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战斗司书与雷之愚者 第七章 少女的愚蠢行为、不曾死亡的怪物(2/2)
「……为什么妳也要哭呢?」
这名少年提出这个问题,他一边摸着克萌拉小小的头,一边安慰她。
这位少年的名字叫做卡亚斯,之后两人就变成了朋友。
「拿去。」
卡亚斯将军用粮食稍微切碎后分给克萌拉,这是他们两人变成朋友后的每天例行公事。
克萌拉吃着从卡亚斯分来的军用粮食并问:
「为什么每天都要分给我呢?卡亚斯你不吃吗?」
「我没关系。而且,妳都没什么在吃吧?」
其实是卡亚斯误会了。她也和卡亚斯等人一样一天可以食用一次军用粮食,对体态娇小并且食量不大的克萌拉而言已经相当足够。
她不会特别需要食物,只不过如果拒绝卡亚斯,他就会露出相当悲伤的神情。
之后奇怪的是,除了卡亚斯以外的同伴们也会渐渐分送食物给克萌拉。
接着大家开始会将在岛上发现的稀奇东西,例如一些小贝壳或是漂亮的石头送给克萌拉。虽然非常缓慢,不过四分五裂的他们的确正逐渐变成同伴。
有一天,克萌拉对卡亚斯说:
「卡亚斯,为什么大家都对我这么好呢?」
卡亚斯害臊地别开脸说道:
「那是因为……笨蛋,别问我这种事。」
卡亚斯戳了一下克萌拉的小脑袋瓜。
「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公乎,大家都对我这么好,我却没有为大家做事。」
「傻瓜,不是这样子的。」
卡亚斯露出笑容,但是克萌拉却闷闷不乐。
「我一直想要帮助大家,但是我却没有办法为大家出力,这点让我很难过。」
「……克萌拉,妳还记得妳刚来这里的时候吗?一开始,没有人会互相搭话,大家都四分五裂的,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不知道哪一天会互相残杀的生活,所以没有任何人会把周围的家伙当成同伴。」
「……」
「当妳说出喜欢大家的时候,我们才第一次成为同伴。」
「是这样子吗?」
「现在大家都是重要的同伴。妳可以感到非常骄傲,因为妳已经帮上我们很大的忙了。」
克萌拉想要像雷利亚一样绽放笑容的心愿,在这个时候实现了。
自己的生命是为了爱护大家而存在,克萌拉发誓自己一定要保护大家。
然而,他们幸福的时间却立刻消逝无踪。
有一天,克萌拉起床时发现一位同伴突然消失踪影,而全部的人都只是低着头,没有人提及那位消失不见的同伴。
「这是为什么呢?」
克萌拉如此问卡亚斯。
「妳要忘记他。」
克萌拉这时才了解到他们开始互相残杀了。
克萌拉看见一位坐在圆圈边缘的同伴,他是一位从来没跟克萌拉说过话,并带有一双阴暗眼神的少年——艾恩立凯=毕斯海尔。克萌拉的直觉告诉自己就是这个人杀了同伴。
那双阴森眼神让克萌拉感到一股仿佛背脊冻结般的恐怖。
克萌拉拼命努力忘记死掉的那位同伴,并继续度过日子,只是为了要和现在还活着的同伴们一起过着快乐的日子。
可是,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见。随着人数越来越少,克萌拉也越来越不容易露出笑容,最后她变得几乎不笑。
克萌拉痛恨杀死既温柔又悲伤的大家的艾恩立凯。
她痛恨想要夺走自己赌上生命保护的人事物的艾恩立凯。
接着,时机很快就到来了。沙沙力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艾恩立凯的重伤,而艾恩立凯则虚弱地躺在克萌拉面前。
克萌拉掌握伯拉摩特出门的机会并握紧匕首。
然而,克萌拉的企图却被艾恩立凯轻易看穿。
反正他应该打算杀死自己,所以克萌拉就在最后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克萌拉就像用尽力气似地,将愤怒的字句全部扔向艾恩立凯。
可是,响应她的却不是雷击,而是克萌拉完全没料想到的话语。
「……我已经不想再shā • rén了。」
艾恩立凯也说出自己并不快乐,自己只是很难过的真心话。
克萌拉认为他太过分了。
她以前一直认为他是一个有如妖怪的人,并且一直对他相当憎恨,但是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她想要杀死的敌人也只是个可怜的人,和自己发誓保护的那群人一样。
她无法继续憎恨艾恩立凯。
自己想要杀死应当保护的人,而这份后悔也令克萌拉流下眼泪。自己应该要跟艾恩立凯好好谈谈的,自己应该要理解艾恩立凯的痛苦的。为什么之前一直都没有这么做呢?
「卡亚斯……」
克萌拉对卡亚斯询问:
「……你认为艾恩立凯是我们的同伴吗?」
「如果妳觉得他是同伴,那他就是同伴。克萌拉妳觉得呢?」
克萌拉回答:
「他杀死很多人,也伤害很多人,就算如此,我还是觉得他是我们的同伴。」
但是,艾恩立凯和克萌拉互相理解的日子并没有来访,在这时候,伯拉摩特已经紧追在后想要杀死克萌拉。
克萌拉和艾恩立凯无法互相理解而就此生死别离,艾恩立凯的雷击杀死克萌拉,而所有的思念也随着雷击空虚地消逝。
艾恩立凯在沼泽中心想——克萌拉并没有憎恨我,虽然她曾经非常恨我,但是她并没有直到最后还继续怨恨自己。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自己也是克萌拉口中同伴的其中一人。
为什么自己没发现这件事呢?如果我早点发现的话,说不定大家就能一起活下来了。
该怎么做才好呢?
一个用自己的双手将最重要的人事物破坏掉的人。
一个杀死原本能互相理解、原本能一起活下来的人。
该怎么做才好呢?艾恩立凯很了解,除了一死别无他法。
艾恩立凯突然用自己的头撞向墙壁,并发出一道撼动假想内脏的声音。艾恩立凯空虚的心灵以及无法使力的身体因愤恨而冲动不已,这是世上最激烈的愤怒,也是对自身的愤怒。
札托突然感到身体有些异常,他开始头痛,并有一种灵魂即将从身体抽离而出的错觉。
「怎么了!」
札托放声大叫,他的头、双手以及全身上下部开始发出颤抖。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札托不禁扭曲身体。
实际上不存在的艾恩立凯用额头与拳头陆续击向墙壁,种种打击彷佛将墙壁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破坏似地,厚实的墙壁也出现些许龟裂。
他用全身撞击墙壁,就在这瞬间,墙壁应声碎裂,艾恩立凯立刻冲上前去,换成札托坠落下来。
下个瞬间,艾恩立凯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札托的假想内脏里面,而是位在行驶中的蒸气火车上。
他有些困惑,这并不是自己的手,也不是自己的头发,他对这个不是自己的身体感到有
些困惑。
「……」
他的右手开始颤抖,艾恩立凯感觉被逼下主人位子的札托正在体内大闹,他打算从右手夺回全身的支配权。
艾恩立凯立刻扭断右手的指尖,便感觉到札托在体内畏缩。
「怪物会因为这点程度的疼痛就畏缩吗?」
艾恩立凯对着体内的札托这么说道。
「只因为这点程度就畏缩吗?真令人可笑。」
艾恩立凯换成用身体撞击蒸气火车的墙壁,用拳头槌向地板,并用脸部撞击车门,这股强烈到令骨头碎裂且鲜血四溢的冲击让体内的札托渐渐畏缩。
艾恩立凯对自己的身体施放出雷击。
就在蒸气火车毁坏而紧急煞车的时候,札托的反击也随着消失。
艾恩立凯摇摇晃晃地迈开步伐。
不如一死了之——他一面在心中如此盘算,一面迈步向前。
这就是所有来龙去脉,也是一个想要得到笑容的男人的愚蠢轨迹。
这是一个无法得到笑容、无法变成怪物、无法成功死亡的愚者物语。
艾恩立凯再度用拳头槌打墙壁,但是墙壁连晃都不晃一下,艾恩立凯的灵魂之力渐渐衰退,札托已经强化了假想内脏的结构,现在的艾恩立凯不可能再次打破墙壁并出到外部。
最后,艾恩立凯停下槌打墙壁的动作。
算了,就让它结束吧!不要再继续思考、不要再继续观看,让自己轻松一点吧!他这么一想,已经出到沼泽外的艾恩立凯又开始缓缓陷落,如果艾恩立凯被拉回沼泽中的话,他的意识就会从世上消失。
就在艾恩立凯想要放弃时,有人从后面推了艾恩立凯的背部一把。
(艾恩立凯,你在搞什么?)
并从沼泽之中传来一道说话的声音。
札托正俯视着洛萝缇,洛萝缇回瞪着他的同时站起身来。她知道自己正被对方玩弄,即使如此,她也只能勇敢与之对抗。
「洛萝缇妹妹,我差不多玩腻了。妳只要静静站着的话,我可以让妳死得轻松一点,妳要选哪一种呢?」
洛萝缇闭口不答,只是老实地继续进行突击,虽然她又再度被布阻挡,但是她还是一昧地往前狂冲。
她的突进又被阻挡下来,札托一脸无趣地注视倒在地上的洛萝缇站起身的样子。
「好啰,差不多该死了吧?」
「……吵死了。」
札托的手上闪耀出必杀的雷击,并将手慢慢朝向洛萝缇。
(艾恩立凯,你在做什么?)
有人从沼泽之中这么问他。
(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艾恩立凯如此回答。
(已经够了吧?让一切结束吧。)
(不行,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这道声音继续对他述说。
(克萌拉想要帮助我们和你,那个叫雷利亚的家伙想要帮助克萌拉,现在正在奋战的那个女孩想要帮助你。
你想想,克萌拉还有那个女孩曾经放弃吗?)
(……)
(我们不允许你这么做,我们不能忍受只有你一个人放弃、这种只顾着自己的想法!)
(我该怎么做才好?)
(快想啊!你这个混帐东西!快翻遍你手上的筹码,拼上你的老命找出方法!)
艾恩立凯将紧握的拳头槌向墙壁。
我能做到什么呢?我能做到什么事?
对了,我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个。
艾恩立凯立刻闭上双眼,并在心中吟唱一句话,这是他与克萌拉以及同伴们在岛上生活时,不厌其烦地重复吟唱的那一句话。
往者不去,返者不来。月亮即太阳,小鸟为海鱼。
现在开始魔术审议,艾恩立凯开始侵蚀世界公理。
洛萝缇立刻拔腿奔跑,札托准备她的身体施放雷击,这并不是之前单纯为了阻止前进的威吓攻击,而是以瞄准洛萝缇的心脏为目标。
剎那间进出青色光芒,本应施放的雷击却如雾一般四散消失。
札托不禁注视自己的手。在战况如火如荼的战斗当中,这是个令人直呼不可能的空隙,洛萝缇的拳头于此时第一次打中札托。
随着拳头击碎骨头的声音,札托的头部整个向旁边扭曲。
札托的嘴巴无声地讲出「为什么」三字之后,洛萝缇的拳头划出一条曲线继续往他的脸部攻击。
艾恩立凯咬紧牙根地持续挑战世界公理。由于这是已死之人所执行的魔术审议,所以世界公理强烈排斥此种不可能的行为,艾恩立凯只靠着意志力克服,并总算到达最深境界。
「艾恩立凯=毕斯海尔能够操控雷电。」
艾恩立凯在这条被改写的世界公理上,又再加上一条公理。
「操控雷电的并不是札托=隆多弘。」
洛萝缇的两发拳头命中后,继续追加攻击,可是第三次的拳头却被札托的布阻挡下来。布快速奔驰,并准备抓住洛萝缇的手腕,洛萝缇不得不放弃这个得来不易的接近战机会。
和与自己战斗的洛萝缇相较之下,札托反而比较畏惧自己的右手。
「为什么?为什么!」
札托伸出手,似乎想要施放雷击,但是朝向洛萝缇的右手却空虚地在半空中徘徊。
洛萝缇露出笑容,虽然不知道雷击没有成功施放的原因,但是她很清楚札托内部的艾恩立凯正在奋战。
「艾恩立凯先生……我要上了!」
洛萝缇大声一喝,并继续进行突击。
札托只能利用水弹进行广范围的任意射击,不顾形象地阻止洛萝缇的突进。
(只要放手去做,你还是做得到嘛!你这混帐,别在那里慢吞吞的!)
后面的声音继续说着,艾恩立凯回头寻找那道声音的主人,他看到同伴们的脸纷纷从沼泽中露了出来,沙沙力仍旧朝着艾恩立凯露出生前那张带有憎恨的笑容。
(别在那里慢吞吞的?)
艾恩立凯对沙沙力反驳。
(你们才别慢吞吞的!)
(废话,混帐东西。)
沙沙力将手靠在沼泽边缘,早已被沼泽消化的身体像腐坏的尸体般处处见骨。
艾恩立凯将手朝向那副身体。
艾恩立凯开始吟唱。他相信自己能够操控雷,就算这副躯体已经毁灭、就算灵魂已经遭到吞食,艾恩立凯还是能够操控雷电。
(动手吧,艾恩立凯!)
沙沙力放声大叫,艾恩立凯的手上应声施放出雷击。
(就是这样,艾恩立凯。)
沙沙力的灵魂随着最后的一句话消逝而去。
水弹突然止息,札托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不可能!」
札托大声呼喊,洛萝缇则伺机迅速逼近到他的面前。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洛萝缇如豹般揪住札托,举起他的身体并将他推倒在沙地上。
洛萝缇跨坐在上面,用双脚压住札托的身体,双拳则往他的脸猛烈挥击。
札托穿的衣服四处翻动,想要将洛萝缇撞开,然而身陷恐惧和迷惘的札托的力量远远不及将一切赌在拳头上的洛萝缇。
「不可能!」
札托的叫喊声被洛萝缇打向嘴唇的拳头瞬间消弭。
(下一个,快点过来!)
艾恩立凯大声喊叫,同伴们则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从沼泽之中逐一爬上来。艾恩立凯持续用雷击超渡他们的灵魂,札托能够使用的能力大概已经所剩无几。
(……艾恩立凯。)
隆凯尼在沼泽之中几乎只剩骨头,但是他还是借着同伴们的帮助爬了出来。
(动手吧,艾恩立凯。)
艾恩立凯的雷击将隆凯尼的身体,连同帮助他爬上来的同伴们一起击碎。
外头传来札托的哀号:「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札托打算逃跑,却被洛萝缇的双脚紧紧压住。本来应该能够操控的布已经被撕成碎片,札托只剩下双手能够保护自己。
这太奇怪了,和原本讲的不一样。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我才不想变成什么『怪物』。
此时,札托所封下的墙壁产生龟裂并应声破碎,札托立刻逃进最后的避难所——自我的体内。
艾恩立凯在心中叹息札托的愚蠢行径,这里才不是避难所。
(……啊……)
札托看到手上缠绕雷电火花的艾恩立凯,不禁露出绝望的表情。
艾恩立凯缓缓举起手,为了将札托的灵魂从世界上消灭,为了让一切能够迈向结束。
只要拥有吃『书』能力的札托消失,这个假想内脏应该也会消失吧?到时候不论是艾恩立凯还是残留在里面的灵魂,全部都会一起消失。
这样就好,这个结果正是艾恩立凯的宿愿。
就在艾恩立凯准备施放雷击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对他说话:
(等一下,艾恩立凯。)
艾恩立凯转身向后,卡亚斯也从沼泽里采出脸。
(如果杀死这家伙的话,你也会死的。)
(……没关系。)
艾恩立凯准备向吓到腿软的札托施放雷击,在那之前,却有一位男子从沼泽当中抓住札托的身体,札托因此发出恐惧的惨叫声。
(你是……)
艾恩立凯知道这个抓住札托的男人。
(你好,艾恩立凯,我叫路易蒙,不过好像没时间让我们这么悠哉了。)
路易蒙一边说,一边将札托的身体拖进沼泽里,札托的挣扎在路易蒙的力气面前完全不具任何作用。
(我们会压制住这个家伙,你快走吧!)
卡亚斯将札托压入沼泽,并对艾恩立凯如此说道。
(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呢?)
艾恩立凯对着卡亚斯如此询问。
(为了解闷,还有……)
卡亚斯沉入沼泽的同时也露出笑容。
(像你这样的笨蛋,还是活着比较好。)
洛萝缇停下拳头,札托早已停止抵抗。札托的头部仿佛被巨岩压碎般四分五裂,已经无法分辨各个部分原本位于何处。
洛萝缇跨坐在札托的身体上面并流下眼泪。
这时,札托的身体开始进行回复,四分五裂的脑袋也逐渐取回原形。
洛萝缇擦掉眼泪并握紧拳头。
「……洛萝缇。」
再生后的嘴巴轻轻纺织出语言。
「……是谁?」
洛萝缇如此提问。
「别在别人的身上一直哭。不只眼泪,连鼻水都滴下来了。」
洛萝缇知道这种冷淡的讲话方式是谁。
「……艾恩立凯先生。」
「真碍事,妳好重,快滚开。」
札托……不,艾恩立凯就这样躺成大字形,并轻声地对洛萝缇提出抱怨。
「恭喜你活下来。」
洛萝缇对着他绽放笑容。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不准笑。」
洛萝缇注视着艾恩立凯的脸并回话:
「艾恩立凯先生才不能笑。」
于是,故事迎向终结,这只是一位少年祈求得到笑容的故事。
在风平浪静的沙滩上,艾恩立凯和洛萝缇互相看着对方的脸,随后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