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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O 3 天使与恶魔 天使—my believe,your believe(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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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最初拒绝了这个提议。即使真白表示双亲都不在家,所以不会造成她的麻烦,但像这样突然打扰别人还是不太好吧!得到热情的邀约虽然开心,但身为成人却被中学生关照实在太可悲了。

可是,真白却也相当地坚持。她想邀请我上去的热心程度,甚至让她到目前为止的小家碧玉形象都快模糊掉了。接下来——

“而且,你还没吃过晚餐吧?既然如此,干脆到我家吃饭吧。就当作是你帮我忙的谢礼。”

这一招决定了胜负。

我有一种被抓住弱点的感觉……话虽如此,但真白应该不知道这就是我的弱点,况且有这种弱点,也是我自己单方面的错。无论如何,能节省一餐的饭钱,对我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事,而且我的肚子也刚好饿得要命。结果,我就这样轻易沦陷了。

由于以上种种原因,我被带到了客厅。应该是真皮制成的三人座沙发上,我就坐在最旁边。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坐在沙发正中间的行为与穷酸性格无关。该怎么说才好呢……这就像是日本人的本能吧!就像在电车里,座位两端的位置一定会先被坐满的现象一样。

不过,即使如此……这个家还真大啊!虽然在外面就能充份地感受到这个事实,但进来屋内后更让我有了这种感觉。就算只有我现在身处的客厅,如果加上吧台后方的系统式厨房,随使算一算大概也超过二十张榻榻米吧!就连放在我家会让空间狭窄到无法动弹的六人桌跟这张沙发,对这个家来说也是小得可怜。

这都是因为,实在有太多没有使用到的空间了。

这个空间根本感受不到有人在这里生活,感觉起来简直就像是不小心走进家俱卖场一样。毫无现实感的家俱摆设,乍看之下虽然美观,但实际使用起来应该很不方便吧!

我体验过相同的感觉。

没错,就跟我去志乃家的时候一样。她的家无论何时都是那么地窗明几净、整齐漂亮,简直像是无人居住的无机质空间。缺乏住在里面之人所掉落的各式物品的场所不能称为“家”,只能说是单纯的空间。我最讨厌这种感觉。

“那么,应该叫什么才好呢?”

“咦?叫什么……是指?”

“叫晚餐的意思。要吃寿司还是中国菜?法国菜——虽然没有,不过如果是和食就没问题了。除了这些以外,当然也有披萨或拉面之类的东西。”

此时,真白递出来的是,想误认也办不到的外卖菜单。色彩鲜艳与双色印刷的厚纸片如同扑克牌似地摊开呈扇形。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既然说是要吃晚饭,我还以为她一定会亲手做菜,看来是我误会了。话说回来,这样也没错啦!期待这种年纪的中学生会亲手做饭,或许根本就是错误的想法。

“你会煮菜吗?”

“呃,就某种程度来说算吧!”

虽然,我很想吐槽自己一句“你那算是哪门子的程度啊”,但想不出其他表现方式的我,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形容了。如果说做饭做得还算不错的话,那很明显就是在说谎。说自己不太会做菜,说不定对方会误以为我只会在叮一声之后,从微波炉中拿出食物。虽然我想说在常识范围内都ok,但在不了解真白的“常识范围”究竟到何种程度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使用这种说法。如果她是那种以为白米要用洗碗精清洗、鱼都是以剖开的状态在水里游泳的人,那我就太可怜了。

可是,不知道真白到底将我口中的某种程度做了何种诠释,她居然跟出生后初次看见下雪而想在雪地里嬉戏的小狗一样,眼神闪闪发光地对我提出了问题:

“你最会做哪一道菜?”

啊~果然出现这个问题了。

只要提到自己平常有在煮菜,要说百分之百也可以,必定会被问到这种问题。

可是,我想要大声的说: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对于平时都是用目测或感觉来决定调味料的份量,做菜时是靠直觉与经验,深信失败也不气馁的勇气是厨艺基本精神的男子来说,拿手或不拿手的界线根本就不存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就算昨天、今天、明天都做同一道菜,也不见得就能做出相同的味道。即使是常做的菜有时候也会失败,就算是第一次做的菜,有时也会灵光一现抓住窍门。

对我来说,足以拿出来向他人炫耀、可称作得意之作的菜色根本不存在。

“是吗……但那真是太可惜了。早知如此,刚才回来的路上就顺便去超市一趟了呢!”

“这里没有食材吗?”

“算是没有吗……应该怎么说才好呢……”

真白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这种行为举止让我感到好奇,说了一声取得许可后,我打开了电冰箱。

打开让人大吃一惊的玉手箱——里面的惨状可是无法用这种老掉牙笑话就能轻松带过。这个冰箱根本新到直接摆在电器行里贩售,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说到放在里面的东西嘛……除了美乃滋之类极为普通的调味料以外,再来就是冷冻食品了,看起来实在不像一般家庭的电冰箱。(注:玉手箱为日本童话故事《浦岛太郎》中,登场的宝物箱。)

“我父母都不会做菜……呃,还有,我当然也是。”

“原来如此。这下子也只能叫外卖了。”

就算是职业厨师,也很难只用这里的东西做出晚餐吧!如果是超级主妇,或许就有这个可能,我发出苦笑,率直地看着真白递出的菜单。

“可是啊……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对不起。”

“呃,不是的。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情况会这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嘛!”

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我才觉得抱歉。再怎么讲,人家也是特意来找我商量这件事,可是我却连一点忙都没有帮上,而且也没有自信以后能帮得上忙。

吃完晚餐后,我们稍微讨论了一下今天的情况与往后的行事方针。顺带一提,我们叫了寿司外卖,而且还是“真白特制组合”的超高级品,实在是太美味可口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先讲一声,我没有打算要自杀。

先不提这些事,总之寻人这种事终究是需要金钱与时间,还有最重要的人脉。

明天去大学时,也请鸿池学姐帮忙好了,因为那个人拥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忙得团团转又四处奔走的学姐虽然无法给予全面性的协助,但她应该会教我一些寻人技巧才对。话又说回来,她应该有这种程度的义务。嗯,肯定没错。

“对了,之后该怎么办呢?还有其他可能的地方吗?”

“其他地方……就我所知,应该就是大学了吧。再来就是打工的地方,还有几间像刚才看到的特摄、软件专卖店,接着就是常去的咖啡厅,大概就只有这些地方了。因为,基本上我对哥哥的私生活并不熟悉。我们有一段年龄的差距,所以无论如何生活圈都不会一样。”

“嗯,也对。”

举例来说,我也几乎不晓得志乃平常都待在哪里。小学生与大学生的生活作息以及活动范围实在差太多了。即使说我们平常就待在一起,但那也只是一起吃晚饭而已,其实一天里的大部份时间都是各自行动。就算真白跟她的哥哥再怎么亲密,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彼此的身边吧!

“总之,明天再继续找吧。”

我说完话后,真白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

“不……是明天吗?”

“啊,你该不会有事吧?不然改天我也无所谓。”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什么时候都方便。只要学校放学,之后的时间我都可以自由运用。所以,我这边不是问题……”

看着吞吞吐吐又难以启齿的真白,我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刚才脱口说出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不巧,我没有那种印象,而且她也不肯对我说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在道别的时候,真白微笑说道:

“你真是一个好人呢!”

“是吗?谢谢。”

一头雾水摸不着头绪的我,只能以这种无聊的答案作为回应。

离开真白的家,我就这样顺着一片漆黑的道路朝回家的方向前进。附近完全没有半座路灯,搞不好连地面都快看不见了,而且周遭也完全没有人类的气息。住宅区基本上就是这样,只要到了晚上就会忽然变得一片死寂。相对于夜晚的静谧,白天就只能用吵闹来形容了。说一句实话,还有卖晒衣杆的小卡车会从这附近经过呢!嗯嗯,我没有开玩笑。晒衣杆最长卖到四米,两根一千圆上下。

一边在这样的街道上走着,我突然想要做某件事。

去志乃家露个面吧!

从真白家这边走过去虽然要绕一点路,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在日本桥来回走动所消耗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大部份都是美味寿司的功劳,来个优雅的夜间散步应该也不坏吧!

因此,我略微变更了行进路线。

志乃现在应该也回家了吧。话又说回来,如果还没回去事情可就严重了。

小学生过了晚上八、九点还没有回家这种事,在我那个年代除了非常状况以外,根本不可能发生。哎,最近的小学生就不一定是这样了。如果有补习的话,他们可以满不在乎的在这种时间点晚归。志乃也是如此。以前的她要上许多的补习班,晚一点的话,有时甚至会超过十点钟才回到家。

不过,她现在没有要上那么多的补习班了。虽然到现在还有一个在上的补习班,但课程并非没有紧凑到要上到深夜。那是一个私人经营的小补习班,倒不如说像是读书会,是一个有点奇怪的补习班,至于成绩优异的志乃为何要上这种补习班嘛,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讲。

总之,不是补习班而是到处游玩的话,这个时候已经有点太晚了。我想就算是克洛斯也知道这一点才对……应该吧!

而且,虽然我担心志乃到底有没有回家,但其实就算她已经回家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想问今天发生的事,可是志乃真的会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吗?如果她刻意隐瞒我这件事,那我能得到答案的希望可说是微乎其微。因为思考模式中,没有用无聊的理由蒙混过关的想法,所以志乃会采取的应对方式,要不是保持连绝对零度的冰雕都会光着脚逃跑的沉默,就是以拔刀术达人也会低头认输的锐利眼神将我提出的问题拦腰斩断。而且不管是哪种情况,我都毫无胜算。

请不要说我是个没出息的人。说这种话的家伙,就来亲身体验看看这种感觉吧!被那对有如黑洞般的漆黑眼瞳凝视时的心情,别说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甚至跟忘记带镜之盾就去挑战美杜莎的珀耳修斯一样凄惨。(注:美杜莎为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女妖,拥有将直望她双眼的人变成石像的魔力;而珀耳修斯为希腊神话中,宙斯的儿子。)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我已经来到志乃家附近了。此处是这三市最高级的住宅区,所以跟真白家附近不同,街上也看得到不少现代建筑。即使是砖瓦平房,大门也是选用最新的样式。连这种住家都有,还蛮有趣的。然后,在那一隅就是志乃的家……

“嗯?那是……?”

因为隔壁正好是平房,所以可以看到志乃家的屋顶突然跳了出来。玄关前方有一条人影。不过,那道身影不是我所期待的志乃。不论夜色如何昏暗,都没有黑到让我把小学生跟大人看错的程度。更何况她的身材极为娇小,就算我再不愿意也可以分辨出来。

那么,是她的双亲吗?这个想法虽然在瞬间掠过脑海,但我立刻就发现事有蹊跷。

不对,不是她的父母。

被屋檐遮去月光的玄关前方光线幽暗,虽然无法清楚地看到五官,但那确确实实是一名我不认识的陌生男子。

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明白,他不是单纯登门拜访的人。志乃他们家绝对不会认识那种踩着只有三阶的小梯子,在玄关上方的屋檐处从事着鬼鬼祟祟勾当的人。

“你在干什么!”

我立刻发出了吼声。

心中没有任何踌躇。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发出叫声实在太不谨慎了,因为犯人可能会害怕有人被叫过来而主动袭击。最重要的是不要慌张也不要乱叫,并且保持冷静报警处理。虽然以前听过这些事情,但此时此刻的我早就把这种知识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那个男子却比我冷静了一点,或者说是胆小吧!他发现我之后,慌张的从小梯子上跳下来,接着就直接逃跑了。当然,梯子还留在原地。

怎么办?要追吗?

我没有半点迷惘。比起任何事情都应该优先处理的,是确认志乃是否安全。她的房间所在之处的二楼或其他地方都没有点灯,看样子有可能已经睡了。

用力踩住想要狂奔踏出的脚步,我慢慢来到了房屋前方。

然后,我终于发现了“那个”。因为周围的光线太暗,所以我看不太清楚男子在做些什么。即使知道对方正使用小梯子在屋檐做了某件事,却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为何。比起光线昏暗,更重要的原因应该是我将注意力全都放在男子身上的关系。

所以,我总算发现了那个存在。

在那里的物体。

那是,狗的尸体。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尸体。

“什么啊……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涌上嘴边的疑问,没有任何声音答复。

那只狗。

是被吊死的。

04/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实在是太差了。这种感觉早已超过太差,应该说是极差才对吧。虽然我不知道哪一边的程度比较强烈,但不管使用哪一个词汇形容,都无法改变我现在的感觉已经差到不能再差的事实。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我看到了那种东西,当然不可能安稳地入眠。回到家后,我一直在棉被里辗转难眠。直到黎明时分我的肉体才达到了极限,然后强制中断了意识。可是,昨晚的光景却仍然在梦境中不断地重播。

正因为如此,我一点也没有睡过的感觉。以时钟上的数字来判断,我明明睡了四个小时左右,可是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头脑也像宿醉似地昏昏沉沉。

在那之后,我确认志乃不在家后,就一个人把狗的尸体处理掉了。我不能就这样把它留在原地,然后像是没事一样地离开现场。

我将狗的尸体从吊着的屋檐上放了下来,用外套包住后回到公寓,然后将它埋在公寓用地的角落。也许它无法在这片早晚都会改建成大洋房的土地下永远安眠,但我一时也想不到其他适当的场所。虽然我也可以选择公园作为掩埋的场所,但如果被别人看到一定会被说东说西的吧。我想避免这种麻烦。

因为当时我的头涨到快要爆炸,精神上也已经疲累不堪,所以我只有将它草草掩埋了事,下次买花束过去好好吊祭一番吧!毕竟它是被那种方式杀死的,一定要有人好好祭拜才行。

话虽如此,这件事过一阵子再处理就行了。

因为,现在有一件非得优先处理不可的事要做。

昨晚看到的人影,到底是谁?

并不是小偷。

我从来没听说过,有把狗吊在被偷的那户人家外面的小偷。

既然如此,就是恶作剧——

不过,到底是谁所为,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不会依照我的想法运转,所以学校也不会因为我现在的心情很差就刚好停课。大学的课程与到高中为止的课程不同,只要最后拿得到学分,就算跷课也不会被骂。不过身为一名对学力没有自信的人,绝不能放弃每次上课的出席分数。

而且,就算待在家里也会一直闷闷不乐。在没办法见到志乃——她当然去学校上学了——的情况下,就算独自思考也想不出答案。

所以,我还是来到大学上课。心情郁闷的上完两堂课后,我朝向熟悉的咖啡厅前进。虽然没有事先约好,不过昨天才刚跟学姐见过面,我想她现在一定也在那边。

果不其然,她在咖啡厅里。话又说回来,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窝在这里嘛!她真的有好好上课吗?以我听到的情报来判断,学姐的功课很好应该不要紧才对,不过看她这样我不禁有些担心了起来。哎,但她也不是需要我担心的软弱之人啦!

“鸿池学姐。”

“喔——我等你好久啰——”

我出声叫唤后,学姐从完全摊开的体育版报纸旁边露出满面笑容的脸蛋做了回应。明明没有事先约好,所谓的等我好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与昨日截然不同,回到往常熟悉表情的学姐开朗得过份。简直就像是她的阴郁心情跳到我身上似地。虽然有这种想法,但我当然不会把它说出口。

“那么,你那边情况如何?”

“啊,完全没有进度。真白想要拜托的事,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寻人之类的事。”

“寻人?什么啊……是这种事喔?”

盯着体育版报纸的学姐以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话说回来,这个人连那种事都不晓得就叫我过去赴约?

我忍不住想发出无奈的叹息,但某个疑问忽然浮上了心头:

“说到这里,学姐跟真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又是因为家教认识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该怎么说呢……老实讲,我跟对方并没有直接碰过面。”

“什么?所谓没碰过面……她不是学姐你所认识的人吗?”

“正确的说,是我朋友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那不就是陌生人?

“哎……要从何说起呢?你听那个叫作真白的女孩说过,她以前被绑架的事情了吗?”

“啊,是的。她跟我提过这件事了。话说回来,她商量的事情也跟那起事件有关。”

“那就好。侦办那起案件的刑警——他现在已经退休了,应该说前刑警才对——是我认识的人,因为这层关系,这次的事件才会转到我这边。对方表示自己已无法继续调查,所以希望我能够帮他的忙。”

就算只是前刑警,想不到这个人居然也认识警察啊!不,到目前为止她取得过许多只有警方才会知道的情报。光就这一点判断,我也觉得她应该有认识的人在当警察。

“可是啊,你这个人心肠真的很好耶!”

“啥?突然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啊,我明明只有叫你去听对方要说什么而已,但你却自己动手解决这件事。”

“咦?奇怪?所谓去听就好,意思是我只要做这件事就行了吗?”

“我说你啊,这是想当然尔的事吧!我可是有这样说过喔?请你替我去跟对方谈事情,因为我有事无法脱身。”

学姐的确有这样说过。

她是有这样说……

事到如今,我才发觉这件事。看样子,我似乎对整件事有着不得了的误会。从学姐的口气中,我以为学姐要我代替她接受对方的请托——也就是解决事件。

“傻瓜。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把完全不知具体内容为何的事件全部推给你去做啊!”

“………”

是这样子的吗?

真的是这样?

“……什么啊,那张怀疑的脸孔是怎样啊?”

“啊,不。我没有怀疑,也没有认为学姐会毫不在乎的做这种事,或是觉得个性大剌剌的你基本上就是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脑中完全没有那些想法。”

“你胆子不小嘛!”

看到脸上浮现出如同野生猛兽般壮绝狞笑的学姐,我慌张地把前言收回。

哎,不管怎么说,学姐也有她自己的认真方式。我明白她绝对不会把事情从头到尾都推给别人去做,不过在某种范围内,她这种人也会毫不在乎的将事情硬塞给我做吧!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打算怎么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并不打算把你硬扯进来,不过既然你主动想帮忙,那当然要拜托你咯!”

“平常我也想听到这种温柔的话呢……当然,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半途而废。而且我也跟真白约定好了。”

老实说,现在的我没空管别人的闲事。志乃的周遭肯定有一些事情发生,所以我当然想优先解决她的事。

可是,话虽如此,也不能把真白丢在一旁不管。即使我觉得把真白交给值得信赖的学姐一定没问题,不过看到学姐现在忙成这样,我也认为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丢给她一个人处理。更何况真白相信我,所以我有义务要回应她的信任。

“哎,是这样没错啦!就我所听到的来判断,这件事说不定很适合你呢!虽然不能逮捕犯人,但能借此阻止犯罪再次发生,你应该也会认真起来吧?”

“是这样说没错啦!如果真白的哥哥有犯下shā • rén罪行的可能性,就一定要加以阻止才行。更重要的是要确保她本人的安全。可是就算我认真起来,对这种事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请学姐帮助我吧。说罢我低下了头。

“当然。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不管什么忙我都会帮。”

真是值得信赖的一句话。说真的,学姐那句“不管什么忙我都会帮”的台词太过值得信赖,让我连背上都爬满了冷汗:

“那么……首先,她把收到的信交给我保管了。”

请看。说完我将b5尺寸的信纸放到了桌面。拿起纸张的学姐发出“嗯嗯~?”的疑问声,一口气将脸凑了上去。因为字体实在太小,如果不这么做根本没办法阅读。

“嗯~还真的是‘复仇’耶!该怎么讲呢,还真是知识水准低劣的威胁信啊!”

“确实有这种感觉。不过,如果这真的是绑架犯寄来的信,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了。”

“本来,我就觉得没有必要跟对方开玩笑。”

以学姐的情况来说,我认为还是加一点开玩笑的成分会比较好。想着她自以为是俄罗斯警察强行解决事件的过去,我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我这个人就是不敢把话说出来的胆小鬼。

可是,事实上的确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没有什么事情比“独断的犯罪行为因自己任意起内哄而导致失败,然后又随便迁怒受害者”的举动更荒谬可笑了。

“嗯……算了。总之,这个可以先借我吧?如果能够从上面找到饭村的指纹,警方也比较好行动。”

“咦?饭村是……?”

“是绑架犯的名字……什么啊,你不知道这件事喔?”

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虽然学姐说对方正被警方通缉而且报纸上应该也有刊载过那件事,但很不巧我可不记得发生在好几年前的旧案件,而且不管是当时或是现在,我都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绑架犯有两名。一名叫作碓冰省吾,当时三十二岁。犯下此案的一年前,在市内某间小贸易公司工作,被裁员后就一直失业。虽然靠着少得可怜的遗散费与失业津贴撑了一段时间,但尚未付完的房贷让他向金融机构借了小额信贷,之后果然因此欠下一屁股债。哎,这是那个时代典型的失败模式。所以,他才想借着犯案起死回生。”

这种失败模式的确很典型。

在那个时代里,长久以来有如基本权利的终身雇用制度崩溃瓦解,因此有许多人都突然被裁员而失去了谋生能力。就连我的父亲,当时似乎都有一段非常危险的时期。因为对父亲的工作完全不了解,所以我认为这种事根本与我无关。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或是听到类似的话题,我都会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说实在的,我们家之所以会搬到九州也跟这种事情有关,所以我实在笑不太出来。

“不过,那个起死回生的最后一击却轻易失败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大概是分赃的问题吧——最后,碓冰因为同伴之间发生内哄而被杀掉了。”

真白虽然亲眼目睹整件事情详细的发生经过,但她却一点也记不起当时的情景。为了保护自己,她记忆中的事实遭到删除,连残留下来的记忆都被当作是与自己无关的事件。

“然后,被认为是凶手的人就是饭村聪史,当时同样也是三十二岁。他与碓冰是在不同的公司工作,但几乎是同一时期被裁员,之后跌入谷底的模式也差不多。是相似的际遇让这两个人结交的吧!虽然我不晓得他们实际上是以何种形式认识的啦!”

说完后,她笑道:“大概是在职业介绍所打招呼时认识的吧!”学姐啊,请不要说那种让人必须注意自己各方面反应的笑话好吗?总之,他们在哪边以什么方式认识,又是因为什么理由而决定共谋犯罪仍是未知数。

“事情当然会这样咯,因为这种情报在不直接询问犯人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得知。而且两名犯人之中的其中一人已经死亡,另一人则在逃亡中。”学姐如此说道。

“请……请等一下。逃走的另一名犯人还没有被逮捕吧?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

“那个啊……其实,警方在碓冰家里发现了‘犯罪计划书’。里面写着凉风真白家里的地址、电话号码、附近的细部地图、真白的上学路线与下课时间、平时常去的场所,以及跟双亲与学校朋友们的行动模式。其他还有不知用什么手段弄来的学校行事历,连真白家在几点几分有什么访客的情报都有。资料不但搜集得很详尽,连在什么时机开始行动,要采取何种路线及藏匿在哪里,以及之后的联络方式与收取赎金的方法都写得相当仔细,甚至到了让人以为他要写小说的程度……不过啊,他连自己与同伙的联络地址跟本名的称呼都写了进去,这种做法显然相当白痴。不过也多亏了这一点,警方才能发现饭村的名字与住址。”

这的确是……应该怎么说才好呢,真的够愚蠢了。

站在对方的角度来设想,他们最初就不觉得这个计划会失败,而且就算会失败,一定也没有料想到最后居然会发生内哄,因此才认为在犯罪计划书中写上本名也无所谓吧!

“而且,写犯罪计划书的人似乎是饭村。在他家里也发现了应该是原版的笔记本。在笔记本里采集到的指纹堆起来跟山一样高,所以跟这封信比对起来应该很容易。”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

如果从这张纸上面能够采到指纹,警方也会展开具体行动吧!虽然,真白希望在找到大垣之前不要惊动警方,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那就太迟了。

“还有,关于寻人的事……”

“嗯?啊……那件事我有几招可以派上用场。即使不是今天或明天就会有结果,但过一阵子对方就会上勾了吧。总之,你今天也要去找吗?”

“嗯,等真白下课以后。今天好像要去大垣就读的大学。”

“他不会去大学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他好像有选修专题研讨会,我想只要询问那些同学或是社团的人,也许能得到一些情报吧!”

我认为只要询问与大垣同年纪的朋友或认识大垣的人,必定可以问出一些真白所不晓得的情报,但是学姐听了这个想法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嗯~我觉得顺序有点奇怪就是了。”

“顺序吗?”

“是的,顺序。哎,反正也无所谓啦!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忙的,有状况就联络我咯!”

虽然搞不太懂学姐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我还是先点头做了回应。得到她的帮助——实际上,我应该是处于帮忙的立场才对——真是太感激了。此时,我顺便说出了另一件想拜托学姐的事:

“学姐,你有听志乃提过什么事情吗?”

“从小乃乃那边?不,我最近没跟她碰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她好像跟危险的事扯上了关系,所以我有点担心。”

是吗?原来她也没有跟鸿池学姐有任何的联络啊!这么一来,说不定事情就没有那么紧急了。志乃也明白学姐的能力,所以如果有非取得不可的情报,应该会拜托她才对。

“喔~嗯,好吧。如果有什么状况的话,小乃乃那边我也注意一下好了。”

“那就太感谢了。”

“了解。如果真的是这样,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不过,我说你啊,差不多可以去弄一只手机了吧。”

“我正在积极考虑中。”

看着学姐无可奈何的愕然表情,我只能露出苦笑。

“今天你也打算跟着我?”

志乃以略为严峻的口吻询问走在身旁的克洛斯。现在是第七节课结束后的放学时间。被埋伏在小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他逮到,是距离现在大约十分钟前的事。“我之前就有这种想法,你跟这所学校真的都很惊人耶!不过,那么难以亲近是搞什么啊?”虽然无视对方这种随便乱找碴的话题,志乃迈开步伐,但两人肩并肩走路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志乃保持沉默的时间别说是超过昨天的一小时,才刚过压倒性的短暂时间她就开口说道:

“跟我在一起的话,你也会有被袭击的危险。”

“我当然知道。”一边说着这种台词,克洛斯看起来却是一点在意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点开心的接着说道:“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可以放过呢!”

“……奇特的人。”

“啰嗦耶!”

克洛斯虽以烦躁的口吻撂下这句话,但他本人似乎或多或少也有一些自觉,所以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话说回来,以这种角度来看你也很异常吧?明明性命受到威胁,却光明正大的在路上到处乱走。小鬼头就要有小鬼头的样子,乖乖躲在家里才对。”

这是一般人会有的想法。

当然,志乃的做法并非毫无道理可言。既然住家位置已经被对方知悉,以安全为优先考虑的话,躲在家里的作战方式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到处走动的方式可以束缚袭击者的行动,就点而言安全性反而更高。只要像昨天那样走在人潮拥挤的场所,在没发生特殊事件的情况下,就应该不会遭受袭击

话虽如此,这也是特别冷静的志乃才能做到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我方并不晓得犯人的真实身份。举例来说,走在路旁的普通上班族或是家庭主妇都有可能是袭击者。更何况人潮一多,袭击者混在人群里的可能性也相对越高。这样下去,不知道谁是敌人的情况,就会转变为谁都有可能是袭击者的不安。就像这样,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有可能袭击自己的恐怖感,拥有正常神经的人连一天都无法忍受。乖乖地躲在家里,可以说是一个很普通的想法。

“那么,有什么具体的攻击行动吗?”

“有几个可以认定是针对我而来的攻击行为。不过,没有任何行动可以造成具体的伤害。例如……车子从身旁擦身而过,或是住家附近有人鬼鬼祟祟,大概就是这种程度。”

“啥啊……?现在是什么情形啊?那些家伙甚至能面不改色的进行自爆攻击耶……是在玩游戏吗??”

他恐怕是在讲那个在身上绑上炸弹自杀的少女吧!

“我不认为那些人在玩游戏,他们单单只是在玩弄猎物而已吧!就这一点来说,不难理解有人在背后指挥。”

那群人也许是拥有相同目标的同志——倘若单纯只是参与“祭典”的人,那他们就能分别展开自由行动,而且想当然尔,为了在“祭典”中尽可能的出风头、为了夸耀自己的优异之处,那些行动也会如同加速度般地愈演愈烈。

虽然害怕被集团孤立,却又讨厌被认定为只是集团里的一分子,因此紧紧抓住个人风格之类不知其所以然的无谓幻想,这就是人类的心态。身为集团一员的他们为了尽可能的突显自我风格,必定会无法忍耐,然后做出不输给其他参加者们的夸大行动。

然而,在现在的时间点上,他们尚未做出这种脱序行为。

所以,这一定是“祭典”的规则。而且,既然有那种规则,必然会有制定规则的人。那个制定规则的不知名人物,以冷静的残酷心态统率着这群参加者。

不过——这是为了什么?

就算这只是单纯的“祭典”,仍是需要一些规则的存在。如果参赛者都率性而为随心所欲,那游戏就无法成立了。这一点志乃可以理解,所以她觉得重点不在“祭典”。

问题的重点在于,为何有必要成为“处于领导地位的指挥者”?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理论,而试图处罚污蔑市井垣忍的大罪人,抑或是想借着游戏心态戏弄少女,就应该没有这种必要了。

仅仅只需曝露志乃的个人情报——只要给予契机应该就足够了。

最初,志乃是这么想的。虽然不知道敌人是基于何种理由想要狩猎志乃,但将个人信息贴上网络,就表示对方也需要同伴。因为害怕一个人,所以需要赞同者。因为相信隐身集团之中,可以分散个人的责任。即使一百个人一起犯下相同的罪行,每个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也不会是百分之一。所有人都会被给予符合自身行为的“一个处罚”。志乃认为,对方不过是一名连这种简单的事实都无法理解的愚蠢之徒。

所以,虽然觉得麻烦,但志乃并不觉得自己面临的状况很危险。既然对方的想法只有这种程度,要让敌人破灭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是昨晚在家门前方,背着东西行迹诡异的可疑男子,自己也能当场“终结”对方。这是各个击破的战术。只要一个接着一个击溃敌人就行了。

但是志乃并没有选择这种方式,因为她还不清楚对方的企图。只有那个主导者的动机不同。拥有某种想法的那个人操纵着其他参加者的思想,并且避免直接攻击志乃的行为。在明白这么做的理由之前,应该按兵不动,志乃如此判断。

“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想太多了?”

志乃并没有对一副事不关己、忍住呵欠说着这种话的克洛斯提出反对的意见。她自己也多少有一点这种感觉。虽然不知这种态度是源自于何种想法或情感,但是志乃仍认为自己反应过度了。

果然还是因为对方的那种思想吗——

此时,志乃察觉从背后接近而来的引擎声。

她的记忆力与一般人的次元完全不同。志乃绝不会忘记曾经看过的东西,只要听过一次,就连声音的细部特征都不会忘记。没有绝对音感的她在判断上虽然有些微的误差,但在没有太大意外的情况下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她甚至明白自己以前就听过这种引擎。

一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她感到迷惘。然而,那真的只是在一瞬间所发生的事——她在引擎声接近至身边时,突然反转身体,伸手朝克洛斯的衣服——手肘附近抓了下去。

“……喔?”

无视发出惊讶的克洛斯,志乃将自己的脚靠住他的膝盖内侧然后用力压了下去,这也就是所谓的压膝下跪法。然后,利用失去平衡的身体为了重新站稳而无意识集中在背部的力量,志乃再将自己的体重压了上去,接着一边倒下一边将克洛斯的手腕往下拉扯。

虽然招式的形态改变了不少,但应该跟柔道里的带外割差不多吧!克洛斯连防御的姿态都来不及摆出就以背部着地,然后砰的一声撞到了后脑勺。(注:带外割是柔道的足技摔倒法之一。)

正上方——有破空声通过。

接着是咯锵的玻璃声传入耳中。

再来就是猛踩着油所产生的引擎怒吼声。将视线转向那边,只见一辆银色的厢形车正扬长而去。

和以前看到的那辆车款相同,车号也一样。驾驶回头的瞬间,志乃看到对方是一名男子。虽然坐在车内,但对方却将帽子戴得极低所以无法看清长相,不过应该跟上次是同一个人吧!

只要请鸿池绮罗拉帮忙,应该就能借由车号查明车主是谁,但志乃却无法这么做。那名女性实在是太古道热肠了。只要志乃开口要求,她一定会无条件地接受请托。然而在那同时,她也会变得过度热心。只要一跟她谈过,到事件解决为止她都会想要插手管闲事。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得避免才行。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绮罗拉有不管是什么事件,都要把“他”牵扯进去的坏习惯。

这件事绝对要避免才行。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痛死人了,臭小鬼!你干嘛突然这样!”

克洛斯的咒骂声传入耳中。看样子他被撞到的后脑勺并没有受伤,也许有肿起来吧!

确认克洛斯没什么大碍后,志乃起身望向发出玻璃碎裂声音的方位。地面散落着透明的玻璃碎片,灰色水泥围墙的一部份变成了黑黑的颜色。对方丢过来的玻璃瓶里应该是装着水或是某种液体。

不过,就命中位置判断,目标果然不是直接对准志乃。虽然因为克洛斯也在现场,为了小心起见自己才采取回避的行动,但看起来似乎没有这种必要。同时,自己也还不能轻举妄动。这种情形暂时还会持续下去吧!

“可恶,真的有够痛。”

“………”

“你那种好像在说我是自作自受的沉默真让人火大耶!”

少年以痉挛的语调说出的意见没有任何误解,因此志乃并没有加以理睬。

05/

比起昨天还稍早的傍晚时分,与昨日不同,今天我们约在真白的家门口会合,然后就这样直接朝大学的方向前进。虽说是大学,却不是我的学校,而是大垣六郎所就读的大学。

他就读的大学,是距离我们家没多远的某间私立大学。虽然跟我的大学一样是私立学校,但水准却高出了一、两级。虽然因为学系不同会有极大的差异,然而连候补名单都挤不进去的我也不确定偏差值是多少,但至少就名气而言,跟我的学校相比可说是有着天与地的差距。

明明跟我的大学一样都是盖在住宅区的旁边,但校地的大小却截然不同。虽然跟郊区型的学校相比仍然十分的狭小,而且高耸的大楼如同拼图般的排列方式我也早已习惯,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比我的学校大上一倍吧!学校里面,甚至还有像是公园一样的广场。

一边眺望着这种光景,我们在校地里迈开步伐。要进入别人的大学里参观,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与高中以下的教育机关不同。大学没有穿制服的必要,所以只要保持冷静就不会有人起疑。哎,明明不是新生入学的时期,却像初次来到此地似的东张西望的模样或许可以,但大多数场合下任谁也不会在意这种事。

只不过,真白果然还是有些显眼。因为从身旁通过的学生里,有好几成的学生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如果脱下帽子的话,肯定所有人都会注意我,该怎么做呢?”一边摸着将后面头发结成的麻花辫盖住的鸭舌帽缘,真白如此说道。

“我是无所谓啦!如果期待我拥有保镖或是演艺圈经纪人般的能力,你那就错了喔!”

“我还期待有人能从暴徒化的影迷当中,把我拦腰抱起英雄救美呢!”

“这是公主游戏啊?”

“当然咯!”

一边说着这种对话,一边在路上问着其他学生的我们朝大垣的研究室方向前进。

走上颇为老旧的校舍楼梯,与其说是大学,倒不如像是中学或高中教室——事后,我才听到这件事,事实上那所大学确实沿用了之前高中的校舍——的众多教室群一隅,就是那间研究室的所在地。每一个专题研讨会就分配一个研究室,多么刚毅果决的学校政策啊!在我的大学里,一间研究室要由好几组专题研讨会的学生分配时间轮流使用耶!

哎,学姐说:“经济经营系的专题研讨会只要有可以上网的电脑存在,就算是在月球表面或地幔中心点都无所谓。”因此,大致上我也没有什么好不满的。(注:地球的内部构造,由外往内依序为地壳、地幔、地核。)

关于这一点,大垣念的理工学系在做专题研究时,必须准备许多的实验设备,所以无论如何都有独占整间教师的必要性。

我敲了门表示有事情要找里面的人,开门出来回应的是以名叫作高畑干信的三年级生。他似乎与大垣一组,而且虽然只有一次,却也与真白打过照面。

“啊……你们在找大垣,是吧?”

“是的,请问你知道有什么线索吗?”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联络,就算我打电话过去,他的手机也没有开机。我才想问你们他到底在哪里、做些什么呢!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去那里?”

高畑丝毫不加以掩饰,露骨的表现出烦躁的表情。说不定他与大垣正在进行什么重要的实验。而大垣突然失踪,他一定觉得非常困扰吧!

“那么,在他失踪前——应该这么说才对,在他失去联络前,有提起任何事情吗?”

“这个嘛……他好象有说过,有一件事情非做不可之类的话。”

“那……那是什么意思?”

“呃,我没有问,而且也没有意义。”

“你说没意义……为什么呢?”

面对露出疑问表情的我,他有点难以启齿地皱起眉头,然后叹了一口气同时耸耸肩:

“因为,我根本搞不懂他这个人。那家伙,头脑有一点怪怪的。”

像是无何奈何,却又有如厌恶恶心般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

判断无法得到更多情报的我们,略微表示谢意后就离开了研究室,接着就这样走向原先的道路。路上虽然与许多人擦肩而过,周围又充斥着嘈杂的聊天声,但真白却始终沉默不语。她低垂着头,紧紧抿着嘴唇。虽然因为戴着大帽子而看不到表情,但我可以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刚才,有人当面否定了她最喜欢的哥哥。这对一名少女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当然,我并不想指责高畑。他不了解大垣六郎与真白之间的关系,更何况会有那种心情也是极其合理的反应。虽然我希望他也能稍微选择一下说话的方式,却也觉得那些意见相当正确。

大垣对正义使者的执着,谁也无法理解。因为那不是能够被理解的想法。或者说,就算能够理解,也无法被归类在能够认同的观念中。那些理想,是我们早在久远的过去,就已经看到结局的梦想碎片。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早已放弃的过去的自己。

我明白正义使者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正义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于任何一处角落。我了解这种事情。不过,我仍希望它存在于某一处角落,希望能够实际触碰到它。

不久,在穿过正门口的时候,她总算开了口:

“正义使者根本只是幻想而已。”

“你觉得正义使者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面对以真挚眼瞳朝这边仰望的她,我既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

她还只是一名孩子。然而,却没有幼稚到会相信幻想的程度。没有天真到憧憬像是特摄英雄片那种劝善罚恶的故事。就算年幼如她,也已经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组成架构了。

可是,她的哥哥却相信那种理想。

而且,她很重视自己的哥哥。

“所谓的正义,有以社会系统包装而成的形态,以及包含在自身思想内部的意识型态两种。社会性的正义换言之便是法律,也就是约定成俗的规则。”

举例来说,在运动比赛里,如果不遵守事先约定的规炬,就会受到裁判或主办者的警告,甚至被给予某种犯规处分。不遵守规则就会失去比赛资格。而如果不守法,根本连比赛都不能参加。社会也是一样。身为社会成员的一分子,有义务要遵守众人约定好的规矩与准则,不守法的人便会遭到排斥。这便是社会的正义。

“另一方面,在个人思想中所谓的正义,虽然会因为人的多样性而产生各种形态,但在根源的情感都是欲望与快乐。将苦行视为善良举止的人类并不存在。如同借着承受痛楚而得到快乐的被虐待狂一样,所有个人的善性都必须要求回报。或者是起源于相信会有回报,相信有了回报的想法。”

关于这种说法,我还不是非常了解。这大概是鸿池学姐喜欢使用的极端理论吧!而且正因为如此,也代表她所说的话必定有部份是正确事实。

“那么,你认为哪一边比较正确呢?”

“我不知道这两种观念能不能互相比较……不过,我想社会正义应该还是处于优先地位吧?能自由做着心中正确之举的世界或许完美,但总有一天会从某处开始崩溃。”

“你的认知完全正确。”这句话的口吻与志乃实在太像,让我吃了一惊。“不过,既然是关于哪一边‘更正确’的命题,我要在这里提出相反的答案。个人的正义是超越社会正义的存在。因为,社会是由个人所构成的,个人的集合体就是社会。个人虽然可以支配社会,但社会却决不可能支配个人。在这种观念中,个人之所以会希望被社会所支配,全是源自于‘欲望与快乐’的意识形态,这一点便是个人凌驾于社会之上的证据。如果有人觉得这是异端邪说,那么打从最初社会这种存在就不会诞生。”

“等……等一下。不管怎么说,这都太极端了啦!”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已经进入了蛮不讲理的领域:“你的意见就某种层面而言或许没错,但现实上拥有这种强大力量的人不可能存在。所以……”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如果,拥有这种压倒性力量又绝不动摇的‘个人’真的存在,人们应该会使用这种称呼吧——也就是‘正义使者’。”

“…………”

原来,哑口无言指的就是这种状况啊!真白为了从我口中引出反对意见而使用了偏激理论,然后再以结论替形象暧昧不清的“正义使者”做出了定义。

希望被支配的个人集团就是社会。

超越这种观念的个人。

支配这种观念的个人。

绝不动摇,能够以自身正义凌驾一切并采取行动的人。

这确实是应该称为“正义使者”,与在电玩游戏中登场的勇者或英雄姿态完全一样。

“可是,这真的是——应该被允许的存在吗?”

真白的话让我摇了摇头:

“在这种观念的延长线末端,或许是被称为‘神’的存在吧!然而,以一介凡身去接近神是不可能实现的理想。无论人怎么做,不管多么希望,仍是不犯错就无法活下去的生物。就因为这样,‘正义使者’必定会犯错,因此这种观念只是不可能存在的幻想。”

“哥哥只是在做梦而已。”真白如此说道。

幻想——与其这样形容,倒不如说已经进入了梦想,或是虚构的领域。即使明知这种事物不可能存在,大垣还是希望能在某处寻得它的存在。然而,也因为不管哪里都不可能找到这种幻想,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才在心中制造了一个虚伪的故事。

“可是,就算只是做梦,憧憬那个梦想的心并没有罪。我是这么想的。”

真白如此地断言,然后直勾勾的凝视着我。

我承受了那道诉求着某种含义的视线。这就是她的答案吧,为了肯定不停追寻虚幻存在的哥哥所想出来的理论。

大垣六郎到底在哪里呢?

抛下对自己有着如此思念的少女。

我有一种想法。

他的理念果然是错误的。

如果他真的是正义使者——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在现在的这个瞬间陪在她身边才对。

结果,在大学那边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收获。不管问谁,得到的只有最近没看到,或是联络不上这两个答案而已。

所以,最后我们什么成果也没达成就这样回家了。连续两天白忙一场。徒劳无功的疲惫感沉重地压在背上。被哭泣爷爷附身,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注:哭泣爷爷是日本《鬼太郎》漫画中,登场的妖怪;会化身成小孩子的模样哭泣,要求路过的人背负的妖怪,并且会越背越重。)

与昨晚一样先送真白回家,拒绝她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晚餐邀请后,我踏上了归途。

在路上,从我口中吐出的净是叹息声。

在大垣六郎的大学里没有得到任何的情报。那么,之后应该怎么做才奸呢?就算要从对方可能会前往的场所一个一个找起,利用放学后数小时的空档能去的地方也相当有限。话说回来,可作为寻找地点的候补选项实在是太少了。

虽然先跟真白约好明天继续寻找,但情况也许要等学姐取得新情报后才会有新的进展。

一边考虑着这些事,我朝志乃家前进。因为时间比昨天早了许多,所以街上尚有许多行人走动。这种光景,再过一小时就会安静的让人以为这里是无人废墟的程度。那么一来,或许昨晚的男子会再次出现也不一定。

啊啊,真糟糕啊!与鸿池学姐见面时,也许应该向她借取某种防身道具才对。那个人拥有的防身武器,种类已经多到了让人觉得她是搜集狂的程度。那种东西似乎连我也能轻松使用,也许可以借到不造成严重伤害,就能快速令对方无力化的道具也说不定。

“哎……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没用。”

一边喃喃自语,我同时在脑海里模拟着看到可疑分子应该采取的行动。从我想要防身道具这一点也可以知道,如果今天也发现了可疑人物,我打算把对方抓起来。看到昨天的那个东西,我已经不能再说这种行动非常危险了。一定要抓住对方,然后问出目的才行。

不久,志乃的家渐渐出现在前方。

在那儿有一个与昨晚相同的人影,这让我的紧张情绪一口气冲到了极限。明明没有运动,但心脏却在胸腔里激烈的狂跳,连脑袋也一片空白。刚才,在脑中做的模拟肯定没有任何帮助。意象训练这种事由专业好手来做才有意义,对外行人来说只是单纯的妄想罢了。

然而,当我走近一看,心中又产生不同意义的惊讶:

“……鸿池学姐?”

站在志乃家门前方的人,是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学姐。仔细一看,附近也停着那辆眼熟的金橘色toyotabb。(注:本车系是toyota为进攻年轻族群而开发的全新车型,车如其名:bb乃“bckbox”的缩写,字意为“蕴含无限可能、恣意想像的行动空间”。)

“吓我一跳,你来得也太巧了吧!”

“我正准备去接你呢!”学姐笑道。

去接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快点上车吧!”只能做出不解神情的我,就这样被推进车子里。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我根本无法反抗,简直就像被绑架似的被塞进副驾驶座。当我察觉有人坐在后座时,我的惊讶程度再次创下新纪录。

姿势端正挺直背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甚至让我产生机器人的感情还比较丰富的想法。坐在后座右侧,驾驶座后方座位上的人是——

“……是……志乃!”

是的,坐在那里的人想误认都不可能,正是支仓志乃本人。她身穿平时那套早已见惯的水手服,旁边还轻轻放着一个红色书包。这副模样简直像是在放学途中被绑架一样。

而且,我的惊讶还没有结束。惊讶量表持续上升到我觉得也该适可而止的程度。

“而且……为什么连克洛斯也在?”

中间隔了书包,坐在另一边的人居然是少年克洛斯。不晓得是被叫出来还是跟志乃一起被活逮的他,脸上的神情简直就跟好几天前就计划好行程,并且卯足全力约会却被中途打断的思春期初中生一样。

“怎样,不爽啊!”

“咦?什么意思?”

“……啧!”

虽然不太清楚,但他看起来很火大的样子。伴随着毫不掩饰的咋舌声,克洛斯将脸转了过去。不知道这段对话的笑点在哪里,但学姐却狂笑了起来。说到志乃嘛,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想当然尔依旧维持着无声的沉默地狱结界。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我是在校门口抓到的喔!”

“怎么样?是大人物吧~?”好一句被不知内情的人听到后,就算报警处理也无法抱怨的危险发言。

“不,我不是问方法。为什么……”

“哎呀,这个之后再一一解释。总之,先找一间餐厅吧!”

含糊其词一语带过之后,学姐踩下了油门。

于是,我慌张的系上了安全带。

老实说,我居住的车站附近没有餐厅。基本上这里都是住家,而且在居民年龄层也都偏高的情况下,要开餐厅并不是那么简单。

因此,车子开了十分钟左右,沿着大马路我们来到了某间大型连锁餐厅。我以前也来过这个地方。在应该是跟上次相同的窗边座位上,男生女生各自坐在两边。也就是说,我旁边坐的人是克洛斯。

可是,车内始终板着脸孔的少年身上,飘来因心情恶劣指数猛烈暴增所生成的险恶氛围,这让我感到坐在这里有一点压迫感。

“不要在意啦!他只是因为正想跟志乃两人开开心心一起下课,却被打扰才不爽的。哎呀,克洛助也转换个心情嘛!你也知道这家伙没有恶意或其他的意思吧?”

“就跟你说,不要叫我克洛助了!”

“我看你这家伙才是充满恶意吧!”克洛斯又吼了一句。

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成为学姐的囊中物了。虽然不知道在我出现之前两人有过何种谈话,但来回看着已进入抓狂模式的克洛斯,还有脸上堆满着笑容说“才不是恶意,是好意耶”这种台词的学姐,我大概也可以猜想出来。我想拍拍他的肩头说一句:“请节哀吧!”但这么说克洛斯的心情似乎会变坏到无可复加的地步,所以我又打消这个念头。

“那么……之所以像这样,请大家过来——”订正——不是用请的,是用绑架的。“那边的人,住口!总之,之所以请大家过来,是为了要让大家进一步在各方面了解彼此。”

“是——的。你啊……不是很担心小乃乃做危险的事吗?可是啊……小乃乃不希望让你乱操心,所以才不想让你知道她在干什么。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互相把心情说清楚讲明白,找出双方都同意的解决方式。这种做法很文明吧?”

该怎么说呢……一点也没错。可是,为了这个目的,在放学途中绑架小学生的手段算是文明人的方式吗?

“傻瓜。这是方法有没有效率的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应该不择手段才对。”

“我认为有选择权的人,应该尽可能选择最佳的方式吧?”

“我不知道其他的方法啦!”

如果可能的话,请你去学一下吧!就算从现在开始也不算太迟。

“总而言之,先来谈小乃乃的现状吧!唉……克洛助,关于那些事情,请你尽可能的详细说明。”

“干嘛叫我啊!为什么不去问本人!”

“小乃乃不适合这种长篇大论的麻烦解说。特别是要她详细说明时,这一点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这点我也有同感。志乃只会重点式地使用最少限度的句子。如果要她说明,得到的信息真的只会是条列式。如果对事情有某种程度的了解还能进行沟通,但在全然不知情的状况下,有时甚至会产生她使用的语言是不是日语的疑惑。

“好啦好啦,快点招供吧!”

“……可恶,我知道了啦!唉,真是有够麻烦。”

连撂下的咒骂都那么无力,他的气势完全被压倒了。

“这个小鬼的生命……受到‘deadendlex’的信徒威胁。”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般的,我并没有那么地吃惊,虽然不清楚理由。我没有预测到这件事,可是当我看到那个被吊死的小狗尸体时,脑中就莫名有了这个概念的存在。

然而,学姐却大吃一惊:

“什么?那个东西还存在啊?”

那副表情简直就像听说许久不见的表兄弟搞自闭躲在房间不肯出来似的。对她而言,那起事件早已落幕了吧!

实际上,对社会大众来说,那起事件已经结束了。因集体自杀与自我爆炸的少女而一举成名的那起事件,之后出现的数名追随者与网站管理员的死讯虽然成为媒体的绝佳猎物,但群众的好奇目光大约经过两个星期左右就转移到其他目标。在经过一个月以上的现在,我想应该已经没有人记得这件事情了。

可是,我却莫名地感到事件尚未完结。也许是跟志乃一起看到了网站管理员最原始的思想有关吧!

市井垣忍在许久之前,就已经结束了人生。已经终止的事物无法再次终止。他的魂魄转化为接近无限的某种存在,并且将永远滞留于人世。

“在网络空间的更深处,还留有相当数目的网站。话说回来,光是无法用搜索引擎找到资料就以为它‘消失了’的想法根本不对。因为能以那种方式搜索到的网站毕竟是少数。”

之后,克洛斯将志乃的照片与个人资料被上传至自杀网站的事说了出来。那个网站的管理者,似乎打算以污蔑市井垣忍之死的罪名对志乃展开狩猎。还有他们认为可以借着这种举动守护自己的理论,这是为了自我辩解所做的事。

“等等。为什么那些人会知道志乃的事呢?因为,报警通知网站管理员已经死亡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告知真实的姓名,应该几乎没有人知道志乃去过市井垣忍的家。知道的人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我,再来就是鸿池学姐。然后,就是克洛斯你本人。知情的人只有这些而已。”

“我……我可没有跟别人说过喔!我很少在网络上谈论真实世界的人。那个……虽然我多少有说过,自己认识一个奇怪的小鬼就是了。”

“我更是不用提了吧?”

我点了头。学姐不是那种会把志乃的事拿去宣传的人。她虽然从不掩饰奔放不羁的个性,但对这种事情的责任感却很强。对敌人虽然绝无宽贷,但对“自己人”却是极为温柔。就算有什么误会,她也不可能会出卖同伴。这一点,学姐绝对可以信任。

另一方面,克洛斯又如何呢?老实说,才跟他见过两次面,所以我认为值不值得信任根本不是问题。虽然我觉得他是一个好孩子,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不小心说溜嘴的可能性。但另一方面,我也觉得没有这个可能性。因为,克洛斯可是一名网络意识比我们高上好几阶的少年。了解个人情报一旦流出就终生无法消去的他,应该不会大意将这种危险信息泄漏出去吧!

泄密的不是这两个人。

那么,就是其他人——

“啊……对了!学姐,是那个人。那个在市井垣忍家中的shā • rén犯!”

除了在这里的两个人以外,唯一掌握详细内情的女性。为了保护自己而利用其他七个人的生命的女性。她也知道志乃的长相与名字。

“学姐,那名女性现在……”

“应该在神奈川那边的看守所里……对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这边也还有机会。在看守所与嫌疑犯进行会面必须登记姓名与住址,如果朝那个方向调查,也许可以查到将志乃的个人资料贴到网络上的家伙。”

我在那边有一点人脉,打个电话过去拜托一下。说完,学姐慌慌张张地离开座位。要打电话的话,在这里打也行啊!

“咦………认识看守所的人,那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谁晓得啊?”

“你说谁晓得……?”

“把我当白痴吗?”克洛斯以充满严峻的眼神看着这边,但我却无法给他其他的答案。因为,我所知道的鸿池绮罗拉学姐只是一个彻头彻尾普通——更正,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大学生。至少,可以确定她不是外星人或魔法师之类的人物。只不过,我也无法否定她是极其接近那些事物的存在。

“我觉得不要追根究底比较好。”

“我当然晓得。我也讨厌做这种吉凶难料的事。”

我完全赞成。

可是,他似乎还没有理解到自己已经被那种吉凶难料的人给盯上的事实。

“然而,就算如此……志乃,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谈呢?你也明白这种事情,请学姐帮忙是最好的吧?”

面对我的询问,志乃连眼神都没有跟我交会,只是一直眺望着印上某人指纹的玻璃窗的对侧。那儿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看的东西,她似乎只是茫然的以视线追着经过的人车。

这种态度比平常更冷淡——这让我觉得有一点不可思议。

“志乃?”

“吵死了,别叫了行不行。”克洛斯以夹杂着烦躁的口吻说道:“你还不了解吗?这家伙是故意疏远你。为了不把你卷入这起事件里,她才没办法找那个可怕的女人商量。因为她知道如果跟那个家伙说的话,事情一定会传到你那里。”

不,这一点我知道。虽然明白,但我还是觉得有一点怪怪的。

志乃虽然沉默寡言又面无表情,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情感。喜怒哀乐的起伏比起普通人来得更低的她并非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只是不会以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的形式表现情绪而已。嗯,这种事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有一点怀疑就是了。

而这样的志乃,如今压抑感情的明显程度连我也看得出来。她以自己的意志戴上了一张更厚的面具。

为什么——

至今为止,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她虽然涉入了形形sè • sè的事件,但仍是以最真实的自我接受了那一切。

然而,现在却不同。

果然是“deadendlex”的关系吗?

“我先拜托认识的人帮忙了,有消息对方会通知我……吧。你们到底在讲什么话题啊,为什么杀气腾腾的呢?”

“杀气腾腾……看起来是这样的吗?”

“嗯……我觉得也许你应该杀气重一点才对,因为你实在是太傻里傻气了。”

虽然对学姐很不好意思,但我可不想成为那种平常就会散发出杀气的人。当一个傻呼呼的人就足够了。

“算了,不谈这件事。接下来是我们这边的消息。”

“我们这边的消息……学姐你该不会要把那件事说出来吧?”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种话啊!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事啰?”

“情报的代价由情报本身与市场来决定。”学姐大发豪语。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啦!光是我们这边单方面的提出问题,然后就结束讨论的做法我也觉得不太好。虽然……觉得不太好,但我也认为这种事不适合拿出来与别人分享。

“反正,其实你也想请志乃帮忙解决吧?”

我从未听过发出狡猾笑声的学姐说出否定的意见。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目前正在调查中。”

做了总结后,学姐的说明结束了。大概花费了三十分钟左右吧。与克洛斯的简扼说明不同,因为必须说明真白拜托的事情与学姐正在调查的过去的两个案件,所以花了很多时间……这也是因为学姐过度要求克洛斯他们要有所反应的结果啦!

“真凶吗?完全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哪本推理小说的情节啊?”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这件事是真的喔!”

连我也有同感。很可怕,而且很遗憾的这是一起真实事件。

“有没有被凶手伪装成是自杀的可能性?”

“这个嘛……”

我提出犯人有没有可能以某种方式耍阴谋的问题后,学姐困扰地蹙起了眉心:

“不过,至少在第二个案件中,相田正树的自杀没有造假的空间。不管怎么说,他可是在众目睽睽下主动跳向火车。他并没有被某人撞飞的可能性。这一点在现场目击的数十人都可以证明。”

“这么一来,果然还是自杀……吗?”

“可是,如此的话,事情就变成凶手另有其人了。这么一来,又会衍生出许多问题。”

对于这个想法,我只能发出嗯~的沉吟声:

“被杀死的人之间,有没有任何的关联?”

“没有吧!年龄跟住的地方都不一致。”

一个是外籍窃盗集团的成员,另一人则是从事yuán • zhù • jiāo • jì的补习班老师。

这两个人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关系才对……吧?

我不禁感到困惑。怎么了,刚才那一瞬间我似乎在脑海里看到什么了。明明是如同遭受电击般极为明确的不自然感,但它却有如白日梦般地在瞬间淡去。

“还有其他情报吗?”

“嗯~没有与‘真凶’相关的消息。老实说,如果没有新的事件发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着手进行。”

虽然,我觉得为了解决事件而想要有新事件发生的想法很不恰当,却没有将这句话给说出口。因为学姐只是随口说说,单纯表示线索少到这种程度罢了。

“那么,小乃乃。你也想不出什么结论吧?”

在场三人的视线一起朝她望了过去。没错,也包括我。

学姐口中虽然说出否定的意见,但眼中仍是闪烁着兴味津津,或者应该说是期待的光芒。

这名如同黑曜石般的少女,是可以从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次元观察事物,并且将事件导向解决之途的天才。她很有可能会注意到凡人所无法察觉的某些蛛丝马迹。(注:黑曜石是火山溶岩迅速冷却后形成的一种天然玻璃,属于非纯晶质的水晶宝石。)

这样的志乃只是无言地回望着我们,隐约有些担忧的眼瞳映照出我们的身影:

“……那名被绑架的少女,名字叫作凉风真白没错吧?”

“咦?”

“啊,是真白的事啊?虽然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但这个名字不会有错。户籍上也是这么写。”学姐替我回答了问题。

听完答案后,经过数秒的空白时间,志乃将视线移回玻璃窗的另一侧:

“那就没有问题了。放着不管就可以。”

还补上一句——那件事根本毫无意义的话。

离开咖啡厅后——钱是学姐付的——我们分成两组,一组是我和志乃,而另一组则是学姐与克洛斯。克洛斯看起来好象还有什么想要跟志乃说,但却被学姐强行架离了现场。“好啦,克洛斯,我还有事情想要问你耶!”学姐一边说着这种台词,一边宛如同性同年级学生似地搭着克洛斯的肩膀,然后以只能当作是绑架肉票的力道将他拖进车中。“住手,别碰我,放开!”克洛斯有如被抓去洗澡的猫儿般死命地挣扎,但他付出的努力却全数落空,没多久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道路的另一侧了。

“南无……”

双手合掌目送这幅光景的我,与志乃两人独处了。

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我公寓的前方,用不着任何人提醒,学姐有如理所当然似地让我们在这个地方下车。志乃跟在我身后,那副老实的模样与其说是有所觉悟,倒不如说带有一种“今天就哄哄你开心吧”的感觉。

我们进入家中。无言的氛围沉重的令人难以负担,我忍不住开口说道:

“哎,我说志乃啊……”

志乃的样子跟平常不太一样。

我很在意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影响她到这种程度?让她集中到这种程度的究竟是何物?

也许,就算提出问题也毫无意义可言。

她现在的位置,大概是在边界线的另一侧吧!善性与恶性。普通人无法超越,却可能从某处忽然跌落的危险鸿沟。而她,就在那对岸。比那里更深更深的场所。

我无法触碰在那里的志乃。

现在的我绝对无法抵达那里。那不是我所能理解的范围,也无法用能够理解的形式说明。

话虽如此,把她的名字叫出口,而且还被漆黑色眼眸直视,我一定得说些什么才行:

“呃,那个……这次的事件,你有什么想法?你看起来好像知道某些事情的样子……到底谁是‘真凶’啊?”

我并不是特别想要知道答案。我不认为在餐厅里不断闪躲学姐追问的志乃,事到如今还会有什么任何的表示。这句台词仅仅只是拿来争取空档的玩笑话罢了。唉,为了这个目的,居然把谋杀事件拿来当话题,连我都觉得自己太过份了。

可是,与我的预料正好相反,蹲坐在专用位置的她没有看向这边开口说道:

“……发生在过去的两起事件,还有与它们以同样模式完结的绑架事件,以及被害者跟她那个以正义使者为目标的哥哥。只要有了这些拼图,答案便已呼之欲出。接下来的问题,只剩下认答案是否正确而已。”

“确认……?”我露出不解的神情。

“二减一是?”

“什么?咦?是算数吗?”

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提出数学问题呢?

“当然是一咯?”

“那么,一减一是?”

“是零。”

这是当然的事吧!面对这样回答的我,志乃什么也没说。

之后不论我说什么,她仍然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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