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战斗司书与追想魔女 第二章 正义的传承(2/2)
「唔,你果然打算背叛哈缪丝吗?」
「这并不是背叛,我只想让邦特拉图书馆恢复原本应有的样子。」
「你这件事闹得还真大,我一直认为你会成就大事,没想到竟然是找哈缪丝的麻烦。」
「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为了武装司书,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毕札克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沃肯,你真的长大了。」
毕札克显得放心许多,因为他发现沃肯的双眼并非黯淡无光。
就算许久不见,他仍旧展露出印象中犹如钢铁的坚定眼神,内心依然保持纯真的心灵,稚气却已慢慢淡去。
「你真的长大啦,沃肯。」
毕札克又再度出声称赞。
他的胸中充满喜悦,甚至感到相当自豪。对毕札克来说,沃肯并不只是后辈……不,应该说像毕札克这般年纪的武装司书们都这么觉得。
沃肯从小就是由武装司书们养育长大的孤儿.
他刚出生就被遗弃在某座矿山的武装司书事务所内,那头漂亮的亮绿色头发或许就是他被遗弃的原因,也许认为武装司书们一定会让拥有强大魔术才华的孩子走向正途,当初他的双亲才会作此决定吧?
正如不知名双亲所期盼的,沃肯在武装司书们的培育下逐渐长大。宽广的邦特拉图书馆就是他的游戏场,武装司书、一般司书以及造访邦特拉的人们都会陪他玩耍。
年幼的他让许多人担忧,却也让许多人感到相当开心。
有些人因为不习惯照顾小孩,而总是手忙脚乱;有些人这辈子似乎只懂战斗,照顾小孩却意外地得心应手;有些人对他总是保持距离;却也有人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疼爱。
伊蕾伊雅对沃肯格外严厉,在沃肯能独当一面前,她总是要众人绝对不能太宠他。
马特阿拉斯特则是对沃肯特别疼爱,他似乎把沃肯当做年纪相差很多的亲弟弟看待。
若是少掉沃肯,毕札克等人的紧绷生活不知道会多么无趣且沉闷。
如今他成为一名优秀的武装司书,实在很令他们高兴,哈缪丝这种人根本无法体会。
毕札克一面感觉到沃肯成长的喜悦,一面将长枪的尖端对准沃肯。
「前辈不是我应该交手的对象,我的目标只有哈缪丝一个人。」
毕札克却摇了摇头。
「你怕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沃肯感到相当为难,他正在思考该如何说服毕札克。
「你打算怎么打赢哈缪丝?」
「还差一点,我就能找到关于哈缪丝所作恶行的证据。
只要让其它武装司书看到这些事证,哈缪丝绝对会被图书馆放逐。」
「是什么证据?」
「目前还不清楚。」
「你确定一定能找到吗?」
「我不知道,要看接下来的发展。」
毕札克稍做思考,手上的长枪仍旧对准沃肯。
「我很看不惯哈缪丝这个人,也想协助你实现计划。
但是,命令终究还是命令。」
「可是,毕札克前辈!」
毕札克出声鼓励略显不安的沃肯。
「住口。如果你没办法打赢我,想跟哈缪丝对抗简直是做梦。」
「……的确是这样。」
沃肯收起不安的表情,接着将腰间的舞剑渐渐浮上空中,随着铁环中亮出两片刀刃,舞剑也开始旋转。
哈缪丝应该正在拼命追赶沃肯,无论是偷袭或是使用任何手段都要打倒沃肯。
但是对现在的毕札克来说,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他只想庆祝当年流着鼻涕的小鬼已经长大成人这件事。
「来吧!先请你吃我一枪!」
「多谢您的指导!」
和自己养大的孩子一对一单挑,还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吗?
战斗静静地揭开序幕,不过两人间的过招在常人眼中应该是异常激烈吧?
毕札克的武器并不是普通的长枪,枪柄意外地长,同时也拥有来复枪的功能,毕札克立刻向沃肯击发足以打穿主力战车装甲的子弹。
但是距离太过遥远,以沃肯的身手来说,就算看到子弹击发还是来得及闪躲。
他将舞剑由四面八方袭击毕札克,对方则是用枪头逐一弹开。
双方的格斗技巧皆在伯仲之间,接下来的胜负端看魔术的能力。
毕札克率先解放能力,只见毕札克向前急速冲剌,脚边的沙子有如埋设炸药般猛然四故,由此足以看出他蹬地的威力。
毕札克的能力是突击。
只有朝敌人正面冲刺的瞬间,他的体能会一口气爆增,此时的移动速度甚至能轻松超越号称武装司书中最快的哈缪丝。
舞剑掠过猛刺而出的枪头,使得长枪略为偏离原本的轨道。沃肯纵身往前一跳踢向长枪的刀身,从毕札克的肩上飞跃而过,随后在他的身后着地。
沃肯已经知道,这是唯一能够躲避毕札克突击的手段。
「不错,有一套。」
毕札克如此说道。
就在他回过身,准备进行下次突击的瞬间……
沃肯也发动自己的能力。
后来藉由魔术审议,他才能够获得舞剑的能力,此时亮绿色头发所象征的真正能力袭向翠札克。
眼前冒出两个沃肯的身影,分别站在左右两侧的沃肯同时拔出舞剑攻击毕札克,于是毕札克试着用长枪击落两把舞剑。
舞剑却在与长枪接触的瞬间突然消失,此时身后又有舞剑袭击而来,毕札克打算用手柄部分将其弹开,却发现那也是幻象。
「……三个都是假的啊。」
毕札克不禁低声呢喃。
他的四周有十数个沃肯的身影。
沃肯的能力是制造幻影,无论数量或大小都毫无限制,就连制造出城市的幻影也是轻而易举。
只有直接触碰才能分辨真伪,除此之外无法看穿幻影,精细度甚至能够骗过触觉丝。
对于信奉诚实和正直为座右铭的沃肯来说,这种能力似乎显得有点不相配,但是他仍旧将其完全活用于战斗中。
毕札克一边交战,一边回想起过去的情景,他想起沃肯和前任代理馆长佛特纳=巴多加蒙的事。
佛特纳是个异常严厉的男人,不仅待人严格,律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没有人要求,他总是会对自己订下近乎苛求的训练。
但奇怪的是,沃肯却和佛特纳最为亲近。沃肯常常说出自己想要变得和佛特纳一样,也希望能获得他的认同。
他模仿佛特纳过度要求自己,并且和佛特纳一样坚信正义,成为理想中的武装司书就是他的人生目标。
武装司书对沃肯来说,应该并不只是个单纯的职业,如果没有武装司书,他的人生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毕札克心想:既然沃肯愿意为达成目的背叛图书馆,我也想帮助他完成心愿。
十数个沃肯的身影中,到底哪个是真的?毕札克虽然有所迟疑,但是他立刻抛掉犹豫,沃肯的战法正是让敌人感到困惑,要破除幻影唯有突击一途。
毕札克瞄准其中一个沃肯展开突击,他钻过眼前数百只舞剑的缝隙向前奔跑,其中有把舞剑并非幻影,毕札克的侧腹随即喷出鲜血。
枪头剌中的沃肯只是幻影,虽然毕札克从他没有闪躲时就已经预料到这件事,他仍然将四周的幻影一个个破除,夹杂在幻影中的真正舞剑一次又一次地划过毕札克的身躯。
场上只剩下三个沃肯的身影,其中一个就是真的。威力略为减弱的突击又消去一个幻影,毕札克侧身一跃,并且蹬向砂地向前突击,打算一口气刺穿两个沃肯的身影。
此时毕札克应该要注意到,毕竟冷静思考,就会发现这只是个简单的心理骗术。
长枪贯穿两位沃肯,却没有传来应有的手感,因为这两个也都是幻影。
「……」
伫立原地的毕札克环顾四周,只见沃肯坐在毕札克使用的飞机的驾驶座上。
沃肯浑身湿透,看来他刚刚应该是躲在海里。
「毕札克前辈,我已经破坏你的飞机了。要修理并不难,不过应该会花点工夫,请容晚辈用这种方式争取时间。」
看见眼前有许多赝品的人,通常都会觉得真品混在里面,这也是经常应用于魔术或是诈骗的基本技法。
毕札克的伤势虽然不轻,但还不至于造成生命危险,就算还能继续战斗,但是他抛下长枪一屁股坐在沙滩上,认为自己被沃肯耍得团团转而彻底败北。
「干得好,表现得不错。」
毕札克觉得讲这种话有失门面,毕竟这是自己训练沃肯时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沃肯则是鞠躬行礼。
「感谢前辈的指导。」
毕札克顿时羞愧地涨红脸颊。
「还客气什么,快走吧!哈缪丝可是气冲冲地杀过来啦!」
虽然毕札克如此说着,沃肯仍旧继续行礼一段时间。
「听清楚,沃肯。武装司书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连我和伊蕾伊雅大姊都不清楚,这个秘密可能只有历任代理馆长以及身旁的亲信才知道。」
「是。」
「记得凡事千万小心。」
「我会铭记在心的。」
沃肯宛如不再把毕札克放在眼中似地搭上飞空艇,毕札克此时心想:这样就对了,别再回头啊!
奥莉薇亚从头到尾都坐在飞空蜓上注视两人的战斗,沃肯对她的胆识感到相当佩服,普通人看到武装司书间的战斗几乎都会吓得不知所措。
「战斗才正要开始,我们继续赶路吧。」
沃肯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让飞空艇升空,此时他听见奥莉薇亚正在后座自言自语。
「不对。」
沃肯则是回头看着她。
「那根本不是战斗。」
沃肯感到有些意外,两人互相使出全力,没有留下任何遗憾,他自认这是场精采的战斗。
「不够卑鄙就不算是战斗。」
「为什么?」
「不知道,我觉得战斗就是这样。」
来到足够的高度后,两人搭乘的飞空艇便停止爬升。
「继续说刚刚的事吧。」
奥莉薇亚如此催促,沃肯则是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占领白烟号后,沃肯等人照着哈缪丝的指示走下船舱。眼前的情景让米蕾波可连连发出尖叫声,沃肯也因为恶臭而掩住口鼻。
约二十个房间的船舱里塞进超过百名的人,这些人都肮脏得不成人形。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沃肯定进房间,询问他们名字或是在这里的原因,但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正常回答。
「沃肯,状况怎么样?」
晚一步走进船舱的哈缪丝向沃肯如此问道,沃肯只以摇头做为响应。
「真令人无法置信,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
「大概是把他们当成家畜吧。」
哈缪丝的声音十分冷静,沃肯并不晓得她到底是压抑住慌张的情绪,抑或是本来就不具任何感情。
「人类其实还满有利用价值的,像是刚刚的人类爆弹等等。」
「真是太疯狂了……」
沃肯忍不住紧握双拳,刚刚后悔把他们全部杀害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但是,仍然不该让人类爆弹送命,这些被饲养的人们都是自己应该保护的人。
「总之,先把这些人救出来吧,船已经快沉啰。」
「船上应该有一艘救生艇,就用那个吧。」
哈缪丝却摇了摇头。
「光靠那艘救生艇没办法载走所有人,而且已经拿去做别的用途了。」
「别的用途?」
「嗯。刚刚在船上发现不少有趣的东西喔,我要米蕾波他们先把东西搬出来。」
沃肯走出船舱,发现路易蒙正在将文件搬上甲板。
有艘救生艇漂浮在海面上,米蕾波可则是站在上面。
路易蒙将文件用绳子绑成掴抛给米蕾波可,艇上除了文件以外,还有许多没见过的物品,哈缪丝似乎把收集恐怖分子的情报看得比救人还重要。
沃肯心想这样好像不太对,此时路易蒙对沃肯喊道:
「喂,快点来帮忙。代理馆长说不论多小的东西都要搬出来。」
「难道不应该先救人吗?要是船沉没,里面的人都会没命的。」
「米蕾波已经通知船只支持了,你看那边。」
路易蒙指着港口的方向,可以看到船只已经开始移动,虽然用救生艇搬运扣押物品,再用那艘船运送生还者比较恰当,但是不把人命放在第一优先的举动还是让沃肯感到相当不悦。
「不过,我们发现很惊人的东西喔。」
「是什么?」
「就是常笑魔女丝柔……布亚克尼休的『书』、龙骸咳的病原菌和自动人偶优克优克,其它还有不少东西喔!
真的很夸张,这到底是什么船?」
「拜托,不要顾着讲话。快点帮忙!」
救生艇上的米蕾波可对着两人喊道。
「你看,米蕾波生气啰,你也快点帮忙吧。」
「……说得也是。」
沃肯将救人的工作交给其它船只,自己还有其它工作要做,于是转身走下船舱。
然而,沃肯却对这件事感到相当后悔,若能用小艇载走生还者,或许多少还能救回些许生命。
沃肯走进船底的某个房问。虽然不像会有贵重物品,但是他姑且还是加以检查,结果在这里发现令人厌恶的东西——船底堆满炸药,看来他们打算在最糟糕的状况下湮灭证据,幸好这些炸药没有派上用场。
没有多余的时间丢掉炸药,因此沃肯找出引爆装置并且加以拆除。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啊?真讨厌。」
片刻后,哈缪丝也走进房间。
「沃肯,先把引爆装置拆掉吧。」
「已经拆掉了。」
沃肯将塞满黑色火药的试管交给哈缪丝。
虽然这只是个不经意的举动,却也成为日后懊悔的对象,虽然明知懊悔无济于事,但是他总会想着:这时候如果把引爆装置毁掉,或者是把炸药扔进海里,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个事件了。
沃肯继续检视船舱。
他走进另一个房间,这里似乎是仓库,并没有发现任何重要物品,眼前尽是比抹布还脏的衣服堆、散发出酸臭味的瓶罐、桶子以及握柄留有污垢的鞭子,看来这些物品都是用来饲养人的道具。
正当沃肯准备把房门带上时,他注意到哈缪丝坐在房间的角落,她正在盯着大约膝盖高度左右的某样东西,好像是写在墙壁上的字迹。
这时,沃肯目睹到异常难得的景象,只见哈缪丝睁大双眼,嘴巴也微微张开,看起来相当惊讶。
哈缪丝平常就是挂着一张扑克脸,这并不代表她面无表情,而是不会把慌张或狼狈的神情表现在脸上。
难道是因为四周没有人,才让她有点疏忽吗?还是眼前的事情让她真的很意外?
「代理馆长。」
沃肯出声喊叫,哈缪丝则是站起身。
「哎呀?沃肯,怎么啦?」
哈缪丝已经恢复令人无法猜透的表情,因此沃肯很在意她到底看见什么东西。
「你在这边做什么呢?不准偷懒喔。」
「是。」
沃肯一边回答,一边将视线移到哈缪丝方才注视的那行字迹上。上头如此写着:
『凡德=鲁加还活着,还活在奥莉薇亚=利崔特的心里。』
他并不了解这句话的含意。
「沃肯,前来援救的船只大概再三十分钟就会到这里了,先把那些人带上甲板吧!」
米蕾波可在甲板上喊道,路易蒙则是搭着救生艇先上岸去了。
「我知道了。」
沃肯将船舱内各个房间的锁加以破坏,并且将人们带上甲板。
就在这时,船身随着一声巨响开始晃动。
「怎么回事!」
「呀!」
顿时间,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原本缓慢倾斜的甲板开始加速,由于染血的地板特别容易滑倒,使得人们纷纷跌进海里。沃肯没有及时做出反应,也没有时间将舞剑浮在空中作为立足点。
他和人们一起跌人海中,还不小心用鼻子吸进一口海水。
渐渐沉没的船身从上方覆盖而来,沃肯只好先游向深处,再绕到离沉船有段距离的地方浮出水面。
「为什么!」
已经翻覆的船身不断窜出阵阵黑烟,和白烟号这个名字形成强烈的对比,看到眼前的景象,沃肯总算理解发生什么事。
「我明明拆掉引爆装置了……」
沃肯抓住漂浮的碎木头喃喃自语,他只能茫然地注视船身渐渐沉没。
「沃肯,你还活着吧!」
哈缪丝游了过来。
「……代理馆长,我明明就把引爆装置……」
「舞剑还在身上吧?快点弄些立足点出来,米蕾波也没事,还在那边游泳呢。」
代理馆长的声音并没有传进沃肯的耳里,对他来说,那道声音感觉十分遥远。
「引爆装置明明……」
哈缪丝啧了一声,抛下沃肯继续游泳。
「沃肯!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搞不好还会再发生爆炸!」
米蕾波可大声喊叫,但是沃肯一样没有听进耳中。
他四处寻找应该浮在海面上的人影,却没见到半个人。
「我刚刚也在找生还者!可是没有半个人浮上海面!虽然我看到几个人,还是没办法救他们上来!」
「为什么!」
「他们根本不想被救!不但不想伸手抓住我,而且完全不想游上水面!」
「可恶!」
沃肯潜入海中,在沉没船身的残骸中不断穿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的身影。他抓着那个人的手,对方还有反应,似乎还活着。
沃肯抱着对方浮上水面,并且试着让那副瘦小的身躯攀在漂浮的碎木头上,但是,好不容易拯救的这名生还者却无力地甩开沃肯的手。
「为什么!」
沃肯抓住逐渐下沉的生还者的衣服,将他用力拉出水面。
「为什么!你不想活下去吗!」
肉块把衣服被抓住的地方扯开,然后再次沉进水中。
「你不想活下去吗!」
沃肯不停大喊。那个人并没有回答,耳边只传来船身沉入水中的声响。这些人一直都被当做家畜饲养,此种生活似乎也夺走他们继续存活的意志力。
沃肯和米蕾波可数度潜入海中尝试挽救这些人,却只是深深地感到心力交瘁。
到头来,被米蕾波可呼叫的船只救上船的人,只有根本不需要救援的沃肯等人。
沃肯不断叙述充满悔恨的过去,奥莉薇亚则是面无表情地倾听,她曾经被饲养在白烟号上,却对曾经遭到相同对待伙伴的死讯没有任何感触。
她只对墙壁上字迹的内容感兴趣。
「嗯,我稍微有点印象,因为写那行字的人就是我。」
「……原来如此。」
「是喔……凡德=鲁加还活着……」
奥莉薇亚边说边露出笑容,从表情可以看出她现在十分高兴,对奥莉薇亚来说,那些死去的肉块根本无关紧要。
奥莉薇亚就是这种人,为了达成目的不管他人死活。
沃肯早就知道奥莉薇亚的本性,但是,实际目睹她对此事的反应仍然让他感到不快。
或许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她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利用别人,沃肯却也只能选择帮助她。
「那么,请容我继续说下去。」
事件发生后,沃肯始终怀着一个疑问,他怀疑炸沉白烟号的人就是哈缪丝,然而既没有确实事证,也看不出动机,因此他并没有深入思考这件事情。
武装司书的工作相当繁忙,当时已经对神溺教团宣战,需要极力找出希葛尔=克鲁西泽这个人的下落,负责管理矿山的沃肯也加入搜索的阵容。
再加上平常处理的业务,让沃肯根本没有太多喘息的时间。
又过一阵子后,沃肯才察觉到事有蹊跷。
「沃肯,我想问个和工作无关的问题。」
结束工作报告后,哈缪丝趁着闲聊的空档若无其事地提出问题。回想起来,当时哈缪丝应该只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吧?这段不经意的闲话家常中,隐藏着不能外传的重要真相。
「是,请问是什么事呢?」
「这个嘛……该怎么问呢?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拿『书』给你?」
沃肯完全没印象。
「可以请您具体地描述这个人的特征吗?」
「就是奇怪的人嘛!具体点喔……」
哈缪丝稍做思考。片刻后,她摇厂摇头。
「算了,没事。」
「请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嗯,我只是确定一下而已啦。」
当时沃肯并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上。几天后,他才了解到话中的含意。
那是他离开邦特拉图书馆回到工作处自宅时发生的事。
他已经超过半个月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他难得地脱下制服换上便服,在整齐干净的床上就寝也是一星期前的事了。
无意问,他的视线停在衣柜里的便服口袋上。那套西装近几年来都没有穿过,胸前的口袋却有点鼓鼓的,口袋中隐约地露出一张小小的纸片。
「那是什么东西?」
沃肯拿出那套西装,只见有本『书』放在门袋里。
他取出纸片,并且观看上头的内容。
上面是用流利笔迹写给沃肯的讯息。
『致沃肯=马克马尼先生,
为了让故事继续延续,如今将这本『书』托付给您。
您并非应该继承此故事的人物,但不得已只能做出此种决定。
应该继承这奉『书』之故事的人物名叫奥莉薇亚=利崔特,然而她已经失去存活的力量。
此故事能够继续延续的机会或许比青苔长成大树的可能性还低,不过人世间总是充满意外,或许这本『书』能够顺利交到奥莉薇亚=利崔特手上。在此期盼这本『书』有朝一日能传承给奥莉薇亚=利崔特,并且让故事有个结束。
附记:此事唯独不能让哈缪丝知悉,还请您多加留意。』
「……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沃肯的脑袋相当混乱。纸片上的讯息似乎不希望读者理解个中涵义,总之只要把这本『书』交给叫做奥莉薇亚的女性就好吧?
「……奥莉薇亚……」
经过短暂思考后,沃肯想起写在白烟号船舱墙壁上的名字,接着他又想到纸片的最后一行写着千万别让哈缪丝知道。
沃肯忆起几天前和哈缪丝的对话。
原来这是密告。
哈缪丝的含意就是确认沃肯到底有没有收到这件密告。
于是,沃肯伸手拿起『书』。
不出他所料,里面写着白烟号沉没的原因,把船炸沉的凶手果然是哈缪丝=梅瑟塔,而且沃肯也发现哈缪丝动手的原因,就是为了杀掉奥莉薇亚=利崔特这号人物。
「所以,你才打算反抗哈缪丝吗?」
「是的。哈缪丝就是打算取走您的性命,才会把船炸沉。只因为这个原因而让百条无辜生命陪葬,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呢?根本和神溺教团没有两样。」
「……这我倒是不清楚啦。」
相较于感到愤怒的沃肯,奥莉薇亚的反应十分冷淡。
「我并不清楚您的目的,也下清楚她为何想杀您,我只知道哈缪丝是个偏离常轨的狂人。
希望您可以尽快取回记忆。届时只要有您的帮助,加上神秘人物交付的『书』以及自动人偶优克优克等种种事证,就能让哈缪丝认罪。」
「……是喔,随便你。」
奥莉薇亚仍然冷冷地回答。她的目的是取回记忆以及凡德=鲁加,哈缪丝的事与她毫无关系。
「你真是个怪人。干么对这种事这么认真呢?」
随后,奥莉薇亚简单地表达出自己的心声。
沃肯忽然回想起往事,那是关于自己敬爱的武装司书——佛特纳前辈的回忆。
要是他看见现在的自己,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不过他想必不会认为这是愚蠢的行为。
绝不饶恕轻怱人命的人,这正是从佛特纳身上继承的信念,沃肯在邦特拉图书馆长大成人,因此他的人生随处可见佛特纳的身影。
时间追溯到十年前,沃肯正在邦特拉图书馆里玩耍。平常有空的司书或是阅览『书』的访客都会陪他玩耍,但这天只有他一个人。
「……都没人。」
沃肯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篮里的『书』,这些是准备放回封印书库里的『书』,他算准搬运『书』的武装司书不注意时想偷看。他很想看看『书』里的内容,平常总是有人告诫不能随便阅读封印书库里的『书』,而冒险的本能正在不断挑逗着幼小沃肯的内心。
「……应该没人看到吧。」
沃肯正慢慢展露出魔术的才华,他也知道大家都说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武装司书。
他的心里完全没有罪恶感,沃肯认为自己迟早会成为武装司书,只不过是早几天看而已,于是他将手伸进篮子里。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喂!你在做什么!」
后面突然有人出声喊住他,原来是负责搬『书』的哈缪丝。沃肯连忙作势逃跑,此时书篮却翻倒在地上。
「你不能进来这里啦!」
更糟糕的是,惊慌失措的沃肯不小心一脚踩在『书』上,脚边发出令人不快的声响,只见那本『书』顿时化为五至六块的碎片。
「……哎呀。」
哈缪丝忍不住用手遮着脸。
沃肯还踩在『书』上的两脚不停颤抖,他并不是害怕弄坏『书』,而是伯佛特纳生气。
沃肯很伯佛特纳,他是武装司书里最令人感到恐惧的人物。
哈缪丝走出代理馆长室,表情看来并不沮丧,佛特纳似乎并没有对她严加斥责,不过哈缪丝本来就是挨骂也不怎么在意的人。
然而沃肯不一样,他的身体已经害怕得不停颤抖,随后战战兢兢地定进代理馆长室。就算『书』碎掉,碰触碎片还是能够阅读,但是从碎片上只能读到部分信息,『书』一旦被弄坏,所记载的大部分内容也会随着消失。
「弄坏一本『书』,就跟杀死一个人没两样。」
沃肯总是听到司书们如此告诫。
佛特纳和伊蕾伊雅正在代理馆长室里,让沃肯稍微放下心中的大石头,至少比单独面对佛特纳还好,佛特纳则是以钢铁般的眼神注视沃肯。
佛特纳=巴多加蒙。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身高和哈缪丝差不多,身穿不太象样的战斗服,就像是某国军队的二等兵似地。虽然这些装扮并不符合他的身分与风貌,但是,他对服装的要求仅止于容易活动与耐穿而已。
他的年龄将近四十岁,容貌却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肉体早已停止老化,这是将强化肉体的魔术钻研到最高深境界时发生的罕见现象,光从容貌就能看出他仍旧拥有相当惊人的战斗能力。
他拥有与生俱来的一头白发,这并不是拥有魔法权利的象征,而只是生来体内的色素颜色比较淡的缘故。
最大的特征在于眼神,他那有如老迈猛狮的双眼,就算只是眼光交错也能令人感到恐惧。
「沃肯,我不准你成为武装司书。」
佛特纳劈头就如此说道。听在沃肯耳里,这句话远比预期申还要难以承受。
言语的冲击和佛特纳传来的压迫感,使他想哭都哭不出来。
「代理馆长……」
伊蕾伊雅开口插话,但是佛特纳并没有等她继续述说。
「我说完了,下去吧。」
连半句斥责都没有,就让沃肯完全没有辩解或道歉的余地。
沃肯足足哭了好几个钟头,最后还不是因为心情平复,而是因为哭累才止住哭声。
「佛特纳前辈对他也太严苛了吧。」
马特阿拉斯特愁眉苦脸地如此说道。沃肯打从心底想要成为一名武装司书,他十分崇拜马特阿拉斯特、毕札克以及伊蕾伊雅,当然也包括佛特纳在内。他对这些人的憧憬和想要报答养育之恩的心情,正是沃肯想成为武装司书的原因。
「其实,代理馆长本来就不想让沃肯成为武装司书。」
伊蕾伊雅说道。
「好像是这样。为什么?」
马特阿拉斯特百思不得其解,沃肯同时也在心里如此发问。自己似乎拥有某种才华,也有想变得更强的动力,更重要的是,自己是这么深爱邦特拉图书馆。
沃肯所弄坏的『书』中,记载着迪札拉共和国这个小国家里某位男性的生平,据说是个犯罪集团的首脑。沃肯对这件事迟迟无法谅解,因为他对佛特纳感到愤怒,同时也对夺走自己未来的那本『书』感到愤怒。
只不过是众多『书』里的一本,明明只是小事,为什么会弄到这种下场呢?沃肯的悲伤逐渐转为愤恨。
在伊蕾伊雅的劝说下,沃肯并没有被赶出图书馆,他只能继续过着沮丧的日子。就在某天,马特阿拉斯特跑来找他。
「有人叫你到第六阶层的54号阅览室。」
「咦?」
于是沃肯走下楼梯,进入那间阅览室。
某位年迈的男性止在里面。
「哎呀,你迷路啦?」
老人开口说道。看来他不是找沃肯来的人,那自己又是为什么非得过来这里呢?
不过,沃肯马上理解用意何在,因为他看见有本『书』摆在桌上,那是被沃肯踩坏的『书』。
「小朋友,你不可以随便跑进这里,惹武装司书生气可是很恐怖的喔。」
老人如此告诫。沃肯则是低着头慢慢走向老人,接着深深地向老人鞠躬。
「对不起!」
「……原来是你。」
老人似乎察觉到眼前少年道歉的原因,于是他温柔地轻拍沃肯的肩膀让他拾起头,看来要沃肯到这里来的人一定是佛特纳。
老人让沃肯坐在椅子上,并且开始对他说话。据说『书』的主人是他的旧识,他们年轻时曾经一起生活,但是友人的死却硬生生地打断这段情谊。
「他是我的好朋友……不过,他并不是个值得称赞的人物,在他身旁的人还因为他的死而感到安心。」
沃肯则是静静地听着老人的话。
「我和他都很穷,我们只是需要钱,至少能在生病时有钱看病。但是,他却不知何时走入歧途,不知不觉地踏上把自己送上绞刑台的道路。」
老人继续说着,他的眼中闪烁着年轻时期的光芒。
「在误入歧途前,他真的是个好人,大家都很尊敬他。但是,大概只剩我还记得那段时光吧。
我很想再看看那时候的回忆……」
化为碎片的『书』却已经无法再找到那段过去。
「不会再有人知道那时候的事,往后有人提到他时,只会发出辱骂和恨意,邦特拉图书馆里再也找不到那时候的他了。」
沃肯擤着鼻涕,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哭。
「小弟弟,没关系的,因为我还记得他的事,我的『书』里会记载他的回忆,那时候的他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
佛特纳让沃肯会见老人的原因至此终于真相大白,一切都是想让沃肯能够明白『书』到底有多么重要。
在那之后,沃肯又和佛特纳再度会面,佛特纳并没有询问他和老人对话的内容或是听完故事后的感想,他只问出这个问题: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武装司书?」
和老人道别后,沃肯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书』里记载很多有用的信息,司书们就是为了活用这些信息,以及防止『书』被用于不正当的用途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有用信息的人数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还有人希望能见到那些人的回忆,因为活在世上的人都十分珍惜死者的回忆。」
「如果有人的回忆不受珍惜,就能丢弃他的『书』吗?」
沃肯正在烦恼更后面的问题。『书』为什么这么重要?根本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任何人在世上都是独一无二的,也因此任何『书』同样独具意义,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沃肯。」
佛特纳站起身,用手轻抚沃肯的头,他的手指拨弄着沃肯亮绿色的发丝。
「人终究会死,人们都在这段短暂时光里想尽办法地活下去,这段时光中发生的任何故事都很珍贵。
无论人性是善或恶,人生是长或短;不管是否经历大风大浪,或足一生平凡无奇。
并不需要过问原因,也不用争论是非,一切的故事都同样珍贵。了解吗?」
没错,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人们死去,我们应该感到悲伤;拯救人们,我们应该感到高兴。对活下去这件事,我们应该给予敬意。
这就是武装司书的正义,比肉体上的强韧或是精神上的忠诚还要重要。」
此时,沃肯首次在人生中、也是唯一一次看见佛特纳的笑容。
「只要了解这点,你就能成为优秀的武装司书。」
佛特纳粗糙厚实的手掌触感,就这样成为沃肯的人生指标。
不仅变得更强,同时要维护武装司书的正义,并且成为和佛特纳一样的人物。因此,沃肯决定将自己还活着的时间全部奉献在这件事上。
在隔壁听着两人对话的伊蕾伊雅说道:
「真是个宠小孩的笨爸爸。」
马特阿拉斯特忍不住笑出声响应:
「伊蕾伊雅阿姨,您这话也太绝了吧。」
一旁的毕札克也面露笑容。
「沃肯看来会很拼命,到时候又会冒出一个佛特纳啰!」
「这样倒是有点糟糕,要是有两个这种人就没办法摸鱼啦!」
「白痴,少摸点鱼吧。」
正当大家和乐融融笑得正开怀时,有个人的表情却有别于其它人,那个人就是哈缪丝,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真是拿佛特纳前辈没办法。」
她的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沃肯一边驾驶飞空艇,一边心想:
「佛特纳前辈……我应该没做错吧。」
他的心里如此坚信,也正因为如此,现在他才会在这里驾驶飞空艇。
稍微将时间往前回溯。
位于伊斯摩共和国某家旅馆的某间房间里,有个男人正在把玩棋子,他在眼前摆放的西洋棋棋盘上独自下棋,盘面上的白方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这个人是乐园管理者。
有只蜜蜂停在黑方的国王上,蜜蜂的肚子上绑着约两个指头大的纸片,乐园管理者则是打开阅读上面的内容。
「沃肯背叛武装司书……嗯,世上的怪事还真不少。」
他回想起那位在邦特拉图书馆长大的少年,但是乐园管理者只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
又有一只蜜蜂飞了进来,乐园管理者取下写着续报的纸片。
「奥莉薇亚=利崔特已经复活……嗯,这又是谁?」
乐园管理者开始思考,他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把玩棋子的手顿时停下动作。
「……难道是白烟号上的那个女人?」
乐园管理者下意识地站起身,但是很快就冷静地坐回位子上。
「算了,反正哈缪丝应该会杀掉她吧。」
他喃喃自语,微微升起的危机意识却没有因此消失。
「不过……还是姑且布个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