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奇巧的假设(3/4)
到处都可看见几个穿着浴衣的女性或小孩,还有旋律明快的音乐从扩音器流泄出来。
“捞完金鱼就回去吧。”犀川边点烟边说:“我们见好就收,在这种疯狂的气氛下待太久实在太可怕了”
“不行啦,老师。”萌绘握紧犀川一边的手,这是经过充分演练的成果。“如果天色变暗的话,我们来玩烟火,欸,好不好嘛?”
然后,他们先吃冰淇淋,这里虽然有很多种商店,可是即使他们按顺序从第一家看到最后,却一直找不到捞金鱼的,只有捞用装水小气球作成的气球溜溜球,那是将浮在水面上的东西钓起来的游戏,犀川还说这个的dǔ • bó性质,跟捞金鱼其实极为类似。
他们买了罐装可乐。萌绘虽然想喝啤酒,但因为要开车,只好忍耐,在中央的木制舞台上,已经有人打起大鼓,开始跳舞了,但由于人群拥挤,所以都看不太清楚。
虽然天色已完全变暗,但附近因为有成堆的电灯,反而显得很亮。小孩子们则到处嬉闹奔跑。
犀川在很像点心摊的摊位上买了溜溜球,他将线缠在左手中指上,表演两招给萌绘看。
“好厉害,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特技。”
“这还称不上是特技,也没什么用。”犀川表情认真地回答。“你应该不知道‘sukeban刑警’【注:中译为“神秘女神警”,和田慎二着。女主角麻宫沙纪是个用金属溜溜球当武器的高中生刑警。】这个故事吧?”
“我不知道,”萌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sukeban是指不良少女吗?”
“你不用太在意。”犀川继续玩着溜溜球。“问你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会深刻反省的。”
结果,他们没捞到金鱼。
两人买了章鱼烧后,就远离人群,走到公园尽头的长椅那边,那附近虽然有些暗,但情侣很多。
因为每张长椅上都没有空位,他们只好坐在水泥阶梯上,然后犀川开始吃起章鱼烧,萌绘虽然也拿了一个,但因为太烫而无法入口。
抬头一看,天空隐隐透着光芒,不知道是否因为周围灯海造成光害的关系,星星完全都看不到,不过,至少有微风,让气温变得凉快。
“总觉得好像在浪费时间。”犀川边点烟边说。
“才没有浪费呢。”萌绘稍微吃了口章鱼烧。
“不,是浪费时间。”犀川将打火机塞回胸前的口袋里。“不过,嗯,该怎么说呢,浪费有时也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每天都能这么快乐就好了。”
“你每天都不快乐吗?”犀川问。
“那老师过的快乐吗?”
“这个嘛……”犀川呼出烟来。“好像快乐,又好像不快乐。”
“我们正在做浪费时间的对话呢。”
“我也有同感。”犀川很难得地莞尔一笑。“不过本来人类的对话,就几乎是在浪费时间。如果是国枝的话,应该可以算出更准确的数值吧。”
“那我们来做不浪费时间的对话,可以吗?”萌绘边吃着章鱼烧边说。
“谈什么?”
“案子的事,我又有另一个想法了。”
“谈那个也是在浪费时间。”
“是能以物理方式再现泷野池shā • rén案的方法喔。”萌绘的身体靠近犀川。“我认为这个假设还满有说服力的……”
犀川默默地抽着烟。
“机关就藏在那个金色箱子里。”萌绘开始叙述。“我想这是发生在有里匠幻从箱子下面钻进舞台中之后的事。刀子是从箱子里***的。那种装置一定是藏在箱子里。比如,把箱子的侧面弄成稍微圆锥状的,这样从上面看来虽然空荡荡,但其实却做成外侧和内侧间缝隙向往下伸展变宽的形式,然后将发射刀子的装置隐藏在那缝隙间。那装置被设计成当有里匠幻离开箱子,从脚部开始滑进舞台时,就会往他胸口发射刀子。因此,刀子是在箱子底部和舞台暗门同时打开的状态下发***的。”
“原来如此。”犀川依旧面无表情地点头。“那你意思是说,那个装置后来沉进湖底喔。”
“没错。那个箱子之后马上被起重机吊起来,放到浮在池面的木筏上。然后,箱子就起火爆炸,沉到池子里去了。到这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装置被设计成在发射刀子后,就会自动掉出箱子,沉进水里。”
“或者是,潜水员拉起来的是不同的箱子。”犀川说。“也许沉下去的和被拉起来的,根本是两个不同的箱子……这也是一种可能xìng • ba?”
“嗯嗯,是这样没错。”萌绘高兴地稍微站起来。“那是第二种可能性,而且这方法还更高明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之后调查箱子,也会因为找不到隐藏空间而不至于被人识破,因此,我想实际上应该是使用这方法没错。”
“那,一开始的箱子,现在还跟发射装置一起沉在湖中啰?”犀川慢条斯理地说。
“不对。”萌绘微微一笑。这很明显是犀川在明知故问。“应该是当天晚上就被菊地泰彦回收了。”
“就是因此而沾上泥巴?”
“嗯。”萌绘在胸前摇着团扇。“我想菊地先生应该是躲在池中。他等警察都回去后,在半夜来回收箱子,如果放在池子里的话,总有一天还是会被发现的,所以他必须湮灭证据。就算是刚才的第一个可能性,他也需要将沉进池中的发射装置给回收才行,以免变成shā • rén案的直接证据,想必他是特意装上了简单的发信器,让他即使是在夜晚的水中,也能找到目标。”
“那么,菊地为什么会被杀呢?”
“因为菊地先生是受某人之托而制作那个机关的。”萌绘压低嗓门说:“他制作杀死有里匠幻的装置,将它回收,然后那个委托者就将他杀了。接着,为了完全湮灭shā • rén证据,杀了人的委托者便将捞起来的箱子或刀子发射装置,带离菊地制作所,基于同样的理由,他也把知道一切内情的菊地给杀了。”
“章鱼烧呢?”犀川问萌绘。
“咦?”
“你已经不吃了吗?”
“嗯,老师你吃吧。”萌绘重新调整坐姿。“我刚才那番假设,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吗?我自认我已经就所观察到的现象,做了最简洁的说明。”
犀川将最后一个章鱼烧放进口中。萌绘则紧张地等待犀川的回答。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那个结论的。”犀川终于开口:“我对你的思考路径挺有兴趣的。”
“哇!”萌绘不禁站了起来。“那就是说我答对了喔?”
“是不是答对我不知道,因为这不是我出的问题。”
“但是,并没有矛盾是吧?”
“嗯嗯。”犀川点头。“至少现在还想不出来。”
“我一开始,就怀疑过刀子可能是被射出去的。后来我又针对这点重新思考,发现这个假设有两个缺点,一个是发射出去的刀子会被人看到,另一个则是发射装置之后会被人发现。虽然的确有可能可以利用人群骚动隐藏装置,但那样的计划也有风险,不过,如果发射装置就装在那个金色箱子里的话,刀子射出去时不会被看到,而且发射装置也可以很自然地处理掉,这两个问题便能同时获得解决,毕竟那时唯一离开过命案现场的,就是那个沉到水里的金色箱子。”
萌绘在犀川面前走来走去,一边踱步一边说话,她觉得身体变得轻盈,很想配合那传来的音乐声手舞足蹈一番。
“此外,犯人也必须在那个地方执行shā • rén计划,意思就是说,他需要这个会沉进水里的箱子,或许当初就是为了回收方便,才会选在这个距离菊池制作所很近的池子表演,只要犯案手法不被知道,就不会有人被怀疑,这方法最大的好处,就是万一犯案失败,也不会知道犯人是谁。”
“听起来很有道理。”犀川说。“这不像你平常思考的模式,感觉好像你得到了新的能力一样。”
“因为我正值成长期啊。”
“那犯人是谁呢?”犀川依旧坐着,抬头仰望萌绘。
“那个我不知道。”萌绘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在犀川的身边坐下。“不过,至少可以做某种程度的锁定,犯人当时的确是在命案现场没错,他应该是操纵发射刀子的装置,当然也有可能是全自动的结构,不过这样一来,便无法充分针对突发状况做有弹性处理了,因为它无法解决超乎预期的问题。因此,犯人至少会待在可以看见舞台的地方才对。还有……就是犯人清楚帮有里匠幻制作大道具的菊地制作所的存在,换句话说,犯人可能是跟有里匠幻先生十分亲近的人。”
“会杀他的,当然是亲近的人啰。”
“有里武流当时一直跟我在一起。他并没有看外面,所以我不认为他有办法进行操纵。虽然是偶然,不过也幸亏他特别请我到车子里面坐,因此,武流先生并不是犯人。还有,间藤社长和经纪人吉川两人,也在同一辆巴士上,如果他们是犯人的话,那就成了所谓的共犯。可是,我还是认为犯人应该是在能更清楚看到舞台,距离舞台更近的地方才对,所以……就只剩有里美香流小姐有嫌疑了。”
“她那天不是已经先回去了吗?”
“也许她是混入围观人群里,就连有里长流先生,也不排除当时在现场的可能性,我会再去跟鹈饲刑警确认一下他们的不在场证明。”
“还有很多其他的人,不是吗?”
“嗯嗯,不过,犯人应该不是魔术师,就是跟那个相关的人士,而且要有里匠幻死了后能得到好处的人。”
“这是合理的推论。”
“谢谢。”萌绘抓住犀川的手。“这感觉真棒,我高兴到胸口好像要裂开一样呢,老师。”
“这个形容太不自然,也太超乎常理了。”犀川说。
“但是,犀川老师的想法不也是跟我一样吗?因为你还问鹈饲先生有关被害者菊地先生的鞋子和卡车的轮胎上是否有沾上泥巴的事,那个时候,老师就已经知道了吧?”
犀川听到她的话之后笑了。“你头脑还真好。不过可惜的是,事情并非如此,我自己有别的假设。”
“咦?怎样?”萌绘大吃一惊。“是怎么样的假设?”
“不,还没到可以说出来的程度。”犀川咧着嘴。“你今天的假设比我要合乎现实多了,我完全输了。”
“真的吗?”
“真的。”
“我可以相信你的话吗?”
“那就由你自己判断吧……我是不会说谎的,如果你现在回去的话,才是打赢了就想落跑。”
萌绘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
“老师,我们去买烟火吧?”
6
萌绘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搜查一课的三浦主任,把昨天对犀川说的假设,一五一十地跟三浦说明。
“犀川老师也说这个假设很有道理,也很合乎常理。”萌绘最后来加上一句。
“原来如此……”三浦低声沉吟。“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啊……不过,这的确可行。知道了,我们会循这个方向去调查看看的,也许菊地制作所还有残留一些线索,比方说设计图或样品之类的。”
“那拜托你了。还有大家的不在场证明也麻烦了。”
“嗯,我们会再检讨的。”
“虽然我想犯人是用无线电操纵,但就算不在附近,如果用望远镜之类的工具辅助,也是有可能办到的。”
“是啊,嗯,这很值得拿来做参考。”
“这不是参考,而是正确答案。”萌绘笑着说。
“呵,抱歉。”三浦也笑了。“谢谢你的指教。不过,另一件案子你觉得怎样呢?我指的是那场葬礼的魔术。”
“喔,那个我还在想呢。”萌绘回答。“我想慢慢来,因为我下星期就要参加研究所的考试了。”
“喔喔,这样啊。没关系,这就很够了,西之园小姐,请你好好念书吧。”
“对了,你知道那场下个月在静冈演出的魔术秀吗?”萌绘想起滨中信里的内容,于是问他。
“嗯,当然知道。那个是表演什么?”
“为什么是叫有里美香流接替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你们有搜过间藤经纪公司的仓库吗?”
“没有,接下来才要去。应该是在明天吧,虽然我对这个没抱多大期待,你有什么希望我们调查的东西吗?”
“不,没有特别要查的,只是想说那里会不会查出有类似机关的大道具而已。比如说有可以藏东西的隐密空间啦,或是能用无线操纵的装置之类的,如果有找到那种东西的话,请告诉我,也许我就能藉此想象犯人是如何操纵的了。”
“我知道了。”
萌绘挂断电话,在床上倒了好一会儿后,才下定决心站起来。
那起发生在大礼堂的不可思议的案子,她决定先摆在一旁。
还有关于另一件好友蓑泽所卷入的案子,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三天前,她见到了已两星期不见的蓑泽杜萌,在那时,萌绘才从她口中听到这件事情……
萌绘面向书桌,开始用功。距离研究所的考试,只剩下八天了。
7
可以自由地埋首于研究的时间,当接近八月底时也渐渐减少了。犀川再次过着每天被杂事缠身的日子,学校的委员会开始不说,连学会相关的研究委员会也来凑热闹。到东京出差的次数也增加了。另外,九月底在静冈县,还要召开建筑学会的年度大会。
犀川研究室的研究生们,因为英语论文截止日期的逼近,而有些喘不过气,只得每天盯着麦金塔的屏幕不放,虽然暑假是放到九月七日,但犀川研究室实际上却已经开始运作了。
八月二十六日起的三天,是n大工学研究所的入学考试。第一天是语文、数学和小论文,第二天是专门科目,至于最后的第三天是口试。研究所考试是硕士和博士课程同时举行。当然,除了n大的四年级生外,还有很多来自其他学校的考生,相对地,也有学生是去报考其他大学的研究所,研究所跟四年大学部,可说是完全不同的组织。
最近国立n大的工学院组织已研究所化,犀川所属头衔也从工学院建筑系,变成工学研究院建筑部门,这个名为“工学院”的组织,已经从文件上消失了。不过这个改变不但社会上一般人几乎不知道,对周遭也没什么重大影响,因此犀川还在使用印着“n大工学院”的名片。国立大学印名片不包含在学校经费里,要自己出钱印,犀川觉得做这种只有工作上会用到的名片很没道理,于是他决定在剩下的名片用完之前,他要继续用下去。
到考试第三天的口试时,考生必须一个个依序进入有二十名教授和副教授在的房间内接受面试,问的问题包括到目前为止的研究内容,专门的知识,以及今后研究的意义和展望等等。
西之园萌绘走进房间时,犀川沉默下来,他本来想说既然身为指导教授,应该要问些问题才对,可是不知为何却一点灵感都没有,结果时间就被其他教授的问题给用光了,当然,西之园萌绘是n大前校长,同时还是建筑系教授的西之园恭辅博士之女一事,全部的教授也都知道。
“你为何要在考试时选择力学呢?”有个副教授这么问她。
“因为我喜欢上力学了。”坐姿端正的萌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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