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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罪-Bad days,Good bye! Ⅱ(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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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过了傍晚,被学姊找出来的我与志乃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小餐厅。

话虽如此,这回却不是有麻烦事要拜托我,而是学姊为了答谢先前的帮忙请吃晚餐。

我们坐在广阔大厅窗边的包厢座位。因为一楼是停车场,所以在二楼的大厅里,可以隔着窗户看到下面的马路。这条马路的交通流量很大,行人跟脚踏车也很多,所以虽然只坐在这里五分钟,我已经听到了好几次的喇叭声。真希望店家能够注意一下隔音啊!

一边茫然的想着这种事情,这么一说,我想起了某事。这似乎是我第一次,跟志乃一起到餐厅吃饭呢!至少,在我的脑海中,没有残留任何的相关记忆。

真要说起来,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常上餐厅的人。

餐厅与速食店不同,出餐速度很慢,而且每种餐点都相当昂贵。如果是套餐,大概也都要一千圆左右吧!如果是晚餐就算了,这种金额根本不符合午餐或下午茶的价位。虽然种类丰富,可以吃到各种东西,但高中生或是贫穷大学生,还是比较会去速食店用餐吧!

「今天我请客,要吃什么尽量点吧!」

学姊对着志乃,将略显大张的菜单咚的一声摊在桌面上。顺带一提,虽然学姊的脸很明显的只对着志乃,但我也有包含在请客的范围里吧?应该有包含,对吧?因为我也有帮忙啊!至于被问到有没有帮上忙,那就很微妙了。

鸿池学姊是一个手头挺宽裕的人。她明明只是一名大学生,但名下却有车子。从这一点来看,应该不难想像吧!

我之前陪她去买过东西——当然是被强行带走的——不过,学姊去的每一家店都跟我常去的量贩店完全不同,价位甚至贵到我觉得店员可能笔误,在标价牌上多写了一个零的程度。

可是,学姊却有如选购日用品似地买着那些高价物品,而且还没有看价钱。我第一次看见那副姿态时,甚至恐惧到只能躲在店内角落不断发抖的程度……不,当然这是玩笑话啦!可是,就心理层面而言,我就是受了这么大的打击。

顺道一提,志乃也是一个满有钱的中产阶级。她双亲的工作态度相当认真,虽然待的公司不同,但都是里面的高层人物。即使,两人的公司都无法称作大企业,但社员人数也有一定的程度,而且营业额也不赖,虽然我不知道股价有多少就是了。在这里顺便讲一下,或许有人会认为经济系的学生应该要知道这种事,但不巧的我只是一名念普通中小学,高中也是普通科的寻常大学生。不只是股票,我连簿记也是一窍不通。现状已是如此,更何况一年级几乎都是通识课程而没有专业课程,不懂这些也是无何奈何的事吧!

总之,她的双亲是精英社员。纵使或多或少有牺牲到私生活的地方,但热心工作到那种程度,收入当然也会提高。虽然,我们家曾经住在相同的高级住宅区中,但那仅仅只是继承祖父母的土地而已。志乃的双亲与父母只是非常平凡的上班族与家庭主妇的我家,是处于完全不同的世界,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

身为他们独生女的志乃,当然不可能贫穷。即使不能让小学生身怀巨款的走来走去,但她的皮夹里总是插着金卡。当然所谓的金卡,指的并非是某个地方的会员证或提款卡,而是如假包换的信用卡。虽然我觉得没必要特意解说,但还是顺便说一下好了。我身上并没有信用卡。

嗯——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由得觉得悲从中来。

年长的鸿池学姊也就算了,连小学生都比不过的我,究竟是……

唉,事到如今抱怨这些也没用吧!

快速切换思维后,我对着坐在旁边埋首在菜单里的志乃问道:

「志乃要吃些什么呢?」

「小乃乃还是要点儿童午餐吧?」

「呃,学姊……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啦!」

「什么啊——儿童午餐不是很好吗?正好适合小乃乃啊!嗯,这当然是指好的方面啦!话说回来,这里似乎没有的样子呢!这个,c套餐有那种感觉就是了。」

「有插旗子呢!」

果然,说到儿童餐,就一定要在上面插旗子才行。如果还附赠无意义的玩具,就真的像得没话说了。虽然,不能对这件事有所期待啦!

「啊……不过,这个不行呢!你看,里面有加青豌豆。」

摆放汉堡肉与香肠的盘子中央,盛满插着旗子的鸡肉炒饭,像是加入可疑鸡肉的诡异红色炒饭,但里面有鲜艳到像是有毒的绿色球状物体。而且还是一大堆,像是刻意在炫耀似地。

「连青豌豆也不吃,是不行的哟!以前的人说啊……女人如果不吃青豌豆,就不能变成一个好女人哦!」

「又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骗人的谎话……」

「有什么关系嘛!每个小孩都是这样克服讨厌的食物啊!我也是因为大人说,不吃青椒屁股就会长尾巴,才边哭边克服的耶!」

「啊,学姊讨厌吃青椒啊?话说回来,为什么不吃青椒就会长尾巴?有什么典故吗?」

「不,之后我有问过,似乎什么典故都没有的样子。妈妈笑着说,那只是随便想出来的理由而已。」

不知道该不该说,不愧是鸿池学姊的母亲……虽然对心里留下阴影而表情阴郁的学姊不太好意思,但这个故事还真的有点好笑。

「我点三明治套餐。」

完全无视在一旁大声喧闹的我们,志乃点了只盛有四个正统三明治,看起来份量有点少,价格也还好的轻食。

「什么啊?不用跟我客气啊?不然点这个期间限定的特制牛排套餐也行哦?」

「不行啦,学姊。志乃的食量很小呢!」

学姊手比的特制牛排套餐,是两百五十克的和牛里肌肉排加上餐包跟米饭,还附上生菜沙拉与浓汤,份量明显过重的餐点。

如果是男大学生——而且还很穷困——的我,或是平常就会大吃大喝的学姊倒也还好,对身材比普通小学女生更加娇小的志乃来说,吃下这些东西就算会消化不良也不足为奇。果不其然,志乃只瞄了一眼就说「我不要」表示拒绝。

志乃的这种表现,让学姊有点无聊的——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啊——耸耸肩,之后就没再劝她点别的东西了。

「大姊!可以点餐了吧——?」

学姊以有如在居酒屋里喝酒的大叔口气叫住女服务生。

呃,学姊,按钤叫人吧。铃声装置就好好的放在桌上呢!

结果,学姊点了b套餐。那是一份和风料理,食物细分成好几区的重箱里面,装满幕之内便当(注:在一个区分成好几个格子的盒子里面,精致地摆放拌菜、烤菜、煮菜、米饭等传统日本怀石菜系饭菜的盒饭)菜色般的各式鲜艳料理,而且还附加了酱菜与味噌汤。每样菜的份量虽然不多,但加在一起看起来也满多的。

我点的是奶油培根蛋汁意大利面。会这样点,是因为不喜欢冒险的个性使然。请不要用可怜虫之类的话来挖苦我,因为学姊早就用过这招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餐点都到齐,并且各自吃了一口的时候……

「深山老师……看到我们的时候,好像很害怕呢?」

学姊突然说道。

由于话题起头的过于唐突,在那瞬间,我还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啊……嗯,大概吧!」

虽然,我不确定那样叫不叫作害怕,但至少可以确定她很焦躁。

「可是,在知道我们是来学校参观的人之后,她立刻恢复了原先的表情。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只是来学校参观的话,她就会觉得放心了呢?说真的,如果不是的话又怎样?那个老师原先到底以为我们是谁?」

「那个嘛……应该以为我们是可疑分子吧?你看,就像深山老师所说的,最近学校里面不太平静。更何况,事实上有可疑分子侵入校园,她会提高警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的确,就算把我们误认为是可疑分子也不奇怪。不过,那仅限只有我跟你在现场的情况。那时,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小乃乃与高屋敷大姊在哦!小乃乃可是确确实实穿着制服,而身材高挑、外表最显眼的高屋敷大姊可是那所学校的老师。不管怎么想,这两个人都不会是『可疑人物』吧?」

「…………」

这样说,或许也对。

没看到两人的存在——这种事绝无可能。室内的确很暗,但也有三支手电筒的光线在照射。再说时间也是白天,亮度要辨认脸孔绰绰有余吧!

更不用说,最显眼的高屋敷小姐就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如果有人从外面看进来的话,一定会先看到她的身影才对。

「那个老师不认为我们是可疑人物。可是,她还是感到很害怕。那是为什么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对某人进入那个地方的事实感到恐惧。」

「进入仓库的事……?」

「应该说,在那里调查的事。」

……学姊到底想说什么?身为教师会想隐瞒自己学校所发生的不名誉事件,所以才对有人进入仓库的事情感到吃惊。是这个意思吗?我说出了这个看法,学姊笑着开口说道:「一半对,一半不对。」

「老实说,当时深山也被当成是嫌疑犯之一。」

「为什么……」

「因为,深山雾正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学姊竖起一根手指头,一边说:「怀疑第一个发现的人,是调查案件的基本原则。」

「第一个发现的人?呃,可是,学姊你不是说过,是好几个老师一起发现遗体的吗?」

「正确地确认受害者死亡,并且报警的是别人——一个叫明智学,现在已经不在这所学校任教的国语老师,可是第一个在仓库发现木下的人却是深山。呃,按照先后顺序说明嘛,原本在事件发生前,正好要举行教职员会议。当然,地点就是教职员办公室啰但是,应该全员出席的会议里,木下却始终没有出现。大概就在会议预定开始的三十分钟后左右吧,这个时候深山说木下实在太慢了,并主动表示自己要去找他。反正木下一定在体育馆或仓库那边,所以她拿了几把钥匙就离开了。然而——连深山在经过十五分钟后,也没有回来。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实在太可疑了,所以包括明智学等三名老师便一起出去找人。但是,当他们来到仓库前方时,却发现深山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从处于错乱状态的她口中,听了断断续续的证言后走进仓库,才在那边知道有事件发生的事实。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

学姊一边转着筷子一边解说。她的礼节实在太差了,如果志乃模仿的话该怎么办?嗯,她不会做这种事吧,因为她是一个不管做什么都很有教养的好孩子。此时,我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志乃,只见她连半点参与会话的样子也没有——如果突然加入,我会觉得很困扰——只是咬着对自己来说,显得略大的三明治——不,并不是用咬的。因为嘴巴不大,所以她没办法大口咬三明治。相对的,她以小口小口啃食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吃着三明治。总觉得这种姿态,仿佛像是仓鼠在吃东西的样子。

「啊——我也觉得小乃乃像小动物般吃东西的样子确实可爱,也了解你想就这样一直凝视下去的心情啦!不过,如果你现在能暂时听我讲一下话,姊姊我会非常高兴的哟!」

「我有在听,有在听啦!没错,当然有听进去!」

「是吗?」呜呜,打从心底怀疑的眼神。「哎,也没关系啦!说真的,你听完这番话后,有什么想法?」

「想法吗?嗯——虽然不晓得原因,但深山小姐果然可疑呢!」

从深山离开职员室,到其他老师出来找人之间一共有十五分钟。可是,尸体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发现。这里明显有古怪之处。找寻被害者或许就是要花这么多的时间吧,不过深山小姐打从最初,就已经预料对方会在体育仓库了。就算是先去其他的地方寻找,应该也用不着花费那么多的时间。

「她也有拿体育馆的钥匙吧?有没有可能先去那边找人?」

「没有。本人说要先去距离最近的仓库。」

这么一来,果然多出了空档。

十五分钟的空白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她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呢?

「深山的理由是,寻找木下前,先去了厕所。」

「去了厕所吗?」

「嗯,这种理由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女生上厕所要花费的时间,远比男生想的要多出许多。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个理由也具有无法证明的优点。既然没有证明的方法,当然也就没有证明的必要。就是这么回事。」

「我怎么觉得,这个理论非常乱七八槽……」

「没办法。不论何时,证明义务都是在怀疑者那一方。」

嗯,是这样说没错啦!

「然后,还有一个问题。在她发现疑似遗体——因为,没有确认是否已经死亡——之后,好像还呕吐了。顺带一提,这件事可以被证明。仓库内的入口处附近,就有证据——说得清楚一点,就是发现了呕吐物。」

「学姊,现在在吃饭——」

「不可以在意,因为去想才会在意。只要不去想,就不会在意了。所以,小乃乃也不行在意哦!」

「我没关系。」

哎呀,志乃。没关系……我说你啊,这样真的好吗?

学姊也一样。不要在这种奇怪的情况下,夸奖小乃乃真乖~好吗!

「总之,种种迹象都显示深山雾相当可疑。虽然比其他老师早出去十五分钟,然而发现尸体的时间却那么慢。至于这段时间内的行动除了本人的证词外,没有其他人可以证明。去上厕所的证词无法证明,另一方面来说,也称不上是充分的证词。因为,上厕所这种事,可以凭自己的意思随时去上。那么,即使把她当作犯人,也不是不可思议的事吧?如果有那么充分的时间,要杀害一个人,然后再把尸体吊起来并非不可能。」

「说得没错。条件齐全到这种程度,不怀疑深山小姐还比较不自然呢!」

「没错。不管是谁都会这么想。当时,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是——到现在,深山仍未被逮捕。不,不只是这样,她甚至没有被当成重要关系人,强制带回警局过。证据就是深山至今都还在这所学校堂堂正正地教着书,以一名未婚夫遭受突如其来的暴力,而死亡的可怜女性身份。」

讲到这里,应该是说得有点累了吧,学姊休息了一会儿。她将漂漂亮亮堆满重箱的菜肴一一塞入口中,将各自品尝虽然美味但混合在一起后,因化学变化所产生的复杂诡异味道以白饭加以中和,接着连品尝味道都没有地将味噌汤灌入胃里。热衷教育的妈妈看到,肯定会大声斥喝「要细嚼慢咽!」的了不起吃法与志乃完全相反,那幅光景简直像是巨大怪兽在吃东西一样。即使如此,这种吃相或许可说是有一种微妙的可爱感觉。

最后将店家端出来的热茶——在谈话期间,多少冷掉了些——当成是盛夏太阳天游玩回来后,所喝的冰麦茶一样咕噜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接着用力发出呼哈~的吐气声。

其实,她是披着女大学生人皮的某处欧吉桑吧!这种妄想慢慢地从我的脑海处冒了上来。

「嗯,当时的警察并没有不务正业。他们试着想将深山俯首认罪,但最后不管怎样,都无法成功。那么,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嘛……」

「因为有不在场证明。」

此时,回答问题的既不是我也不是鸿池学姊,当然也不会是经过的女服务生或是灵界通信,而是志乃本人。

转头望过去时,也许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吧,只见她露出极不悦的神情并将脸别开,盘子上以扔出去的形式所放置的三明治也只咬了几口而已。

「小乃乃,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就目前为止所听到的情报来判断,如果有无法断定深山是犯人的理由,除了她不可能是犯人的确切证据,或是证词外,别无其他可能。说到有什么事情能证明嫌疑极大的她不可能犯案,答案仅有一项。那就是在推定的死亡时间内,不在犯罪现场的不在场证明。」

呃……嗯?因为,她说得实在是太快了,我有点听不懂。

可是,学姊却点点头说:「正确答案。」

「其实,推定的死亡时间,是在深山发现尸体的三十分钟前。」

「三十分钟前……也就是说——」

「没错。也就是教职员会议刚开始举行的时候。深山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就在教职员办公室,当然在开始之后一次也没有离开过座位。这一点可以被完美的证明,因为在场的三十四名教职员都是证人。这个不在场证明的完美程度,早已超越能否被打破的次元了。」

这样……的确可以称为完美。

只要没有三十四名老师全是共犯的惊人发展,这个不在场证明就绝无可能产生动摇。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这种结果太令人讨厌,又极为不公平吧!

可是,即便其他教职员的证词无误,仍不代表毫无逆转的机会。

「请等一等。话说回来,那个死亡时间的推定结果真的准确吗?」

因为是十年前的技术,所以不能期待它具有现在的精准度吧!就算有十分钟或二十分钟的误差,也不足为奇。而且只要有这一点差距产生,就有可能性出现。

「啊~……说到这个嘛~」

学姊却难以置信的耸了耸肩:

「确实,这十年来警方的科学搜证能力大为提升,当时的技术的确也没有现在的准确性。在推定死亡时间这项技术上,以前与现在的正确度可说足处于完全不同的次元吧!然而,这毕竟只限于经过长时间后才发现尸体的状况。」

「啥……?」

「人死后尸体会僵硬,你知道吧?」

「这种事,我当然晓得。」

「死后僵硬这种现象,会在死亡后以分钟为单位不断地变化。这种变化过程,早在以前就已经确定了。除此之外,还有血液凝固的情形,或是尸斑的色泽形状等现象。总之,尸体在经过长时间的放置后,确实必须经过现代科学技术来鉴定,可是在短时间内就发现尸体的情况下,现在的鉴定方式与十年前并无不同,结果是一样。」

「可是,我记得死后僵硬的时间可以动手脚吧?好像是……利用温度变化吧!」

我以前读过的悬疑推理小说里,就有这个把戏。就是为了影响死亡时间的推定,故意将尸体保存于低温场所的手法。

可是,这点也被学姊轻易地否定了:

「在没有空调与暖炉的仓库内,要怎么做才能改变室温?你觉得那里看起来,是隔热效果很好的地方吗?」

「这……这个嘛……」

看起来当然不像。

「哎,那不过就是个水泥箱子,而且似乎也不容易散热。此外,警察也没有笨到,不会将自然现象所造成的温度变化考虑进去的程度吧?」

「这么说,就表示推定的死亡时间绝对无法动摇啰?」

「可以这样讲吧!正因为如此,警方才无法进一步调查。但是,如同我最初所讲的,深山不希望有人调查那座仓库。如果进行调查,说不定会出现某些对那个人不利的证据,然后也许就能攻破只能以完美来形容的不在场证明。」

学姊在说这番话时,脸上表情有如发现猎物的豹般锐利。不,嗯……虽然锐利,还是像猫一样可爱就是了。因为这个人长得就是一副娃娃脸,外表一点也不可怕。只不过,对知道这个人本性的我而言,这样就足以产生十分恐怖的感觉了。

「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嘛……」

「当然啰!因为,说不定有机会可以解决十年来的悬案嘛!这样还不有趣的话,什么东西你才觉得好玩?」

学姊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

我可是一点也不乐在其中哦——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就算说了也没用,而且本人如果很开心的话——哎,这样也没关系吧!

「唉……请请请,就随便你搞吧!可是,你可不要忘记最重要的小鼎哦!因为,这件事情才是原先的重点。」

「这种事,我知道啦!我也有想办法要解决小鼎的问题。因为还要花一点时间准备,所以在这段期间内,岔题一下也没有问题吧!」

我觉得岔题本身就是问题耶!

哎,既然学姊说有办法可以解决,就应该没错吧!

关于这种事情,可以无条件地相信她。

所以我说完话后,便将视线从学姊身上栘开,然后望向独自沉默不语的她。

「对了,志乃你不吃吗?」

「吃饱了……」

仍然把脸别开的志乃,更加简洁地回答了问题。

真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不会已经吃饱了吧!志乃的食量虽小,但平常也都跟我一起吃饭。只不过是四个三明治,应该不会吃不完才对。那么,她是因为先前「呕吐物」的发言才失去食欲的吗?不,还是三明治里面放了讨厌的东西?

就在此时,我发现了一件事。在残留下来的一份三明治里,夹了常见的蛋与火腿,但是在蛋黄的中央却有一个小小的绿色物体。那是一个太过鲜艳、又圆又小的——豆子。

「里面有放……青豌豆吗?」

「……借由单一视点所取得的情报有其界限。只要采取主观论点,其中必然会发生误解。人既然生而为人,便无法从这个命题中逃脱,所以一切问题均会汇聚于此。」

「也就是说,菜单照片上面根本看不出来有青豌豆啰!」

我们不约而同发出苦笑。

02/

如同往常,无机质的教室里,无机质的授课开始。

在这种教室里,鼎努力的撑着身体上课。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身体有如灌满铅般的沉重。

简直就像只有这一带的重力倍增般的难受。拼命凝视着黑板的双瞳不断摇晃,头也自然而然地被桌子的表面吸附过去。就好像,额头与桌子中间埋有磁铁似的。

既然如此,埋入的是同一极的磁铁就好了。

鼎这样想着勉强地支撑身体。如果不以意志控制身体坐直,自己就会立刻朝桌面倒下去。

脑中充满杂讯,连自己现在在上什么课都无法确定。

应该是数学课没错。咦?不是吗?是英文课吧?

鼎连这是第几节课都不晓得。虽然觉得是上午的课,但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时间感。

老师传进耳朵中的声音暧昧不清,无法从里面获得任何情报。

话说回来,老师到底在讲什么东西啊?

简直就像是外星人的语言。

身子倏地一震。

下个瞬间,整个世界回转了九十度。

为什么大家都站在墙壁上呢?

无法运转的头脑如此思考着,但脸颊感受到的坚硬冰冷触戚,让鼎终于理解了一件事。

啊啊……原来自己晕倒了。

三泽鼎晕倒的事情让教室内顿时乱成一团,因为,她没有任何前兆地突然就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唐突到如果是在普通学校里,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是上课打瞌睡。然而在这所学校里,没有学生会在上课时睡觉,正因如此,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不是生了什么严重的病。

可是,这件事真的发生在一瞬间而已。

教师快速地跑向鼎确认她有无意识,得到鼎模糊的回应后,就将她抱起前往保健室。期间经过五分钟。老师回来后只说:「三泽同学只是贫血而已,请大家不用担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继续上课。学生们看起来虽然有些微动摇,但仍若无其事的将精神集中在课堂上。

在这种状态下——志乃站了起来。

椅子发出喀啦声响,不知发生何事而转头望过来的在场所有人,都陷入紧张情绪。

那个支仓志乃,居然会因除了被老师点到以外的理由站了起来。

会因为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而感到不安,也是可想而知的事。

在这种氛围下,志乃的声音小小地响了起来:

「我不舒服,要去保健室休息。」

……语调平静的像是在开玩笑似地。

然而,任谁也无法阻止这样的她。

「支仓……同学?」

「不要紧吧?」

「呃?啊,嗯?咦……?」

志乃意想不到的来访,让鼎完全陷入了混乱状态。不,或许是因为无法掌握自己的状况,才会变成这样。

摆放在保健室中的三张床的最里面那一张,鼎有如被纯白色被单掩埋似地躺在上面。她的气色不佳。一副睡眼惺忪、全身无力的样子。看样子老师说她贫血,并非是错误的判断。

「你现在很疲惫,最好多休息。」

「啊,咦……?」

「你的脑部也无法正常运作。不管怎么说,在这种状态下回去上课一点意义也没有。」

「嗯,嗯……」

「当精神疲劳时,肉体同样也会陷入疲劳状态。心这种东西虽然不存在,但它却以某种概念存在于现实中,而受到此种意识形态所支配的人类也会受到影响。举例来说,圣痕便是一例。过去救世主所承受的创伤,会在狂热信奉的基督教徒身上,完全相同的部位再现。虽然这种现象多是源自于主动或是无意识下的自残行为,但也有一部分是自然发生的。」

「伤痕会自己跑出来吗……?」

「是的。这不是骗人的事情。如果让接受深层催眠的人相信普通棒子是烧红的铁棒,并让他们触摸,在那个部位就会出现烫伤。精神本来是依附于肉体之上,但这并非是不可逆的过程。肉体受到精神影响的案例,在其他方面也都发现了不少。」

「呃……也就是说,病由心生的意思吗?」

对意外多话的志乃感到困惑的鼎如此说道,而志乃点头说了句:「跟这个差不多。」或者也像是火灾时所爆发出来的怪力吧!人类这种生物,远比本人所认为的更能欺骗自己。

「那个……」

「什么事?」

「支仓同学,也知道……我的事情吧?」

志乃沉默不语,但鼎理解这就是她表示肯定的方式。

「唉,你觉得很荒谬吧?都到了这种年纪,还会相信鬼故事。」

「…………」

「真是可笑呢!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悲了。因为,明明没有这种东西。『惨杀爱丽丝』这种东西,明明不可能存在。」

「…………」

「绮罗拉虽然轻易接受了这件事,但平常大家都会这么想吧!」

说完,鼎做了一个自虐式的笑容。

她本人恐怕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丢脸、可悲、又难看。这就是她的感受。这种情绪,正是她发自内心的自然情感。是在假面具另一侧的幼小心灵。

因此,志乃答道:

「主观意识下的现实与客观意识下的现实是不相同的。」

「不相同……?」

「客观,抑或是社会意识形态下的『现实』仅存在于媒体之中。例如,在你面前发生了shā • rén事件,对你来说那就是现实。然而,只要那件事没有经过媒体报导,就无法成为与周遭之人所共有的现实。而且,就算成为共有的现实,源自相同情报来源的可能性肯定不高。你还是不要太相信看得见的东西,或是亲眼所见的事物比较好。有看见ufo的人,也有看到幽灵的人。更或者,有能看见未来命运的人与能看见神明的人。你所看到的东西与他人所看到的东西不一定相同。所谓现实,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事物。」

「……也就是说,我害怕的东西很荒诞啰?」

「你所感受到的现实,对任何人来说都无法成为共同认知的现实。换言之,你的问题根源,仅存在于你自己与他人之间的认知差异。」

说完这番话后,志乃就像对鼎已经失去兴趣似地保持沉默。她并不是真的对鼎失去兴趣。因为,打从最初志乃就对鼎一点兴趣也没有。她会保持缄默,只是因为已经给了对方必要——就大众认知而言——的情报。

「我不懂……」

然而,鼎却没有接受到这些讯息。

她用着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是吗……」

「不过……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到头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我的感觉。我一定会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死在现实中。」

断断续续低声说着这些话的鼎,脸上……

有着放弃某物——某种重要事物的表情。

然而,志乃已不再说任何话语。

已经没有必要说任何话了。

如果她认为这就是自己的现实,那么对她而言那就是现实。志乃不想加以否定,就算那对自己来说并非现实。她只要按照自己相信的事物活下去就够了。

已经给了线索。

事先铺好路了。

接下来的事——「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吧!

「那么,之后,小鼎怎么样了?」

『母亲接她回去了。』

平常的声音与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着微妙的差距。是因为转换成数位讯号的声音被削去许多情报,抑或是看不见对方表情的缘故?

即使如此,志乃的声音仍是与平常有点不太一样。

该怎么说呢……虽然,她平常就用这种不带感情的方式讲话,但我总觉得透过电话,让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而且,还是用手机拨的电话。因为是从外面打来的关系,四周杂音让声音更难辨认清楚。

顺带一提,现在使用的手机不是我自己的东西。说起来,我连手机都没有,因为那种东西实在太昂贵了。对穷学生来说,就算花费不到一万圆也很吃力。哎,虽然我知道有手机非常方便。这回,我也特地向鸿池学姊借了手机。顺便讲一下,学姊的手机是一只接近二万圆的最新机种,而且上面还有一堆花俏的手机吊饰,拿起来微妙地吃力。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谢谢,你帮了不少忙。」

『……是吗。』

「啊,对了。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不过今天是『约定之日』哦!」

『别担、心,我记得。』

「你就算记得,有时候还是会故意忽视呢!」

『我会看时间跟场合。我今天一定会早一点回去。』

「是吗……那就好好用功吧!」

我一边苦笑一边挂了电话。此时,学姊不知何故露出了狡猾笑容。

「那个表情是怎样?」

「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对吧?」

「就算你反问,我也……」

我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本人都说没有别的意思,我会听不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嗯,就这么想吧,想太多是不行的。

「总之,小鼎好像昏倒了呢!」

「似乎是这样没错。看来请小乃乃帮忙,果然是明智之举。」

说的也是,我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回之所以把志乃卷进小鼎的问题里,就是因为她能帮上某些忙的缘故。那个忙就是,如果小鼎在学校有什么异状时,志乃可以立刻以电话回报。因为我们既非学生也不是老师,所以无法在上课的日子里进入学校。关于此点,对志乃而言完全不是问题。总之,她的角色就像是告密者或是间谍之类的感觉。

「可是,也不用发生什么事,都从学校里打电话吧!」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对大学生来说,是第三节课刚开始的时候,对志乃上的小学而言,也是第五节课刚结束的时间。换句话说,她特地在休息时间,打电话过来通知我这件事。

「这也表示,发生的事情是多么重大吧!」

「嗯。小鼎的精神面似乎已经不行了。先前,缩写涂鸦事件的影响果然很大。」

我们也从志乃告知的内部情报里,听到了那个不可思议的事件。在职员室前方,有以红色油漆潦草书写的「k·」希腊字母。这两个字母与小鼎名字的缩写相同。而看见那幅光景的她,则是露出了明显动摇与半错乱的状态。

「可是,这件事还真是不可思议呢!以偶发事件而言,实在是太过巧合了吧……」

「如果是偶然就好了。」

「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知道比较好啦!那样子比较幸福,也不会闷闷不乐。真是的,都不知道我为了这件事有多么地烦恼。甚至到了整晚熬夜思考,如果真的变成这样该怎么办的程度。但你却如此轻松的——」

学姊以无奈的语气嘀咕,声调中又带着微妙的怒意。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算了啦!总而言之,不论真实为何,唯一的事实,就是鼎深信那事件与自己有关。而且,她正为了那件事受苦。」

「说的也是。突然昏倒这种事可是非常异常呢!」

这回是在学校上课时发生的还算好,万一在野外,而且还是危险场所或是没有人烟的地方昏倒的话,就不得不预想最坏的可能性了。她的问题已经超越小学生烦恼的领域,演变成可能会致命的危机。

「处理不当的话,鼎也许会拒绝睡眠哦!因为太过害怕作梦的关系。」

「说的没错。这下子,这边的准备应该要加快脚步啰!」

加快脚步……?

啊啊,是那个「准备」哦!

「之前我就问过了,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嗯,要怎么说才好呢?话说回来,当你是小学生的时候,会那么相信怪谈吗?」

「咦……?不,我当然不会相信啊!」

「我想也是。我也一样。可是,鼎的情况又是如何?她真的真心相信那种事吗?」

她当然相信吧!正因为如此,才会感到害怕。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梦到那些东西,也不会害怕这种逼真的梦境。

然而,学姊却否定了这些想法:

「我不这么认为。那孩子不可能会相信那种东西。我觉得鼎只是——想要相信而已。」

「想要相信?」

「没错,想要相信。她虽然认为『惨杀爱丽丝』这种玩意儿不可能存在,却又同时希望它存在。所以,她才会深信那个怪谈到这种程度。不管是谁都一样吧?科技明明发达到连小孩子都知道幽灵不存在,但至今怪谈还是能取得市民权,不就是因为大伙希望它存在的关系吗?」

学姊的推理,让我哑口无言。

因为,这样实在太奇怪了。

鼎害怕「惨杀爱丽丝」,害怕它会出现在每晚的梦境中。所以,她才找鸿池学姊商量这件事,我才被卷入了这个事件。

然而,如果她希望它存在的话,根本没必要害怕,应该也不会找学姊商量才对。

这个理论不管怎么想都自相矛盾。

「不过,人心就是会矛盾吧?」

「呃,是这样讲没错啦!」

可是,我觉得这似乎是两码子的事。

「我觉得,鼎似乎有破灭愿望。」

「破灭……?」

「没错。就是想破坏现在的自己的愿望。为了打破僵局,鼎寻求着『惨杀爱丽丝』。她相信,那个存在能够毁坏已步入绝境的自己。她需要能够改变自己的『他人』。可是,她并没有完全从破灭衍生出来的恐怖感中解放出来。现在的自己与现在的价值观,对于现在的生活要改变的事产生抵制。渴求改变的希望与对改变的恐惧同时共存,这也正是恶梦的真面目。」

「也就是,本性与理性的冲突吗?」

学姊点了头:

「鼎害怕的不是『惨杀爱丽丝』。那孩子害怕的是自己应该只存在于梦中的破灭愿望,对现实产生作用的幻想。实际上,鼎一直到最近才跟我联络,但她自己明明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作恶梦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到现在才要求助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选择了这条路?答案就是她察觉可疑分子在一、两个月前,突然变激烈的犯罪行为与自己的梦境有所重叠。那个时候,鼎才渐渐感到恐惧,然后便联络了我。」

回想起来,她不是有说过这种话吗——

『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她已经作恶梦作到习惯的程度了。不断地重复、被逼迫、被折磨。即使如此——她仍然没有挥开这一切,没有对重复到早已习惯的恶梦采取任何对策。

这是为什么?

也许,正如学姊所言一般,恶梦本身就是她自身的愿望。

「那么,为什么鼎想要破坏现在的自我呢?你应该也知道理由吧?」

「因为讨厌念书吗?」

「不,有些不太一样。那孩子喜欢念书,也知道解开问题时的快乐。因此,她的问题只不过是忘却了那种快乐而已。然后,让她遗忘这件事的,就是那孩子的母亲。鼎的破灭愿望换句话说,就是源自于母亲。既然如此,也就知道解决的方法了。」

也就是说,让两人和解就行了吗?

「你想说服鼎的母亲吗?」

「能说服我早就做了,因为那个人是有自己一套信念的教育妈妈。嗯……哎,就这层意义来讲,她也不是坏人啦!虽然,我怎么样也无法喜欢她,却也不会因此而讨厌她。」

学姊讲完后,有如确认似地继续说道:

「嗯,我并不讨厌。她身上有很多我看不顺眼的地方,而且对任何的小事都很啰嗦,又很明显瞧不起我的学历。哎,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这样吧,一定没错。」

到底是哪一边啊?

意思是说,她们不合到这种程度吗?

「总之,因为如此,如果要做的话,只能从鼎身上下手才行。」

「你果然有一些想法吧?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啦!而且,你似乎也在准备一些事情,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帮忙的。」

「那真是太好了——虽然,我想这样讲,但很遗憾这一次没有你出场的机会。因为,要上场的人是小乃乃。」

「是志乃……?」

为什么她要在这种时刻登场?难道学姊打算让志乃去说服小鼎吗?该怎么讲呢,就种种层面来说,我认为这是一件绝无希望的事。虽然,某些时候讲话头头是道的志乃,会让人对她能顺利完成任务这件事有所期待,但对于不以任何人都能轻松理解的方式,来说出想说的话的她而言,担任说服者大概是我所能想到最差劲的角色分配。

「哎,先把这件事搁置一旁!」学姊边说边做出将某种隐形物体移至一旁的动作,仿佛真的有东西存在似的。她的演技还真细致呢!「其实,我已经知道『惨杀爱丽丝』的真面目。」

「……啥?」

意想不到的话语让我哑然失声。知道真面目了?什么跟什么啊?是所谓的疑心生暗鬼吗?

「是相似的东西,但不是暗鬼就是了。」

「意思是说?」

「在怪谈中登场的『惨杀爱丽丝』——也就是爱丽丝娃娃,是当时学生的所有物。而主人的名字叫宫前加奈,是念六年级的女学生。」

「它是学生的所有物吗?」

「没错。哎呀,调查这件事可辛苦的咧!当时的警察完全不知道有『惨杀爱丽丝』这种事,所以完全没有调查掉落在外面的红鞋。所以我才拜托高屋敷大姊,从她那边借来一堆可以成为当时资料的东西。然后,在那些资料中,有那间学校的介绍手册。里面关于文化学习方面也投注了不少心力呢!上头刊载了各种照片,有电影监赏、绘画展与参观某处历史文物馆等照片。里头有一张照片,是在校内举办人偶展示会时拍的。从西洋人偶到日本的市松人形,展出了各式各样的人偶。在里面,有一尊被拍到的人偶——」

「就是爱丽丝娃娃吧!」

「对。进一步调查后发现,那是从学生家里拿来的东西,也知道了谁是它的主人。」

此时,学姊拿出一张纸片放在桌上。将它摊开后,出现的是三名少女的身影。与被害者木下浩二的相片一样,是用照片去影印出来的图片。

三名少女以某座山与木造小屋为背景,靠在一起开心的比着胜利手势。

「这是事件发生约一年前,在补习班举办强化合宿——当然是念书吧?——的时候,与两名朋友合照的照片。左侧的女生就是宫前加奈。」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咦?啊……嗯,没什么,该怎么讲呢,稍微用了一点关系啦!」

学姊发出装傻的笑声,然而我并没有漏看她额头上冒出的细微汗珠。与其这样讲,不如说就算漏看也绝对会有所察觉。因为她的笑声干哑,实在是太可疑了。

「总而言之!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问。」

「真是的——不要再提了。」

「是是是。呃——嗯,老实说……她长得还满可爱的。」

照片中露出微笑,名叫宫前加奈的少女以世俗眼光来判断,可以说是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活泼俏丽的短发与灵活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她给人一种小大人的印象。到了这个年纪,女生在精神与肉体上往往都比男生要来得成熟,虽然不能拿我当标准就是了。那么说到要以谁为标准,因为我身边的小学生只有志乃一人,如果跟她比较,不管是谁看起来都会是一副成熟——这里指的仅仅是外貌——的样子。

可是,她的身材却是非常娇小。如果跟站在一起合照的少女们相比,更可以明显的看出差距。这十年来,小学生的平均身高也产生了巨大的变动,即使以这个角度来判断,现在的她,身材也许跟志乃相同。另外,以这个层面而言,她给人一种肉体的成熟还在遥远未来的印象。

「可是,这孩子……其实在事件发生后,就立刻转学了。」

「转校?事件发生后?」

「是的……而且,还不只这样——」

「那就好好用功吧!」

虽然对方这样说,其实支仓志乃早就从学校早退了。以身体不适为理由——不知道这到底能不能当成理由——追在鼎身后,前往保健室的志乃,就这样放弃了下午的课程。她并不打算上课,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志乃就这样在原本不应该的时间带跑出校园,但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学校周围徘徊。她像是在散步似的,缓缓地在学校附近来回查探。午后的街道十分安静,因为附近原本就是住宅区。午餐时间早已结束,而下午外出的时间仍过早的这个时候,几乎没有行人在路上走动。

多亏这样,志乃才能自由走动。如果在大白天穿着制服走出校园,任谁也会感到可疑。其中或许还会有人多管闲事,直接搭话倒也还好,如果跟学校联络的话就麻烦了。

终于,绕了几圈之后,视线前方出现一名男子的身影,志乃总算松了一口气。

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真是太好了。因为今天有特别的约定,而表示自己会早点回去,所以不能反悔。如果没有发现那名男子的话,就必须等到后天了。

然而,这种担心似乎只是杞人忧天。

志乃慢慢地接近那名男性,然后向他搭话:

「午安。」

初次见面的少女意外发出的招呼声,令男子感到非常困惑。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也不知少女为何跟自己搭话,因此就算觉得讶异也不足为奇。而在作贼心虚的情况下,结果更是如此。

然而,志乃没有等全身僵硬的男子重新复活,迳自发出了质问。

质问——或者可以说是责问。

「之前的涂鸦——『k·』指的是三泽鼎吗?」

「啥……?」

「还是指……宫前加奈?」

光是这一句话。

就让男子变了脸色:

「为什么?」

为什么会晓得?为什么会知道宫前的事?这个极为合理的疑问,恐怕包括了这两种意思在里面吧!

但志乃并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就算说明那些事情,结果仍是毫无意义。因为真要说起来,会在此地以这种形式相会,这件事本身仅仅只是偶然罢了。

志乃心中毫无肯定的依据。她只是假设可疑分子是校外人士,若想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侵入校园,比起启动警报装置的夜间,开关被关掉的白天还比较确实。这是一个连逆向思考都称不上的简单结论。犯人也是这样想吧!在不断误触警报装置的过程中,必然察觉了这个事实。

所以,志乃才早退在附近查探:

「你为什么要将宫前加奈的缩写写在墙上?不——你的目的究竟为何?」

志乃就这样对「可疑分子」提出问题。为什么要不断重复这种可说是无意义的行为?

「……你调查过『惨杀爱丽丝』了吧?所以,才会知道宫前的事情。」

「是的。」

「原来如此——」男子满足的点点头:「那么,你也知道『惨杀爱丽丝』诞生的原因,也就是那只红鞋的事情啰?」

「是掉落在第二体育仓库后面的东西吧?」

「是的,没错。把那个东西丢在那种场所的人——其实是我。」

男子如此说道:

「我与宫前是同班同学,座号也连在一起。那家伙叫宫前,我则是叫三木矢。姓名的头一个发音是『i』的只有我跟那家伙两个人,所以在换新班级的时候,那家伙理所当然就坐在我正后方的座位。那时,我们稍微讲了一些话,然后——感情也稍微变好了些。」

当然,感情好并不表示是恋人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情程度,不过是常说到话的异性罢了,比起来与同性友人聊天的时间要压倒性地多出许多。

即使如此,对他来说这也足够了。

「我喜欢宫前。当然,那时的我是不会承认这种心情,因为当时我还只是小孩子。我认为喜欢异性是一种丢脸的事,而无法坦率面对。所以,我看到宫前把家里的爱丽丝娃娃拿到学校展示,并且被老师称赞时,心里感到有一点生气。我明明喜欢她。不,就因为喜欢她,才会这样吧!所以我把公开展示的爱丽丝娃娃拿走,就这样将它藏在学校里面。」

鞋子就在那时弄掉的吧!由于紧张与亢奋而没有好好确认人偶的状态,所以他无法确定是否真有此事。事实上,他穿过那座仓库的后面,而他也知道,那条路径本来就很难被人发现。

「我没有将它拿回家的勇气。不,也许我认为没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吧!因为我觉得,光是这样就足以引起一场大骚动了。不管怎么说,那个娃娃可是学生的私有物品,而且还不是便宜货。如果在学校弄丢的话,教师们应该会全体出动去找寻吧!」

「然后,你打算在这场骚动中,自己将它找出来。」

面对志乃的指摘——

「……正是如此,很白痴吧!因为爱丽丝娃娃不见而发生骚动,等宫前知道这件事后,我再英勇的将它找出来。我觉得只要这么做,就能引起那家伙的注意。」

三木矢自嘲的笑道。一切只是为了让喜欢的少女注意自己,是一种既幼稚又愚笨,却绝对不含半点污秽的行为。

然而,那副表情却立刻消失了。

「可是……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爱丽丝娃娃弄丢这件事,根本没有引起任何小骚动。因为,发生了比那件事更加严重的事件。」

「是在仓库中发生的shā • rén事件。爱丽丝娃娃被窃的事情,就这样被那个事件盖了过去。」

「没错。而且还不只如此,竟然还跟那个事件扯上了关系。」

掉落在仓库外的红鞋。三木矢因一时的不注意所制造出来的产物,在与不可解事件重叠的过程中,奠定了「惨杀爱丽丝」怪谈的基础。事情既然演变到这个地步,已无法再次将爱丽丝娃娃找出来了。因为一旦被追问到,是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发现的问题,就不得不将自己把娃娃藏起来的事情全盘托出。这么一来,自己也会被怀疑与那个事件有关。

所以,他只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段期间,宫前转学了。因为事发突然,我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老师们对宫前都很冷淡。关于那家伙的话题变成了一种禁忌,当老师告诉我们这件事的时候,也只说明她是因为双亲的关系才转学。就算询问她转去哪一所学校,也得不到任何答案。对待她的方式,简直跟烫手山芋没什么两样。」

「你……晓得宫前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但当我长大之后,总算渐渐明白整件事,明白她为何非转学不可。」

如果一辈子都不要察觉的话就好了。如果一生都不知情,说不定就能因此而得到救赎。可是,这却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只要变成大人,就算不愿意也会发现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就是这类型的事实。

「宫前到现在都还在住院。她好像从十年前,就一直这样重复住院、出院。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她。」

「宫前加奈吗?」

「嗯。其实我没什么才能,却也在攻读心理学。我的目标是当心理谘询人员。不,当然,为了见到患有精神病的宫前,我才一直努力到现在。半年前,这份心愿终于实现。」

正好课程中,有到现场实习的机会。他隶属的研究室的老师是那个领域的着名权威,所以能够自由选择实习场所,因此他无条件地选择了宫前加奈入住的医院。

当然,他无法直接与宫前见面。经过半年毫不问断的拜访,在取得信任及不断地恳求下,才终于能跟她进行会面。

「那时,我所看到的她,样子真的很狼狈。她过去的容颜已完全消失,一点也看不到过去的影子。因为每天都拒绝睡眠,所以平常就有在使用安眠药。不,是被迫使用。她不会特别害怕人,所以我也可以与她见面。可是,这只限于她病况好的时候。她有时候还是会发病,就像害怕某物一样,如同恐惧着『惨杀爱丽丝』的无聊幻想似的。」

回忆起当时的光景,三木矢因憎恶而颤抖。会面时间虽然仅有十分钟,但光是这样就足够了解她所承受的痛苦有多大。

「可是,你无法替她报仇雪恨。就算解决事件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做那种事,对你、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不但如此,对宫前加奈来说,只是将痛苦再度重现的行为罢了。」

「这我当然知道……我知道。就算是我,也明白事到如今,犯人是谁都已经无所谓了。我并不想知道犯人是谁。即使知道这种事,我也什么事都做不到。即使现在找出那家伙跟他面对面,我又该说些什么才好?应该生气的对他说,你居然敢制造出『惨杀爱丽丝』的怪谈吗?还是应该感谢他杀掉木下?这种话,不管是哪一边都很愚蠢。这种话,不管是哪一边都不应该说出。我的目的不是这些。」

「那么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你明明知道不管怎么做,都无法将她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为什么?这太简单了。已经过了十年了。十年了哦!你不觉得这段时间很漫长吗?那是在你连站立都还不会的时候哦!经过的时间就是这么漫长。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一切都变了。即便是这所学校也一样,比我在这里念书的时候要漂亮太多了。学校的保全加强了,偏差值也提升了,入校的学生也跟以前不同,变得富足多了。」

三木矢的口气,仿佛是在诉说世上最丑陋的罪恶似的。

「世界随着时间不断的流逝而变动。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我不允许在这种变化中,有事物因此被遗忘、埋没。十年,我绝对无法认同,宫前加奈的存在在这段岁月中渐渐消失。如果要谈论『惨杀爱丽丝』的谣言,故事里面就一定要有宫前的名字出现。因为,那家伙就是那个故事的核心。然而,却没有人记得那家伙的名字。学生们,甚至老师们都一样。每个人都渐渐地遗忘了宫前加奈的存在,而且这种情况只会愈来愈严重。如果以后那座体育仓库被拆掉的话,事情会变得如何?这实在太好预测了。大家都会想不起来那里曾经出过事。这个事实会被遗忘。只有『惨杀爱丽丝』这个幻想会独自前进,而身为故事根源的宫前的痛苦则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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