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战斗司书与绝望魔王 第四章 歌唱之人与某位少年(2/2)
这是为了拯救世界,也是自己心爱母亲所说的话。所以露鲁塔实践了这件事。他将自己手指掐在母亲脖子上。没有使用雷击或火击。因为他想要用自己的手指来感受母亲最后的体温。要克服软弱的自己,变强、我要变强。露鲁塔心里想着要变情,同时掐死了自己母亲。
这是露鲁塔八岁时的事。
克服了依偎母亲的露鲁塔,的确如母亲所说地变强了。然而变强的代价,则是他失去了依偎的对象。
「」
这太惨不忍睹了。妮妞拥抱着他,同时心中也这样想。
露鲁塔听着妮妞的歌,正逐渐步入梦乡。生平第一次得到的安心感,以及恐怖和绝望渐渐消失的快感。这些感觉带着露鲁塔进入梦乡。他的眼皮缓缓地合上了。
自己非得变强不可。自己言行举止,都要是个大英雄不可。每个人都深信露鲁塔是救世主。为了他们,露鲁塔以无所畏惧、绝不迷惘来伪装自己。
没有人怀疑露鲁塔。
要活得像露鲁塔那样!为了接近露鲁塔自己一定要变强!所有人都过着这种相互激励的生活。露鲁塔根本不敢说出自己其实很怕终章猛兽。甚至还不能让其它人看到自己会害怕的言行举止。他只好在外表上,过着一个完美无缺救世主的生活。
有时,露鲁塔也会觉得自己会不会真的是完美的救世主。但每当他有这念头时,奥伦托拉就会在梦中对他低声述说那是没用的,接着终章猛兽就会撕裂他的身体。
要是露鲁塔深信自己就是完美的救世主,而活在妄想当中,说不定还比较轻松。然而,现实对露鲁塔而言总是非常残酷的。
原本听着歌的露鲁塔,突然开始挣扎了起来。妮妞被弹飞,滚在地上,头部撞上废屋的墙壁。她急急忙忙地冲回去,拼命按住露路塔的身体。
露鲁塔连休息片刻都不被允许。他体内有一个假想内脏,里头收纳着自己所吃下的『书』。这里收纳了一群战士的灵魂,他们相信露鲁塔,而让露鲁塔吃下肚。
他们对着露鲁塔说。
没想到露鲁塔是这种胆小鬼。原来你不是英雄。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付出自己的生命。被骗了。被露鲁塔骗了。我恨你、我恨透你了。要是你因为这样而拯救不了世界,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付出生命的人们纷纷怒斥露鲁塔。快点给我变强,要是你救不了世界,我们绝不饶了你。他们会愤怒也是正常的。因为他们相信只要付出自己生命就可以拯救世界,才会心甘情愿成为『书』让露鲁塔吃下。
露鲁塔朝着他们大叫。
原谅我。我会拯救世界,我绝对会拯救世界,求求你们原谅我吧。
不管是活着的人或是死去的人,全都在指责露鲁塔,要他拯救世界。然而奥伦托拉那么无情,终章猛兽那么强大,露鲁塔的力量显得太弱小了。
露鲁塔在心中不断吶喊着是我的错,我太弱了,这都是我的错,我会变强的,求求你们原谅我吧。
露鲁塔从他小时候开始,就一路折损自己的心活到现在。而今天,他的心终于要迎接极限了。
「露鲁塔。」
歌唱完了。露鲁塔睡着很沉,彷佛死了一般。他大概已经好几年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吧。说不定,这是他在人生中第一次睡得这么沉。妮妞凝望着他的睡脸,烦恼了起来。
她很想对露鲁塔说,你可以放弃了,你可以不用去战斗了。只要对他这么说,相信露鲁塔就可以变得很轻松吧。可是这也代表了世界会因此而灭亡。但妮妞自己并不想死。不只有妮妞,在这个世界上充满了不想死的人。所以不管露鲁塔再怎么辛苦,他都非战不可。
可是,他的人生太痛苦了。
在太阳完全落下、月亮漫步而上时,露鲁塔醒过来了。他看着自己头上的妮妞瞪大了眼睛,似乎以为睡前的那些事只是南柯一梦。妮妞则抱着露鲁塔开口了。
「露鲁塔,我原谅你。就算你很软弱,就算你救不了世界,我还是原谅你。就算其他人都不原谅你,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是会原谅你。」
「别骗我了,这是不可能的。妳这个人居然肯原谅我,这太奇怪了。」
「我想也是。不过,这就是我。相信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会认同我吧?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原谅你。要是我不原谅你,你会变成孤单一人。」
「真不敢相信。妳居然肯原谅我。居然会有妳这种人。」
「不过,你一定很想遇到我这种人对吧?」
露鲁塔点头,并深深地拥抱住妮妞。
妮妞没有办法继续留在王都里。不过她对露鲁塔说,如果哪一天你又想见我,我希望你能来找我。露鲁塔拥有能够环视世界各地的千里眼能力;也拥有能够在一瞬间移动到任何地方的飞行能力。要是他想来找自己,相信随时都能来才是。
「要是你又忍受不了了,请过来找我,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露鲁塔闭上双眼,紧咬牙根,好像在烦恼什么事。
「妮妞、我我让心情变这么安稳真的没关系吗?待在妳身边时,我真的可以短暂地忘记战斗吗?大家会允许我做这种事吗?」
「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大家会的。」
露鲁塔仍不停地思考。接着他开口了。
「我也希望他们会允许。」
「应该会的,要是连这件事大家都不允许,那你一定会崩溃的。」
露鲁塔背向妮妞,飞向了天空。离别之际,他说了:
「谢谢,真高兴遇到妳。」
随后两人各自踏上了归途。露鲁塔飞往王都,妮妞则离开王都返回了森林。
妮妞走出王都时,再一次转身向后心想;自己一定要帮助他,一定要竭尽所能去保护他。
因为他是自己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想要保护的人。而且他也是这世上最痛苦、受伤最深的人。最重要的,是因为妮妞无法原谅曾经很痛恨他的自己。
有一道人影从远方一直眺望着露鲁塔和妮妞两人。在王塔的最上层,有一名手拿石剑的老婆婆。正是拉斯哥尔=奥赛罗。
「本以为故事就此终了,可毕竟世事难以揣测。
然而,露鲁塔大人、妮妞大人。就在下所见,结局不过是稍稍延后一会儿罢了。世界似乎仍难逃灭亡的命运。」
说完,拉斯哥尔彷佛溶化了一般,随即消失踪影。
露鲁塔和妮妞相遇后过了两个月。两人都各自回到了原本的生活。妮妞依旧四处奔波,唱着治愈之歌。露鲁塔则为了即将到来的决战,吃『书』并进行训练。
在这期间,露鲁塔偶尔会来找妮妞。妮妞这时会像一名唱着摇篮曲的母亲那样,让精疲力尽的露鲁塔躺下来,并在他枕边唱治愈之歌。心灵得到平稳的露鲁塔,往往都会马上进入梦乡,所以两人的对话并不多。再加上露鲁塔非常地忙,而妮妞说到底也是话比较少的那种人。
可是妮妞很满足。露鲁塔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传来凄厉的恸哭。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得到了治愈,也知道自己睡得很安稳,精神因此安定下来了吧。
距离终章猛兽的决战,已经不到一年了。在这场决战到来之前,妮妞想一直帮助他。
妮妞在那个被自己当成睡窝的洞穴深处中,感觉到人的气息。
「露鲁塔?你已经来了吗?」
妮妞开口对里面的那个人说话。而响应她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唉呀,恕在下失礼了,妮妞大人,在下已久候您的归来多时了。」
妮妞全身僵硬。里面是一位老婆婆。口气很客气,不过这也更加显示出对方的来历不明。老婆婆手中的石剑映入妮妞眼帘。她心想该不会是此时老婆婆开口了。
「在下乃拉斯哥尔=奥赛罗,别名为逝去石剑夜。在下很早就想见上妮妞大人一面了。话虽如此,不知妮妞大人您是否认识在下?」
当然认识。操控死者尸体,拥有意志的追忆战器。同时也是将死者变成『书』献给露鲁塔的最重要战器。
妮妞想了一下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接着马上就了解了。是露鲁塔的事。现在自己大概多多少少是个重要人物吧。不管对露鲁塔,还是对侍奉露鲁塔的人们而言都是。
「是露鲁塔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当然,与您相遇后,露鲁塔大人为之一变。唉呀,这真是令人太惊讶了。您做了非常不得了的事。」
「谢、谢谢。谢谢你的称赞。」
「对了,在下有一件事想询问您。露鲁塔大人会变成如此,一切都在您的预料当中吗?」
「啊?」
妮妞不懂露鲁塔会变成如此这句话的意思,是露鲁塔发生了什么事吗?
「露鲁塔他怎么了吗?」
拉斯哥尔脸上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
「唉呀唉呀、您不晓得吗?这明明就是您的所作所为。」
「发、发生了什么事!」
妮妞内心掠过一股不详的预感。拉斯哥尔笑着继续讲下去。
「让在下来告诉您吧,妮妞大人。您所作之事所带来的结果为何。」
拉斯哥尔和妮妞说话的同时,露鲁塔在王都里。地点是露鲁塔专用的训练场。他正在这里使用操纵火焰的魔法。
露鲁塔的假想内脏里,收纳了数千名操控火焰能力者的灵魂。露鲁塔必须要将他们的魔法权利结合起来,再一口气全使用出来才行。他集中精神,将力量聚集于一点,要制造出一个连钢铁都能够在一瞬间蒸发掉的火球。
这是他至今做过无数次的训练,然而
「呜哇!」
他魔法权利驾驭失败了,无法再压制的火球,烧到了露鲁塔的脸。
露鲁塔心想:为什么会这样?这种程度的训练,自己在十岁左右时早就可以办到了。而且我现在必须要学会更高难度的火击使用方法才行啊。
露鲁塔自己已经意识到了。
意识到自己正在变弱。
「为什么?」
妮妞听到这些事后,话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就算她了解事态的严重性,还是无法了解原因为何。
「露鲁塔大人,至今都只以精神力来支撑自身力量。不论是支撑假想内脏用来收纳大量『书』的力量,亦或是结合大量魔法权利的力量,这些力量都得以无止尽的努力和精神力来获得不可。然而年方十五就要让这些能力成熟,实在是太过于年轻了。
至今一直支撑露鲁塔大人到现在的,是极大的使命感。是他心中那不被允许逃避也不被允许畏惧的无奈。是他自己身为世界救世主的强烈自觉。是那份不得不拯救世界的强迫观念。
一旦这些觉悟弱化下来,会失去力量实属必然之事。」
「我不懂,为什么他会失去这些觉悟?」
「您还不了解吗?这可是您的所作所为。」
妮妞不自觉地感到一阵畏怯。
露鲁塔坐立难安地将火球击向了地面。接着双手抱头坐倒在地上。
他知道理由为何。是那一天、那时候的那段话。
「我原谅你。算就你拯救不了世界,我还是原谅你。」
有人肯这么说,露鲁塔实在很高兴。他感动到内心深处不住地颤抖。
然而露鲁塔同时也想到了一件事。妳看妳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妳要说那种傻话?因为妳的关系,世界正逐渐走向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
露鲁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不断地殴打自己的脸,直到都快肿了起来。
「拯救世界、我一定要拯救世界。没有胜算的话,就去找出胜算。要是找不出,就找到死为止,我一定要以必死的觉悟变强!」
露鲁塔说给自己听的这些话是如此地空虚。而且和以往大不相同,现在根本无法传达到内心深处,只沦为了表面功夫。
「就算你战胜不了,我还是原谅你。」
这句话就如同荆棘般刺在露鲁塔心中。在脑海里久久消散不去。
「为什么,妳要说这些话要是妳跟我说了这些话」
露鲁塔以手遮脸,shen • yin地说。
「我就会想要逃避现实。」
无处可逃。露鲁塔将这个事实化为了力量。然而,现在却有一个避难所;一个名叫妮妞的避难所。
自己至今不管是多么辛苦,都能够忍耐下来。就算是一些痛苦的事也都能够克服。因为自己就只能忍耐、再克服它而已。
可是,现在有妮妞在。妮妞她肯原谅我、治愈我。
「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妮妞的事久久盘据在他的脑海里,露鲁塔抱头苦恼。
妮妞脸色发青地听完拉斯哥尔所说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是啊,您所说的没错。不过,目的和结果乃不同之事。」
妮妞身体颤抖了起来。露鲁塔会正逐渐变弱,肯定是自己害的。那也代表着说,是妮妞害世界灭亡的。
妮妞完全没想象过,自己居然背负着世界的命运。
「您用不着有责任感。
如果没有您,露鲁塔大人早已自杀也是不争的事实。再说,不论露鲁塔大人的精神状态如何,他都无法战胜终章猛兽。
不论有无您的存在,世界依旧是确定步上毁灭一途了。」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
「在下要说的事仅只如此。在下担搁了您如此长久的时间,想必也甚为失礼,恕在下就此告辞了。」
拉斯哥尔的身体正要消失在地底。妮妞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回来。
「请、请等一下!我该怎么做才好」
半副身体沉入了地底的拉斯哥尔说了。
「天晓得?这问题对在下这柄区区小石剑而言,实是太沉重了。拯救世界救世主的方法,任谁都不可能了解的。」
拉斯哥尔毫不介意自己的手被抓住,径自沉到了地底。
「何况对在下而言,此乃相同之事。不论世界会灭亡,亦或是会得救,都是相同之事。」
「你在说什么鬼话!」
拉斯哥尔这次真的消失了。妮妞双脚发抖,跪了下来。
该怎么办才好?妮妞呆若木鸡地注视着地面,心中不断想着这句话。
露鲁塔拼命地继续训练,同时挥去在脑海里久久消散不去的妮妞。
这训练不知持续了多久,露鲁塔在无止尽的训练后,不知不觉昏了过去。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但他在这段期间梦见了一个梦。是奥伦托拉让他梦见的末日之梦。
「又是这个梦。」
这个飘渺的梦境当中,终章猛兽袭向了露鲁塔。梦境的情景虽然很模糊,不过不论是身体被咬之后的痛楚,还是自己攻击招式的手感,都是真实触感。
露鲁塔以大冥棍戈摩尔克扫倒整个队伍的『骑兵』。全身释放出雷击将成群的『铁啮鼠』化为灰尘。然而,袭向露鲁塔的是无穷的兵力。不论是七项战器、锻炼过的强大身躯,还是魔法权利,终究还是远不如终章猛兽。
自己到底像这样子和终章猛shòu • jiāo战了几次?每次最后都会惨败而归。而这副情景再过约半年时光就会变成现实。露鲁塔的躯体伤痕累累,逐渐被终章猛兽咬碎吃下。露鲁塔大叫。好痛、好痛苦、好恐怖!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现实就摆在眼前,自己打倒不了终章猛兽,照现在这样子绝对打败不了。
最后,他从梦中醒来了。
醒过来后的露鲁塔,双手抱头。自己一定要变强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一定要战胜终章猛兽才可以。然而,露鲁塔却无计可施。
露鲁塔仰望天空,看着妮妞那方向。
「」
甜美的诱惑让露鲁塔感到一阵煎熬。因为只要去找妮妞唱首歌给自己听,就可以摆脱这个痛苦的束缚。就可以不用担心任何事,直接在妮妞那温暖又柔软的胸脯拥抱下,安稳地睡一个好觉。
可是不行,我不可以过去。露鲁塔也十分明白自己力量衰退的原因。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去找妮妞,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是我还是想去找她,我好想去找妮妞,我好去找唯一一个肯帮助我的妮妞。
妮妞,为什么我会遇见妳!露鲁塔在心中大声疾呼。
「明天再继续。」
今天就好了,去找妮妞一天吧。明天再让自己真的变强吧。露鲁塔想到这里,就让身体飘了起来。就在这个瞬间,有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露鲁塔!请到这里来,您的伤势非治疗不可!」
是乌艾奇沙尔。不知为何,露鲁塔最近在他身上感到一股很强烈的焦虑不安。在遇见妮妞之前,他明明就是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男子,现在却连他的脸都不想看到。
「您不可以去,露鲁塔。您是要拯救世界的人,请您待在王都里。」
「别指使我,这和你无关吧?」
「不可以!您了解现在的处境吗?」
「你想说什么?」
乌艾奇沙尔似乎忍无可忍地大叫。
「请不要和那只烂虫玩了!」
一股怒意从内心深处涌了上来。乌艾奇沙尔居然叫她烂虫。
「要是其它战士们知道你居然和烂虫在玩,他们会怎么想!您可是全人类的模范、全人类的希望啊!」
「住口。」
露鲁塔转身对着乌艾奇沙尔怒目相向。
「要是您一直这个样子,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要是您不战斗,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您要抛下我们吗!」
露鲁塔心想,谁理你们啊。为什么连你们这些人心灵的安定,我都非得照顾不可。我差点死掉的那天,你们到底又在做些什么。
你们为我做了些什么?帮助我的人,就只有妮妞不是吗?
「住口、乌艾奇沙尔,我要过去。」
露鲁塔无法忍受继续和乌艾奇沙尔说话,他飞向了天空。
「露鲁塔,这是为什么!请您恢复成以前的世界救世主!」
「烦死了!我」
我才不是世界救世主。露鲁塔这句话说到一半,但在脱口而出之前就停了下来。要是把这句话说出口,那一切就都无可挽回了。不管对乌艾奇沙尔而言,还是露鲁塔自己而言都是如此。
我不是世界救世主。要是承认了一次这件事,那一切就结束了。因为露鲁塔就会永远战胜不了终章猛兽。
「可恶!」
露鲁塔心乱如麻地飞在天空,同时还对着周遭一带释放雷击和火焰弹。虽然威力超越了人类范畴,但仍远不及终章猛兽的领域。
「怎么办!?该怎么办!妮妞我该怎么办!?」
「是露鲁塔吧,刚刚那个声音。」
远方巨大的爆炸声,连妮妞都听到了。能够发出那种声音的人,世上就只有露鲁塔一人。
今天露鲁塔会不会过来?要是来了,他会说什么?妮妞独自一人坐在洞穴里,身体不住颤抖。
露鲁塔正逐渐失去力量。他心中怎么想?他会怎么做?他是不是该采取一些行动才行?妮妞自己也很清楚露鲁塔要做什么事。但她就是怕到全身不停地颤抖。
「妮妞,妳要下定决心。」
妮妞想要紧握双拳来控制自己的颤抖。
露鲁塔一定要拯救世界才行。而现在,露鲁塔正逐渐失去力量,世界也正逐渐步向灭亡。所以露鲁塔一定要执行这件事才行,这是避免不了的;也是必然的。也因此,妮妞自己也要下定决心才行。就像露鲁塔的母亲那样。
自己的人生还不差。妮妞这么说给自己听。自己成功治愈了许多人,就算这只不过是一些慰藉而已。
自己成功帮助了露鲁塔。要是照原本那样子,露鲁一定早就自杀了。自己对打倒终章猛兽这件事,已经做了最大的贡献了。这件事除了自己以外,谁都办不到。
是啊,回想起来,自己不是已经很努力了吗?这样就够了,我可以下定决心了吧。族长一定也会原谅我的。
所以,自己应该要让露鲁塔杀死。为了世界、为了露鲁塔,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妮妞。」
就在这瞬间,有人从妮妞背后对她开口了。妮妞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震了一下。自己现在很怕他的这件事,会不会已经被他知道了?
一转身,露鲁塔正用一副非常苦恼的神情站在自己眼前。妮妞一瞬间就了解到露鲁塔是来做什么的。
「妮妞,妳在怕我吗?」
露鲁塔说话了。妮妞心想,果然还是被他知道了。
可以的话,真希望他不要现在过来。真希望他等到明天早上,或明天中午再过来。要是有这些缓冲时间,自己也就能够下定决心了。
不、不对。不是露鲁塔的错。是下不了决心的自己的错。
「没、没那回事,我没事的。」
「妮妞。」
露鲁塔大剌剌地走了过来。他想在自己产生迷惘之前,尽早解决这件事。露鲁塔心中这个想法传了过来。
「对不起,露鲁塔。」
「为什么,妳要道歉?」
「是我的错。」
「妳没错,妳什么都没错。」
露鲁塔一面说,一面将手伸到妮妞脖子上。
「露鲁塔。」
妮妞想不出最后要说的话,就只能喊一句他名字。她闭上双眼,等待接下来的那一瞬间。
「快抵抗我啊。」
「咦?」
妮妞听不懂露鲁塔这句话的意思,她张开了眼睛。
「快抵抗我啊。妳这样子的话,不就会害我想起母亲那时候?」
露鲁塔很悲伤地笑着。
「我、我知道了,可是」
就算要抵抗,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比较好。是要哭?还是要殴打露鲁塔逃走?可是自己早就已经下好决心了。而且要是我抵抗的话,露鲁塔就会更痛苦。妮妞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注视着露鲁塔的脸庞。
「妮妞,要是妳不抵抗的话,我要结束这一切了。妳要怎么办?」
让露鲁塔这么一说,妮妞她反而还比较头痛。
「妳不抵抗吗?那么,有没有什么遗言要说?」
啊啊,原来如此。露鲁塔他在犹豫。他其实不想做这种事。这也是正常的;他不可能想这么做的。
自己一定要鼓励露鲁塔才行。妮妞绞尽脑汁思考要说什么鼓励他。
「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然而,说出口的却不是鼓励露鲁塔的话。而是妮妞最后的愿望。
「是什么?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妳说的,我都会去做。」
「请你好好保重身体。」
「」
露鲁塔的手停了下来。掐在脖子上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接着露鲁塔的脸也扭曲了。最后他的变成了一张小孩子快哭出来时的睑。
「妮妞。我的确说过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去做。可是。拜托妳想过之后再讲出来好不好。能不能拜托妳讲些我有可能办得到的事?」
「可是」
「我怎么可能办得到,保重身体这种事我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妮妞心想:我是不是又失败了?她担心的是自己死了之后,露鲁塔会变怎样。他会不会又剩下他一人孤孤单单地留在辛苦的日子当中?一想到这,妮妞就觉得死亡让她很痛苦。
「已经够了。」
「什么?」
「够了,已经、够了。
我一直都是孤单一人,好几次都以必死的觉悟让自己变强了,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完全看不到胜算而已而且还要杀死自己最重要的人两次」
露鲁塔的手离开了妮妞的脖子,接着无力地垂了下来。
「已经够了,明明就是一场不管怎么挣扎都没胜算的战斗,为什么我还得做到这种地步来继续战斗不可?」
「露鲁塔」
「已经够了,我根本不想当救世主。」
露鲁塔的双膝无力地跪了下来。他整张脸了无生气,神情呆滞地凝望着地面。妮妞看着这一幕心想,世界的救世主应当是一个受到众人祝福、保护、爱护,并细心照顾成长的事物不是吗?为什么他会受到如此深的伤害?
是谁将他伤得如此深?奥伦托拉吗?终章猛兽吗?乌艾奇沙尔吗?一路吃下肚的『书』吗?妮妞吗?还是说,是露鲁塔自己?
妮妞伸手帮露鲁塔撑住双肩。露鲁塔则将自己的脸埋在妮妞肩膀上,接着将双手绕到妮妞背后,把她推倒在洞穴深处的稻草床上。
「露鲁塔?」
妮妞很为难,她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而扭起身子。可是,她想起了露鲁塔也是一位少年。而自己也是一位少女。
「露鲁塔」
妮妞静静地让内心镇定下来,接着决定将身体交给露鲁塔。
一夜过去,黎明破晓。两人在稻草床里手牵着手,她接受了自己。露鲁塔还沉醉在喜悦的余韵当中。
「露鲁塔,对不起。」
妮妞开口了。露鲁塔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为什么她要道歉?明明就没做什么坏事,而且还鼓励我、治愈我。
「妳到底为什么要道歉?虽然妳已经道歉好几次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理由为何。」
「我太想保护你,所以才跑去找你。但,这却害你失去了力量。是我不好。对不起。」
露鲁塔摇了摇头。
插图128
「要是没有妳,我早就死了。」
「可是,还是我不好。我帮不了你,也鼓励不了你。其实,应该还有其它更好的方法的。应该还有其它不会让你这么难过的方法的。」
露鲁塔心想,妮妞,不对,这是我的错,要是我更强的话,就不用杀妳了;这都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救世主的错,妳什么错都没有,妳还救了如此软弱的我。
就在此时,露鲁塔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个疑问。
「对了,妮妞,妳为什么会来找我?」
「什么?」
「妳为什么拥有治愈我的能力?歌人到底是什么?」
妮妞睁大了眼睛。
「要从歌人开始说明才行吗?」
「我自己其实也很讶异。说起来我也完全不清楚妳的事。能不能讲给我听?」
「嗯。」
随后,妮妞静静地述说起自己的事。从歌人的历史开始到灭绝。和族长共度的那些日子。一度想要逃避的时期。感应到露鲁塔在远方哭泣的伤痛情绪后,想要去帮助他。在世界四处奔走,帮助世人好几年。最后,直到遇见露鲁塔为止。
妮妞在开始讲话之前,都会挟带着一秒左右的沉默。她用这种讲话方式,断断续续述说着一切。
露鲁塔内心充满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为了帮助世人,以及为了帮助自己,她一路上到底克服了多少苦难?
许多人为了露鲁塔,舍身化为『书』让他吃下。这的确是很伟大的自我牺牲。可是,妮妞的做法和这个完全不同。
「为什么妳有办法选择这种生活方式?要是我站在妳的立场绝对做不到。我一定会在途中就放弃。」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很难解释不过,看到有小孩子在哭,我就没办法放着不管,大概就这样而已。」
「妳真温柔。」
说着说着,露鲁塔又不禁伤心了起来。
自己还是得杀死妮妞不可吗?为了拯救世界,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杀了她不可吗?
我不要这样,这是错误的事。为什么像妮妞这种人非死不可?
「露鲁塔,你又开始痛苦了。」
妮妞将头靠在露鲁塔裸露的胸口上,接着说。
「没事的,我没事,我已经不怕死了。我已经下好决心了。」
「妮妞」
「我会去自杀的。要是让露鲁塔杀了我,又会害你伤心。露鲁塔你就忘了我吧。我已经无法忍受因为我的缘故,害得露鲁塔你这么痛苦了。」
露鲁塔心想,妳根本不明白,妳这么说,反而会让我更难受。
要是我更加爱上妳,我就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不行,妮妞。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再留在我身边一会儿。」
「嗯,谢谢你,露鲁塔。」
随后,两人进入了梦乡。
睡着的露鲁塔,感觉到有一股东西从腹部深处涌了上来,是一种类似呕吐感的厌恶感。
(露鲁塔。)
露鲁塔心想,原来是你们啊。露鲁塔一路吃下的灵魂们,从假想内脏中对他说话了。数万人的灵魂争先恐后地要发言。露鲁塔受不了这股噪音,皱起了脸。然而,就算他捂住了双耳,这些声音仍旧会从内脏里传过来。
(露鲁塔,你要杀了那个女人才行。)
(杀!你要杀了她,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露鲁塔心想,吵死了!住嘴!你们这些人最好全都给我溶解掉,给我成为假想内脏沙漠里的沙子。
(我们是如此祈盼你成为真正的救世主,而你现在却没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你正一步一步堕入迷惘、陷入恐惧、灰心丧志。这是为何?)
(因为你还拥有一颗人类的心!)
你们在说什么?我也是有心的。一颗深爱妮妞的心。
(你要舍弃那颗心!)
腹中的灵魂们一齐同声大叫。
(你要抛弃人类的心!要抛弃感觉、思考,以及思想!要成为一个除了战斗以外,无其他想法的存在!)
你们说什么鬼话!要是不去思考、不去感觉,那根本不叫人类!
(你不能再是一个人类!你要舍弃人类、超越人类,成为一个真正的救世主!)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非得杀了她不可!她人这么好、这么温柔,还这么尽心尽力对待我!为什么我非得杀了她不可!
(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吧?)
(依你现在这样子,是绝对打倒不了终章猛兽的。)
我知道。这种事情我十分清楚!
可是我就非得要做到这种地步不可吗?
(难道你认为除此之外还有其它选择余地?)
露鲁塔回答不了他们。
(你别无选择。你就只有两条路,当一个败家犬,或成为一个真正的救世主。)
不要、我才不要这样。我才不想什么败家犬,可是,我也不要失去一个人类的心!别开玩笑了!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子折磨我!
(开玩笑的是你!我们死去的时候,连一流眼泪都没流下的你!为什么杀不了一个女人!)
(为露鲁塔而死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也依照这句话为你而死了,而你也允许了这件事!那么,那个女人也应该要为你而死!为何你办不到!)
当然办不到,因为我爱她!
就在此时,有人摇了摇露鲁塔的身体,将他从梦境拉回现实。
(可恶!别来妨碍我们,妳这个烂虫小女孩!)
露鲁塔醒了过来。妮妞一直观察着他的脸。
「早啊,妮妞。」
「你刚刚shen • yin得好痛苦。」
「是啊。不过,没事的。」
「太好了,我刚刚好担心。」
妮妞笑了。两人拿起四散各地的衣服穿了起来。
「话说回来,妮妞,妳吃的都怎么处理?」
「森林里有很多东西。不会很麻烦。」
忽然,露鲁塔留意到了一件事。妮妞的语气,从原本很客气的语气变成了很浅显易懂的语气。这个变化非常地自然,就连妮妞自己似乎都没有发现到这变化。不过感觉还不错,露鲁塔不禁绽放出微笑。
「我去准备早餐,不过我没办法做些什么丰盛的料理就是了。」
「嗯,谢谢。」
我一直想要的,大概就是这种生活吧。一种非常普通生活,或者说一种宝贵又宁静的真正和平生活。
我一定要舍弃掉这些不可吗?当舍弃这些时,我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救世主,成为一个没感觉、不思考,只为了战斗的存在吗?
露鲁塔领悟到一个根本上的问题。
为什么我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来拯救世界不可?
早餐是百合根和鹿肉干。老实说,味道很糟糕,糟糕到连要吃完都很费力。可是露鲁塔不禁心想,真的很久没像这样子静静地吃饭了。
「妮妞,可以给我妳一天的时间吗?」
「当然可以啊,要做什么?」
「我想体验一次看看玩是什么感觉,我这一辈子还没玩过半次。我总有种要是今天不去玩的话,以后就永远没机会的感觉。」
真正的救世主除了战斗以外,不会去思考其它任何事。而自己,正走向那一条道路。
「嗯。」
妮妞很很诚挚地点了头。
「不过我从来没去玩过,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也不太清楚,玩到底是要怎么做呢?」
两人歪着脖子互相看着对方。不久,露鲁塔的脑袋里浮现了一个好法子。
「妮妞妳到外面一下,我想带妳去一个地方。」
妮妞点了头。当妮妞走到洞穴外面后,露鲁塔就用念动力笼罩住她。两人随即一起浮到空中,用那快到让人头昏眼花的速度飞了起来。露鲁塔很担心妮妞会不会害怕这个速度,所以往她的脸瞧了一下。不过妮妞虽然震惊到眼睛张得大大地,但她似乎并不觉得恐怖。
两人朝着北方飞行了一段相当远的距离。
「露鲁塔,来这么远的地方是要?」
「只是要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觉得这些东西都很有趣,比如说那个。」
露鲁塔将手指朝向下方。他感觉到妮妞倒抽了一口气。有一个巨大的白色东西正浮在海里。
「那是什么?」
「冰。」
露鲁塔降下高度,两人落在了冰山上;接着用一些小小的火焰魔法帮妮妞取暖。妮妞摸着脚底下的那块东西,确认是不是真正的冰。
「这是露鲁塔你做出来的吗?」
「怎么可能,那是原本就有的,我第一次看到时也吓了一跳。」
「真不敢相信,居然有这种世界。」
妮妞敲碎冰、削下冰,开始把玩起来。太好了,妮妞她觉得很好玩。看着这一幕,露鲁塔感到一阵心安。
「还有更好玩的。」
露鲁塔从海里带来了一只乌溜溜,很会游泳却不会飞的鸟。妮妞大叫一声好可爱,接着很高兴地跳了起来。她抓住这只鸟四处轻抚,结果这只鸟用很有趣的声音叫了起来。妮妞一放开这只鸟,牠马上就趴嗒趴嗒地逃走了。妮妞一直看着牠的样子。
露鲁塔带着妮妞四处去看形形sè • sè的生物。发现有熊是白色的,妮妞吓了一跳,担心这些熊是不是生了病;再看到一只巨大的动物像在蠕动似爬行在地上,妮妞不禁害怕起来,以为是终章猛兽那一类的猛兽。
在冰块的上方如滑行般移动的太阳,悄悄地倾斜而下。转眼间就来到了夜晚。
「好玩吗?妮妞。」
「太好玩了,我不太知道怎么形容,不过真的非常好玩。」
妮妞兴奋到想不出该怎么用言语来表达。露鲁塔看着这样子的妮妞一整天,丝毫不觉厌烦。露鲁塔想要让妮妞更加快乐,也想要多看点她高兴的样子;就算自己看再多次妮妞都还是觉得不够。
「终于天黑了,我刚刚一直在等太阳下山。」
「咦?」
「今天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不会出现的日子也满多的,要是今天没出现,希望妳不要觉得扫兴。」
还有别的要让我看的东西吗?妮妞一脸诧异地歪着头。露鲁塔则一直抬头守候着天空。
妮妞也站在露鲁塔身旁,和他一样仰望着天空。
「今天,大概会出现。」
「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不过很惊人哦。」
当露鲁塔口中的那东西出现时,妮妞震惊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夜空中洒下了一道极光。光芒散发着缤纷色彩,笼罩了整个天空,不停地摇晃。不论是露鲁还是妮妞,都摒住呼吸看得出神了。
「露鲁塔。」
「什么事?」
「我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要怎么讲起。不过谢谢你。」
露鲁塔心想,想说这句话的是我才对。
我不能失去妮妞。露鲁塔这份心意,随着每一分每一秒越来越坚定。我不能失去妮妞,可是不管再怎么不愿意,我都非得杀了她不可吗?
要是我再强大一点,拥有一只手就能收拾终章猛兽的力量,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要是我再残酷一点,就可以不用这么烦恼,直接杀死妮妞了。然而这两者,自己都没有。自己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打倒终章猛兽,心志也没有坚强到可以杀死妮妞。
露鲁塔确信自己绝对下不了手杀死妮妞;就算再这样子下去,自己会无法取回力量也一样;就算这个结果会导致世界灭亡也一样。
隔天他们移动到了南方。
他们仍旧找到了一些陌生的动物,妮妞四处摸着动物玩耍。看来妮妞似乎天生对可爱的事物没抵抗力的样子。他们看了一整天的绿色温暖海洋;还一起收集海边的贝壳,比赛看谁能够找到漂亮的贝壳。露鲁塔用千里眼的魔法,捡来了一个比手掌还要大上不少的贝壳。
东方的尽头有一片沙漠。看着一望无垠,而且空无一物的沙漠,妮妞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两人为了再看一次那片极光而前去了北方。然而这一天,他们等了一整晚,极光还是没有出现,两人不禁垂下肩头,一阵失望。露鲁塔说过,自己和妮妞相处的时间就只有一天。可是,他们却很理所当然似地度过了两天、三天。这七天内,两人不断地在世界各地游山玩水。
接着,夜深了。露鲁塔在某个海边洞穴里,眺望着外头的景色。大海被月光照亮,正洋溢着透明的湛蓝色。裸身的妮妞正依偎在他的手臂里沉睡。
假想内脏中发出了声音。被露鲁塔所吃下的灵魂们,绝望到不禁在沙漠之中扭起了身子。
(真是不敢想象,居然浪费了七天的时间。)
(难以饶恕!不管是那个烂虫小女孩,还是露鲁塔都一样!)
(露鲁塔已经没救了吗!可恶!我们究竟是为何而死!)
露鲁塔静静地回答了这些声音。
「闭嘴。还是你们想要我下去假想内脏让你们闭上嘴?」
众灵魂们一齐安静了下来。露鲁塔原本一直觉得很对不起这些为自己而死的战士们。为了不让这些人的牺牲白费,他一直鞭策自己变强。一路如此走来的露鲁塔,第一次拒绝了这此一灵魂。
「你们就承认了如何?我很弱,弱到没有妮妞就活不下去;弱到没有办法杀死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弱到无可救药。」
(我们不会承认你很弱的。)
「在这七天里,我已经很了解我自己了。
为什么我会带着透明头发出生呢?这头发会不会原本应该是另一个人的,结果搞错对象才变到我头上来?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啊。只是一个依恋母亲的小孩子,一个只要有人肯自己伸出手,就会对他撒娇的小孩子。
只要妮妞待在我身边,高高兴兴的,这样就够了。我这种小孩子,根本不可能拯救得了世界。」
(你说那什么话!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们就非死不可!我们也想活得更久一点!也不想被你吃下去!结果!)
露鲁塔静静地说了。
「抱歉,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其它的我不想再多说。」
确认灵魂们沉默了之后,露鲁塔闭上了双眼。在睡着之前,露鲁塔心想。
这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费力气了吗?大家的生命以及努力,全都是在白费力气吗?我不想这样灰心。可是,自己弱到无可救药。他就只能为自己的弱小谢罪。保护不了世界,而且也杀不了妮妞。
露鲁塔心想:我为何会诞生在这个世界呢?
露鲁塔的睡眠一向都很浅,也因此,他作梦的次数比别人还要频繁。而且,也很常听到奥伦托拉呢喃。
这一天,露鲁塔心想;又来了,是平常那个飘渺的梦境战场;在这里与终章猛shòu • jiāo战后,今天又要被杀死了。
明明自己只想和妮妞待在一起,为什么要来打扰我?露鲁塔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发现到一件很奇妙的事。就是这一天,自己眼前只有一只『铁啮鼠』。
(和你说话可是第一次呢,露鲁塔=库沙库纳。)
终章猛兽开口了。露鲁塔吓一跳。这东西会说话吗?
「是终章猛兽吗?还是未来管理者奥伦托拉?」
(我是谁不重要,这只是现身姿态不同而已,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就如同殴打他人的拳头,和拥抱他人的手掌是同一事物一样。)
虽然露鲁塔不是很明白,不过对他也觉得对方是谁根本不重要。
「你今天打算如何?我想早点想醒来,有话快说。」
(你碰到那扇门了,不过还不足以开启那扇门,因为那位少女,又再次成功阻止你去开启那扇门。)
「你在说什么?」
(是我的私事,请不要在意。)
『铁啮鼠』转身背向露鲁塔,接着开始迅速走动起来。
(请过来这里。)
「你到底有什么事?」
(在这梦境中,我杀死你也超过百余次了。每一次,我都想要让你领悟到抵抗是没用的。然而固执的你,完全听不进我的一言一语。
那么,我也有其它的做法。因为我们之间,并非只有武力而已,还有语言。)
「你是说你想和我谈谈?」
(没错,而且,也想让你看个东西。)
下一秒,原本朦胧的梦境,开始带有了些许的现实感。在眼前的,是露鲁塔很熟悉的王都景象。
(这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你现在看到的,是王都的样子。)
王塔里,乌艾奇沙尔正在殴打墙壁。他的拳头磨破了皮,额头、嘴唇也都已经出血了。
「这家伙是在干嘛?」
(相信你看了之后也很清楚,他是在生气。)
乌艾奇沙尔把头撞向墙壁。他的内心想法传到了露鲁塔。
他的愤怒,首先是针对妮妞而发。我一定要杀了妳,不管如何,我都一定要杀了妳。我一定要折断妳四肢、撕裂妳血肉、焚烧妳身体,再把妳浸泡到污秽物里。感受到乌艾奇沙尔那无可救药的憎恨,露鲁塔涌上一阵厌恶感。
而接下来,他是对着无能的属下发怒。为何这群家伙这么弱,没有办法给予露鲁塔更强大的力量?你们这群弱小的家伙,这群无能的东西。我要把你们全杀了,派得上用场的人就让露鲁塔吃了。活下来的人类,只要有露鲁塔、自己,和其它几个女人就够了。
「我最忠心的属下,原来是这种男人啊。」
露鲁塔叹了一口气。多么地丑陋,多么地下流啊。
(不是这种男人,就不会造就成这种如此不重视人心和人命的国家。)
「是啊。」
(要是他再多了解一点人心的重要性,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是啊。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眼前转换成另一个情景了。一位露鲁塔也认识的战士,正在踢一名老迈龙钟的女性。从战士的怒吼声中,露鲁塔了解到这名女性好像是他的母亲。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对他而言是稀松平常的事。原因好像是今天晚餐的麦粥没煮熟的样子。)
「只不过为了这种事,就踢自己母亲?」
(没错,他觉得这是非常正常的事。)
又移动到了别的情景。
一名男子正压住一名年轻女性,满足他自己丑陋的欲望。露鲁塔不自觉地避开了目光。因为这副光景,和稍早之前的自己与妮妞两人重叠了。
(请放心,露鲁塔。你做的事并没有错。只要两人的心灵是连系在一起的,那就是正当的行动。)
男子是这样想的,露鲁塔并不一定能打倒终章猛兽,要是不趁现在多留一些美好回忆,那就亏大了。不过露鲁塔很清楚。这个男子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相同的事了。有时甚至还和同伴们一起结伙共犯,露鲁塔感到一阵恶心。
之后奥伦托拉还让他看了几个情景。
一群少年对着一名无力的少女扔掷木钉,以及一名将这些行为视为正常惩罚的战士。
一对兄弟为了争夺些许食物,互殴对方,以及两人互相辱骂的声音和他们从嘴鼻中喷洒出来的鲜血。
一名刻苦耐劳忍受着严苛劳役的男子,以及一名看不起他,嘲笑着他的儿子。
露鲁塔看完这些景像后,梦境世界又恢复到了原本的飘渺空间。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东西?」
『铁啮鼠』抬起头,对着露鲁塔开口了。
(露鲁塔,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打倒终章猛兽,所有人就会变幸福?)
「当然是这样,大家都会变幸福。」
(不过这才是现实。人们就是会互相伤害、欺骗、辱骂。不论这世上有没有终章猛兽,也不论这世上有没有你都照样如此。
这就是连你我都束手无策的人类真正模样。)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露鲁塔,我是未来管理者奥伦托拉,是引导人类走向正确方向的存在。
一直以来,我都为了让这个世界维持在乐园而努力着。我和邦特拉和托伊托拉三人共同以我的方式为这个目标尽了全力,可是依旧力不从心,人类还是堕落到如斯境。)
「」
(能不能请你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就算只有一点点也没关系,我已经无法忍受继续看着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你我打从心底觉得无可救药、最糟糕的世界。届时,我将毁灭世界。而这件事,有错到需要你如此否定吗?)
「说白一点吧,别特别选一些说词来说服我。」
(也对,那么我就坦白讲吧。不要再战斗了,除了白费力气外,战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有害之事了。不管对你而言,或是对我而言都一样其实你早就发现到这件事了吧?)
「是啊,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露鲁塔在『铁啮鼠』前跪了下来。
「我没有任何胜算,也看不见任何胜利曙光。连我心中那份想要战斗的心情,都已经逐渐流失不见了;我甚至不明白我非战斗不可的理由在哪里。」
(你说的没错。)
「我放弃,我打败不了终章猛兽,拯救不了世界。」
(我对你深表同情,你只是个背负着救世主之名的牺牲者,一个被人们抱持的愚昧希望所伤害到的可怜少年。奥伦托拉深深地为你感到哀痛。)
「你马上就要来杀我了吗?」
(我不知道会是何时。不过,相信这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吧。)
「能不能尽量晚一点?我想和妮妞相处久一点。」
(这不是我个人意见所能决定的。因为开启世界末日之门的,是人类自己。)
露鲁塔就这样不明就里地醒过来了。
妮妞一直注射着露鲁塔的脸。自己似乎睡过头了。
「早。」
一醒来,就看到妮妞在自己身旁,只不过是这样而已,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呢?明明刚刚自己在梦中,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抛弃世界了。明明下这个决断,需要我大哭大叫去请求全世界原谅我,甚至还非得用自杀来谢罪不可。
「妮妞,妳要吃鱼吗?我去拿回来。」
露鲁塔指着大海开口了。
在梦中,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并没有特别想要拯救世界。只不过是因为拥有一头透明的头发,一出生下来就被视为救世主,所以才去拯救世界。
也不是因为自己热爱着这个世界,既然不热爱,那也就拯救不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而已。
「不是很想吃耶,今天就不用了。」
「这样啊,那我也不吃了。」
露鲁塔放弃了拯救世界。决定如此的露鲁塔内心十分灰暗,充满了虚脱感、罪恶感以及一股悲伤。不过,他也从中得到了一些解脱的喜悦。这是没办法的事。露鲁塔在心中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只要能够一直和妮妞相处在一起就够了。
「在全世界飞来飞去,妳一定累了吧?今天我们就悠哉一点吧。」
「嗯。」
露鲁塔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这种日常生活能尽量长久一点。此时,露鲁塔的心痛了起来。
对了,要是世界灭亡了,她也会死。一想到这里,露鲁塔就不禁十分痛苦。不管是自己死了,还是全世界的人都死了,自己都不会感觉到痛苦,可是光现在想到妮妞也会死,就觉得痛苦不已。
难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吗?自己放弃了拯救世界。那么,自己也只能接受妮妞的死亡吗?
「露鲁塔、你没事吧?很久没唱歌了,要唱给你听吗?」
「啊、嗯,也好」
「你这么讲,真令我伤心。我可是将自己的人生赌在这首歌上耶。」
看到妮妞一脸认真在闹别扭,露鲁塔急急忙忙地安慰起她。他躺在妮妞的膝盖上,听了一首久违的歌。不管听几次,露鲁塔的心灵都一样会获得治愈,她的温柔从歌声传到了露鲁塔内心。
只要听过这首歌,就可以了解杀死她绝对是一件错误的事。露鲁塔认为只要听过这首歌,就可以了解她的死亡是不被允许的。
就算露鲁塔放弃了整个世界,他还是没有办法对她死心。
可是,我该怎么办?我打败不了终章猛兽,但是,我又放弃不了妮妞。
就算露鲁塔放弃了整个世界,他还是没有办法对一名少女死心。
「我唱得好不好听?」
妮妞说话了。
「嗯,妳唱得很好听。」
「太好了。因为,这大概是最后一首歌了。」
露鲁塔一瞬间听不懂妮妞这句话的涵意,所以他凝视着妮妞。
「露鲁塔,可以了,你要回去才行。因为你已经为我用掉七天了,很够了。」
「」
啊、原来如此。妮妞还认为自己会被我杀了是吗?露鲁塔深刻体会到自己有多么愚蠢。露鲁塔并没有告诉妮妞,自己已经放弃了拯救世界这件事。因为他原本以为就算自己没讲,妮妞也一定会了解。
自己一定要跟妮妞讲说,妳已经不用死了,因为我已经放弃了拯救世界。
可是,该怎么跟妮妞开口?要跟妮妞说些什么才好?
「你不要再担心我了,我很幸福。我从没想过自己在最后,还能够过着这么幸福的日子,对我这样的人而言,这样已经太足够了。」
不要对我说妳觉得这样足够了,我觉得还不够啊。如果不能让妳更加幸福一点,我是不会心满意足的。
「妮妞,难道妳都没有什么留恋吗?」
「已经没有了。」
「真的没有吗?真的什么都没有吗?拜托妳想想看,拜托妳跟我说,妳还有一些留恋。」
妮妞脸上带着有点伤脑筋的神情。接着,她凝望着海洋,一阵沉思。
「大家都活在这片海洋的另一头对吧?」
「是啊。」
妮妞望着海洋一段好长的时间,之后又开始讲话了。
「其实我还是有留恋,而且还很多。」
我就知道,妳还有留恋的话,我就不能杀死妳。因为我不想让妳死去。
「说吧,说出妳想做的事,说出妳心底的真正愿望。」
「我想做的事」
思考了一会儿后,妮妞转身过来。接着,将双手放在胸前开口了。
「我想保护这个世界。」
瞬间,露鲁塔感受到了一股冲击,仿佛整个脚底都在摇动。明明我都已经放弃这件事了,为什么妳却许了这个愿望?
「到目前为止,我遇到的都是些痛苦的事。
不管是族长死后,我变成孤单一人时;还是之后遇到的事,这些全都真的都很痛苦。世上痛苦的人多到我再怎么去帮助他们,都还是没完没了。而且不管是谁都不肯了解我。我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些令人讨厌的事。」
「那、为什么妳还会想要保护世界。」
「我是最后的歌人。过着只思考着唱歌这件事的生活,过着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够获得幸福的生活。我觉得这并没有错。虽然遇到的都是一些痛苦的事,不过我觉得我度过了一个正正当当的人生。」
妮妞笑了。
「我爱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让我活了下来。」
「妳爱这个世界?」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露鲁塔心中响起一道沉重的声音。这声音在一瞬间,就解决了至今一直环绕在露鲁塔心头的全部烦恼。
哀叹过自己的弱小。
苦恼过拯救不了世界。
犹豫过不想杀死妮妞。
思量过不想拯救这种腐败世界。
考虑过要是拯救不了世界,干脆就放弃掉。
至今一直支配着露鲁塔的迷惘,全都消失无踪了。自己这辈子近十五年来一直烦恼的事到底是算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一口气解决掉了,快到露鲁塔不禁自问,真的可以让这一切的烦恼都在短短一瞬间内烟消云散吗?
「原来如此。妳爱这个世界、是吗?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露鲁塔的语气变得很奇妙。因为这一切都解决得太彻底了,他反而迷失掉感情的寄托之处。
「你怎么了,露鲁塔?」
妮妞侧着脖子问他。
自己是强是弱,是不是真正的救世主,能不能打倒终章猛兽,世界有没有拯救的价值,这些一切全都不重要。
因为只有一件事是唯一肯定的。那就是自己很喜欢妮妞,想要带给妮妞幸福,就只有这件事而已。
如果唯一肯定的事只有这一件的话,那自己就只能为此事抛头颅洒热血,别无他法。只要依照自己心中那份确实的生葸所下的命令去行动就行了。
「是啊,原来是这样。」
自己想做的事就只有一件;就是帮助妮妞,带给她幸福。那我只要全心思考这件事就行了。
「妮妞,我觉得我了解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了。」
说完这句,露鲁塔就让妮妞的身体浮了起来。随后,自己也飞在了空中。他以风压划分开大海,同时还以一股惊人的气势飞了起来。
「你怎么了?露鲁塔。」
「我们该回去了。回去我们该待的地方。我回王都、妳回森林。」
「不是要杀我吗?」
「为什么妳会想这些傻事?」
露鲁塔笑了出来,接着马上拥抱妮妞。
想必终章猛兽会很强、而自己很弱。这个世界相信也已经腐败到了极点。不过,这一切都是能够改变的。只要自己变强,只要自己引导世上所有人都走向正确的方向就行了。不就这么简单吗?
妮妞爱着这个世界,而我爱着妮妞。这是绝对肯定,绝无法撼动的事。
要是绝对无法撼动,那除了接受它以外别无他法。不论是自己的软弱,终章猛兽的强大,还是这个腐败到极点的世界,都只能接受它们,持续抗战下去。
自己不会再迷惘了。因为这世界上有妳。没办法,就是有妳。只要有妳在的一天,我就只能继续抗战下去。
「妮妞,我要保护妳,我要为了保护妳而战。
为了妳,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救世主。露鲁塔=库沙库纳给妳看!」
数十分钟后,露鲁塔的身影出现在王塔前面的训练场,妮妞已经不在他的身旁了。露鲁塔已经先将妮妞安置在她原先居住的森林里了。
「露鲁塔,您这阵子到底?」
「废话少说。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积了很多『书』?是的话就马上拿出来,多用去一秒钟我都觉得浪费!」
这种牢骚话非常过分。因为至今整整逃离王塔七天的露鲁塔,现在居然觉得连一秒都很珍贵。
「全都在此。」
拉斯哥尔现身了。手上拿着为数众多的『书』。露鲁塔连过去拿都嫌麻烦,他直接就收纳到肚子里去。再多我都吃得下,要多强我都可以强给你们看。如果是为了帮妮妞,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吃完『书』的露鲁塔,紧握住拳头。他集中精神,将得到的魔法权利合而为一。他在心中祈求要更强、要再强。他咬紧牙根,祈求自己所有的一切力量,能够豪无保留地完全发挥出来。
在空中爆出了一道无法形容的声音。那是在露鲁塔体内魔法权利提高至极限的余波。火光四散、狂风四起,连空间都扭曲变形了。一股强悍至极的力量,在露鲁塔体内逐渐成形。
「高兴吧,乌艾奇沙尔。我已经无所畏惧、绝不迷惘、永不沮丧,永远不败了。」
露鲁塔笑了起来。
「高兴吧,我现在可是无比的强大啊!」
露鲁塔心想,真是奇怪的事情。想要保护一个少女的自己,居然会远比想要保护世界的自己还要强,而且还强到无法相比拟的程度。
露鲁塔心想,我胜利了。露鲁塔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够战胜终章猛兽。再怎么感谢妮妞都感谢不完。因为遇上她、爱上她后,自己才首次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接着,时光飞逝。完全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妮妞被安置在森林后,好一阵子还是搞不清楚状况而困惑不已。
最后,几片木片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在上头完完整整地记载了露鲁塔遇见妮妞之后,他心中所想的一切,包括他一度想要放弃拯救世界,以及他现在想要为了妮妞保护世界。妮妞知道了露鲁塔的真正用意。
上面写着,现在我不能见妳。不过,我们马上就能够再见面了。等我打倒终章猛兽保护世界后,会再去见妳。
而在木片最后,则是写着:
「我会保护妳,我会为妳一个人而战。所以,妳也用妳的歌帮我拯救世人。只要你我两人都在,我们就能拯救世界,就由我们两人来拯救这个世界。」
妮妞看完后,静静地哭了。她高兴到泪水不断涌出。露鲁塔爱自己,他正为了达成我的梦想而奋斗。
自己也要更加努力才行。为了拯救世人们,自己也要能够唱出更棒的歌才行。不单单只有治愈之歌,还要带给人们能够更幸福的歌才行。
因为,这是唯一能够回报露鲁塔心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