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暗在记忆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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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墙上的时钟指着六点十五分,鹈饲大介将看完的报纸放在一边。从刚开始,他就每隔五分钟看一次表,虽然今天是圣诞节,但遗憾的是自己身边没有任何浪漫的故事发生,甚至还缺少了甜美的蛋糕,就连圣诞树下也是光秃秃的。
和平时的三百六十四天一样,随便去吃碗拉面,回到家洗个澡、喝啤酒看电视,最后上床睡觉。也就是说,如果再把工作除外的话,他不过像是动物园的一只大猩猩,每天慵懒而又无可奈何地重复着同样的事,保持终日。但是,他似乎喜欢这样的生活,也喜欢猩猩,不过最近自认为和猩猩一样强壮的身材却每况愈下,所以考虑是否要再继续之前的慢跑或减肥计划。不过,还是等天气暖和一点儿再说吧,鹈饲又给自己找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借口。
不过,幸好今年的年底没有像往年那样出现什么麻烦事儿。虽然别的部门好像忙得不可开交,鹈饲这边却着实地过了两三天轻松的日子,这样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当他看了看四周之后正打算回家时,三浦主任开门走了进来。外表像是高级知识分子,却怎么看都不像刑警的三浦,对着鹈饲使眼色,而鹈饲就像是可爱的小鸟顽皮地歪着脑袋。三浦的眼睛有着鸟类特有的敏锐,鹈饲慢吞吞地站起来跟在三浦身后,来到了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来。
“你明天早上和片桐去一趟瑞浪吧。”三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说,“刚才隔壁部门的同事想让我们帮个忙,等一下他们会发传真过来,你拿去复印一下,顺便帮我留一份。”
“为什么?岐阜很忙吗?”鹈饲间道。以为总算是可以悠闲地告别今年了,但此刻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有件搁置了很久的案子需要重新开始调查。”三浦淡淡地“鹈饲,你前几天不是也跑到资料室去复印东西了吗?”
“啊,这个……我是过去了一下。”鹈饲突然结结巴巴地站起身来,从小到大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怒形于色。
“是香山家吧?”三浦看着鹈饲,目光有些犀利。“我听营先生说的,这怎么回事儿?”
“这……”鹈饲低着头苦思冥想可以搪塞过去的理由。“是……是我自己想要找的。”
“算了……”三浦转过头去。“香山家好像又发生了命案,被害人的尸体是今天早上发现的。之前的案子是什么时候?”
“没错,就是昭和二十四年。那时是我们部门负责的,现在隔壁部门找我们帮忙要资料,无论从哪个方面我们都应该协助才对,我现在要去找菅先生,你是不是也过去说明一下你前几天搜集资料的结果呢?”
“是同一家吗?”
“对了,你之前就已经搜集过资料了,比较适合给他们写个简报什么的,就算是送个人情给他们吧。”
“还真……”鹈饲因为有些惊慌而深吸了一口气。“这次的被害人是?”
“好像是香山家的主人,传真快到了,你帮我联系一下片桐。”
“什么?父子两个都……”鹈饲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三浦拿起桌上的文件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啊?什么意思?”
“我说你啊,装装傻就想蒙混过关?”三浦凑近鹈饲身边小声地说。
“没这回事儿,这个……”
“怎么可能是你自己想要调查的呢?”三浦放低了音量。“听好,这种事要看场合的,告诉我是谁拜托你的?”
“是西之园。”鹈饲抿着嘴低下头去。
“嗯?西之园本部长?”
“不,是本部长的侄女。”
“啊,是她……”三浦抬起头嘴巴张着。
“非常抱歉,就是西之园小姐拜托我查资料的。”
“这到底是……西之园小姐难道是想参考之前的shā • rén事件写成毕业论文吗?”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她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您……”鹈饲抓抓头说。
,“浑蛋!”三浦愣了几秒马上连珠炮似的说,“你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有点儿脑子行不行啊!真是……”
“对不起……”
“够了,回家给我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忘了或是没调查的事。”
“请问,传真……”鹈饲惶恐地问道,“是不是要等到传真来了才能回家啊?”
“废话!”三浦站起身挥着手上的文件说。
2
“哈哈,算了吧,”片桐坐在副驾驶席上大笑道,“学长你也真是的,不能抢先一步,所以就得到报应啦。”
“我又没有,”鹈饲有点儿生气,“我又没做亏心事,碰巧西之园小姐打电话给我。”
“但是你也不至于瞒着我们啊?”片桐接着说,“学长你又不是歌迷俱乐部的会长,也不是售票窗口的负责人,你们年纪差太乏多了,她才二十二岁吧?如果是我的话就刚刚好。”
“你见过西之园小姐?”鹈饲有点儿惊讶。
“要是见过就好了……”片桐苦笑着说,鹈饲总算是安心了。
片桐今年二十八岁,是鹈饲的学弟,比他小四岁,体重也至少比他轻上二十公斤左右。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却是个瘦高的帅哥,属于他在警署的好友中最有女人缘的类型。西之园本部长的侄女西之园萌绘,因为去年牵扯到案子,曾经带着礼物出入鹈饲工作的地方,鹈饲第一次和萌绘说话就是因为今年夏天的那件案子。
跟“出淤泥而不染”这句话的意义有些不同,但视觉上的确如此,西之园萌绘一出现在警署,就连同楼层其他部门的同事也都闻风而来。之前还有人拿着各式相机像个追星族一样,这就是片桐口中的“歌迷俱乐部”,但并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组织,更别说有固定的会员或会员证了,不过一丝不苟的三浦主任,常把这个词挂在嘴上。
“应该没问题吧。”片桐自言自语道。
“什么?”
“当然是西之园小姐啊,这还用说?”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鹈饲在藤之丘地铁站接片桐上车。这天早上异常温暖,路面也没有结冰,穿过两排树木中间的绿色通路后在中途驶进县道,朝明智町的方向驶去。路上没有别的车,但秋天的时候这附近却是著名的枫叶观赏区。
两个月前,鹈饲和朋友一起去打高尔夫球时还曾经路过这里。鹈饲想,这种好久没有在自然界出现的颜色有必要变得如此鲜红吗?这么风光明媚的地方,最近也有不少便利商店在此驻足。就在途中经过的小店里,鹈饲和片桐好不容易才买到了热咖啡和三明治来充当早餐。
根据昨天总局传真过来的地图,他们在七点半左右抵达了音羽桥。一辆警车和两辆厢型车停在路边,音羽桥是一座三角形结构的老旧钢骨桥,桥上的漆像是刚出炉的肉馅点心一样斑驳,桥下则是深长的河谷。
车行驶过桥后来到一条t字路,道路不远处旁有条绳索,针叶树遮住了视线。附近站着一位警官,鹈饲上前表明身份后警官向他行了个礼并将绳索抬起。
“请小心脚下。”
鹈饲和片桐沿着陡峭的斜坡往下,地上泥泞不堪,鞋底沾满了泥巴。过了一会儿他们看到了河床和附近四五个男人的身影。河床边到处都是大石块儿,让人举步维艰。沿着河川大多是凹凸不平的石块儿,巨大的岩石上站着一个瘦小的男人,双手插在黯淡的灰色外套口袋里东张西望,当他注意到鹈饲他们时,挥手示意,开心得像个小孩儿似的跳下岩石。
“哎呀,来了年轻人。”男人露出了天真的表情。“我叫深泽,正想去喝杯热咖啡,要不要一起?”
鹈饲和片桐表明身份并向前辈致意。岐阜县的刑警深泽大约五十岁上下,头顶上没有几根头发,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有许多皱纹,圆脸的他看起来像个孩子,小眼睛则像个年轻人滴溜溜地转着。
“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鹈饲询问道。
深泽没有说话,手指向河床的最前端,前端陡坡与河川的交界处,正好有一小片混着泥沙的平坦地面,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监识人员正在那附近走来走去。
“昨诈天早上八点钟,是附近的小孩子发现的。”深泽边走边说,他朝着刚才鹈饲等人下坡的小路走去,两个人跟在深泽身后。
十二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圣诞节早上发现的尸体,就是住在附近明智町的画家香山林水。死者七十一岁,死因是胸部刺伤导致的大量出血,鹈饲和片桐在昨天的传真中已大致得知了这些内容
“找到凶器了吗?”片桐间道。
“昨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附近搜寻,可是没有找到。”深泽沿着泥巴路往上走。“等一下喝咖啡的时候再跟你们详细说明吧。”
3
鹈饲开车经过音羽桥后,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休息站,店内的暖风因为刚刚才打开不久,廉价的塑料座椅依然是冰冷的,三个人索性穿着外套坐下。长相平平的女服务员点完餐后,很快地离开了。
“明年三月份我就退休了。”深泽拿出口袋里的香烟,“今天大概是最后一次吧。”鹈饲不知该接什么话没有多说,让快退休的人担任负责人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这时,女服务员端来了三杯咖啡。
“警方是在二十四日晚上接到的报警电话,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二十五日午夜零点多。”深泽在咖啡里放了糖块和奶精来回搅拌着。“被害人的儿子打电话到警局,告诉警方父亲失踪的消息,当时一位巡警前去询问,发现被害人所在的屋子里有大量血迹,之后立刻从瑞浪分局加派了三名警员前去支援。”
“从这里到香山家有多远?”鹈饲问道。
“大概三四公里,其实我就住在那附近。”
圣诞夜深夜,警方接到了香山林水家里座机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是被害人的儿子,三十八岁的香山多可志。香山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宅邸的建造极具艺术价值。香山多可志在香山林水的工作室里发现了血迹,因为担心才报警的。警方赶到后立刻封锁现场并报告了瑞浪分局。一直到黎明前搜查了香山家的每一个角落,但没有发现香山林水。此时,警方接到有人在音羽桥发现了一具男尸的电话,直到二十五日十点钟左右才确定是香山林水。
“请问警方勘验的结果是——”鹈饲问道。
“死亡时间大约在二十四日晚上六点到九点钟之间,香山家报警时他已经死了。”
“工作室里的是被害人的血迹吗?”这次轮到片桐开口问。
“是的。”深泽喝着咖啡微笑地说,“他在工作室被人刺伤后,又被搬运到音羽桥下的河床,不过有几个疑点。”鹈饲和片桐看着露出孩子般神情的深泽。
“昨天留在香山家的同事和我说了许多细节,有许多前后矛盾的地方,你们等我一下。”深泽拿出了口袋里的记事本指着记录内容。
“首先是二十四日五点钟左右,被害者的儿子香山多可志曾到过死者工作的仓库,这也是他与香山林水死前最后的一次见面。然后就是快六点钟的时候,被害者四岁的孙子走进仓库,那时香山林水已经不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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