒也坐下来休息。
「怎样,吓到了吧?」
井筒很高兴似地笑着。幸宏一边调节呼吸,一边问道: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练习才变得能跑出那种动作?」
「那是我的特殊技能。」
井筒得意洋洋的说道。刈谷站在他身旁,注视井筒的脚。
「才练习半天竟然就有这种成果,果然你的踝关节异于常人啊。」
「我在看凪原同学的带子时感到些许惊讶呢,井筒的脚真是有意思。」
三枝也喃喃说道。九重窥视电脑萤幕问道:
「什么东──西?井筒的脚有什么特别的吗?」
「就是这样啊。啊,凪原同学辛苦你了。」
凪原单手拿着摄影机走回来。三枝说明自己在确认带子的影片内容时,察觉到井筒脚部动作的特殊之处。并且解释这是在为了教导井筒并不适合用「预测」方式,并与他一起奔跑时,偶然间发现的事情。
「等等,我找一下。喔,马上要开始罗。」
凪原是从第三校舍摄影,萤幕上呈现出外圈的赛道。她以俯视的角度拍下幸宏奔驰的模样。幸宏的身影进入建筑物内部时,传来脚步声。
「仔细看清楚,这时井筒差点就要和正在摄影的凪原相撞。」
画面突然剧烈摇晃,呈现出校舍内的景象,接着井筒出现在画面正中央。「啊」的叫声大概是凪原的声音。当每个人都以为会撞到的瞬间,后方传来三枝要井筒避开的叫声。然后,井筒的姿态一刹那间从画面上消失。
「咦?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幸宏不敢相信。之后画面旋转地映着地板与天花板,然后变暗。虽然录音到细小的呼吸声,可是那大概是因为凪原紧抱着摄影机的关系。
「那么,因为这样很难看清楚,所以我们用慢动作拨放吧。」
三枝操作电脑让刚刚的片段缓慢地重新拨放。要相撞的瞬间,井筒的躯体朝左侧滑动,接着他宛若要从画面上逃开一般扭转身体。摄影机仿佛是要追着他,拍摄到几格地板的影像中,刚好捕捉到井筒的脚踏出异常的角度。
「啊!这个我刚刚也看到了。当井筒要从阶梯冲下准备转弯时,脚部呈现出好像会伤到关节的姿势啊!」
幸宏不禁叫出声。井筒与三枝露出苦笑。
「是啊。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担心他的脚是不是会受伤呢,但是井筒却是一脸平常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发现我的关节特别柔软,所以当三枝学长告诉我这件事时,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哩。」
井筒轻轻甩甩自己的脚。因为九重认真注视他,使他途中动作变得僵硬。
「原来如此。这就是井筒的新技巧啊。唔,这样看来不帮你取个绰号也不行了。」
九重频频点头,这让井筒欢欣鼓舞,一旁的三枝补充道:
「井筒从以前在锐角过弯就一直有过人之处啊。看来之所以能够把锐角边弯做的那么漂亮的原因,也是因为脚部的关系吧。只要加强锻炼,说不定能在折返上称霸呢,或许能够在短跑上胜过刈谷学长喔。」
「」
幸宏在三枝说出「胜过刈谷学长」时,心中突然感到一股悔恨。三枝察觉幸宏的心情,小声对他说道:
「别急别急,神庭你也只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就好啦。」
「我的长处是啥啊?」
幸宏的口气或许有点差。三枝苦笑回答:
「正因为还不知道,所以才要有耐心把它找出来啊。」
「好──!接下来换我跑──让我看看要找谁。」
九重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井筒的双脚,然后精神十足的举起手说道。刈谷指名要三枝当对手。三枝轻轻推推眼镜说:「请手下留情。」
「我的长处啊」
幸宏一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幸宏用过晚餐,走出餐厅。他被希春紧紧抓着不放,走到玄关大厅时,看到气势雄伟的阵仗。男女篮球社员围绕威风凜凜站在门前的千秋,姿势端正地跪坐在地。
「辛苦教练了!」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指导!」
「教练之言,刻骨铭心!」
男社员不停地磕头道谢,女社员低着头默默无言。千秋睥睨众人点了点头。
「嗯,我是觉得你们还有不少问题,但是我也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歹势啦,无法带你们练习到最后。不过我找时间再教你们也可以,有需要就尽管说吧。」
「明白了──!」
千秋说的话让所有篮球社员顶礼膜拜。她轻轻挥手道过再见之后,就单手拿着手提包走出自动门。
哇喔──
幸宏感叹地摇摇头。篮球社员在看不见千秋之后缓缓站起身,有不少人伸起了懒腰。
「啊──她总算回去了。」
「简直是魔鬼教练,我不想再看到她第二次了。」
「手臂好痛──!神庭的堂姊真可怕!」
「回房间玩叠叠乐吧?」
刚刚对千秋谦恭有礼的态度蔼然无存。篮球社员一边说千秋的坏话,一边各自离去,唯独见城一个人思虑重重地看着宿舍外面。在她正想要朝自动门迈步的时候,有一位女孩子上前与她攀谈。两人交谈一会儿,见城被上前攀谈的女孩子拉住手臂,大家围着见城聊天,就这样把她带回女生宿舍。
「哎呀呀呀,千秋也真是多灾多难呢。」
希春露出笑容说道。原本对幸宏来说,当然是篮球社员比较值得同情。但是看到他们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幸宏就觉得有点心情复杂。
「咦?」
幸宏身旁传来电子声。希春放开幸宏的手臂,将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
「奇怪?是有什么事?」
希春离开幸宏走到宿舍外,幸宏盘算着要趁这个好机会回房间,并小跑步准备回房。他在接近聊天区时,听到似曾相识的说话声。
「真是正点,可说是一个可造之材啊,吉田同学。」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渡边同学。」
吉田等人学看着运动报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幸宏想起他们刚刚态度的转变,以及上午的粗暴举动,打算上前斥责他们。他从渡边背后抓住他的肩膀说:
「什么嘛,千秋姊一离开,你们马上就变得生龙活虎啊。」
幸宏气愤地用力紧抓渡边的肩膀。渡边惨叫着回头看到幸宏之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上午要死不活,刚刚还跪地求饶,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倒是挺活力充沛的嘛。不要悠闲的看报纸好不好?」
幸宏责骂开朗的渡边。周围的男同学似乎都是篮球社员,他们一同露出苦笑。
「嗯,那真的是一场煎熬啊。」
「老实说,我不希望她再来,神庭你也叫她别再来吧。」
「我这辈子第一次打这么久的篮球哩。」
他们开口说罢,慵懒地靠上沙发,让幸宏哑口无言。
「好啦好啦,别那么生气嘛。倒是神庭你也看看这个,她是现在超人气的网球少女哩。」
吉田举起手指着摊开来的运动报上一则报导说道。上头刊着一位少女站在太阳下,露出微笑的照片。由于是特写照,所以无法得知她是什么选手,但是报导上用大家写着「伦沙迈向梦想舞台」。
「她是谁?」
幸宏对这位选手一无所知。
「笨蛋!她是今后会带领日本女子网球界的美少女选手啊。现年十八岁,即将要挑战这次的美国网球公开赛哩,有点知识好不好?」
「你怪我也没用啊,这个人有那么强吗?」
幸宏看看选手的姓名,她叫花田伦沙,幸宏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的前途可是一片大好啊。不趁现在开始注意她的话,会被遗弃的。」
「被什么遗弃?」
「伦沙的笑容好迷人啊。」
吉田等人频频点头称是。
(说穿了就是外貌协会嘛。)
幸宏大致理解了情况。先不论在日本成为职业网球选手的一般年龄为何,从选手的照片特写,还有吉田等人的热烈崇拜来看,他们大概是先看上人家的外表,不是先看上球技。不过这位女孩的确是长得可爱,还晒了一身健康的肤色。
「啊啊,『冰之女神』会不会也成为职业选手呢?神庭,你有听她说过吗?如果『冰之女神』成为职业选手,我一定会支持到底的。」
在场的一位男同学抓住幸宏的手臂说道,幸宏不悦地挥开他的手。
「我哪知道啊,你们自己去问啦!」
「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开口啊,你是她堂弟耶──!」
由于此位同学太过烦人,所以幸宏索性推开他。这时渡边突然打直背脊,吉田也重新戴好眼镜;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啊,很抱歉打断你们。神庭,要开会喔。」
天崎站在神庭背后说道,她似乎对于突然陷入沉默的男同学们感到困惑。幸宏急急忙忙亡羊补牢。
「不好意思,请你不要在意。天崎学姊,你恢复了吗?」
「啊,是的我不要紧了。抱歉,让你操心了。」
「不、不会啦,不会。我们走吧。」
幸宏准备跟随学姊离开时,忽然察觉到吉田等人的视线,他们露出一脸落寞的神情。幸宏对同班同学起了慈悲之心,心想「拖延一下学姊的时间好了」。
「天崎学姊。」
学姊听到说话声转身过来。幸宏随口问道:
「那、那个,学姊知道这个人吗?听说她是职业网球选手,不过我全没听说过。」
幸宏手指刚刚提到的网球少女的报导。他心想这个话题吉田等人应该也可以参与,然后观察天崎的表情。吉田等人如同起死回生般,兴奋地介绍该报导:
「就、就是这篇报导!她很出名啊。」
一位眼睛充血的男同学开口叫道。天崎把目光移到照片上
顿时一惊,呆立不动。
咦?
在场的男同学也全部僵住,幸宏不禁倒抽一口气。
「啊,嗯,我当然知道啊她很厉害呢。」
天崎立刻露出微笑,可是她的笑容总让人感觉似乎还混杂着其他情感。是悲伤?还是痛苦?幸宏无法理解她的真正想法。只是他知道,这个话题完全不该提起。
「天崎学姊,我们走吧!要开会对吧?」
幸宏大声催促天崎,他如同逃离现场般移动到宿舍外。
「再见。」
天崎对僵在一旁的吉田等人挥手道别,然后跟了上来,走在幸宏身旁。幸宏沉默不语,腋下流出不舒服的汗水。
「对不起。」
天崎小声说道。幸宏偷偷看了她一眼,学姊脸上依然挂着带有悲伤的微笑。
「我稍微想起了一些往事。」
「啊,不,抱歉,是我太多事了。我以为天崎学姊打过网球,所以认为聊一下这个话题比较好,结果造成你的麻烦,真是对不起。」
「没有啦,神庭你没有错大概是我还在意着往事吧,是我不好。」
天崎的眼神看起来心事重重。
「请问」
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可是他又硬生生把它吞了下去。天崎撇过头去,而幸宏只能低着头保持沉默。
「对了,虽然现在才说好像为时已晚,不过我有件事一定要告诉神庭。」
天崎轻敲手掌,幸宏被这声音牵引缓缓抬起头。这时天崎竖起食指说:
「神庭,你都是怎么称呼我的?」
「咦,我都是叫你天崎学姊啊。」
「是啊。虽然现在已经八月了,可是请你──」
「小──宏──!」
后方传来希春踢跶踢跶的脚步声,让幸宏反射性做出防卫动作。希春飞扑上来的瞬间,幸宏轻巧闪躲。
「呀。」
希春的速度不减,就这样顺势抱住了天崎。两人跄踉几步才勉强站着,在互相道歉之后放开了对方。
「真是的,小宏你怎么可以躲开呢!」
希春不满地说道。幸宏问:「有事吗?」
「啊啊!对了,你听我说,我明天傍晚就得要回去了。刚刚客户打电话来,害我非得回去不可。都请特休了还叫我回去上班,真是太过分了!」
「啊,这样子啊,路上小心喔。」
幸宏松了一口气,除了她之外的千秋也已经回家了,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回到平常的校园生活。
「所以我们现在去外面散步吧!」
希春又飞扑上来,幸宏挡住她并推了回去。
「你胡说什么啊!我等一下要开会耶。」
「那我等你开完会。」
「开完会就已经要八点了,不能外出了啦。」
「那就只好趁现在啦。」
「就跟你说等一下要开会嘛!」
「那我们边散步边开会就好啦。」
希春说的话越来越不合理。
「总这先回房间吧。」
幸宏受到天崎敦促,一边被希春纠缠着,一边向前移动。
会议中九重不断叫唤「快招收女性社员」、「快招收女性社员」;刈谷在一旁宣布明天的行程;三枝则是提供电脑资料让大家参考,并且用此分析社员的目前情况;凪原则是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地摄影。而天崎从头到尾都只是面露微笑不发一语,就连希春主动上茶给各位时,她也没有一丝要帮忙的样子。至于小夏,则在会议中一直从后面乱丢枕头,完完全全在捣乱。
会议结束后,由于希春又开始嚷着「一起散步」、「一起散步」,所以幸宏就找了机会开溜,从安全出口走到外面去,走着走着就到了校舍群。虽然甩开了希春,可是现在时间也已经超过八点,回宿舍一定会被执行部的某某人怒斥一番。「为了躲避堂姊,走着走着就到了宿舍外面」这种藉口,对中村是一定行不通。
「真伤脑筋,这下要怎办才好?」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没有街灯的道路气氛与白天大异其趣,还伴随着虫叫声。幸宏走下坡道,看见耀眼的人工灯光映照在夜晚的黑暗中──是网球场的照明设备。
「咦?还有人在球场吗?」
幸宏听到打球的声音。一想到女子网球社还在练习,就不禁感到佩服,真不愧是全国水准的社团。他向前走,看到铁网内的人影之后停下脚步。
美冬独自练习着对墙击球。
场上除了美冬之外空无一人,她一个人默默地持续对墙壁击球,身上的汗水在灯光映照下反射出光芒。
「」
幸宏想起美冬在今天中午,以及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她在全国大赛中吃败仗一事。
美冬果然不可能不陷入低潮啊。
幸宏注视堂姊的姿态。美冬似乎毫无察觉到幸宏的存在,专心一意地挥着球拍,让人看了十分不忍。
美冬姊
这时,有句说话声彻底改变了现场的氛围。
「小──宏──!你到哪去了啊──」
我的妈呀。
幸宏感到一阵脱力,希春竟然追上来了。正当他慌张地环顾左右时,突然从正面感受到尖锐的视线。
「啊。」
美冬用很可怕的表情看着自己。
我会被杀吗!?
幸宏的脑中不知为何浮现这种想法。
美冬倏地举起手臂,以左手指示右侧的方向。幸宏反射性的朝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有一栋与球场相邻的小型建筑物。他看到门之后便冲过去打开它,建筑物内设计成左侧突出一块空间,并且与网球场内相连接。幸宏探出头来,可是美冬举起左手手掌制止了他。
「啊,美冬美冬!小宏有没有跑来这里啊?」
幸宏听到希春的说话声,急忙把头缩回屋内。他在像休息区的建筑物中,四处寻找有无可藏匿的地方。
「」
美冬在网球场上回答希春的疑问。她们交谈两三句之后,美冬又继续对墙击球,而希春呼喊「小──宏──」(第n把差点把小宏打成小宠,虽然小宠很适合他的说)的声音则渐渐远去。
「没、没事了吗?」
幸宏怯生生地走到场上,看看铁网的另一端,没有发现希春的身影。
「太好了。」
幸宏好不容易松一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就这样看着美冬对墙壁打球好一阵子,她的背影颇有气势。虽然从幸宏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她的表情大概相当凝重吧,这让幸宏的心情无比复杂。他觉得自己该跟美冬说些话,但是却完全想不到适当的话题。
总觉得最近好像发生许多会让自己感到无力的事。
国中时倒不是如此。当时还可以挺愉快地过日子,而且能刻意不去理会讨厌或不满的事情。但是在父亲过世、被伯父母收养之后,突然发生了许多事情,让他了解到自己只是个「小孩」。接着进入高校就读,与阶梯社邂逅之后,又发生了不少事。在这之中自己一直受到希春、小夏、千秋还有美冬的帮助,却无法对她们还报恩情。他最近察觉到这类事情,感到非常焦躁。
嘟哩哩哩哩哩哩哩
电子音突然响起,让幸宏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来源,才发现似乎是从稍远处的运动背包内传出。美冬跑过来,从背包内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
美冬一如平常简洁扼要地回答。
「好,我知道了。谢谢。」
美冬在短暂的会话之后挂掉电话,接着把手机放回背包走回球场。只不过她不是走回去继续对墙壁击球,而是在收拾网球。她把球拍收进袋子,边用毛巾擦汗边整理随身行李。
「啊,练习结束了吗?」
「因为九点还要开会,是我硬要社长借我钥匙的。」
美冬不到五分钟就整理好行李,穿上运动外套关掉球场的灯。幸宏已经习惯光亮,所以灯一关,周遭便呈现一片漆黑的状态。
「要走罗。」
幸宏在出入口处听见美冬的声音。他转身一看,美冬正要把出入口的门打开,球场外似乎比场内略为明亮一些。幸宏跟着美冬出门。
美冬把门锁上后,快步向前走。幸宏没来由地跟在美冬背后前进,他没有勇气与美冬并肩行走。
(要是我能在这里说个适当的话题就好了)
虽然幸宏的脑中有各式各样的台词盘旋,可是似乎每一句话说出来都会遭美冬以冷漠的视线还以颜色,使他不敢开口,只能低着头落寞地尾随美冬身后。虽说现在是盛夏,但他还是感到有点冷。
「为什么你没有继续呢?」
幸宏突然听到这句话,惊讶地抬起头。美冬依然面对前方,可是刚刚那句话一定是美冬说的。
「咦你说什么?」
幸宏怯生生地回问。如果刚刚是自己听错,就真的糗大了。
「网球啊,你国中的时候不是有打吗?」
「啊,是啊。」
幸宏知道不是自己听错之后,先为彼此之间有所对话感到高兴,接着开始思考美冬的疑问。不继续打网球的理由是什么呢?或许很多吧。可以说是单纯打腻了,也可以说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认真打,所以也没有打算要持续打网球。
但是,不管是哪一个回答,幸宏都觉得不够适当。
「嗯,我想大概是因为我邂逅了阶梯社吧。」
幸宏说出口之后发现的确是如此,自己一定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继续打网球。
「是喔,待在阶梯社有趣吗?」
「啊,有趣啊不过我们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社团。」
「你上次也说过同样的话。」
「上次?我有说吗?」
「你在我房间外说的啊。」
啊啊,想起来了,是幸宏对堂姊们口出恶言那天的事。那阵子他觉得自己经常对别人发怒,一定是因为太幼稚了呃,其实现在也没有成熟到哪去。
「那美冬姊呢?你觉得打网球有趣吗?」
幸宏觉得一直单方面回话不好,所以开口提问。美冬依然面对前方,摇晃着双马尾回答:
「这个嘛,或许有点搞不清楚了。」
美冬似乎伤心的低下头。幸宏急忙寻找其他话题。可是美冬先继续开口说道:
「还记得吗?以前幸宏来家里玩的时候,我们曾经把仓库里的网球拍找出来,在庭院打网球呢。」
「咦有这种事吗?」
话题方向大幅改变,幸宏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但是只不过就是在狭小的庭院地上画线当球场罢了。说起来只能算是小孩子的游戏而已。」
幸宏觉得好像有这回事,自己去堂姊家玩应该是小学二年级左右。虽然无法详细想起,不过他依稀记得自己曾在仓库乱翻,还有在围墙上走路,大概也有打网球吧?这样说起来,自己当时好像正热衷于以网球为主题的漫画。
「我想会打网球,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漫画之类东西的影响吧。」
「是啊,的确如此。比赛规则根本就乱定一通,打球时还喊着奇怪的招式名称。」
「嗯,我有印象。」
幸宏没来由地想起往事。
「那时你还说『我上国中以后要打网球』呢。」
「我大概真的有说那种话,因为那时我还年幼无知啊。」
「所以我也」
美冬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也或许是幸宏没有听清楚。可是幸宏又不能反问,只能暧昧的回应美冬。
「果然感受不到乐趣就无法持续吧。」
幸宏再度改变话题。
「我想,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了吧。」
「你是指什么?」
美冬没有回答幸宏的疑问。反而是──
「你们两个!现在都几点了啊!」
站在玄关前的中村怒吼。希春站在她身旁,同样一脸不高兴地叉着手臂。
「我有申请要延长练习时间。」
美冬干脆地回答。中村看到美冬,接着确认了夹着某些纸条的点名簿后,说:「没问题。」便让美冬通过。跟着──
「那么,阶梯社的,请问你是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对啊,小宏!你跟美冬两个人独处做了什么事情?那孩子竟然对我说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请你详细说明吧。」
幸宏遭到两位女性逼迫。
「最近,实在是有很多事让人感到无力啊。」
幸宏在心中惨叫。
刈谷敲敲游佐的房门。不知是否学生会长的特权使然,游佐一个人独占了一间房间。过一会儿刈谷打开房门,屋内听得见女孩子的喧哗声。
「啊,刈仔。怎么啦,这么晚还有事吗?」
「就寝时间早就过了耶。」
「啊哈哈哈哈!像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吗?」
刈谷从门缝偷看房内,好几个女孩子围坐在一张桌子前谈天说地。其中一人察觉到刈谷的视线,「哇」了一声。
「嗯,在这站着也不是办法,请进吧。」
游佐把门大大打开,房间内更加吵杂。
「不必,在这就好了。」
「是吗?那我们到聊天区去吧。」
游佐说罢,关上门向前迈步。他的房间位在男生宿舍四楼,换句话说他房间的楼层高度与本馆一楼相同,所以距离玄关大厅的聊天区并不远。
时间超过深夜十一点,执行部长也已经回房休息。夜灯略显昏暗地映照着大厅,两人面对面在沙发坐下。
「我开门见山问你,你对小泉说了什么?」
「这个嘛,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耶?」
游佐对刈谷严厉的态度不为所动。
「阶梯社的问题不必你插手帮忙,我们自己会解决。」
「咦──刈仔,这可不像你啊。你所谓的插手帮忙,正确来说应该是多管闲事才对吧?」
「我没空跟你玩文字游戏。小泉到昨天为止还好端端的,可是到了今天就一直态度反常,一定是昨天晚上出了问题。」
「那么你怀疑我就搞错人了吧?男生跟女生的宿舍在不同栋,难道你以为我会半夜跑去天崎同学的房间吗?」
「你是有可能会那么干,不过我想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你应该是用了更刁钻的手段。我再说一次,你不要随便插手帮忙。」
「真伤人啊,刈仔,我不论何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别跟我装疯卖傻,我叫你不必插手帮忙,你不懂吗?」
就算游佐面露微笑,刈谷也丝毫没有缓和态度。游佐见状止住笑容说道:
「嗯。不过大势已定,接下来只欠缺临门一脚而已。」
「临门一脚吗?晚餐之后我有看到你跟优子在聊天,就是跟这个有关吗?」
「哎呀,真缺德,你竟然偷看啊。」
「那家伙看到我之后又露出一副心怀不轨的表情。当她摆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大多不会有什么好事。」
「喔,你这样说,九重同学就太可怜了吧。」
「真正可怜的是被她牵扯进问题之中的人。」
刈谷靠上沙发,思考一会儿之后问:
「为什么你要选在这次集训中搞鬼?」
「这个嘛──」
游佐似乎很高兴地回答:
「因为把事情跟其他活动组合起来,可以让事情发展变得更有趣啊。」
「的解像是你的作风。」
「多谢你的赞美。」
游佐故作夸张做出答礼动作。
「那我先走啦。」
游佐站起打算转身走回房,途中又转过头,露出诡异的微笑。
「对了,昨天晚上我在带小鹤回房的途中,的确有跟天崎同学见面。我请她去帮我叫九重同学,可是她却一个人走了回来,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
刈谷惊讶地站起身。游佐看到刈谷的反应之后似乎满足了,走回寝室。
「那个家伙」
原来游佐的陷阱在那里。他设计好让刈谷与九重在那个时间点到聊天区,然后再驱使天崎前往现场,在话题中提到「后辈」也是他下的一步棋。「刈谷与九重谈起毕业后的未来方向,然后提到天崎,并且刚好让她听到对话内容。」以上的安排虽并不一定能够如他所预想,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也不高,但是就算计划失败,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实质损害。而且只要计划一成功,事情进展就会简单许多。
「我跟优子的对话被她听到了吗」刈谷心想。
天崎恐怕是听到了两人在聊天区的对谈吧。
是我失策,可恶,这次完全中计了。
刈谷感到非常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