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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O 10 你的笑容 黑色-SHI-NO(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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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寂寞?

自己寂寞吗?

不可能。

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自己不可能产生寂寞这种感觉。

自己在这里。

其它人在这里。

自己不是一个人。就因为不是一个人,所以一个人就足够了。

「你为什么回来?」

她说出了这句话,身体却抖得乱七八糟。

而且,她看见了那副光景。

男人傻乎乎的表情混入了一朵乌云。

啊啊——自己伤到对方了吗?

因无法表达心中焦燥而痛苦的行为极不合理。个人的境界线虽会互相推挤,却又相当遥远。自己不是他,而他也不是自己。既然如此,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试图表达不可能传达出来。

「可是,伯父他们却让妳孤伶伶地生活着。妳一个人会很寂寞吧?」

「没这回事。」

「他」完全想错了。

志乃试着指出这名男人的错误。

「在这里的我不是一个人。」

而是无限的他人。

「所以我没有寂寞这种感情。」

自己不需要他人。

「所以——」

没有任何人例外。

「我也——」

不需要你。

这句话没有化为言语。或许是无法化为言语吧。志乃认为没必要这么做。或许应该这样做吧。可是一旦说出这句话后,那张脸庞上会出现何种表情呢?

「他」是多余的,因为自己已经取得了足够的信息。「他」的人格已在自己的内侧,所以自己不需要外侧的「他」。

志乃独自完成了它。自己既是个人,也是集团。

接下来自己也会不断完成它吧。

因为能理解未来与相逢意义为何的一切,都将与「我」一同存在。

从梦境中觉醒后,支仓志乃开始思考。

这么一想,自己真的变了很多。

变化这件事本身并不构成问题。

然而,如果说自己没有丝毫困惑,那就是在说谎了吧。

绫濑慎追寻的事物,其价值尚未明朗。

为了寻求它,自己与「他」一同存在,与「他」待在一起。

事情应该是这样才对……

她望向青年睡在旁边的脸庞。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嘴角也很松弛。

想到这里,她决定一直眺望这张脸孔,直到「他」清醒为止。

因为她已觉得这种行为虽无意义,却也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她还没有发现。

换言之,这就是所谓的真实。

03/

隔天早晨,随便塞了一些东西当早餐后,我向志乃询问接下来的行动。

根据弥荣小姐所言,事件的发展显然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光靠身为一般人的我们,或许怎样也无法解决这次的事件。虽然我们手中握有绫濑慎这张牌,但老实说,我根本看不出要怎么使用它。

「不,我们需要他。」

「妳为什么这样想呢?」

我的口气或许有点幼稚。

不过,我并没有改口的意思。我对他感到不满的事,志乃应该也晓得才对。

「早在事件初期时,弥荣就掌握绫濑慎是双胞胎的事实了。」

「那又如何?」

「……如果她早就知道绫濑慎是双胞胎的话,为什么不公开这件事?」

「这是因为……呃,是为了顾全警方的面子吧。」

犯人自杀了。这么一来就可以安心了。可是,经过调查后,居然发现他其实是双胞胎,而且居然还活在世上……这种事没办法随便公布吧。

「在犯人死后,警察才知道他是一名叫做绫濑慎的人。在这之前,不会有人调查没有名字的shā • rén犯是否为双胞胎。就这点而论,公布消息并不会成为舆论批判的对象,就算会被责备,也比事后坦承一切要好多了。只要冷静思考,就没有必要隐瞒绫濑慎那种,魔法的真相。」

说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人类可以这么冷静吗.

就像小孩为了隐瞒恶作剧或是失败,会说出任谁都能轻易看穿的谎言一样,为了自保而说出愚昧谎言的人也不少。人们虽然知道谎言最后选是会造成反效果,但他们还是会说谎。他们相信对方会被自己骗过去。

每个人应该在电视上看过,在记者会上打死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之后却因为愚蠢谎言被拆穿而哭着道歉的成人身影吧。

「就跟外遇时的借口一样。」

「啊,这个比喻很有真的风格呢。」

「…」

我被非常可怕的视线狠狠瞪了一眼。

「…可是,就是因为要自保。才会说出这种谎雷。就是因为立场必须负责,才会为了己方利益而说谎。可是她的情况不同,绫濑慎的真相一旦公开,受到伤害的是负责调查的人,而不是公安。另一方面,如果隐瞒事实的话,必须要对隐蔽行为负责的人却是她。」

「是…是这样没错。」

「……而且还有更应该思考的问题。那就是绫濑慎是双胞胎的这个事实,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情而已。如果负责调查案件的相关人士都知情的话,那富樫刑警当然也会知道这件事,这么一来,应该也会传到鸿池绮罗拉耳中才对。」

「嗯,因为富樫先生没办法对学姊隐瞒任何事吧。」

毕竟他一直看着她长大。

两人交谈的机会虽不多,却确实有着和害关系完全无法介入的稳固信赖关系。

「这个情报恐怕只有弥荣她们才知道吧。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认为她们有某种目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没有必要隐瞒这个情报。她们应该没有理由无意义地保持沉默。」

「那这个理由是?」

「我不晓得。不过,有一个可能性。」

说罢,志乃停了半拍。

「就是把这一连串的事件,全部推到绫濑慎身上。」

「推到他身上……怎么可能!」

关于藏匿绫濑慎的理由,志乃表示是因为一旦他被视为犯人,真相就会从此消失。我可以

同意这个理由,也能理解不能把这件事交给警察解决。

知道幕后有扶桑莞尔这种强大存在后,能无条件保证我们安全的状况已经不存在了。这也是志乃说过的事。绮罗拉学姊完好如初的话倒也还好,但就现况而书,警方内部却没有值得我们信赖的熟人。

不过——弥荣小姐会做出这种事吗?

「我不晓得她的立场为何。不过,她一直把绫濑慎当做某种王牌隐藏起来。」

「可是…那张王牌在我们手中。」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一张价值千金的鬼牌。

光是持持它,情况没行改变。然而,如果这张牌被揄走的话,一切真相就付之东流了。

在绫濑慎这个shā • rén者的名下,所有真相都会终结。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张绝对不能放弃,只要拿在手中,就有权利一直挑战的王牌。

「…我认为有必要对弥荣提高警觉。」

「说约也是,不能在她面前随便讲话……呜,我知道啦。我知道自己很危险啦。」

承受志乃的冷淡视线后,我才理解要对弥荣提高警觉的话是在教训我。话又说回来,这孩子在绮罗拉学姊的房间,第一次与弥荣小姐相遇时,就预测到事态会这样演变吗?就是因为这样,她才那么警戒蒲荣小姐吧。

过了早上九点后,我接起了真白打来的电话。

「昨晚还开心吧?」

我轻轻忽视了带有某种怨念的话语,并且询问真自来电的目的。

「绫濑慎逃走了。」

「噗噗噗噗——!」

还好我嘴里没有饮料,如果在那种状态下的话,志乃就会被我喷得满脸都是饮料了。

「等、等等等,等一!等等等一下,咦?咦咦?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跟我说的一样。他昨晚耗在房内什么事也没做,而且很早就进入了休息模式。确认完

他的状况后,我完全放下了戒心。不过当我醒来时,床锈在不知不觉问已经没有躺人了。顺带一提,他有留一张纸条……我念给你听吧?」

「…虽然我很怕,不过还是麻烦妳了。」

「因为有一点无聊,所以我要出去玩。请大家来找我吧」

「少?开?玩,笑?了」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那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啊。

而且最让我生气的是,纸条上不是「因为无聊,所以我要出去玩一下」,而是「因为有一点无聊,所以我要出去玩」。躲在没有太多娱乐的房间内什么事都不能做时,有时的确会因为太无聊而有一点想出去透气。不过,只因为觉得有一点无聊,就毫无计划冲去外面的举动也太离谱了。说不定他在写字条时什么也没想,不过就文章而雷,「有一点」的位置不同,意思也会完全不一样!

大家都能理解我的怒火吧。

「那么,真白不晓得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因为失踪的人是他,所以我连预测都做不到。」

「是吗……志乃。」

我拿开手机望向志乃。

「绫濑好像不见了,妳知道他大概会去哪里吗?」

「……如果他有留下痕迹,或许我会知道。」

「痕迹?」

他总不可能跟漫画一样,一路留下自己的脚印吧。难道志乃想靠着气味去追他吗。

「真白,他有留下任何痕迹吗?」

「痕迹吗?呃,好像没有类似的东西……」

「我想她应该找不到。因为在一般的情况下,是不会发现那种东西的。」

「那怎么办?先过去看看吧?」

「……不,可能会被弥荣她们发现。就等他自己回来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在这一年间都隐藏着自己的行踪。即使警察因为弟弟的死亡而解除警戒,他还是维持着一样的外貌,而且没有引起任何谣言。这就表示他拥有这种程度的知识与技术。

「也就是说,他不会被别人发现啰?」

「我想他应该不会直接被目击,或是被逮捕吧。甚至可以说,他待在我们的身边还比较危险。」

这样就好。就在我要这么说的同时,我立刻发现了这句话的错谟。

直到刚才为止才知道有多重要的鬼牌,现在居然不见了。

虽然这张牌没有被别人抢走,也没被擅自用掉,却仍然无法改变,我们手中的牌变少的事实。

这一点志乃也晓得吧。

「所以我们应该要虚张声势到底。」

弥荣小姐认为绫濑慎在我们手中。

既然如此,她就会继续维持对我们的警戒吧。在这段期间内,她应该不会自行寻找绫濑。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慌张的四处找寻,我们失去绫濑的事实就会被弥荣小姐知道,那她就会倾全力进行搜索。虽然她遗是有可能找不到绫濑,危险性却肯定会增加。

「真白就继续待在那边,他回来的话请妳通知我。」

「了解。除此之外,我得到任何情报都会连络你的。」

向爽快答应的真白道谢后,我挂上了电话。

话说回来,她还真肯帮忙呢。

这样讲虽然对真白很失礼,不过我心里有一点不安。

就真白个性而论——不,就人格来说,她不可能提供无条件的帮助。她有她自己的目的,而且对那个目的总是相当忠实。她究竟在想什么呢?就算我提出这个问题,志乃也不会回答我吧。

「可是,绫濑实在太可恶了。这个男人到底在想啥啊?」

连我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太焦躁了。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现身跟我们见面呢?

他说过「希望得到帮助」的话。既然如此,现在这个行动又有何意义?

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一点用也没有,毕竟他是一个凶恶的shā • rén犯。针对他的言行进行深思,说不定只是一种荒谬的行为。

「…绫濑慎不是以shā • rén取乐的人。他虽然傲慢,行为却具有目的性。」

「目的吗?以shā • rén为目的的行为也太过分了吧。他想向某人复仇吗?」

「……不对。」

「那是为了金钱?」

「也不对」

「既然如此,是爱憎?」

「或许类似吧。不过,这里面没有憎恨。」

「妳是说,绫濑慎是为爱而杀的啰?」

「那是为了追寻爱人的shā • rén行为。」

追寻……?

他在找寻天生注定的另一半吗?

不过,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毅人呢。应该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才对。或者,他之所以shā • rén,就是因为找不到天生注定的另一半?

「志乃……妳对他还满有好感的嘛。」

「……好感?」

志乃撑大了又圆又黑的大眼睛。

那是一对无法臆测意图的眼瞳。

「我总觉得,妳对绫濑慎的事件抱持着肯定态度呢…」

「就道德面言,他的行为明显有错。他试图以shā • rén这种违法行为来达成目的。在这个时间点上,他就必须接受责罚,也成为必须接受处罚的存在,这一点无庸置疑。」

「那在精神上呢?就感情而论又是如何?」

「…………」

直到最后,我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否定答案。

志乃的沉默总是那么沉重。在那份沉重面前的我,实在是太无力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非问不可。

三心乃……他们的事情妳到底晓得多少?」

「………」

「一年前,妳为了跟绫濑慎见面,所以才待在公园那边。而且事实上,妳也见到了他。妳跟他见过面……而且说了话。」

我问出了因弥荣小姐在场而无法提出的问题。

在遍布血腥,漂散着异臭的厕所内,有死者与垂死的shā • rén犯,还有她在场。在一片漆黑的暗合中,虽然几乎看不见任何事物,志乃还是在染成赤红的世界里与shā • rén犯进行交谈。志乃明显是shā • rén事件现场发现者,甚至有可能是目击者。之所以抱着这样的志乃逃离那里,就是因为我觉得她不该涉入这种事件。我的本能大吼着,绝对不能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那不是我们……我可以触碰的世界。

从九州岛岛那起事件逃出来的我,就这样再一次的逃避厂。

志乃是可怜的孩子,所以我一定要帮助她才行。没有恐惺与悲伤,与家人温暖的陪伴下过着欢笑的每一天,这就是我希望她待的世界。

「对不起,听起来虽然有点像责备,不过我真的很怕。我总觉得妳会朝,那一边h走过去。」

「……不对。他们是,这一边的存在。」

志乃摇头做出否定。

「绫濑慎的犯罪,源自于长伴人类身边的悲叹情感。它不是金钱也不是爱憎,更不是思想或教育所能动摇的情感。那是任何人都必须一直面对,而且也会永远受它折磨的痛苦……不过,我没有这种情感。就因为我不知道这种情感,所以我当时——」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却能隐约明白后面那句话的意义。

有些事物无须依靠言语也能表达。

也有一些事物无法表达。

为了追寻自己没有的事物,志乃想和他见面。

不过……绫濑的shā • rén行为,是我们一直面对着的痛苦?

那种令人发指的犯行中,究竟隐藏着何种意图?我又在意起绫濑慎的不明动机了。因犯人的自杀而一度遭到封印的动机,现在又有办法问出来了。

本来应该能问出来的。

绫濑这个不晓得跑去哪里的存在实在可恨。

一边期待来自真白的情报,我们前往的地点是——医院。

「话还真多呢。」

「因为我做人成功啰。」

装傻的语气还是有气无力。

学姊似乎还没办法自行坐起,所以她得把病床调斜撑住身体。

她的病情似乎不严重,而且气色也很好,但体力似乎还没恢复。

既使如此,她还是相当坚强。

之所以无法抹去这种不自然感,只是因为她在我记忆中的身影实在太活泼了,而且心情也开朗得不像是身受重伤的人。平常跟学姊不是很熟的人,一定会以为她只受到轻伤吧。

甚至可以说,我比她虚弱太多了。

「你的眼神看起来很烦人呢。」

「这个回答也很烦人。」

本人明明很有精神,前来探病的人却这么消沉,这一定让她很受不了吧。我明白这种心情。我认为自己已经很努力地这么做了。虽然我觉得自己得再开朗一点才行,但后悔与罪恶感却束缚了我。

「你不用想那些多余的事。」

「多余的事吗,说的也是。」

「唉……你这样不行吶。克洛助,你也说说他吧。」

「千我屁事啊。」

说出这种冷淡话语的人是克洛斯。在病床对侧,坐在窗边沙发的他,在我们进入病房时就已经待在那里了。他没说什么话,只是以一对有些厌烦的眼瞳盯着手中的掌上型遂乐器。因为他把游戏的声音关掉,所以我不晓得那是什么游戏,不过他的手指从刚才就几乎没有动过,由此可见应该不是动作或是赛车类的游戏。

从身上穿着便服的事实判断,克洛斯显然没有去上学的打算。他浅浅靠着沙发的坐姿,看起来就像一个感到无聊的小孩,但不可思议的是,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任何人也无法动摇的强悍。

可是,他却不满地噘嘴说道.

「探完病就快滚回去吧。」

「克洛助就是爱唱反调。如果你再率直一点,那就会很可爱呢……哎,虽然这样开起玩笑才有趣啦。」

「妳很烦耶!」

这个反应让学姊笑了起来。虽然跟她平常那种豪迈的笑法不同,但克洛斯还是以这种方式引出了她的笑脸,他实在是太厉害了。

「唉,你又露出那种表情了。小乃乃妳也说说他嘛。」

「……这种症状已经无药可救了。」

「啊哈哈,不傀是小乃乃。」

学姊如此笑道,然后从棉被里伸出了手。

我连忙握住虚弱颤抖着的手。

「你正努力解决着事件吧?既然如此,那就已经够了。」

「……是的!」

「嗯,这个回答不错。那么,克洛助。我要你帮忙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很可惜,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学姊带着叹息声的口气似乎让他很不满,少年高高吊起眉毛提出反驳。看样子两人在斗嘴的事情,应该跟之前说过的网络情报收集有关吧。

「我说啊,再怎么讲妳也太性急了啦。以那种粗略指示到处检索真的很累人。这就像要从富士山这么高的垃圾山中找出一厘米大小的宝石,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耶!」

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当了大学生后,我才捿受了因特网的恩泽——主要是在做报告这一方面——不过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觉得自己能熟练地使用网络。虽然只要输入单字、按下检索按钮,屏幕上就会出现足够的必要情报,但它的量实在太大,根本无法亲眼过目每一笔数据,所以使用者必然只会使用检索排序较前面的数据,也因此有时会与朋友的报告内容完全重复。

「没有任何情报让你感到在意吗?就算在垃圾堆里,也能找到可以使用的东西吧?」

「不,应该说情报量真的太多了。老实讲,我就是最在意这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

「嗯,一般来说,网络上的情报会以金字塔的型态向外扩散。一开始有原始数据存在,然后它会被留言版与部落格引用,接着又会从这边被间接引用……原始情报会以样板化,或是题材遭到窜改的形式来被使用,然后就这样一直扩散开来。在这种过程中,情报会因为使用者误解、曲解,或是故意说谎而变成莫名其妙的东西,但基本上追寻情报来源的方法还是不变。」

就像刚才提过做报告的例子一样,网络上的情报远比书籍更容易转载。只要动一动鼠标,再复制贴上就完成一切了,甚至没必要刻意敲打键盘。这种方式不像活版印刷那样辛苦,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用手抄。

因此,任何情报都会在瞬间扩散出去。传播实时情报时,网络虽然相当有用,但它也存在着个人情报等重要数据一旦外泄,就会很难加以处理的缺点。

「不过,我发现的情报都是没有源头的妄想。」

「它们真的只是妄想吗?」

「不是这样的……该怎么说呢……」

此时,克洛斯将视线移向了天花板。他的口气之所以带着迷惑,就是因为他自己也找不到形容的字汇吧。像这样烦恼了约十秒钟后,他说出口的却是不着边际的结论。

「嗯——总之我觉得满奇怪的啦!」

绮罗拉学姊露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我也有一样的反应,我们不像克洛斯那么常使用网络,就算他说这种情况很奇怪,我们也不晓得相对应的正常状态又是什么模样,所以根本无从理解这个意见。

「……网络是沟通的工具。它的存在本质与在发廊聊八卦并无差别。」

「我就是说这种东西太多,所以很奇怪啊!」

少年大声吼回来的话语让我有了灵感。

「怎么的有这么多?」

「你啊,根本没在听别人讲话。」

呃,用不着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瞪我吧。

我听得很仔细,只是不太能理解而已。

可是,我似乎能了解克洛斯试图表达的事情。

「志乃,这真的有点奇怪呢。」

「……情报没有扩散?」

让我们再次回到做报告的例子上面,既然无法读遍网络检索出来的所有网站,被使用到的就一定都是检索页面前几笔的数据。不过,这么做会让内容与同年级的学生有所重复,报告只是从网络上抓下来的偷懒行为也会穿帮。

至今为止,这种过程重复过多少次呢。被使用的网站当然会排在检索页的前面,其它网站的排序也必然会下滑,下一个进行检索的学弟妹也只会看前几笔数据,然后同样的情况又会持续发生。

情报扩散的方式基本上就像这样,利用频度高的情报会被排在前面,其它数据则必须面对变小消失的命运。

所以,就一般情况而论,同位阶的谣言到处都是的情况并不存在。在它们之间,必然会因为使用频度不同而产生差异,排在前面的情报——例如特别有趣,或者是特别恐怖的情报——会优先被传递出去,然后那些情报又会重复统合过程,多出来的部分情报则会渐渐泡沫化。如果只是单纯的妄想,应该在传开来前就已经消失了。

「……有某人刻意散布假情报?」

「啊,没错!情报员……不,应该不是?」

「克洛助,你的脑袋不太灵光耶。麻烦你说清楚一点吧。」

「抱歉……呃,妳很啰嗦耶!我自己也不太懂啊。不过,这是一种可能而已,如果有人利

用情报员删除情报,或是大量散布假情报与不完全的情报,试图让真实就此消失的话——这只是可能性喔?是sf的话也就算了,在现实中做这种事太离谱了——没有源头的妄想情报,或许就会像这样以东缺一块,西缺一角的形式流窜在网络上。」

克洛斯在最后没啥自信的补上了一句「大概是这样吧」。

我虽然不懂具体的部分,但从他的口气中,我也能明白实际上不太可能有这种事。

「下过,如果是扶桑莞尔的话,或许就能做到这件事。」

「对了!这是拜托你调查后才知遭的事,关于扶桑莞尔——」

学姊大声叫道。

「在滋贺的事件中,成为犯罪现场的仓库是扶桑莞尔的不动产。而且绫濑慎也是扶桑的亲戚。这是高柳说过的话,所以应该不会有错吧。我们就是在那里被袭击的。在事件背后,一定跟扶桑莞尔有某些关联!」

「………」

「咦?什么呀,你的反应这么弱啊?」

「这个嘛。」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实在无法轻易说出「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的话。

「绫濑慎还活着」

声音大到我担心会传遍整间医院的地步。

也许是因为太过用力而造成伤口疼痛吧,学姊因痛苦而扭曲了脸庞。

「学姊!」

「没……我……没事。」

就是知道学姊会这么惊讶,我才谨慎选择字眼的说明了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看来我的努力完全失败了。

「总之,我先把情报整理一下吧。绫濑慎就是杀害九人的凶手,也确实自杀了。不过他其实有一个没登记在户籍上的双生兄弟,而且身为帮凶的另一人还活在世上。另外,那家伙否定自己与现在发生的事件有关,而且他前来与小乃乃见面,并且寻求帮助。你们保护了他,至少大阪发生的事件他有不在场证明……这些应该没错吧?」

「顺便追加一点,他现在行踪不明。」

学姊闭上眼皮,并且重重叹了一口气。我非常了解她的心情。

「想不到居然会有这种结果。」

「我也有一样的感觉。」

「当时啊……当我中枪快要失去意识前,我好像看见了绫濑慎在照片上的脸庞。不过,那只是我制造出来的幻影呢。」

找该怎么回应才好?

我想那大概是想看犯人一眼的学姊,以自己的方式看到的结果吧。学姊让自己看见了贮存在她记忆中的「犯人身影」。

「是吗,原来不是这样……」

「学姊,那个——妳什么没看见吧?」

「我已经回答过前来做笔录的刑警了。当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而且说来丢脸,我中枪后完全陷入了恐慌……所以拚了命地想要逃跑。」

这一点也不丢脸。

这绝对不是丢脸的举动。

富攫先生与高柳小姐遭到杀害,连自己也中弹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人才奇怪。

「……如果看见犯人的话,妳应该已经被杀死了。」

「小乃乃说的没错,刑警也这样说过。可是……有一件事跟我的印象不太一样。」

「是什么事?」

「当我的脚……被击中时,是阿虎替我绑住伤口的。不过,那家伙一到紧要关头就会变得很不中用,所以他绑得虽然紧,却没有紧到能止血的地步。」

学姊有如要回想当时情况似地伸出手臂,然后又想起来似地垂下手臂。

「当我被发现时,已经中弹长达五个小时以上厂。照阿虎的绑法,我早就失血过多而死。」

要紧紧绑住伤口止血时,你会怎么做?

握住布巾两端,然后用力拉紧?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用绕的方式吧。大多数人应该都会想到前违的方法。不过,事实上光这样是不够的。最适当的方式不是用力拉紧,而是绞紧。将两端打结做出圆形,然后以棒状物穿过中间绞紧布巾。这么做比拉紧更能绑紧伤口。

医生也称赞这是最好的应急处理。

那是因为他不晓得这是谁处理的吧。

如果做这件事情的人,不是富橙刑医也不是高柳小姐,又不是发现者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当然,结果那个人还是没有叫救护车,可见对方觉得我死掉也无所谓吧。不过,犯人为何要牺牲逃亡时间对我进行急救呢?」

学姊本人看起来也很困惑。

开枪射击自己,又夺去自己重要之人的犯人,拯救了自己的性命。

她不晓得该怎么在心中处理这件事吧。

我没有答案可以回答她现在的心境。

「小乃乃……妳为什么要隐瞒与绫濑慎见过面的事?」

「…………」

沉默的人不只是志乃,我也一样。

我找不到可以说的话——至少我不晓得最适合这种状况的话语。

我有理由,是为了志乃。

我有借口,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认为当时的选择是错误的。

在血腥味之中,我紧紧抱住她,并且就这样逃走的选择没有错。

即使如此,在案件再次展开的同时,我就应该告诉学姊这件事才对。

「对不起。」

我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话语,被学姊干脆地甩到一边。

「你怎么想都无所谓,反正这一定是累积一堆无用想法才得来的结果吧。就思虑不周来说,你……还有我都一样。不过,小乃乃就不同了。」

「……我判断错误。」

这是她完全不带任何敷衍说法的道歉。

而且应该跟她说的一样,就是「不想涉人事件」。可是,这个决定里没有通往未来的展望。她没思考过做出选择后会发生的事。

我不打算责备志乃。话说回来,我连责备她的权利都没有,而且学姊也没这个意思。学姊直直望着志乃的眼瞳仍是那么温柔。

我想象着学姊像这样躺在病床上的心情。如果我们坦承一切的话,未来或许就会不同.弥荣小姐说这是「自作自受」,而说出「我也一样思虑不周」的学姊心中,一定也有着这样的后悔旋涡。

成为未来后再去评断过去的选择,这种做法易如反掌,所以也愚昧而无意义。

然而,就从经验中学习的角度来看,这次事件中失去的事物实在太重要,而且这个缺憾永远都不会消失。

学姊……心里一定想要怪罪某人吧。之所以会看到犯人的幻影,也是因为她想要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像这样知道了种种情报后,她又因为看不见可以怪罪的对象而痛苦着。

因为她是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不是圣人君子,所以无法完美地控制自己。

过着贫困生活的孩子,一定偶尔会有「为什么我要出生在这种贫穷家庭里,为什么要活在这种贫困国家里」的想法吧。

身体有着重大病痛的人,有时也会感叹「为什么我被生成这样」吧。

面对无法随心所欲的世界,以及跟自己想象中不一样的结局时,如果,f的选项存在的话,我们都无法对它视而不见。

所以,她会生气也是很自然的反应。

即使如此——她还是笑了。

「搞错的话,那就没办法啰,」

「………」

「只要是人都会犯错。而且犯错的人选是这么聪明的小乃乃,那当然就没办法啰。」

太强了。她真的很坚强。

「小乃乃就做小乃乃想做的事就行了。」

这就是来自学姊的最大鼓励。

「所以,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啊?」

在我被绮罗拉学姊的温柔所感动的场面下,这种吐槽实在太过精准,甚至到了令人疼痛的地步。

正如他所言,老实说,之后该如何行动,又该调查什么,我完全没有头绪。

「总之,现在只能从与扶桑莞尔有关的事情开始调查啰。」

「关于那个叫扶桑莞尔的家伙……我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到处都出现了那家伙的名字呢。」

「大阪发生的事件从某处流传出来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光就日期来看,应该是更以前的情报。像是找那家伙麻烦的人被杀死啦,或是他与某团体有关系……就是这一类的事。写出全名的文章虽不多,但使用缩写或暗语的文章就到处都是了。」

正确地说,在潋贺事件后我们才发现事件与扶桑莞尔有关,在这之前就出现过类似情报的情况有点奇怪。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知道某些内幕的人在网络上告发他吗?」

「即使如此,文章的内容也太瞹昧了。找扶桑麻烦的人被杀死或许真有其事,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何他这一次在对自己这么不利的场所做这种事呢,我实在搞不懂。」

虽然还没有具体内容出现,而且事件看起来也没有变成新闻,但警方与媒体确实怀疑起扶桑莞尔了。而且在不久的将来,应该连一般民众也会开始疑心。

是的…当下一起事件发生后。

「打从现役时代起,与扶桑莞尔有关的黑幕谣言就没有停过。情报或许就是来自这一方面吧。」

「黑幕谣言吗?」

「嗯,而且还是黑到不行的谣言。那已经是二十年以上的旧事了,他跟地方企业大搞围

标,而且收受数亿圆黑钱的事情曝光,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呢。」

这么一说,弥荣小姐好像也提过这种事。

「可是,那件事无法起诉吧?听说调查团队没办法查到这个地步……」

「这个啊,最初这事件是被某周刊爆料的,不过后来事情真的很严重,疑似进行内部告发的后援会会员,被某人开车压了过去。以这件事情为开端,把钱交给扶桑的公司社长突然失踪,区公所遭窃,与扶桑对立的市议员则是被强盗闯入家中,除了一个小孩外,所有人都被杀死了。当时的状况完全乱成一团,然后,最后是扶桑的一名私人秘书上吊,替事件割下了句点。」

这实在是太乱来了……扶桑莞尔肯定使用金钱与暴力隐藏了证据,这种事警察明阴一定晓得。

「可是,实际上秘书的账户有不明金钱出入,而且他在遗书上只亲笔写了一句非常抱歉。扶桑莞尔坚称围标案全是那家伙一人所为,自己则完全不知情。他既然这样讲,而且又没有证据,侦办人员也只能选择退让。」

「秘书的账户只是被扶桑莞尔利用而已吧?」

「嗯,打从一开始,他就把秘书当成弃子了。不过这件事无法证明。账户是秘书以个人名义开设的,而且金钱的进出也是本人自己办理的。只不过,没人知道那些钱到底具体流向了何方。」

没有记载在账面的金钱收入如果存在,就表示当事人很有可能没尽到纳税义务。不只警察,连税务署也调查了扶桑莞尔,而且国会议员的渎职疑云也引起内阁情报调查室的注意,调查期间发生的各种悲惨事件背后,藏有海外黑手党的影子,所以连公安调查厅都出动了……这几乎就是与全日本为敌的状态嘛。

「连毒取也趁机采取了行动。扶桑莞尔在哥伦比亚那边有很多,善良的好朋友气所以也有谣言指出他与毒品走私有关。唉,虽然我只是看过当时的数据,不过我真的觉得很乱来呢。」

毒品取缔室……连厚生劳动省也出手了吗。

这么多人进行调查,却还是无法将扶桑莞尔绳之以法,这的确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

「除此之外,光是谣言就堆得跟山一样高,根本不晓得有多少人被他从社会上抹杀呢。」

「该怎么讲呢,那家伙是邪恶大魔王吗。」

「可怕的是,这种比喻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玩笑话。」

幻想故事中才会出现大魔王这种存在,所以这个名词听起来真的很不实际,然而我却没有力气大声发笑。因为我觉得这种说法很实际,而且我们或许必须面对这个现实。

打倒魔王是勇者的工作。

不过,我却没有这样的器量。

我着「这里是某某镇」的居民a而已。连等级概念都没有c,要打倒魔王实在是太乱来了。

「说的没错。」

「说的对呢。」

「……嗯。」

三者的同意让我有点痛心。

「什么啊,学姊这么瞧不起居民a吗?」

「不是不是,就这层意义而书,我们也一样。我们都只2c而已,勇者在其它更远的地方。」

志乃她……不是勇者。

「或许犯人才是勇者呢。」

学姊以略微苦涩的表情如此低喃。

志乃接在后面说游,,

「……犯人可能对扶桑莞尔抱持着某种怨恨。被他弄乱人生的人,或者是当事者的近亲为了报仇雪恨,在与他有关联的场所引起了事件。」

「即使以正当方式公开扶桑的非法行为,或许逦是无法将他击溃。拥有强大力量的老人,很可能会靠着之前的那些手段逃过一劫。不过,如果揭发行为在舆论绝对不可能无视的连续shā • rén案之中……或许就有可能让他垮台。」

人在犯罪中追寻着动机。

绫濑慎的事件也一样,每个人都在事件中找寻犯案动机。

可是,他——就社会上的一般论点而书——却什么也没说地消失了。

他把众人追寻的动机弃置在原处,就这样死去了。

所以,欲求得不到满足的人们,只能这样凝视着他的残影。

如果在这种延长线上面出现了扶桑莞尔的身影,任何人都会对此感到兴趣吧。在意义不明的情况下结束,并且再度上演的事件中,它是连系一切的一根细丝,是在核心中央显露出来的支柱,是向周围随意散射的光线焦点。

如果扶桑莞尔就在那边的话,即使强大如他,也无法完全挥去社会的好奇心。

「不过,这种理论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问题?哪种问题?」

「……没有决定性的一击。就算能让整个社会怀疑扶桑莞尔,即使能造成的伤害足以动摇他的存在,还是没办法让他因为那些罪行被起诉。」

原来如此。的确,光是让他受到怀疑并无意义。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使用二十多年前的事件就绰绰有余了。

必要之物是,能证明站在事件接点前方的他,确实犯下罪行的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到头来警察又会无法成立这件案子,他也会再次逃过法网吧。

「有两个方法可以避免这个问题。第一是,犯人手中已经有证据了。在这种情况下的优点址,我不晓得警察会如何评断连续shā • rén犯手中的证据\不过、犯人不俪犯下shā • rén罪行也要赘开证据的话,至少会比单纯拿结警方或媒体,或是在网络上公开要受到更多重视吧。

「第二个方法是,在与证据有关的场所引发新的事件。既然在滋贺与大阪的事件中,确认到犯人对扶桑莞尔有某种执着,那下次犯行应该也会发生在跟他有关的场所,所以俞引来注目。如果在那里发现过去疑云的相关证据,就没办法对它加以忽视了。」

总之,打从一开始,犯人就是为了要与那个场所做连结才引发了事件。

所有事件指向的场所,证据或许就隐藏在那儿。

「……不管使用哪一种手段,或是双管齐下,部有可能将扶桑莞尔逼人绝境。只不过,这仍然算不上是决定性的打击。」

犯人持有的证据不知道有效到什么程度,也不晓得下一个犯罪现场会发现什么东西。而且,就算发现足以成为犯罪证据的事物,警方是否重视它,也不是犯人能力范围所及。

到头来案件是否能够成立,是否能加以定罪,仍然不是一般人所能决定的事。

这一切只能交由警方处理,一旦目的无法实现,犯人就只能以shā • rén犯的身分去面对最后的结局。

对犯人而书,这是一种赌注。

就某种意义而雷,犯罪行为本身就包含这种要素了。在科学办案技术大幅跃进的现代,重大犯罪绝对不是一种有效率的手段。

顺手牵羊这种小犯罪被逮到的机会并不高,向懦弱的人勒索金钱这种罪行,也很少会送交到警方手中。可是像shā • rén或强盗,人口贩卖,以及抢银行这类罪行却伴随着极大风险,所以完全成功的案例几乎不存在。

即使如此,这类型的犯罪仍然没有消失,因为犯人忘记了它的成功机率。

欲望与希望这种愿望令眼睛晕眩,所以无法看见现实。这些人向明显不利的赌局提出了挑战。他们陷入了赌上百分之一的机率也要进行挑战的少年漫画式思考,被自己一定会顺利成功的偏见所驱使,结果只能遭到逮捕。

虽然这就是现实……但人选是会跳入这种陷阱中。

这个犯人也在思考这种有如梦想般的事情吗?

为了打倒扶桑莞尔而做出胜率极低的赌注?

为了这种事情——而非死不可?

「……很多事情都还有疑问。」

志乃一定看穿了我的思绪吧。

声音以绝妙的时机唤回了意识。

「有必要针对这方面进行调查呢。克洛助,可以麻烦你吧?」

「又是我啊,很烦耶——」

「我要稍微睡一下,我好家累了。」

「啊,对不起。我没想到学姊的身体状况……」

「不,没关系啦。反正你们不在的时间我几乎都在睡,要不然就是在发呆。像这样跟你们讲话,时间反而过得比较快。」

所以,我只是有点太亢奋了。

如此说完后,学姊闭上眼睛,然后就这样用手摸到病床的控制开关,并且把床锈调回了水平位置。

「那我们明天再来。」

「别介意,你们就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不久,这种激励变成了小小的鼻息声。

调查手段只剩下网络,是我们现在最大的瓶颈。

不管怎么调查跟扶桑莞尔有关的情报,都只能找到基本资料与以前的新闻报导。至于其它的情报,正如克洛斯所书,都是一些没凭没据的谣言。他拥有多少不动产,又位于何处……想全部找出来是不可能的事。

「将范围限定在近畿圈内与扶桑莞尔关联性高的企业对象上。」

志乃向先回家的克洛斯提出这个要求。

「这是为什么?」

「犯人不惜放弃模仿手法,也要一口气把事件跟扶桑莞尔连在一起。既然如此,事到如今犯人应该不会再绕远路了。对方应该会选择与扶桑莞尔有直接关联的场所。」

原来如此。

这意味着对犯人必须shā • rén,而且也已经不需要模仿犯案了。

犯人想要确实地分出胜负。

所以,犯人不会选择关联性薄弱的场所。

还有除了犯人对扶桑莞尔怀恨在心外叫我们没有任何情报,所以很难预测犯人的行动。我只能针对犯人移动范围不大的事实做出赌注。」

也就是说,这只是志乃的直觉。

她虽然无法肯定,我却不觉得这个推论不可靠。

经过十分钟左右的检索后,克洛斯的电话拨了进来。

「大阪港那边,有一间海运的仓库,扶桑就是那问公司的董事.」

我们决定把赌注下在那边。

0-1/

那是建立在大阪湾附近的集货所。从海外运来的无数货柜层层堆栈,跟体育馆差不多大的仓库内,光是肉眼所及就排了十个左右。集货所的建地范围被高度约二公尺的铁网网住,我虽然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但这里的构造应该很像是宽广的迷宫。

搬进来的货柜内大部分都是进口的小麦,除此之外似乎也有冷冻蔬菜。这是克洛斯替我们调查的情报。巨大货车不断进进出出,堆高机的身影也忙碌地来回移动。

船上搬下来的巨大货柜会先送到这里,再一一分配送出。它们的目的地虽是建设在各地的装箱工厂,最后却会被送入e,公司这种食。即加工业的仓库。

是的……e公司。绮罗拉学姊她们在滋贺遇袭的仓库。

确实与扶桑莞尔有着连系。

集货所周围别说是住家,就连便利商店也没有半问。白天这里虽然有很多人忙碌的工作,但一到晚上就会变得截然不同吧。这里或许是替犯人量身打造的犯罪场所。

不过,有一件事令我意外。

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一定要预测到这种情况才行……这里可以看到警察的零星身影。跟事件现场不同,他们没有集中在一个特定区域,就我看到的判断,人数也只有数名吧。

还有身着西装,明显看起来很无聊的人,用身体靠着应该是便衣警车的轿车。

除此之外,还有身分不明看起来很像一般民众的普通人,或许他们部是媒体工作人员吧。这些人手中并没有抱着大型摄影机,而且看起来也有点无聊。

「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我们能发现的情报,他们当然也晓得。

事件肯定与扶桑莞尔有关,所以要推测到这个地步也不难。

「警察打算晚上也要监视这里吗?」

「……大概吧。他们应该会在途中换班。」

「这么一来,要在这里犯案说不定很困难啰。」

围住巨大建地周围的铁网虽高,却没有其它阻碍存在。里面的安检虽然相当确实,不过要入侵应该不难吧。

可是,犯人打算在警察堂堂正正监视着的场所犯案吗?

「…我不知道,这要取决于犯人的目的。」

「不,话当然是这样说没错……」

「如果没有一定要锁定这里的理由,的确很难想象这里会发生犯行。不过,假使这种理由存在的话,就表示犯人没有选择场所的权力。」

「一定要在这里犯案的理由吗。这里有重要的证据?」

「如果真的有证据的话。」

是这样讲没错,可是……我试着思考了一下。

进口小麦的集货所,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犯罪证据呢?

而且遗得是足以令扶桑莞尔这种巨大存在失势的证据。

这种东西会藏在小麦里面吗?

跟之前讲过的一样,这里肯定很可疑。即使下次犯行在这里发生,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这个推论就是有根据到这种地步。可是,犯人会故意选择有警察警戒的地方吗?如果犯人执意选择这里的话,就表示他一定有某种理由,但我却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理由。

这里真的值得下赌注吗。我们来回走了约二十分钟,在这段期间内,我渐渐感到不安。

克洛斯也找了其它目标,我们应该把赌注下在那边比较好吧。

就在此时。

「喂,你们两个!」

踩着缓慢步伐朝这边接近的是,一名身着西装的男性。他的年纪约三十多岁后半,皱巴巴的衬衫因腹部赘肉而微微外凸。这就是所谓的鲔鱼肚体型。

「啊—你们在这里干嘛呢?」

男子有些轻浮的口气令我感到困惑,但没有自我介绍就提出问题的他,明显是一名刑警。与富樫刑警那种彪悍气势,还有高柳小姐的慧黠形象不同,从他身上可以感受到镇上警察般的好好先生氛围。

如果是连续剧的话,这种人说不定意外地聪明呢。靠着满腔热血勇往直前的主角。

当然只是我的第一印象而已,而是刑警先生,而且还是正在办案的刑警。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瞄向志乃的方向,她也同样微微将眼瞳移向这边。

看样子,志乃似乎要让我负责处理这个场面了。对我来说,用眼神沟通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我确实收到了她眼中「我会配合你」的讯息。而且「不管情况怎么演变都没差」这种不抱希望的想法,也顺便传了过来。

……英国牧羊犬的失态实在严重。

「啊啊,嗯。这个嘛。」

我慎重地选择着措诃。

总之,幸好我没从刑警先生的眼中感受到敌意。

在警方拚命进行调查的状态下,他还能露出看起来有几分悠哉的开朗表情,当然是考虑到不想让我太有压迫感的关系吧,而且这大概也跟志乃在场有关。

在这里的是一名平凡男子与一名小学女生,这件事根本无需确认。如果在这里的人只有我,或是只有志乃的话,那他的反应又会不同了吧。有人能够想象连续shā • rén犯带着小女孩的模样吗?

这世上有着形形sè • sè的人。在幻想世界里,这种例子当然不是没有。为了替偶然帮助到的少女复仇,不惜抛下一切的暗杀者也必然存在。

话虽如此,一般人都会认为这是不可能的组合,所以我们的立场确实很难遭到怀疑。

「你是学生吧?」

「嗯,是的。」

我老实回答了对方发问的问题。

「为什么没去学校呢?今天临时停课了吗?」

大学虽然已经放假,但就算我这么回答,志乃的存在还是会成为问题。

解决事件比上学更重要,所以我才带着志乃四处奔波,但他应该不会理解这个想法吧。

如果搬出绮罗拉学姊,或是富樫刑警的名字又会如何?如果把我们认识他们两人,而且正在调查事件的事说出来的话,或许他会理解也说不定。

不,这个想法还是太乐观了。

至今为止之所以能得到警方协助,全是靠着绮罗拉学姊的蛮横,以及接受这种方式的富怪先生才能成立。本来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报泄漏,也是建立在两者,还有我们之间的稳固信赖关系上面。

不过,这样大概还是行不通吧。

虽然身分特别,却只是一介普通人的鸿池绮罗拉,她负伤中有着重大意义。

可以把它看做是非常悔恨,极为痛苦的事件。

里面有着警方要自行解决一切的意志。

昨天,从远方眺望现场后,我充分了解了一件事。

这是一场复仇之战。他们拚了命地要靠自己的力量抓到犯人。刑警之所以会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吧。有刑警在场的一定不只这里,他们应该在自己能调查出来的,与扶桑莞尔有关的所有地点部配置了警力。

这样的他们不可能接受帮助,我们一定会落到被赶走的下场。

「不……我今天逃课。」

「喔?这样不行吶。不好好用功,就没办法变成有用的大人喔。我就是最好的证据。」

刑警一边露出狡猞笑容,一边开了玩笑。

如果他是少年课的人,我就会被抓去辅导吧。话虽如此,与重大事件调查有关的他,却做出了轻松的反应。

「嗯,我也这样想。可是妹妹说她一定要来这边。」

「妹妹?」

「她说自己一定要看到海,根本不听我的劝。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来,所以我在陪她一起来的前提下,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医生的许可。对吧,志乃。」

「……哥哥,我想走近一点看海。」

不傀是志乃,果然跟上了我唐突的即兴演出。

她的演技虽然有点微妙,但真实性还是相当足够。

从旁人的眼光来看,志乃的体型既不成熟又虚幻。从得到医生许可这句话中,就能自然而然把「体弱多病」这种属性附加到她的身上。

证据就是,那名刑警突然露出尴尬表情,口气也支支吾吾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坏脑筋似乎动得比想象中还快。

这肯定是被绮罗拉学姊训练后的结果,不会有错。

「我有时候会来这附近……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咦?啊啊,这个嘛。」

当然,我今天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场所。

以前,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曾经在南港附近钓过鱼,不过却离这边很远。

拽完全址随¨朋扯,乍逝找逦址叮以顷料到道句蒲对他仃放。

他应该也不是每天都在监视这种场所吧。如果是地方上负责巡逻的制服譬官也就算了,穿着西装的刑警,实在不可能浪费时间做这种事。

也就是说,这名男性不是每天造访这里,而是配合调查所以被派到了这里而已,对此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经常来这个地方。

这是我知道一切的惰况下所提出的问题。

「你用不着担心,我只是在附近看一下而已。」

「在附近看一下?呃,您该不会是刑警吧?」

「啊啊,我没有报上名号呢。你说的没错。」

「真稀奇耶。我以前来这附近散步时,很少看到警察呢。啊,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件吗?您没有穿制服,所以应该是刑警吧?说不定您在调查什么事件吧!」

「不不不,没那回事啦。嗯,你们不用介意这种事。」

「是吗?呃,那我们可以在这边散步啰?平常我们都会在这边走来走去打发时间…」

「啊,当然没关系啰。不过,不要太晚回去喔。」

补上一句「小心」后,男性就离开了。

当那道背影走得够远后,我把视线移向志乃。

「那么……我们得到可以在这边来回走动的许可了,再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个地方的负责人,不过他心中已经被植入了一个印象,那就是我们只是跟事件无关的普通人。如果他是工作认真的人——如果是值得信赖的警察——就会把这个情报传达给其它在这里监视的人吧。

有一个哥哥陪着重病的妹妹散步。

「……恶劣的诈骗行为。」

「不过,进行得很顺利吧?」

「…………」

这虽然是肯定的沉默,但她的眼瞳中却渗出了某种无法苟同的奇妙色彩。

要让我处理的人明明是她。

不管事情怎么演变都无所谓。如果刚才志乃表示否定,我至少会被当成可疑人士而面临半拘束的下场吧。话虽如此,只要与学姊取得联络,要解开这个误会并不难。

就这层意义而言,这件事对志乃来说并不重要。

然而,志乃还是配合了我的即兴演出,所以她到底有什么不满呢。,

难道她希望我失败吗?

我虽然产生了这种疑问,但再怎么讲都不会有这种事吧。解开误会虽然简单,但也需要一小时才行。

这是在不知不觉问产生的信赖关系。一开始我只觉得她母亲带回来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不知从何时起,她变成了有如空气般静谧的存在,然后分别。经过四年的岁月再度重逢时,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可怜的孤独女孩。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后,我们一边接触彼此,一避共同生活,接着变成了如此亲密的两个人。

可是,这只是我从自己角度看到的世界。

我完全不晓得,在旁边思考着某件事的志乃,为什么会这么亲近我……而且,她又期望着

什么呢?

05/

与志乃商量后,我们决定暂时在附近散个步。

既然来到这里,干脆到海边走一走算了,但仓库旁边那一大片矮树林却阻碍了通道。

「……跟狗一样。」

「啊啊,我虽然很想反驳,不过天不怕地不怕的活泼小学男生,的确跟兴奋的狗很像,所以我实在很难随便否定妳的说法呢。」

那是一种被大人警告危险的地方不要靠近,心里反而会想冲过去的叛逆心态。

不不不,这只是单纯的冒险心喔。

只要是男孩子,都会想要站上从未有人发现过的土地。我们的遗传因子里被烙下这种本能,再加上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心态推波助澜……结果只能落到全身擦伤浑身是泥,回家又被双亲说教的下场。我想起了自己过去曾经钓过螯虾,而且还因此掉进河里,最后还边哭边回家的事情。

「志乃应该不懂这种感觉吧。」

如此苦笑的我,转念又改变了想法。

「不,妳钻进了更恐怖的树丛呢。就某种意义而书很有男人味喔。」

我皱着眉,一边望向志乃那边,但回应我的却是不高兴的目光,看样子她似乎不喜欢「男人味」这个说法。

嗯,这一点很有女人味呢。

志乃这个孩子对女生玩的游戏与玩具并不特别感兴趣,因此她的这种反应,就好像是我希

望她能像「女孩子」的愿望实现了一小部分。

哎,老实说……如果志乃突然表现得很像女孩子,似乎也满恐怖的就是了。

「不不不,说不定很合适喔。」

突然有声音从背后传来,而且还是有如识破我内心般的句子。震惊到心脏快跳出来的我,猛然回过了头。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名戴着阪神虎棒球帽的青年。他身上穿着厚羽绒衣,背部也挺得笔直,这是为了让我看清楚他的脸庞吧。

「绫,绫濑——」

「喂,不要那么大声吧。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变装啊?」

立刻被塞住嘴巴的我虽然没办法把话说完,但就我差一点大叫起来的原因来说,他——也就是绫濑慎,应该不能责怪我吧。

「唉,看样子你对我的戒心还没解除呢。」

「我可以保证这种事情一辈子也不会发生。」

我打从心底说出这句话,一边将视线移向四周。

幸好听得到声音的范围内没有半条人影,虽然有一名医官以讶异表情望向这边,却好像不打算走过来。

「对方在警戒呢。呵……他似乎认为你们是兄妹,既然如此,如果你不表现得热络一点,不是会让他觉得我是可疑分子吗。」

绫濑虽然露出笑咪咪的脸庞,但他是可疑分子的事实仍然不会改变。我虽然这样想,却只能听从他的指示。

对警察而雷,我们是体弱多病的妹妹,以及陪她来散步的哥哥。这样的两人在散步时,有第三者走了过来,而且哥哥还露骨表现出厌恶感的状况,肯定会激起警察的正义感。他们会认为有麻烦发生,就算为了帮助兄妹而过来问话,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这么一来……绫濑慎就完了。

他虽然藏住自己的头发,却没有做任何看起来像是变装的变装。

只要从正面被看见脸的话,立刻就会穿帮吧。

「不过,只是去买个东西倒是不难喔。」

他的态度实在潇洒到不像一个罪犯。

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吧。从真白的秘密基地一直到这里为止,没跟任何人擦身而过的情况。哎,如果坐出租车的话就另当别论啰。

「不不不,你不能小看出租车可机喔,因为他们认人的本领可不会输给警察呢。犯罪时绝对不能搭出租车。调查起来虽然费事,但犯行却肯定会被揭发。啊啊,当然,如果一开始就打算杀掉出租车司机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呃,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我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

发现自己自然而然地在瞪绫濑慎后,我错开了视线。

给与我这种力量的是,在不知不觉间以柔软掌心包住紧握拳头的志乃。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

绫濑慎这种态度除了让我不爽外,另一方面也代表他在外面不会被发现的理由。

只要是犯罪者,一定都会不安,但他却没有这种感觉。如果有人发现,那个人就会报警,如果有人报警,而且自己又被逮捕的话,那一切就结束了。害怕在犯罪这种赌注中输掉的恐惧感,会自然而然让当事者的态度或是表情僵硬。

不过,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并不会过分警戒周围的状况,在收银台结帐时也不会隐藏自己的脸庞。

从恐惧感衍生的这种态度,会让周围之人感受到不自然感,并且吸引旁人的注意力。

如果反其道而行表现得光明正大,罪犯的脸就会像擦身而过的路人或店员一样,被看过的人遗忘在日常生活之中。

可是,即使明白这种道理,人类还是做不到这件事。更不用说在警察就在旁边的状况下,不是超乎寻常的人,根本就无法保持冷静。

他就是这种「超乎寻常的人」。

是没有任何罪恶感的男人。

明明是shā • rén犯,却能若无其事到这种地步的存在。

「走吧。你应该积了很多话想问吧。」

「那是因为你——」

「啊啊,抱歉。不行吶,不管我用什么方式说话,好像都会惹你生气呢。」

「……我们离开吧。就现状而论,留在这边只有风险而已。」

志乃出面打了圆场,我们听从她的意见踏上了道路。

在旁人眼中,究竟会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一想象志乃走在中间,我们两人走在旁边的背影——不知为何,还是迎向夕阳这种戏剧化到一塌胡涂的场景——我就感到脑袋乱成一片。我想再离谱也不会在人脑海中浮现fbl这种状况吧。

「这里不适合悠闲的在路上散步呢。到处都可以闻到人的臭味。」

「人的臭味……?」

「我是说,这里没有土壤跟野草的气味啦。这里只有汽牵废气,钢铁,还有肮脏海水的气

味。」

这些就是人的臭味吗?正如他所言,因为卡车不时来来去去,所以这里也留下了汽车腹气的气味,我虽然闻不太到钢铁味,但海水的气味却相当重。

「这就是被人类破坏过的气味啦。唉,我是在山里长大的小孩,或许这也是我不习惯海水味的理由之一吧。」

我不记得初次闻到海水时的感觉,不过我想自己应该觉得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气味吧。毕竟那是在日常生活中不太有机会闻到的独特气味。

「不过嘛,事情总是一回生二回熟啰。虽然我实在无法喜欢这种气味,却也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有很多事想问你。」

「当然,这就是这段时间的目的。」

面对志乃的话语,他满不在乎地点了头。

问问题的任务就交给她吧。如果由我发问的话,一定又会杠上他的。

「你为什么要从凉风真白那边离开?」

「这个问题逦真中规中矩吶。既然如此,我也得中规中矩的回答。」

他点点头后答道.,

「因为有那个必要。」

「………」

沉默的人不是志乃,而是我。

过分到不能再过分的答案令我哑口无言。

「哎呀,你该不会把我留下的字条当真吧?」

「如果你只是因为无聊才跑出去的话,我绝不原谅你!」

「我不是认真的,所以你会原谅我啰?」

「为什么我要这样!」

他是在取笑我吗?虽然我恶狠狠地瞪着咯咯大笑的绫濑慎,但看起来一点效果也没有。我甚至开始觉得,那对瞇起来的眼瞳正在向我挑衅。

这种眼神不致于让我抓狂,但感觉起来实在不舒服到极点。

「唉,还有个问题。你为何知道我们在这里?」

「当然是问那个银发女孩才知道的啰。」

「问真白……?」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克洛斯的情报之故,而且我明明没跟真白提过这件事。

「我问她知不知道你们可能会在什么地方,结果她说要替我联络你们。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

「除了要吓你一跳外,还会有其它原因吗?」

…我实在很想揍他一拳。

「所以,她替我猜了一个地点。她说在附近有一个跟扶桑莞尔有关联的场所。我虽然半信半疑,但既然我们能在这边相遇,就表示她对你们想的事情了如指掌呢。」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吃惊了,因为做到这种事的人是rnk白。

不过,既然如此——我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我检查了来电记录,但里面并没有真白的来电。我没有设定成无声模式,所以有道话拨进来的话,我应该会发现才对。

我明明向她拜托过,一知道绫濑的动向就要通知我的……

然后,我察觉了一件事。

应该说我想到了一件事才对。

真白的确是一名心思难测的女孩。她的行为举止不见得一定会对我或是志乃有利。

不过,至少目前她还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样的她有可能得到绫濑慎在哪里的确切情报,却不通知我们吗。

有点不太可能……我如此心想。

既然如此,不会有其它可能性吗?

真白想联络我们。

可是,却没有办法做到。

也就是说,她处于无法打电话的状况。

我瞥了绫濑一眼。

他是shā • rén犯。他看起来很冷静,但就是这样才可怕。

真白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孩子,而且也向我保证她不会有问题……可是,我还是不该让中学女生跟shā • rén犯二人独处吧。

「你想错了。」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什么样的存在吧?」

这句话是向志乃说出的。

「……他没必要知道。」

「喔?妳不希望他跟她扯上关系啊。哎,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不过嘛,原来如此。原来你们互相认识,可是并没有很熟啊。我觉得这样反而比较危险耶。」

「你到底想说什么?」

「的确,我拥有足以杀死凉风真白的力量。再怎么讲,我也没有软弱到打不赢那种柔弱女孩的地步。而且我也有那个机会。不过,我抉少了一项最重要的条件。所以我没办法杀她。」

「最重要的条件?那是什么啊?」

「就是她自己希望被杀。只有在她如此希望的瞬间,才有办法杀掉她。除此之外,没有办法杀得掉她。」

「真自是妖怪还是什么怪物吗,真是的……」

绫濑似乎不打算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那些幻想般的设定,我已经感到厌烦了。

「不不不,这是很实际的比喻喔。意思就是,她不像你想的那样毫无防备。喔喔,好可怕好可怕。我真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呢。」

说罢,绫濑高兴地笑了起来。我从这样的他身上移开视线,然后把心中的不满发泄在脚边的小石头上。遗憾的是它实在太小,所以我没办法将它踢起来,只能让它有如舔过鞋底似地滚过去而已。

「总之,你用不着担心她。之所以没打电话联络,就表示她有自己的想法吧。」

「……为了慎重起见,我要联络她一下。」

「请便啰。」

我没有从电话簿,而是从通话记录中叫出她的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一声、二声、三声……

虽然响了超过十声,电话却还是没接通。

「真白……真白!」

我对着没接通的电话另一头大喊。

电话还在响。手机没有关机,也不是在收不到讯号的场所。手机就这样一直响着,是真白不在旁边,还是……

「她总不会把手机扔掉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是的,有什么事嚼?」

电话大概响了十五次吧。

手机另一头传来真白轻快的声音。

「……呼,太好了。」

「太好了?发生什么事了?」

「呃,因为妳一直没接电话,所以我还以为妳出事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我刚好有一点事。」

「是吗,那就不好意思了。不过,就算有急事要办,我也希望妳能随身携带手机呢。」

一直到几个月前部还没手机的人虽煞不该说这种话,不过我刚才真的很担心。

而且现在的状况又可能发生紧急事故,这种对心脏很不好的事就饶了我吧。

「你这么想听啊?」

就确认真白是否安全的意义而言,我的确很想听她的声音吧。

「是啊,我想听得不得了呢。」

「你的兴趣还真……独特呢。」

「啥?」

「居然想透过电话听到那种声音…」

「等、等一等。真白,我强烈地觉得,妳似乎有某种离谱至极的误会耶……妳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所谓的事情,当然就是小号啰。我去上厕所了。」

完完全全的误会

我的喊叫声已超过人耳所能听见的频率范围,并且直达天际。云层会在这一瞬间崩散,肯

定是我造成的。而远方的乌鸦之所以会群起而飞,一定也是因为这样吧。

「……咳。呃,妳为什么没告诉我绫濑有打电话呢?」

「对不起,我花了一点时间……」

花了一点时间?厕所那边挤了很多人吗?

「不是啦。我正在列清单。犯人为了将扶桑莞尔逼上绝路,所以在跟他有关联的场所犯罪行。你们是这样想的吧?我想让自己能随时提供你们必要消息,所以才……」

「呜哇,那我真是太抱歉了。谢谢妳。」

「不过,我认为就这附近而雷,你们目前的所在地可能性最高。而且绫濑慎也替这个看法

意想不到的话语让我望向他的脸庞。

光是这个小动作,就把我们的谈话内容传达给他,不,是告诉了他。

「今晚,或是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就会发生事件。我虽然不晓得对方会使用什么方式shā • rén,但至少可以确定,到时候会在shā • rén现场发现某物。」

「某物…?」

「是毒品啦。大概是数十公斤的古柯碱吧。」

绫濑实在说得太理所当然,所以我没办法立刻理解他说的话。

古柯碱…这是纯白色的魔法之粉。它是从古柯树中提炼的一种植物碱,虽然摄取这种物质能得到亢奋感,但它却具有成瘾性的违禁药物。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就在此时,我突然想起了绮罗拉学姊的话。

她说,扶桑莞尔过去曾被怀疑走私毒品。还有,他在哥伦比亚那边有门路。

哥伦比亚的咖啡豆相当有名,但另一方面,它也是古柯碱的产地。

这里是大量堆放船货的集货所。虽然我不晓得这些货柜是从哪里送来的,但在它们之中如eakli来自哥伦比亚的货柜…该不会混在面粉里面吧?

「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不得了了。志乃,我们中大奖了呢!」

不只是扶桑莞尔走私毒品走私的行为,或许连他偷偷贩毒的罪行也能得到起诉。

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犯人选择在这里犯案的理由也真相大白了。无论警察在不在这里,下一起犯行都会在这里发生!

一口气扫去不安与疑惑的情报让我感到欢喜不已,但当我向真白道谢,并且挂掉电话后,我才发现志乃的表情相当严肃。

「呃…妳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你为何知道这种事?」

这是向绫濑提出的问题。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有一样的感觉。为什么他会知道这里藏有毒品呢。.

至少,他应该跟现在的事件——跟扶桑莞尔有关的事件——无关才对……

「我并不是知道这件事,而是一种可能性。」

「意思就是,这是你的直觉吗?」

「有点不太一样。这是我在如果自己是犯人的前提下,所思考出来的答案。我虽然能确定这件事,但它并不是绝对的事实。从这种意义来看,就算你说这只是直觉,我也无法反驳。不过,这不表示我的想法毫无根据。」

「…………」

突然认真说明起来的绫濑,让我感到有些讶异。

既然他考虑的那么深,一开始就说出来不就好了嚼。

我觉得他的推理还算是有道理。当然,这只是建立在假设上的假设,不过就这点而论,我们的做法也一样。

我们还没发现任何证据。

也尚未知晓任何内情。

没有将犯人逼入绝境的我们,只能追在他后面。

因此,我们唯有孤注一掷。

我想支持他的猜测,而且真白似乎也支持他。

至于后方的——

「志乃……」

「……我也——」少女直勾勾地凝视着绫濑。

「赞成他的意见。」

我们的方针就此定案。

消磨了一些时间,一直到太阳完全西坠后,我们入侵了集货所。

这里虽然有警察与作业人员顾守,但要一直监视这一大片土地并不容易,所以要悄悄翻越铁网相当简单。问题的重点在于,翻过去后要怎么做……我们决定在绫濑的引导下,先潜入其中一座仓库再说。

「你该不会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吧。.」

「要说特殊嘛,也是很特殊啦。只不过这不是训练,而是我的日常生活。」

绫濑的年纪虽然比我大,但他自豪的笑容看起来却有些孩子气。

太阳下山后,集货所亮起了一盏盏明亮灯光,而且还有很多作业员在这里工作。在这种状况下,绫濑一边选择所剩不多的阴影,一边奔驰而过的背影,还真的有点厉害。虽然不甘心,但我还是忍不住佩服了起来。

如果没有他当开路先锋的话,我们一定会彼人发现。

就这样,我们来到一座极为寂静的仓库,并且在最里面坐了下来。

现在的时间已超过了晚上十点。

自从躲进这里后,为了不被发现,我们已经了沉默数小时,对我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跟志乃两人独处时的沉默,感觉起来没这么糟。在六张杨杨米大的房间内把脚仲进桌炉,

一边喝茶一边悠哉渡日昀光阴相当惬意。

然而,这里不但地方不对,而且还有绫濑在场,所以这种气氛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突然开口说话时,我甚至觉得有一点庆幸。

「话说回来……你们对绫濑慎的犯罪了解到什么地步呢?」

「了解到什么地步?我知道你们残忍地杀害了九人啊。」

「这一点我不否认,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件事。」

这里虽然又暗又窄,而且又有点寂寞,但感觉起来并不寒冷。

因为,我怀里放着一个天然暖炉。

我坐在水泥地上,志乃则坐在我的膝盖上。

刚开始时,她当然坐在我旁边。不过当我感到气温开始下降时,我便问她要不要坐在我的膝盖上。女孩子的臀部——还是腰呢?——最好不要受寒,而且这对我来说也有好处。

即使隔着厚重衣物,我仍然能感受到她传过来的体温。在雪山遇难时,经常会出现脱光衣眼互相取暖的画面,但事实上如果衣服没有湿透,这样做听说反而会适得其反。

绫濑以有些幸福的表情凝视着我们。

「不晓得怎么搞的,这里让我想起好久以前的往事呢。那是一个很暖和的春日。已经出生十年以上的我,终于知道自己是如此不完全的存在。简单就像睁开眼睛醒过来一样……或许征那之前,我一直都是闭着眼睛沉睡呢。」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我没办法立刻理解。

不过,我马上就晓得那是与「绫濑慎」有关的故事。

是他的过去,他们的过去。

「父亲是一名很严厉的人。他很注重行事礼仪,而且特别讨厌说谎跟偷懒的行为。他在家里就像一个国王,没有任何人敢违抗他。佣人当然不用说,就连母亲跟我也一样……他说的话就是命令。」

跟我的父亲完全不同,因为他是距离大男人主义最远的老公。

「对我而雷,父亲是绝对的存在,所以我才会那么敬爱他。我认为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喔。说起来真的很不可思议,我知道自己的恶劣行为,明白自己的弱点,也了解如果自己犯了什么小错,就轻易亲口说出谎言掩饰。

「一点也没错。不过,说到为什么有必要这么做,这仝是为了要建立长幼有序的阶级制度。对我来说,父亲虽然是绝对的存在,但父亲却不是用这种方式对待我。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构成人际关系。」

人虽然生而平等,但人际关系中却需要尊卑之别。

遗憾的是,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如果社长没有比社员强势的话,公司就没办法经营下去,如果船员不听船长指挥擅自行动,船只就无法向前推近半寸。所以家长还是要比小孩强势,只有这样教育才能成立。

他的情况是一种极端的形式吧。

「这种命运是神明所指示的。可是,有人能证明神明没有犯错吗?绅明真的连一次都没错过吗?当神明绝对正确的先决条件被颠覆时,这个世界又会以何种方式进行变革?此时的人们又会有什么想法?不巧没受到疼爱的我们虽然一直没得到答案……但我唯一的,神明确实犯了错。他也跟我一样,是会说谎的存在。」

大人都会说谎。

原因就是,他们一定会告诫小孩不准说谎。

他们会说出这种漫天大谎。

「我曾经是独生子。」

绫濑慎,是诞生在绫濑家的长男。

然而,背地里却隐藏着另一个他。

「我们家的仓库很壮观呢。自从我懂事后,就自然而然地对它感到好奇。第一次接近那边时,我被狠狠痛骂了一顿呢。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母亲当时破口大骂的模样。外表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个跟小孩的脸一样大的沉重锁头。当我拜托照顾我的女佣人开锁时,她露出了快哭出来的困扰表情。这种反应或许加强了我的好奇心吧。不过,我相信最初之所以会对这个地方抱持情感……是因为里面有某物与我的灵魂连接在一起。我不晓得累积了多少,才能抵达那边,而且——与他相遇。」

「你的弟弟……」

「没错。当时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我念小学的时候吧。我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小乡村,所以娱乐很少,也很难遇到玩伴或是其它对象,只能过着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当我玩腻后,我的好奇心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座仓库上面。可是,不管我怎么弄,就是打不开那道门。就算我用力拉锁头也没用,而且钥匙也受到母亲的严格管制。啊,对了。我很清楚钥匙放在哪里。我对仓库的兴趣,就是大到我会调查这种事的地步。不过,我却无法把钥匙弄到手。我,就这样靠在门上……就在此时,我听见了声音,有东西发出了咚的小小声音。」

如此说道后,他敲了地面一下。

声音响遍了整座仓库。声音绝不大声,只在旁边的话就另当别论,即使是在现场只行我们,其它人部已经回去的现在,这道声响也不会被听见,但它还是深深震撼了我的心灵,而且——说不定会一直向外扩散。

「一切部是从这边开始的。这就是我们的起点。」

这是一个天上不再降雪的寂静午后。屋子里面已经开始在准备晚餐,谁也没有外出。房子里当然有电跟瓦斯,唯一没有的就是下水道。电视一天只能看一个小时。父亲在看电视时是可以在旁边一起看,但要自己一个人看时,则需要得到母亲的允许。

这种村庄的午后非常宁静。屋子里虽然微微传出人声,但行驶在道路上的车并不多,所以声音似乎部被掩盖天空的厚实云层,以及包围附近的自雪所吞噬。只要大人们不举行宴会,这片土地就会被刺耳的寂静所支配。

他独自践踏着雪地。在积雪上拚命留下脚印的他没有特殊目的,只是一股劲地做着这种行为。如果被双亲发现的话,一定会飞来一句「快去念书」。发现的人如果是父亲,还会加上一顿拳头。

一年前去镇上时,双亲买给自己的橘色羽毛外套已经不够长了,但灰色雪裤反而变松,如果不绑紧的话,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掉下来。

积雪只有二公分左右,这种深度用长靴踩起来刚刚好。把自己当成压路机的他——他只在书上看过这种机械——打算把院子里的雪全部压平。不过,到头来他只是把雪踩得乱七八糟,而且还很累。

这并不是肉体上的疲倦。年幼的他,无论何时都充满了体力。一直到燃料用尽陷入沉眠为止,身体都能以百分之百的功率进行运转,这就是小孩一成为大人后就会丧失的特殊能力。

所以,令他感到疲惫的是精神上的空虚,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的枯竭心情……之所以会听见仓库内的声响,或许就是因为他在追寻这种事物吧。

喀——

这是无边无际的寂静世界。除了口中呼出白气的声音,羽毛衣沙沙沙的磨擦声,踩扁积雪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声音存在的世界中,这个声音相当特别。

即使如此,声音仍是狂乱地揪住了他昀心。

咚的敲一声,就会咚的传回一声。

咚咚的敲二声,就会咚咚的传回二声。

咚咚咚咚咚的敲好几声,声音会困惑似地略停半晌,然后乱七八糟地传回咚咚咚咚咚。

他笑了,因为他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他不晓得声音的真面目,甚至无法想象。被责备过无数次「不准进去」的他,从未看过仓

库里面的模样,因此他一直想象着内部的状况,甚至还做过这种梦。

里面的东西居然这么有趣!

他很高兴,纯粹地感到开心。

墙壁另一侧响起声音,他会做出响应,接着又会有声音传来。

然后不断重复。

会有声音传回来的事实,让他感到无比开心。

在这一天,不只是吃晚饭前的一个多小时,就连吃完晚饭后一定要看的节目他也没看,就

这样一直敲着仓库。他已经对电视没兴趣了。传入耳中的声音,响应自己的声音,光是这样就

取悦了他的心。

隔天,他感冒了。面对逼问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母亲,他说了一个「我在外面玩」的小

谎,然后就这样过了一天。虽然被发烧,咳嗽,以及苦涩的药粉折磨,他还是一直思考着仓库的事。

花了二天治好感冒后,他抛下一切冲向仓库。

咚!

他精力十足地敲了墙壁。

咚,小小的声音傅进耳中。因这个事实而再次雀跃的他,不断用力地敲着墙壁。

傅回来的声音一开始虽然微弱,不久后就有如响应他似地,变成了既响亮又快乐的声音,打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去仓库那边,而且小心地不让自己再次感冒。

当他发现仓库内传来的声音,并不是单纯的响应着自己,而是带着感情时,已经是好一阵子以后的事了。举例来说,打招呼的声音都一样,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先敲二下后停个一拍,然后再敲一下的形式,但声音的强弱却不相同。他敲响墙壁后,有时会立刻传来强而有力的响应声,有时则会过一段时间才传回虚弱的声音。当声音刻划着奇妙节奏时,感觉起来好像很快乐,以笨重又单调的方式敲击时,则是寂寞的感觉。

就算是他,这个时候也发现有某人在另一侧了。

这种想法虽然与日剧增,对现在的他而言,从仓库传来的声音已经占去日常生活中的一大半了。这个声音比好朋友更重要,所以他也经常拒绝游玩的邀约,到小学六年级时,他已经跟朋友们完全疏远了。

在人际关系狭隘的社会之中,这种人不可能不醒目。不跟他游玩的朋友会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接着又会传入双亲耳中。某一天,他被父亲叫过去了。

父亲怒斥「为什么不跟朋友一起玩」,而且揍了他。

他不需要朋友,只要有那个声音就够一了。

他虽然这样想,却没有将这种想法说出口。紧咬嘴唇不发一语的他,因此被父亲修理得更加凄惨,但他一直到最后都守住了沉默。母亲在一旁哭泣,父亲则是侮蔑他。他虽然悲伤,却不觉得寂寞。隔天,他浑身瘀青地去上学,却没有人对他说一句话,包括教师在内。他也一直紧阂着嘴,不跟任何人说话。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从小学毕业,要去稍远的中学念书时,他甚至失去了求学的意志。

父亲发狂似地殴打着这样的他,但这种行为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了,只有母亲的泪水能稍微动摇他的心。而且,只要聆听仓库的声音,连这种感觉也会消失。那个声音比任何事物都温柔。

他无法确认。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传达了想法,因为声音会响应敲击声中的感情。

当他告知自己又被父亲揍时,声音会担心地问他要不要紧。如果自己逞强地说不要紧,声音就会安心地表示「那真是太好了」。他与声音之间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而且能好几小时不停交换着敲击声。用餐时间时他得暂时离开,免得被别人发现,只要一有人出入,他也必须躲藏起来。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在乎。

就这样,他满了二十岁。此时的父亲似乎已经死心,也不再跟他见面了。母亲还是会含泪望着他,但这种目光已经无法动摇他的心了。就是因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却又对彼此视而不见,所以他才会产生这个想法。

他想庆祝二十岁的生日。念小学时,他曾见过村内的青年庆祝满二十岁的生日。大人们也会混在一起饮酒作乐。他不需要众人的祝福,可是他希望墙壁另一侧的某人能祝福他,也想跟对方一起喝酒。

禁忌被打破了。能遵守至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吧。

拿着仓库钥匙与一升瓶(※日本用来装日本酒的玻璃酒瓶,容量约儒公升。)后,他跑了起来。他以颤抖的手开放锁头后,那扇过分巨大的门屝轻轻打开了。这么一来,他终于能跟自己一直想见到面,一直想要交谈,也是唯一的朋友,唯一心灵互通的人见面了。

他在仓库中来回奔驰,到处乱绕,接着——

「我以为自己发疯了呢。我在那边看见的是,一名穿着破烂衣服的男子。他有着一头乱发,手脚也跟枯枝一样瘦弱,只有一对眼睛浮现在昏暗光线之中——然而,他就是我,不会有错。」

那是连户籍登记都没有,在二十年问一直被隐藏着的双胞胎弟弟。

彼此的初次相遇,以这种形式降临在两人之间。

「我完全搞不懂状况,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我当然知道有同卵双胞胎这回事,但我却是第一次看见,而且我根本没想过自己是双胞胎。因为太过震惊,一升瓶甚至从我手中滑掉了。幸好瓶子没有打破……听到这个声音后,弟弟缓缓敲了地板。这是在呼唤我——对他而言是在呼唤墙壁外的那一个人的声音。我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然后响应了那个声音。在我这么做后,声音又传了回来。这样敲着地板的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在我面前的是另一个自己。」

这都是父亲严格教育的功劳呢。所以,我知道这种事绝对不能被允许。更何况,遭受这种待遇的人还是另一个自己,所以我更不可能容许。我发狠揍下去后,就流着鼻血昏过去了昵。」

连看到这副光景放声大哭的母亲,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而且当父亲睁开双眼时,又再次受到他的殴打。已经变成人,而不是父亲,根本无法制止充满暴怒的他……在当天夜里,一家在母亲手下完全崩溃了。

是被责骂后无法承受罪恶感,或是对自己这一家的未来感到绝望呢,总之母亲放火烧了家里,也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原来你不只是一个躲在家里不出门的人啊。」

「我只是一个躲在家里不出门的人啊,只是那一天发狂而已。」

就这样,失去家人与归宿的两人开始流浪。

「我没办法把双亲当成家人去爱。弟弟是我唯一的家人,所以我离开时没有丝毫犹豫,不过……这真的很辛苦呢。因为弟弟不但不会说话,也没有社会上的一般常识。」

打从出生以来,他就没有被当成人类教养,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弥荣小姐曾经说过,连负责照顾的人都不能跟他交谈,所以他也无从学习。

「不过,就算不会说话也没关系。因为不会说话比较……幸福。」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这还遗要问吗,当然是因为不会说谎啊。语言就像是魔法,虽然它充满许多缺陷,却能让人产生,沟通的错觉。只要与他人见面,并且交谈的话,我们就会产生彼此联结在一起的误解,以为能够互相理解。事实上,父亲使用语言对我说了谎,但我却深信不疑。可是,在我们之间却有这个存在。」

他又咚的一声敲了地面。那是二人从小学生时代,一直持续到二十岁之间的暗号。

既然无法调查双方是否拥有共同的认知,就无法证明想法是不是真的有传递出去。

可是,就这点而论,语言也是一样吧。

用这种问答来做比喻吧。自己看见的颜色,是否真的与对方看见的颜色相同。

形成色彩的机制当然不用在这边说明,事实上这个问答是无法被证明的。在科学上能以分析波长的方式区分颜色,只要脑部能正确接收这种讯息,就能跟对方看见同一种颜色……或许会有人这样觉得,但这并不是事实。

这也是因为色彩不但种类繁多,而且都被取了名字的关系。绋色与朱色之间的不同,应该没有几个人看得出来吧。连外国语言也列入考虑的话,有的国家觉得彩虹有七种颜色。

在这种情况下的回答会是,「虽然多少有一些误差,但还是能在科学上证明看见的是同一种颜色」吧。

人与人之间的会话是否能够成立,我们无法确定。自己与他人之间对某一字粲的理解是否相同,之中是否存在着共通认知,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知晓。

我们只是觉得,对方应该知道我们想表达的想法罢了。

而且,我们怀抱着这种心愿。

沟通的完成形。

并非能完全传达讯息的方式。

而是想表达讯息的意志。

想让对方知道,想让对方知道,想让对方知道。

希望想法能够传达出去,能够传达出去,能够传达出去。

这种循环才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这层意义而雷,他们之间的羁绊比任何人都坚固。

隔着厚实土墙持续好几年的表达方式,拥有压倒性的强度。

「绫濑慎是二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我们两人都是,绫濑这一个人。所以,我们没有寂寞这种感情。我们虽是同一人,却又是两个人,直到永远……」

「可是,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为什么又……」

「……就是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才会无法忍受。」

如此回答的人是志乃。

在膝盖上,将身体靠在我身上的她如此低喃。

「嗯,大概是这样吧。不,不对。错的人是我……,跟那个银发女孩说的一样。我虽然想合而为一,但弟弟却不这么想,所以我才会像行尸走肉般的活着,而且连自我在哪里都不晓得。不管彼此之间的联系有多紧密,人类这种生物到头来还是孤独的。你懂吗以这种方式坐在一起的你们,其实只是互相接触……误以为彼此有着接触的不同个体罢了。我们很孤独呢。无法成为一个人的我们,只能以两个人的状态存在着,只能孤独的活下去。」

这种事……不过,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与志乃分别出生在不同的场所。

我们年龄不同,连性别也不一样。就算生活在一起,也无法成为同一个人,而且也没这个必要。

就绫濑的情况而论,他们确实是以双胞胎的形式来到了这僩世界。不过,两人的生长方式不同,在两人拥有自我意志的前提下,就算能合而为一,思想也无法统合。

「既然如此,以两个人的状态存在了吧。」

「人类就是需要他人。渴求他人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妳下这样想吧?」

这句话是对志乃说的。

「如果能在没察觉这种渴望的情况下活着就好了。然而,我们却希望能合而冯一。跟他说

的一样,这个答案没错。不过,它实在太不完整了,而且又互相矛盾。」

「……不是自己的他人,只是多余之物。」

小小话语让我摒住了呼吸。

因为她肯定了绫濑的这一番话。

而且……这也是否定我的话。

我从以前就一直有这种感觉。我与志乃之间有着一道巨大的隔阂。站在悬崖两端的我们之间,有着一段无法靠着桥横渡,也无法飞越的遥远距离。我们之间连一根绳索部没有,不过却能看见彼此的身影。只要透过望远镜,就能看见她的身影,交谈时也像伙用于持无线电般掺杂着杂音。

我一直相信,这道隔阂总会有被超越的一天。

就算是现在,我还是如此深信。

不过,亲口说出「他人是多余之物」的她,真的也是这么希望的吗?或许,这个想法跟叫月那一天产生的误会一样,只不过是我的误解罢了。

我曾认为志乃是个寂寞的孩子。

我曾经认为她很可怜。

虽然这只是我的误解,但我还是做出待在她身边的选择,希望自己跟她能互相理解。

不过,她是不是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都是孤独的,所以我们无法以绫濑的形式存在下去。在避人耳目四处逃窜的生活之中,弟弟渴求的是他人。可是,他甚至无法使用语言。他没出过社会,也没学过国语或是数学,更没有机会学习伦理与道德。谁能理解这样的弟弟?又有谁会接受他?弟弟可以理解所有人的想法,却没有人能理解弟弟的想法。不会说话的他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无人能够理解。」

「这件事为什么会跟shā • rén扯上关系?」

「最初只是一种偶然罢了。不过,这个行为引起世人注目的程度,却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后面的事情你就晓得了吧?这世上一定没有人能理解弟弟,不过,或许有某个人能感受

到弟弟的想法。所以,我们在某人感受到这件事为止,一直重复着这种行为。」

这就是在无人知晓下消失的,绫濑慎的犯罪动机吗……

以残酷手法破坏尸体,并且加以装饰,然后讳它曝露在众目之下。有人怀疑这是一种超自然仪式,实际上或许就是这样吧。

虽然对魔法或咒术一窍不通的人无法理解,但它们的细部构造都被赋予了各种意义。魔法阵上的每一个图案里,部有着将神秘文字,月亮位置,或是恶魔之名加以暗号化后的意义存在。不只如此,甚至连服装、时间、活祭品的种类、数量,以及杀害方式都有其理由。

被害者身上的符号具有咒术与魔法的特征,却不同于任何现存之物的事实,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因为它们部是绫濑慎双胞胎中的弟弟,以自己的意志创造出来的事物。

他追寻着遥远彼方那个能够理解自己的他人……这就是他希望柯朝一日某人能够理解自己所诞生的结局。

不可能有人能理解这种动机。

不,话又说回来。

我们能够承认它是一种动机吗?

「我能体会你弟弟的感受。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表示他可以shā • rén。」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都不了解。」

「可是!」

「这世上只有二个人能够理解弟弟。就是我——和她而已。」

他说的是志乃。

原来如此。她之所以会在那座公园,果然是为了和绫濑慎见面。

因为她觉得自己似乎能见到他。

因为她感受到了他的讯息。

因为她能理解绫濑慎的想法。

因为她想要这种事物。

既然如此……或许——

我什么都不做就好了吧。

如果我没有帮助志乃的傲慢想法,会不会比较好呢。

……不是的。

我对志乃有着期望。

当我这么想时,我忽然发现了某个不自然的地方。

绫濑寻求着志乃这名知音。为此,他不断杀着人。

志乃可以理解绫濑,也希望与他见面,所以才会睡在公园。

既然如此……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就类似两情相悦了吗。

然而,最后又出现了什么结局?

绫濑自杀了。他自己否定了自己。

当晚,在我抵达前的时间内。

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交谈了什么话?

膝盖上的少女躯体相当温暖。

跟我那晚感受到的体温相同……这让我有一种感觉,从那个场所开始,而目也尚未落黎的某物,如今仍存在于世。

「来了。」

志乃的声音让我感到一阵紧张。

我紧缩着唇,凝视着黑暗世界的另一侧。

虽然没办法看得很清是,但对方距离我们应该有十八公尺左右吧。就连完全习惯黑暗的瞳孔,也只知道对方是两名男性,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并肩而入的黑影,以缓慢的脚步朝这边接近。

现在大概是半夜十二点过一点点吧。遗憾的是,在这种状况下,手机银幕的亮光只会是表明我没在现场的讯号,所以我没办法确认正确的时间。

在安静的仓库之中,二个脚步声与微细杂音传进了耳畔。

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心脏跳动声——或是血液流动声——但情况似乎不是这样。

断断续续传来的摩擦声响,是从耳机里跑出来的音乐声。

「喂.到底要走多里而啊。」

这是年轻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跟我差不多大……而其好像点轻浮。

这边的气氛明明这么紧张,但对方的态度却是一派轻松,这让我在瞬间感到困惑。对方与这边的距离不到十公尺了.而且我也能清是听见从耳机跑出来的声音。如果是在电车里面的话,乘客一定不能原谅这种音量吧。

「就,就是这里……」

另一名男性以胆怯语气说道。我虽然看不清是男子的脸孔,但从声音判断判断,他的年纪应该比较大。

「这里?啊,呃——」有着轻浮嗓音的那个人,接近了高高堆叠着的面粉袋。

「72d——嗯嗯,就是这里呢。」

「我,我带你过来了,请你放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好吧,你可以走出去了。」

「咦,可是……」

「我待会儿要进行很重要的工作喔。怎么了?你想要看啊?」

「不,不要!我不想看,请你放了我!」

「我当然会『放』了你。」

年轻男子露出狡猾的表情——我没有看见他的脸胧,而从声音里感受到了这件事。

「志乃……」

我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她坐在我膝盖上的娇小身体缩得更小,并且将我的身体推向后方。

看样子她的意思似乎是「不要出去,待在这里」。

「志乃,我还是——」

「太勉强了。」

她立刻做出回应。

「可是,他身上说不定有枪呢。」

「我想对方应该持持有枪械,所以对你而言太勉强了。」

志乃快速地说道,就像要将声音隐藏在远去脚步声中似地。接着,她越过我望向绫濑。

这是作战开始的讯号。

我看得懂,事前也接受了详细的说明。

即使如此,它很危险的事实仍然没有改变。

「哎呀呀,本人爷就是——」

绫濑走出藏身处,一边夸张地报上姓名。

在他的影子遮蔽下,志乃冲了出去.

两名男性同时望向绫濑。对方打开他手中的手电简后,我那对已经充分放大的瞳立刻收缩了起来。过了半晌总算出现在眼前的光景是,房地腰部举起shǒu • qiāng的年轻男子,以及被枪口指着的三十多岁后半的男性。

身为前者的年轻男性果然跟我差不多大,或是比我大一点吧。他的下半身是一件穿旧的褪色牛仔裤,上半身穿着领口缝着羽毛的夹克,头上则戴着毛线帽。他的左耳附近有一点膨胀,这是因为戴耳机的关系吧。不过,他的右耳上却空无一物。这名年轻男子的打扮有些过时。脸庞白皙,身体也很细瘦。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或许我会觉得他很软弱也说不定。

突然现身的绫濑让他大吃一惊,嘴巴也像金鱼那样不断开闭。他的手中虽然握了枪,身体却完全僵硬了。

「搞、搞什么啊,你这家伙!」

「本人爷就是……是什么呢?虽然只有我晓得自己是谁,不过我自己偏偏又是最搞不清是的人,所以这个问题真的很头大呢。我死掉了吗,或是还活着呢。我虽然存在,却又不存在,就像映照在水而上的月亮一样——」

「吵死人了!不要接近我!」

这番话虽然跟猜谜一样,却反而让年轻人冷静了下来。

他立刻理解了现状,并将枪口朝向绫濑。

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十公尺友右吧。

这虽然不是没经过训练的人能够百发百中的距离,但要期待对方没命目标,却有一点不利。

即使州此,绫濑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不安。

他大概拼命掩饰着这种感觉吧。

因为这就是他的任务。

绫濑慎之所以大摇大摆地现身,就是为了吸引对方注意。

换言之,他是诱饵。

同时冲出去的志乃一边躲藏,一边绕到了侧面。

「你问我是谁,不过你又是谁呢?」

「啰嗦!你是一个人吗!」

对方的脑袋并不笨。从绫濑的大方态度中——一般来说,常人被枪口指住的时候应该都会害怕吧——年轻男子明白他并不是普通人,而且也想到了他可能还有其它同伴在场。

年轻男子的警戒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向周围,也望向了志乃正在移动中的侧面。

打断这个举动也是绫濑的任务。

他沙的一声向前微微踏出步伐,而且故意脚擦鞋底发出很大的声音。

这道声音束缚了年轻人的意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对他而言最大的威胁是,出现在面前的绫濑,虽然他有想到附近可能躲了其它同伴,但在没亲眼看见的情况下,他就会对这种存在抱持存疑.也就是说,他怀疑绫濑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面前的男人不是孤身一人,而且他的同伴躲在某处伺机而动。就算这种想法有多强烈,他都绝对无法无视眼前这名男子的存在。话虽如此,他又不能不对周围提高警惕。

疑惑会带来不安,不安又会产生疑惑。

虽然拥有shǒu • qiāng这种巨大力量,但支配现场的人却是绫濑。

正所谓那旁观者清,所以我看得非常清是。年轻男子虽然警戒着周围.精神却完全没有集中。他被疑惑与不安所驱使的视线四处游移,意识也一直放在绫濑身上。

只要一个脚步声——只靠着这种态度,就能自由操作他人的心理状态到这种地步。

这样的他,只会做出一种举动。

「我、我不是叫你不要动吗?」

「噫——一」

年轻男子绕到儿一名男性身后,并用shǒu • qiāng抵住了了他的太阳穴。

他没有紧紧抓住人质,而只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衣服,并且用发抖的手臂艰苦的举着shǒu • qiāng罢了。

即使州此,被枪口抵着的本人选是无法忍受吧。

「救、救命啊!请救救我!」

男子以能以哭音求饶。

既然变成这样,他就连一步也无法动弹了。男子被束缚的不是肉体,而是心理。他完全变成了人质了。

「不要靠近我!我会杀了这家伙喔!」

「这个男人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在乎……」

绫濑耸了耸肩。这既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他的真心话。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停止无意义的行为。没有目的的shā • rén,只会带来空虚罢了。」

「少鬼扯了,你给我住口!」

「不不不,我说啊——」

「喂,我不是叫你住口吗!」

「你一定也会走到梦的尽头。」

这是每个人总有一天都会走到的地方.

绫濑慎的声音虽小,听起来却异常沉重。

「别开玩笑了!这里这么安全,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下场——!」

枪口从男性的太阳穴上面栘开了。它朝向的目标是绫濑慎。

年轻男子的手臂用力握着shǒu • qiāng。我虽然看不见肌肉的收缩起伏,但对方的表情,特别是眼瞳,让我感受到了这件事。

他会开枪。

他想要扣下扳机。

而且他不会犹豫。不管是否会命中目标,他都一定会开枪。

就在此时——掠过了一道黑影。

黑影袭来的方向是侧面,也就是拿着枪的手臂旁边。以肩膀高度垂直袭向绫濑的手臂,只在刹那间挡住了少女压低身躯疾走的身影。

不过,这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光是这个瞬间,就让一切划下了句点。

年轻男子反应极快地从绫濑身上栘开枪口,但当他配合上志乃的行进路线时,少女的身体钻进了已经伸出去手臂内侧。枪口前端是无人的空间,是一堆面粉袋堆成的山,shǒu • qiāng的威胁性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是完美时间差配合下的完美作战.

志乃的手中握着电击器。

接着只需要将它压在对方身上就行了。

她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两者体格上的差异,让志乃的手无法触碰到年轻男子的头部,相对的,她将电击器压向了毫无防备的腋下。

一般而言,这个部位遭受攻击的机会并不多,所以有很多人都不晓得这件事,实施上腋部是没有骨头这种坚硬铠甲保护,又很难练出肌肉的人体要害之一。

她的细瘦手臂虽无法产生令年轻见子痛不欲生的力道,但不断送出的电击强度.却能确实夺走人类的行动力。至少他会无法继续握枪吧.

「呃——!?」

声音是谁发出的呢?

是我的,也是年轻男子的。

同时也是那名男性人质的声音,而且或许也是志乃的声音。

整个世界好像都静止了。

一切都结束了,因为我有这种感觉。

可是————

「别——别小看我!」

手腕挥了出去。

这是年轻男子的手臂。

捉着枪的手拼命乱挥,志乃轻盈的身躯浮了起来。她本来就是一名小女孩,当然不可能敌过大人的力量。

「志乃!」

她被弹飞了。换言之,计划失败了。

我在奇趾般地须臾一瞬内理解了这件事。

而且,既然我理解了这件事,就不会有任何犹豫。

我没办法再躲下去了。

我纵身跃出,然后冲向志乃那边。在我眼中,那儿已经没有shǒu • qiāng的存在。在这个瞬间,其它的一切存在都失去了意义,除了她倒在地面的身影外,我什么看不见。

我毫不迟疑地扑向她的身躯。

志乃或许会觉得很重,或是很难受。说不定还会受一点伤,但这些都无所谓了。除了保护她不受到可能会随之而来的枪弹袭击外,其它的一切都失去意义了。觉悟到曾经承受过的冲击将要再次来袭的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的背部感受到了年轻男子的亢奋情绪。突然遭受攻击的愤怒与恐怖,以错综复杂的形式混和在一起,因此陷入某种恐慌状态的他,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的行动了。

时间缓缓地流动着。

闭若双眼的我,不可能看见任何事物。

然而,不可思议的却是,我能看见年轻男子的激动表情。也能看见男性人质发出短促悲鸣,一边蹲下来的模样。绫濑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来他似乎不打算帮助我们。

而且,志乃她则是——

「……不要紧。」

「咦?」

「这样就结束了。」

小小话语比以往都充满了确信。

而且也没有不安或是迷惘。

听起来只是有点疲惫。

究竞是什么结束了呢——就在我想这么发问的瞬间。

「不准动!」

女性的声旨响彻在整座仓库内。

「把枪丢掉!」

「什——!」

大吃一惊的我睁开了眼皮。在略带朦胧的视野之中,我看见年轻男子企图将对准这边的枪口,转向刚刚才出现的女性——也就是出入口那边。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反应吧。对于陷入恐慌状态的年轻男子而言,如果有可能会攻击自己的第三者出现,那么他当然会把枪口转向那边。

他甚至没有仔细想过这句话的意义。

砰!现场响起了爆裂声。

当我察觉那是枪声后,他已经面部朝上地倒在地上了。

年轻男子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动作,而是让后脑勺狠狠撞向了地而。这不是普通跌倒方式。举例来说,就算是昏倒在地,身体也会从膝盖那边先垮下去,所以最先受到冲击的地方,一定是腰部或是肩膀。

之所以会以头部着地,是因为这个部分受到了强烈冲击所致。

他的脖子无力地垂向这边,脸庞也转了过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软软张开的嘴巴,因惊愕而睁大的双眼——以及额头上爆开的一个小洞。

狂涌而出的赤红液体在地面扩散。

「啊,啊啊……」

我连话都说不出口。

「真是千钧一发呢。」

我听过这个沉杆又冷酷的声音。

以静谧动作接近这边的女性,将shǒu • qiāng收回了腰际上的枪套。她的姿态是那么的优雅洗练,就像这只是家常便饭一样。

我动弹不得,躺在地上的年轻男子则是一动也不动。

能动的人恐怕只有她。

她开了枪——而且杀了他。

弥荣小姐杀了他。

「我本来就有布下天罗地网了。刚才那边接到了行人看见可疑人物的线报……啊,消息当

然是来自地方上的警察啰。掌握这个情报后,我就先过来这边了。再等一会儿警察也会过来吧,毕竟他们应该听见枪声了。」

没得到搜查本部的命令,配置在附近的警察就不能擅自行动。在私人土地上进行调查需要搜索令,就算被认定为紧急状况,也需要上司的许可。

「就算搂到线报,这里仍然是私人土地.更何况追捕的是连续shā • rén犯,所以本部的做法会很慎重,也会更加利己,这就是组织的不合理之处。哎、虽然这和跟我没什么关系啦」。

弥荣小姐一边讲话,一边做着工作。

她直接走到年轻男子身边后,用手掌盖住他张开的嘴,又将手指放在脖子上,以便确认他已完全死亡。不但如此,她遗还男子的口袋中取出他的随身物品,并且检查了起来。在没有鉴试人员的情况下,这样随便破坏尸体的状况真的好吗?我虽然浮现这种疑问,在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才需要验尸吧」。

不……话说回来,这种死因难道不可疑吗?

我想问的并不是弥荣小姐在这里现身的理由。当然,这一点也很不可思议。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她枪杀了年轻男性的事实。

的确,我们之所以能够得救,全是因为弥荣小姐发现我们的缘故。

如果她没在那个瞬间现身的话,我肯定会挨子弹吧。

我虽然不知道他的杀意明确到什么地步,但至少我能确定,他完全没有「姑且饶你」的想法。在那个瞬间.我们的性命对他而言笔无价值可言。

我以前被枪击时,因为立刻被送进医院之故,所以捡回了一条命。但这回却不见得会这么幸运。

shǒu • qiāng是能轻易夺去他人性命的凶器。

所以,弥荣小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不过,话虽如此——有必要杀害他吗?

他正准备将枪口转向弥荣小姐。也就是说,她的生命也遭到了危机,因此这或许可以说是正常防卫。更何况她还发出了「不要动」与「丢下枪」的警告。既然这名男子不听从弥荣小姐的命令,那她开枪的行为或许就没有错吧。

不过,不知怎地,我却感到有些介意。我的脑袋告诉我有事情不对劲。

「啊啊,我发现了。这家伙就是犯人,不会有错」。

弥荣小虮的手中有一把大刀子。它的刀刃约有二十公分左右,是一锋利到连人骨都能切断的大型军用刀。这名男子将刀收在刀鞘内,而且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他将刀鞘固定在腰际的皮带上。除此之外,选在他的口袋里一一发现了钓线与钉子等物品。

「他是犯人的意思是……?」

「当然是指他是连续shā • rén事件的犯人啰。」

这极事当然用不着说。我们之所以会来到此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打算在这里杀害刚在被当成人质的男性,并且用弥荣小姐发现的刀子将男性肢解,然后再用钓线或铁钉加以装饰吧。还没完全搞清是状况的男性只是发着抖,但他的性命还是得救了。

然而,我的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这样一切就结束了吗?

让我们烦恼的事件就这样落幕了……?

不知为何,我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所以我四处游移着视线。

在那些景像之中,有着绫濑的身影。

露出柔和微笑的他,有如从某处得到谅解似地以平稳声音说道。

「这样就结束了。」

「结束?这就是结束?」

我不知该看哪里,就像迷失在暗闇沙漠中的旅人般。

绫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弥荣小姐也没回答。

「……是的,结束了。」

犹如棉花般的重量压上我的胸口,温柔的香气也抹消了鲜血的腥臭味。视线得到归宿的喜悦,让我冲向了这种狂喜。

志乃响应了我的问题。

纤细手臂抱住我的腰,柔软感触也传了过来。

被抱紧的温暖感触解除了我的紧张感。

「一切都结束了。」

「是吗——」志乃都这么说了,「那就好。」

所以我想要相信。

06

在那之后又过了二个星期。在这段期间,有很多事实都真相大白了。

首先是身为连续shā • rén犯的那个年轻男子的名字。

他叫做久涛川狮吼,今年二十一岁,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与双亲,还有哥哥四人住在一起的他,在一年半前办了大学休学,在那之后他连打工都没有,就这样一直窝在家里。新闻里出现了他母亲透过对讲机接受采访的画画,据说他几乎不跟家人交谈,而且也几乎不离开自自的房间,整天部沉迷在网络世界里面。换言之,他是一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的典型米虫。

在他的计算机中,发现了犯行动机有关的资料。

看来,久涛川狮吼似乎打算淑世。(注:即济世。救世,济助世人。)

不,这个说法并不恰当。不知道媒体是特别喜欢这个字眼,或是将它当成了煽动性口号,总之这个字汇时常登场,不过存在于犯行深处的动机,还是源自于他被社会排除在外的压力。

他就读的大学,是偏差值具有一定水平的私校。父亲与哥哥都毕业于那间大学,而且两人也成功地进入了同一间大型企业。照理说,他应该也会走上这个轨道才对。

不过,他在一年级的期中考试里,有一半以上的学分都不及格。他之前的同学在接受访时,都异口同声地回答「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所以会不及格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游玩而荒废了学业——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他们不想讲已经死掉的人坏话——此时的他,也因此而一蹶不振。

「只因为在一年级上学期被当掉学分就一蹶不振,这也太那个了吧。想常初我在念二年级时,还只拿到四个学分而已耶,结果还不是顺利毕业了。」

躺在病床上的鸿池绮罗拉学姊以愕然语气说道。

她说的没错,明明还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挽救这种局面。

可是,这件事却让他心中的某种重要支柱碎裂了。

失去求学热情的他开始自我放逐,然后就这样休学了?

这样的他会有什么下场。应该不难想象吧。父亲与哥哥以悠然之姿不断前进的背影,会让他感受到强烈的自卑感,将来的不安也会让他选择自举自弃。在紊乱的精神状态下,在网路上寻求栖身场所的他,于一年前得知了绫濑慎的事件。他知道绫濑慎曾跟自己一样是个拒绝出门的米虫、却摇身一变成为令社会动荡不安的存在。

实际上究竟是何种原因触发了他的犯行。现在仍不得而知州大多数人都认儿他只是单纯配合之前的犯罪时期,但或许也有可能另有他因。

不过……「子弹」就这样被击发了。而且目的是为了shā • rén。不,是为了造成社会不安。

那么,本来应该以这种形式终结的事件,为何会与「淑世」这种字眼扯上关系呢?

这必然是因为久寿川引发的事件。跟扶桑莞尔有关之故。他与扶桑莞尔之间没有任何相关之处。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过去也不曾见过而。就这点来说,他的家人也一样。

在调查久寿川的电脑时,在浏览器的书签内出现了几个他常上的网站,从绫濑慎的地下粉丝网站开始!一直到刊载其它残酷犯罪的细节,以及尸体照片的网站都有。除此之外,还出现了非常猎奇的英文网站,里而有人上传了实际杀害小动物的画面。

另-方面,他似乎也非常热衷政治,他在与政治有关的留言板上o不少文章。而且不时里面还会出现「去死吧」这一类的偏激言论。他本人也有设立部落格,里面也贴了贬抑特定政治家的文章内容。

他没有特别支持的政党也没有具体参加过任何活动。不过就他贴的文章量来看。大多数都是跟执政党有关的东西,所以他应该对现今的政局有着强烈不满与焦躁感。

小学的毕业文选中,他写的是「我将来要必当总理大臣」?

要谈社会变好的童稚心愿,以极其扭曲的形式被实现了。

在他的部落格里,也发现了很多与扶桑莞尔有关的报导。于现役时代留下的无数恶名,从政界引退后仍拥有强大影响力的他,对久寿川而言就像是邪恶的象征吧?

就结果而论,或许可以说他的心愿实现了。

在一切结来后,从那座仓库中发现了毒品,就跟绫濑慎讲的一样。

毒品被分装成四个五公斤的袋子,而且似乎被埋藏在大量的面粉之中。而这件事件,也终于让扶桑无法卸去怀疑的目光。

用不着提,就算在自己拥有的公司仓库内被发现藏有毒品,他也不会因此巡到判刑。既然无法证明扶桑与这件事有直接关系,他就会一直维持被害者的身分,而且恐怕也无人能够流明他与毒品有关。

不过,他必定会因为这件事而失去力量!他无法抹消大众对自己可能私下贩卖毒品的疑虑,而且在舆论认定犯人之所以会引发令世间动荡不安的凶恶事件,其动机就是与他有关的情况下,他将会被追究社会责任。

「只要随便查一下,就能挖出他的一堆坏事」这是绮罗拉学姊说的话。

至今为止,检调单位虽无法出手对付他,但现在他们却己经在着手调查了。就算对毒品一事毫无头绪,检调单位还是能以其它案件将他逮捕到案,所以实际上他已经失势了。背后后黑幕不断的政界大老,就这样从阳光下的社会中被抹杀了。

久寿川的做法称得上是淑世吗?这个问题虽然见仁见智州但至少我并不这么认为。

他的动机的确是对政治的不满,但所为之事却只是shā • rén罢了。

这是错误的行为。

「可是,这种人其实有一狗票吧?像这种偏激后备军到处部看得见。」

克洛斯少年满不在乎的玩着掌上型电玩。一边说出了这个意见。

时问已经过了下午二点,病房射入了和煦阳光,而他就坐在沙发上。

最寒风刺骨的季节已经过去,春天的气息也渐渐接近。哎,虽然把窗户打开还是会有冷风灌进来,但开着空调的室内空气已充满了春天的味道。

当晚,冲过来的警察将我们带去警局,接着一直做笔录到天明,最后好不容易才获释。我拖着沉重身躯回到家后,一觉睡到了夕阳西坠的时分。

我与志乃两人并肩而睡?

她说,事件结束了。

在病床上,身为房间主人的绮罗拉学姊正在做着轻松的伸展操。她被击中的腿部还有伤口绷裂的危险性,所以不能随便乱动,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她已经恢复了足够的体力,而且病况也很不错。

这件事谈我松了一口气,学姊的表情也回到了以往有如野猫般满不在乎的神态。

距离出院虽然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问,但身为一名探病者,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有精神的身影,真的让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就这一点来说,克洛斯少年也一样吧。他虽然不能每天过来这边,却会三不五时突然现身,然后他会立刻坐上沙发,并且在那边打起电动玩具。这种态度虽然很没礼貌,但我知道他真的很担心学姊。

「对了,克洛斯你不用上学吗?」

「啊~……那种事无所谓啦。」

「呃,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之前发生了学姊遭受枪击击的重大事件。为了找出犯人,我才把志乃从学校里叫了川来,但在平常时还是要以学业为先。从现在是下午两点的事实可以知道,志乃正在学校上课。志乃确实跟上了授课进度,就像她这几天都没有请假一样。

因此,本来在这里时问能前来探病的人,应该只有闲闲没事干的大学生而已……

「别看克洛斯这样。他的成绩可是很优秀的哟。」

「咦!?是这样吗?」

「为啥你会知道我的成绩啊!还有你也是!干嘛露出那么吃惊的表情啊!」

「我没什么恶意啦。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小意外。」

顺带一提,绮罗拉学姊为何连他的成绩都知道这种事州事到如今还觉得吃惊才荒谬。或者应该说。这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呃,虽然我认为成绩好就可以随便跷课的逻辑演绎有点那个就是了。

「这种事无所谓啦。对了,你口中的偏激后备军是指」

「……可恶!所谓的偏激后备军啊,就是指久寿川这种笨蛋到处都是的意思。那些家伙啊,会一直叮着网路上的传言,而且还会针对它展开莫名其妙的议论。他们会到处复制贴上制造垃圾文章,就算看别人的部落格,也会写出长篇大论的回复。像这种心中累积许多烦人怨言,而且又四处发泄的家伙呀,只要稍微煽动一下就会成堆成堆的上钩呢。」

「克洛斯没兴趣吗?」

「因为我不能投票啊。」

这样说也对啦。我过去也没有参政权,而且对政治的态度或许比他还冷感。就算在大学那边使用电脑,我也不会刻意去上那种部落格。

「许多人跟这家伙一样整年都在胡闹,而且大部分都是打嘴炮的白痴,所以这种事一点也不特别。」

「可是,没人引起这种事件吧?」

「呃,是这样没错。这家伙虽然特别,却也没那特别。」

「克洛斯想说的是这种事吧?」学姊伸出了援手「的确,引起事件的人并不多。不过,把这种行为挂在嘴边的家伙并不稀奇。我没说错吧?」

「……啧。」

克洛斯不满地撅起嘴唇,看样子这应该是正确答案。

「克洛斯说的没错。而且我也这样认为。先不论是否会将这种负面情感发泄出来,不管是过去或现在,都有无数人对这个世界抱持着不满?」

「……『子弹』」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有一个人这样说过,只要理由充分。不管是谁都会犯罪,只要某人扣下板机,大多数的人就会以最直接的方式伤害他人」

「这是啥啊?潜在的犯罪性吗」

学姊歪头露出不解神色后,随即自嘲似地说道: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学姊?」

「我过去曾经接触过许多案件,看过形形sè • sè的犯罪者。我也见过因为无论如何都不能认可,或无聊至极的理由,就这样轻易伤害他人,甚至夺走被害者生命的案件。这一路上我都看见了许多……不过那些理由真的很无聊吗?就旁人的角度来看,说不定是这样没错。或许,我们会为了犯人只因为这种小事就犯罪而感到愤怒。不过,对常事者而言。就算只有一瞬问,那个原因也构成了完美的动机,难道不是吗?」

「完美的动机吗?」

弥荣小姐曾言,所谓的动机只有两种。

一种是政治性的动机。

另一种是宗教性的动机。

除此之外的理由,都不能被视为动机。

不过,就事实而论,就是有很多人为了无聊理而做下赌注。

「如果犯人还活着,而且出现在我而前的话……假如我手中有枪,说不定也有可能会扣下扳机。或许我会射穿犯人的头」

「——!」

我与克洛斯同时吸了一口凉气。学姊的眼瞳没有凝视着任何一处。在她眼中的光景,大概是另一个世界吧。她的眼睛只看见富铿刑警站在那个神秘场所的身影。久寿川身上的shǒu • qiāng,与袭击学姊她们的子弹进行比对后,弹道痕迹完全一致。而且,打工族遭到枪杀的事件也一样,他是犯人的事实已毋庸置疑。

「学姊……」

「啊啊,不行呐?总而言之,说不定我们真的都是『子弹』呢。」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克洛斯说道。

「那个实验叫什么来着。对了,就是米尔格伦实验。」

「米尔格伦……?」

克洛斯露出了「连这种事你也不晓得啊」的愕然表情,而学姊代替这样的他,做了说明。

「那是某个大学的实验。把受测者分成教师跟学生两个集团,然后再发问问题。如果学生答错问题,教师就要按下按钮让学生遭受电击。而且每压一次,电压就会渐渐提高。最后开关会输出足以致命的电流……实验人员会把这些谎话告诉担任教师角色的受测者。」

「是谎话吗?」

「对。实际上根本没有电击这回事。学生角色都是请来的演员,而壮他们也只是假装做出痛苦的表情。」

「呃……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嗯~我说啊,电流强到什么程度,你才会停止按纽呢?」

每按一次威力就会提升?最后会导致死亡的按钮,当然不可能若无其事地一直压下去。

如果是轻微电击的话也就算了,只要电流提升到危险的程度,受测者应该就会停止按钮。如果不是能从这种疑似拷问的行泻中得到快感的重度虐待狂,大多数人应该部会在电流变强前停止按纽才对。

「想出这个实验的家伙们。最初也觉得多数人在电流强度达到危险等级前,应该都会拒绝继续按纽。不过,当实验正式开始后,却有半数以上的人一直按到了足以致命的最大等级。」

「怎么可能。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接受了这样的指示。受测者签下了在实验中要遵守指示的契约,也被告知只要听从命令,就算实验中出了意外也毋须负责的讯息。担任教师角色的受测者无注反抗这项制约,就这样不停按着按钮直到最后。」

人类的伦理观,无法充分发挥机能抑止犯罪。

只要受到必要性驱使,我们所有人都会做出这种事。

我们会完全化身成一颗「子弹」。并且伤害某人。

弥荣小姐曾经说过,我们都是「bullet」。

这个说法应该没错。

「可是,我们还是可以努力不要变成这样啊。」

「就是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我们才是『子弹』吧?」

「即使如此也一样。不管对这个世界有多么不满,为了改变现状而犯罪的行为实在太荒谬了。我们应该努力超越眼前遇到的困难才对。只有伦理观还不够的话,就再加上使命感或是正义感之类的情感。我认为只要拥有某种强大目标,人就不会变成『子弹』。」

「你这是连精神论都称不上的精神论呐。」

学姊的意见虽然严苛,但她似乎不打算否定我的看法。

甚至可以说,她露出了有些高兴的表情。

我的想法或许称不上是理论,但我还是这样觉得。

如果伦理观无怯抑制犯罪,那用其它东西控制就行了?

「喔,今天似乎也是扶桑莞尔特集耶。」

在静音状态下开着的电视上,映照出久寿川与扶桑莞尔两人的大头照狠狠对撞的画面,而且还打上了「黑暗帝王的真面目」这种耸动性的标题,制作单位显然洒太多狗血了。

正如学姊那句「今天也是」,在这一星期内,每个频道的新闻节目都清一色播放着跟扶桑莞尔有关的内容。这种情况有如至今为止被燃住的弹簧一口气被解放一样。在各方媒体深入报导的同时,这种情况也愈演俞烈。

相对的,对久寿川产生共鸣的意见虽然不多,却一点点的聚集起来,刚开始的一星期内,这起事件还是拒绝出门的米虫所引发的凶残犯罪叫有时电视甚至会播放污辱伏法凶手的节目内容,但现在的他,却完全变成了「淑世之人」?

我虽然觉得这种转变太过现实,但说不定这就是久寿川希望的结局。

不,不是这样吧?

就结果而论,久寿川遭到了射杀,所以应该不能说他成功了吧。从当晚的情况判断,我可以确定他并不想死,而且他也没在自己家中留下遗书。再者,克洛斯表示一名有觉悟赴死的人,根本不可能不删去电脑d槽内的资料。所以对他而言,那必定不是他期望的死亡方式。

我的视网膜瞬间闪过他额头被击穿的脸庞。

这是回忆的闪影!不知认何,这幅影像竟深植在我的脑海之中。我并非初次见到尸体,也见识过更凌惨的死法。即使如此,我还是很介意他的死状。

我闭上眼睛数秒,然后再次睁开。

这个动作谈我平新设定了眼前的画面。在明亮的视野范围内,电视另一头正播放着与扶桑莞尔过去那些可疑罪行有关的vtr。

「虽然不可能全部起诉,不过有几项罪行现在就能立刻成立。接下来就是警方发挥本领的时候咯。他们会彻底进行调查,一吐多年累积下来的怨恨吧,呵呵呵呵。」

「我觉得你这家伙超可怕的耶。」

不管结果如何。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正如志乃所言,事件已经完全解决了。

剩下来的大概只有……绫瀬慎行踪不明一事吧。做出「已经结束了」的宣言后,他就这样消失了,而且这两周内都没出现在我们而前。我也问过真白,但她似乎不晓得绫瀬会躲在什么地方。或许他已经不在大阪了。

警察没有针对他展开搜捕行动。应该说,他们到现在还不晓得绫瀬慎是双胞胎。

到底该不该公开这件事呢,为此我找志乃商缺过。说起来我们先前之所以藏匿绫濑慎,全是为了避免持续犯下模仿shā • rén罪的真凶,将他当作替死鬼使用的关系,但在久寿川已经死亡的现在,他已经是一张不具任何意义的王牌了。

不过,志乃却摇头表示没有这个必要。她说,事到如今他已经什么部做不到了。

纵容犯罪者的决定虽令我感到不安,但听过绫濑与他弟弟的故事后。我对他的印象也稍微改变了一些。因为我虽然无法理解他的犯罪动机,但却明白了他不是一个不断重复无意义杀戮的人。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弟。而失去弟弟的他,已经没有继续犯罪的理由了。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现身的呢,到头来我还是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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