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散花(1/2)
火星右右
吱——吱——
“铃子,你喜欢人类吗?”
“不喜欢。”
“原来是这样。”
“所以,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一定要飞过来喔。”
“为什么?”
因为太寂寞了。
【一】
“即使是招财猫,果然也是喜欢秋刀鱼这种东西的吧。”
夏目用手背撑着脑袋,酷暑的天气配合着不间断的蝉鸣,虽然依旧让人感到不耐的烦躁,却经由敞开着的窗,得以望去很远某处的蓝,似是一望无际,又觉得仿佛张开手掌便能将其整个握于手心。这样想着的同时,不禁觉得整个人精神了起来。
“u!我不是招财猫!”
圆滚滚的活动物体重力加速度,一跃而起,小短腿在半空扑腾了两下,直直撞进少年毫无防备的胸膛,后者宠溺地搓揉它下巴边沿的毛发。
“最近太闲了吧。”
享受着人体手指温度的猫咪发出满足的咕咕声,仰躺着身子抱怨。
“虽然我是很讨厌《友人帐》变薄没错,不过这种悠闲过头的日子果然更不适合我!”
这么听着的夏目,缓和了指尖的动作,向着整个房间环视一圈后,将视线一会卷缩在自己腿上的斑。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安静过头了。”
就在这之前的一个月,身边都还无时无刻不围绕着那些与铃子的《友人帐》羁绊相结的妖怪,可自从进入八月,那些总是一眼可以察觉到的妖怪开始逐渐减少,日复一日,直到这几天,更是完全感觉不到妖怪的存在了。连墙壁缝隙间的长发女,也似乎被闷热的天气所迫使,逃去了其他什么地方。
会是像之前遇见的章史先生一样,正慢慢失去那种看见妖怪的能力吗?
夏目揣测着最为合理的可能性。
“放心,连我都感觉不到他们在附近。”
仿佛洞察出少年心里的迷惑,斑直起身体,向着玄关走去。
“我去喝点小酒,顺便看看那些低等的笨蛋都去了哪里。”
“老师。”
被叫住的斑侧过圆脑袋,弦月形状的眼睛询问着。
“如果有一天,我看不见老师的话……”
“那我就吃掉你,然后把《友人帐》抢过来!”
咬着最后一个字,寄养在藤原家的猫之助咚咚地跑向远方。
盘腿坐在地上的少年隔了好一会,才嗤的笑出声。
果然像老师的作风。
不过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也许该为再不用看见那些奇怪的东西而高兴吧。可是,怎么会感觉那么寂寞呢,夏目舒展开身体,将重量整个托付在尚有一丝热气的地面。
热暑的风,由着壁间的细缝,蒸腾而起。
窗外某处树梢的新叶间,冒出火烧一般的红点。不为人知。
【二】
“你身后有人呢。”
光线聚焦的点,俯视角度下蚂蚁大小的人群,发出嗡嗡不断的声音,一直在步行着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视线所转移的不同方向,像倒带的黑白胶片,能看见每一秒动作的十二帧。
“夏目是吹牛王!骗子夏目贵志!”
“哦哦哦,大骗子。”
“夏目家的贵志是害怕妖怪的笨蛋!”
不是的,你们看,他就在那里。
“夏目同学,不可以骗人啊。”
不是的,看,他就在这间教室里,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他伸长的脖颈,像成年鹿角一样,由近前部的地方分叉开来。
“果然和铃子有关系的,都尽是一些奇怪的人!”
“嘘,别让孩子听见。”
不,能听见,因为他也在,移动着的被隔板遮去上身的巨大妖怪,也正用手撑着门板,窥视无法知觉他存在的人类。
胸口变得沉重,呼吸变得困难。
“u!”
河马?河童?
本能地用手挡住压在自己身上的物体,才发现触感有些熟悉。
“老师?”
“u!”
“和装可爱的年纪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连绵而至的安心,少年重又移动了一下身体躺好。
“我要吃了你!”
被语言攻击的大妖怪暴走了,恶势汹汹,龇牙咧嘴。
“是是是。”
被袭击的年轻人泰然自若,敷衍地握拳打上斑的脑袋,巨大威严的妖怪顿时委屈地卷去了房间一角,眼眶含着半颗泪花。
夏目大人,快离开这里。
夏目大人,快离开这里。
一瞬而入的声音,笔直涌入人类少年的中枢神经。
夏目倏地起身。
被他快速的动作打扰到忧郁伤感的巨型妖怪很惆怅,不断地用下巴凑近地面,酒还没全醒呢。
老师没有听见呢。
这么想着,却看见被斑整个身形遮盖的地面竟浮现起日照水波的影像,丝丝连连,从它庞大身体的阴影空隙中发散开来,开始蔓延至整个房间。
“老师,地板!”
“即使只能和地板一起也不能让我放弃人生唯一的爱!”
被点名的家伙微微动一动下巴,半合起眼,呼吸间隙的气吹动起几缕毛许。
“先不管你那奇怪的爱究竟是什么。”
被打断的少年开始不满。
“就你所谓的人生,指的难道是喝醉酒变身的招财猫。”
“……我一定要吃了你!”
宿醉的妖怪抵抗着偏头痛,摇摇晃晃摆起站姿。虽然被寄人篱下的潜台词束缚着,可妖怪们的自尊也是不容小觑的。
“老师。”
“什么!”
大龄妖怪顶着满身竖起的毛,神态戒备。
“老师看不见吗?”
看见了!看见你赤裸裸的挑衅!
斑摸着牙齿,从腹部发出咕咕的警告声。
“地板上。”
夏目指着地面,线状的影响浊成淡粉,氤氲开来。
“那是我身为高级妖怪的满腔怒气!”
……
事实证明,宿醉可以感染任何物种的脑细胞。
夏目大人,夏目大人。
又一次,缠绕向耳边的声音。
是谁在叫自己。
快离开这里。
地板!
是地板。
是哪里,哪一边。
原地来回走动寻找着声音出处的少年一脚踹开挡住视线的大型障碍物,连着被踹开的还有无所不能的斑大人那颗脆弱的心,节能变身的好处不只有益快速省电,且能确保不被饲主轻易命中。
所以昔日英姿飒爽的高级妖怪斑,摇身变回了招财猫,未控制好的气,尽数化作了充斥着酒味的饱嗝,溢满整个空间。
斑。
朦胧中被叫到名字的保镖大人红着脸思维混沌,昏昏欲睡。
“老师!”
这次是夏目在叫自己吧,那个把《友人帐》变得越来越薄的笨蛋人类小子,无视他的话马上就会被他那有力的拳头击向额头的,这么简单想象着也似乎能感觉到脑袋上那般熟悉的肿痛,好吧好吧,勉强过去回应一下也好。
“猫先生!”
是的是的,没看见我正走去吗,即使身为高等的妖怪,被塞进实体容器时也难免会有动作僵硬的时候。
藤原家的猫之助微眯着眼,挪动着短腿向叫着自己名字的少年走去。
可是好远,视线对岸夏目的影像变成了狼羊大战中等侯在下游的黑点。
斑,来吧。
去哪里。
“老师!不要!”
【三】
“然后呢?”
名取周一摘下纯属装饰的眼镜,瞬间闪亮了身后一群怀春少女满满的爱慕之心。站于他身侧的式神柊一动不动,只隐约从那凹陷而下的面具裂缝中,察觉到她存在的气息。
“消失了。”
陈述着的少年将视线一直停留在被双手握紧的宽口杯沿,指尖极其细微地敲击着玻璃表面,想借此平息自己的不安。
“恶作剧?”
游弋于手臂皮肤内的蜥蜴无声息地开始转移滞留地,金发的饲主始终观察着对面述说者的表情。
“不是。”
《友人帐》持有者抬起头,从刚进来时一直略见彷徨的眼神中表达出肯定。
“凭空不见了?”
“之前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出现。”
脑海中慢慢浮现出猫先生消失时的情景,承载着斑的猫型容器逐渐透明化,最后整个消失在夏目所在的空间,那些如同被烙印在地面一般的图形随即浊化成了菱状叶瓣的形态,散落在分布在地面、墙壁四周。每一个肉眼能够洞察的方向。
“有哪一种喜欢吃……嗯,招财猫的妖怪吗?”
年轻偶像聚精会神,妄图从夏目口中为数不多的线索中找到真相。
“即使饿极了,妖怪也是会严格挑选食材的。”
从地面隐现出半个身体的笹后为自己的主人答疑,同时捍卫着妖怪们不容小觑的自尊心,慢一步出现的瓜姬将双手撑于柊的肩膀保持着身体腾空时的平衡。
“奇怪的东西?”
立于一边的柊安静地询问。
“树叶一样的东西。”
“映像吗?”
“不知道,但是肉眼好像也能看见,我现在还不很确定。”
即便人类的肉眼,也能察觉到零星实体的东西。那时,听见夏目叫喊的藤原先生直接推门进入到房间。那个被叶瓣镜像慢慢砌满的四方型空间。
贵志?出了什么事?
……藤原叔叔。
我听见这边的声音,嗯,猫之助呢?
老师,不是,猫咪它可能跳去其他什么地方找吃的了。
掩饰着慌乱的夏目将双手交握在背后。
不能让藤原家的人发现这里的异常,这么想着,夏目微笑着走向立于门口处的藤原先生。
是要吃饭了吗?
啊,是,不过……
嗯?
这里这样子摆着,没关系吗?
这样子?
虽然这样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可是要是让塔子看见。她一定会一直啰嗦下去的。
藤原先生难得夸张地将食指点在自己的嘴边。
不过一次两次的话,我倒可以帮你保密。
可以……看见吗。
当然哟,即使是不中用的老花眼,也很难忽视这些东西吧,不过话说,这种形状的叶片是木槿吧,虽然有些多事,不过痴迷于收集这些东西的年龄我以前也曾清晰经历过。
陷入感怀少年心的藤原家男主人扶着眼睛又低头看了一下地面一角,才意犹未尽般地离开。
“你是说,人类。”
并非是疑问句,复述着少年所想表达意思的式神柊,将面具正中间的“视线”对向正回忆着的当事人,同时停止侦缉思考加入话题的,还有自认为能够揭穿一切真相的现任明星偶像,以及那些跟着主人千变万化表情一起沉思的妖怪a和b。
“被实体化的影像吗。”
除妖一门的场家坚实的竞争者——名取周一正色。
“不……”
拼凑着表达方式的少年加大了敲击玻璃杯身的频率,仿佛为安慰他一样,本是站于名取周一身边的柊,悄悄移动至他身边,只隔一层空气密度的位置站定。
“我没有问,但是他应该没有看见全部。”
“昨天之前,有什么不同的事情发生吗。”
“不,不同的话,也只是在入夏后的一段时间,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附近妖怪的存在。”
不仅是同在一室的“间”,连一直动辄干枯在学校路边的河童也整个失去了行踪。
“其实,我是觉得……”
“不,没有您所认为的夏眠综合症。”
“和去到某一处避暑之地空度盛暑的架空想象也毫无半点关系。”
……
所谓的除妖师不可触犯的威严,似乎在某些地方也值得重新商考。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祭之后。”
“这么说来,那时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奇怪的话——”
“比如化身为老鼠想要体验人类生活的高级妖怪?”
“不,我想不会有这种奇特爱好的妖怪存在的,名曲先生。”
“我只是想尽可能的将你奇怪的境遇和你那只胖猫手下失踪联系在一起。”
可惜它们连半分毫的联系都没有。夏目在心里补充。
那之前,除了那些吵闹着不时出现的妖怪,还有——
“的场。”
“的场静司?”
听到“的场”姓氏的笹后不自觉的戒备起身姿,一旁的瓜姬也一瞬抬起了那头海带卷。
“是的,就是当时和名取先生一起遇到的的场。”
“那小子的话……”
正确评价敌人的优劣也是取得胜利的要素之一,年轻的除妖师右手握拳抵在下巴处。
“对妖怪的审美能力果然很低。”
昔日大魔王,妖怪们的阴影——夏目铃子的学习继承人少年夏目愤怒了,证据是他纤细手背上略显的青筋。知人达意的式神柊向着安全的空间悄然移动了那么几步,独自陷入思考的名取只来得及听见少年奋力扣向桌面的玻璃杯撞击声,就再不见夏目的身影。
“客人,请小声一些!”
“啊,是!”
【四】
会去哪里。
或者,会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吗。
那只自居为夏目的保镖,平时好酒嗜睡的招财猫,不,是既好酒如命,有偏执于鲷鱼烧的异生物。
“贵志?”
“啊,是。”
温柔的藤原太太将一碗盛得满满的白饭递给神游中的少年,今天的藤原先生似乎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回来吃饭,那天之后,每每和自己打招呼时总会趣致地闭一下右眼示意的中年男人,让回想着的夏目不禁上扬了唇角。手指触及温热的瓷器表面,之前这个时间,猫先生应该就在边上的加座,一边不停往嘴巴塞食物,一边满足地发出咕噜声。
“这么说起来,猫之助今天也不在呀,感觉有点寂寞呢。”
寂寞?
夏目不解地看向对座的领养人。
“因为总觉得,猫之助,慢慢变成了这个家里另一个重要的一员了。”
有时很麻烦,大脑袋却不会摆手的招财猫,放在藤原家的玄关口一动不动的话,也许会有好奇可爱的高中女生跑过来参观也说不定,总是打着《友人帐》的主意,半梦半醒时的喜好是向《友人帐》的持有者进行原姿态袭击。即使已经是那种身材,对甜食的爱却没有一刻停止过,高级妖怪吗,如果真的是那样,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消失。
“不过,听说通人性的宠物也会有在离开家好几天后自己找回来的事情发生。”
确认一般,藤原家的女主人看着猫先生的专座。
“所以,猫之助它一定也会回来的!”
被这么说着的夫人的情绪所涉及,少年露出了一整天中最为和煦的笑容。
是,老师它一定会回来的。
饭后独自关在房间里的夏目将内室的门紧紧地由内锁牢。由窗外涌进的燥热的空气回荡在面积不大的空间,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搅乱少年此刻异常平稳的思绪。
叶型的影像密度加重了。
不只是覆盖的层数,连颜色都开始渐变开来,最为内层的浅显色泽几乎快被表面深浊的重色所掩盖,层层叠叠。颜色缝隙间那一点墙壁本有的白,竟变得凸凹不真实起来。
那些是能被人类肉眼所看见的。
不能再冒险让藤原叔叔进来,这样一来,能拜托的人就只有——
“啊,我是很惊讶你竟然会找我。”
亚麻色的中长发被拢进咖啡色宽沿的帽子中,年轻的少女几乎是跳跃着步伐小距离间左右移动着。
虽然想去拜托名取先生,但短时间内,大概都不想和他那个与外貌相差好几倍的思维方式碰触了吧,夏目极细地抽搐着嘴角。
“嗯,因为一下子只想到了你……”
“要在这里画阵吗,现在?”
“啊,不是。”
这么踩踏着满地叶瓣的感觉,竟会有一些格外真是的触感,夏目故意轻缓了自己的脚步。
“其实我只是想请你过来看一下。”
房间的使用人指向房间中的某个角落。
“肉眼的话,能看见什么吗?”
少女将头部凑近,被帽沿顶到的墙壁一处一下变得暗沉。
“嗯。”
这么说,就可能是实体了。
“很小的裂缝。”
“啊?”
“家装时间过长,非人为性的所耗裂缝。”
“……”
还是找名取先生吧。夏目抚额劝诫自己。
“这个位置,能先画上阵吗?”
“墙面吗?”
“嗯,只要确认一下就好,所以可以只是一边。”
如果多轨什么都没有发现的话,那天藤原先生所看见的东西就可能只是偶然出现的某个异体,可是,那些被肉眼察知的叶片,又是什么。
“好,可是我一直都是在地面画的。”
叫做多轨透的女学生将帽沿移向后侧,从制服外套的口袋摸出一支笔。
“所以,如果是墙壁的话,虽然不至于画成方形,可视觉差这种东西也是存在的吧。
……
一边观察着多轨画在墙面的阵,一边开始回忆猫先生消失时未被自己想起的情景,那只招财猫呼出的酒气,嗯,这点和事件无关,它进来时尾巴后似乎拖着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鲷鱼烧?不,照它的习性,即使是在外边摸到的也绝对会整个消灭。
红色吗,可是似乎没有那么红,形状呢,被它的胖尾巴遮住了一部分所以自己并没有太在意,圆的?菱形?
“好了!”
美术的天分从来不是夏目考虑过的领域,但即便如此……
“你确定它是……嗯,是一个圆形吗?”
诚实的少年用眼神量取着墙面图案的大小。
“哈,大致这样没关系吧!”
“那……你能看见什么了吗,现在?”
“虽然很失望没错,但还是那几条裂缝……”
同样诚实的少女坦言。
“果然是你把阵画方造成的吧!”
就在两人研究着阵的正确形状的同时,那古老流传而来的阵中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妖怪实体。
“啊!海带头!”
出现在阵中央的寻失妖怪被少女的大叫暂且止住了行动。三秒后反应过来的本尊怒发冲冠。
“你才是个顶着红薯头的小鬼!”
“夏……夏目……”
明显察觉到瓜姬身为妖怪身份的多轨明显降了两格的sp。视线向着夏目的方向寻求帮助。
“瓜姬?”
“是的,夏目先生。”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不是很了解实际的情况,但是就自己所知,不管是瓜姬或者笹后,在没有得到名取的指示前都不会随便远离饲主可召唤到的安全距离。
“因为主人说,您可能需要帮助,所以在这段时间我会在这附近巡查斑大人的下落。”
除妖师名取周一的左右护法之一,避开阵的圈制,现于夏目正前方的位置。
“并且,主人还说,他会亲自去的场那边了解一下,所以请您暂且放心。”
名取先生,少年默默在心中感谢着那位闪亮人物。
“啊啊!海带头呢!”
“你这只人类红薯!”
不过,还是一如既往无法控制的吵闹呢。
“贵志!为什么墙壁上有马克笔的涂鸦!”
而且,即使是久违的安心,也绝对只是错觉!
【五】
铃子,铃子。
为什么不叫我呢。
好寂寞。
好寂寞呀。
雄赳赳的少女夏目铃子,这样一个被妖怪们所惧怕的少女正站在十字路分岔口的中央,周身往来走动着的人群似乎有意识地远离她所在的点,被这样明显地躲避着的本人却没有任何不愉快的表情,反而是无所谓地拢一拢她的长发,似乎是准备找妖怪决斗吧,朝着某个方向径自走去,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铃子!
铃子!
突然窜出来的,是妖怪吗,不,是“自己”,跟在一个模糊的影子后,可以感觉到增强的飞近加速度,越来越近,面前的人,就是铃子。
想要名字吗!
察觉到“自己”存在的铃子这样询问着快要扑向她的物体。
那就在我叫你时飞过来!
骗子,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xx。
是xx喔。
是谁的梦。
睁开眼的时候,四周是寂静般的黑,偶尔有星点的光亮从窗外折射进来,缀在黑色帘幕一样的平面,像银河中运动着的轨道。隐隐烁烁。
黑色。
黑色?!
瞬间清醒的夏目坐起身。为确认刚才的想法重又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四周和前一分钟一样,没有任何异状。
这么说,那些影响只有在白天被曝光于视线?
少年合并着细节,独自在黑暗中思考。窗外某处新叶繁盛的树木此刻也被夜色所袭,整个陷入困觉,墨一样沉寂。
【六】
“呀!”
酷暑的早晨在蒸腾的热气中开始新的序幕,藤原太太的声音透过木质的楼梯间隔传上来,音调有些微妙的失真,从半夜一直思考到凌晨左右的少年就着靠附在墙面的姿势安静地二度进入梦乡。
斑,你又跑去哪里了!
背对着梦的镜像的身形,不很高。正用生气似的口气欢迎着实体化的猫先生。
啧,我只是去了往常去的地方。
高级血统的妖怪自顾自的回答着,视线却只停留在某一个定点。
每次都这样的话,最后可是会寂寞的哟。
……
“贵志!醒了吗?”
是藤原太太。
思绪朦胧的少年勉强移动了一下因为久未改变姿势而酸疼的颈椎,深吸了口气。
“是!”
阳光直射而入的空间内,此刻正像油画的表面一般,缀满了深浅不一菱形叶状的图案,细看的话,竟发现那些昨天还脉络可见的缝隙中,探出花苞,数量并不很多,参杂在叶瓣的空隙中。极力挣扎而出一般。虽然只是妖怪影像的可能性仍然占多成,可是也不能冒险让这家的主人发现任何非自然的生物,夏目翻找出之前被“辰未”的雏形小玉藏在角落的过期报纸,大张面地铺在墙面,尽可能地将那些可能被发现的图形掩盖,然后待确认将房间锁好,下楼。
“啊,终于……”
站在面前的是一脸不知所措的藤原家女主人,求助一样的眼神看着的正是迎面而来的夏目,而被她抱在手上的——
“狸追!?”
“咪呜!”
“呀,是贵志认识的小猫吗。”
“……嗯,其实是猫先生……嗯,是猫之助的友人吧。”
左右手一齐撑起黑猫整个身体的藤原太太,这时才准备好好看清楚似的对上狸追大大的脑袋。
“果然和猫之助很像呀。”
被这样当面比较的话老师一定会发飙的吧,夏目无奈地想,但狸追为什么会以容器的形态跑到这里来呢,会和老师的失踪有关系吗。
“咪呜!”
“……塔子婶婶……”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因为实在好像呀,就……”
被当作是膨胀水袋一样狠狠捏了一把的黑猫急不可待地脱开危险人物的掌控,本是下弦形的双瞳瞪得圆滚滚的,承载了一眶的下泪花,这样一看,果然很像充了气的玩具呢。夏目蹲在狸追的面前好奇地观察着。
“咪呜!!”
“啊……对不起!”
情不自禁就下手了……
伴随着藤原太太的轻笑,被黑猫视作第二危险人物的夏目贵志托起一脸不愿意的黑色版招财猫,重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么说,狸追大人是偶然过来的?”
右手不规则方向挥动着棒状的木天蓼,被吸引视线发动本能攻势的黑猫也跟着不停跳动着。真是,熟悉的情景啊。
“u!”左!
果然,也不知道老师的事吧。
“u!”右!
但是,如果狸追在这里的话,那么往积极的地方想……
“啊啊,主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竟然在玩这种低级的人类游戏,主人有点呆呢……”
“不准这样坦白的批评主人!”
感觉周身一下被一群吵闹着的妖怪们包围住,夏目反思,无论在什么时候,即使再积极的东西也一定又被消极化的可能性,而且,概率也都出奇的高。
当众被议论的主人公还孜孜不倦地扑着那根木天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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