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没有任何问题。
在马上吃着涂上橄榄油的携带口粮面包,欧斯再次从头检视自己拟定的计划。
约有一千人的奥兹马尼亚军成功从布罗麦奇亚入侵,之后按照预定前往迦罗业流玛,途中占领了琵姆城当作进军据点。
那大约是二十天前的事。现在夺得琵姆城的事,差不多也传进身在铃玻璃王宫的父亲锡塔哈特耳中了吧。当然,艾兹森的冒牌王妃也一样。
虽然占领了琵姆,但那还不是最终目的地。包围迦罗业流玛,迫使那位草原长老强古嘉顾投降才是最根本的目标。
只要抓住强古嘉顾,路希德无论如何都得赎回他,即便代价是南塞也一样。
实际上,维持路希德政权安定的不是别的,正是因为嘉顾大老稳坐在北方,一直支持着他。要是此时路希德对嘉顾见死不救,其他草原部落会相当失望吧。难保不会有哪个部落觉得路希德果然轻视草原势力,只重视南方贵族,因而舍弃艾兹森。
(回来吧,路希德。你得忍住不吃垂在眼前的帕尔梅尼亚这块肉。)
欧斯轻笑。接获潜入圣,安琪莉的密探表示路希德的踪迹消失的报告时,他心想怎么可能。假如派往北方的龙骑士团完全是幌子,本人早已带着寥寥数名心腹进入帕尔梅尼亚的话……
不,即便如此,依然是对奥兹马尼亚方较为有利。
他并未失去冷静。即便路希德以独有的领袖光环,以及在dǔ • bó庆典比武大会技压群雄的战士本领,成功征服星格里欧骑士团,结果依然不会改变。只要迦罗业流玛被包围,路希德就不得不回国。
路希德认定锡塔哈特至凡希坦斯远游的期间,奥兹马尼亚不会有大动作,因而采取这个大胆的策略,结果适得其反了。
他将失去千载难逢的机会。
「殿下,抱歉在您用餐时打扰。」
千骑长拜莱姆跑过来。
「怎么了?」
「那些佣兵在吵着要我们付剩下的钱。」
欧斯发出「啧」的一声。
「订金我应该一毛也没有少给吧。」
「但是他们说,现在已经超过预定日程的一半,他们有权利拿到剩下的钱。」
他默默将面包塞进口中。无论在哪个国家,佣兵都很难以驾驭。如果雇用复数佣兵团,他们可能会彼此竞争,可能因为过去恩怨惹出问题,还会在根本没做什么工作的时候要求加钱。
欧斯已经从父亲锡塔哈特手中拿到这次远征军的资金,但那其实也不够。实际上,这全都用来支付雇用这一千名佣兵的订金了。虽然手头不宽裕,但也不能因此将雇用人数减半,因为佣兵的人数在战争中是由两方对分的。没有被奥兹马尼亚雇用的五百名士兵,必定会因为想要工作而投向艾兹森那方。要是发生这种情况就血本无归了。
但是由于欧斯硬是雇用一千人,琵姆市才会在几乎没有抵抗的情况下投降。多亏那个尼兰邀来这一带的佣兵,艾兹森已经没有一位佣兵可雇。
何止如此,他们这次还会面临内部逃兵的棘手问题吧。
迦罗业流玛是草原的大本营。一旦得知家人可能成为人质,应该会有许多人动摇。
即便龙骑士团从塞卜洛亚折返,在路希德跟骑士团团长都不在的情况下,统率方面只会乱七八糟。那样的骑士团不足为虑。
(这场战争怎么想都不可能会输。)
他在马上露出不像个孩子的微笑。他已经十四岁了,早已经历过身为一个战士的初战。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担任将领,让父亲看到与奥兹马尼亚的钢铁男儿相称的表现就行了。
「去让那些佣兵闭嘴。剩下的钱等他们再完成一项工作后再支付。」
「是。」
「都还没包围迦罗业流玛就敢提出这个要求,真是一群厚脸皮的家伙。比起这个,龙骑士团内部的通敌者状况如何?有好几个人已经做好倒戈的准备了吧。尼兰那边有什么报告吗?」
「……他说,要说服他们也需要钱。」
欧斯陷入沉默。现在提起钱的话题,他只感到阮囊羞涩。
「我应该已经发出亲笔签名的文件,保证会赐予倒向我们的人赏赐了。」
「但是他们坚持说,没有什么比得过眼前的金币。」
欧斯再度发出「啧」的一声。要是奥兹马尼亚有钱,他们就不必雇用这些草原恶棍也能远征了……他不禁担忧起祖国的现况。
「我会增加赏赐。只要他们让骑士团瓦解,就把靠近奥兹马尼亚的骑士团领分给他们。我会派人写好公文,叫他们在那之前先等一等!」
拜莱姆低声答是,再次奔向佣兵聚集处。
(钱、钱、钱。既然已经没有钱了,就只能用赏赐引诱他们。)
凡事只要手头不宽裕,不管是难得一见的才能还是阴谋都只是妄想。
幸运的是,相较于奥兹马尼亚,国库稍有余裕的艾兹森这次没有花钱到处雇用佣兵。其实欧斯一直留心的正是这点。假如那位头脑聪颖的冒脾王妃要使出什么计谋,必定是在这一方面。她大概会利用奥兹马尼亚财政拮据的状况,撒出更大把的银弹企图收买佣兵。
但是目前国库没有大量金钱流动的痕迹。
欧斯派人监视圣安琪莉的财务官与五城市伯爵托尔曼德礼思齐,留意他们是否有动用国库或私人财产的迹象。假如路希德要借钱,肯定会找上欠他大笔人情的五城市。
那些钱没有被动用,表示他们没有雇用佣兵。佣兵并不是会为情分采取行动的人。
既然如此,就代表路希德将布罗麦奇亚问题交给前往塞卜洛亚的龙骑士团全权负责了。
(给我等着瞧吧,这群贪婪的佣兵。)
欧斯舔吮沾到拇指上的橄榄油。
只要攻陷迦罗业流玛,抓住强古嘉顾等人当作人质,就能从艾兹森大赚一笔。
而奥兹马尼亚无论如何都想要南塞。若是要赎回路希德的实质监护人强古嘉顾,果然至少该要求拿那个坐拥富裕贸易港口与关卡桥的南塞来换吧。
而且凯缇也在南塞。
(谣传那位自尊心强烈的公主,跟那个受平民教育长大的私生子感情和睦。别笑死人了。凯缇只不过是觉得乡下人很稀奇,怎么可能倾心于一个比她小的孩子。)
但是他还是焦急地想快点将她带回奥兹马尼亚,因为她在帕鲁耶姆的竞技场上露出的明朗笑容,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个宛如长久以来难受地收着翅膀的鸟儿,终于得以尽情展翅一般的解放感……他唯恐她会就此用力振翅,飞往自己伸手不能及之处。
「殿下,糟糕了!」
「……拜莱姆?」
欧斯在马上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向。刚才前往说服佣兵的拜莱姆脸色大变地跑过来。
而且他手中拿着的是理应由尼兰等人高挂的奥兹马尼亚军旗。为什么他现在会拿着那个东西……?
「怎么了?」
「尼兰他们以我方未履行契约为由,打算离开我军!」
「什么!?」
欧斯连忙一拉缰绳。位于军队后方的佣兵部队,的确正在陆续脱离队伍。而且他们竟然连自己的雇主奥兹马尼亚的军旗都扔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斯从队伍间急驰而出,不听拜莱姆的劝阻跑到尼兰身边。
(可恶,虽然被父王提醒过佣兵难以驾驭,但没想到会受他们摆布至此!)
「我不许你擅自行动,尼兰泛树!」
他不顾自己濒临爆怒的情绪,将马停在尼兰面前挡住去路。
「唉呀,王太子殿下。」
男人睁大只有一边的眼睛,另一只左眼被皮革眼罩覆盖。他是个年约四十岁,强壮得让人联想到秃鹰的战士。
他就是泛树族的首领尼兰。
「你们要去哪里?」
「您问我们要去哪啊,这是企业机密。」
他扬唇一笑。四周传来「吧唧吧唧」的声响,是因为这群佣兵都在嚼佳穆叶。佳穆是在这一带自然生长的灌木,据说咀嚼叶子有提神作用。
「订金已经付了,至于余下的赏赐我应该也已经签下了亲笔保证书。你们的工作接下来才要开始,不是吗?」
「该做的工作我都做啦。按照殿下的吩咐,我曾私下密会龙骑士团内部的人,但是他们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
尼兰举起双手,好像已经举手投降似的。
「我姑且用殿下出得起的最大限度金额交涉过了,但那些人都不怎么起劲。
我们的人很不耐烦呢,大家都怀疑跟龙骑士团正面冲突,是不是真的有钱赚。」
「什么……!?」
欧斯不禁瞪大眼睛。这个男人说的不是「正面冲突能不能赢」,反而是「正面冲突有没有钱赚」。
「毕竟现在是冬天,大家手头都不宽裕,只能指望这场战争了。可是,重要的钱却没拿到手。」
「……我已经付订金了。」
「殿下,佣兵从武器、防具到粮食都是全部自费,订金根本没得赚。」
仿佛瞧不起人的「吧唧吧唧」声包围住欧斯。然而即便受到这样的屈辱,欧斯也不能出言怒斥。
要是尼兰这群人在此脱离,就无法包围迦罗业流玛,也意味着这场远征的失败。
(为什么?这些家伙是故意闹事以要求加钱吗?)
他瞥向拜莱姆。父亲锡塔哈特派来负责监督的这个男人,应该也很习惯应付佣兵。
然而他只是满脸严肃地紧抿着唇。
(拜莱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你打算任凭这些家伙离开吗?)
「……你们想要什么?」
为了避免自己的着急被察觉,欧斯带着沉着的表情说。在这种时候,他不禁在无意识之间,想起父亲锡塔哈特在难题面前沉默时的表情。
「佣兵想要的东西就只有一个,殿下。」
「钱吗?」
「没有错。」
「但是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够付钱给你们。」
假如他们要在此时离开,他想得到的可能原因就是艾兹森从中作梗。但是现在路希德在西克索斯,不在能够动用大笔金钱的地方,那位冒牌王妃也一样。能够开出艾兹森这张支票的人都不在这里。
那么,出钱的究竟是谁!?
(圣安琪莉的国库跟五城市都没有引人注目的举动。钱到底是从哪里流过来的!?是谁在动用那笔钱!)
尼兰发出「呸」的一声,粗鲁地吐掉嘴里的东西。
「刚才我接到来自让奇里的联络,已经收到我们要的东西了。」
「什么,让奇里!?」
让奇里是奥兹马尼亚南部的城镇,是位在西天道路在线的知名投宿地。
西天道是从西方尽头直通天际(在此指的是皇王身居的伊瑟洛至高城所在的潘帕里亚)的道路,一路从遥远的伊瑟洛延伸至凡希坦斯,是过去周遭诸国全是伊瑟洛领地时所铺设的古老街道。
为什么尼兰会从距此如此遥远的让奇里拿到钱!?
而且又是跟谁拿的……
(等一下——为什么偏偏是{让其里}!?)
欧斯瞬间感受到「糟糕了」的想法,以及几乎失去意识的感觉。他连旁人的目光都忘了,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他大意了。
他以为只要监视艾兹森能动用的所有资金源头,没发现动静的话,就表示他们不会采取动作。因为佣兵没拿到钱就不会工作,绝对不会因人情而出动。
但是艾兹森还是另有资金源头!
那来自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原来有这一招!)
尼兰带着毫不关心的神情,将脸转向因屈辱与更强烈的怒气而握紧缰绳的欧斯。他向周遭众人使了个眼色,尼兰的部下立刻纷纷骑马包围住欧斯。
「欧斯殿下!你们要做什么!!」
其他佣兵用枪抵住不禁面露怒色的拜莱姆的颈子。拜莱姆连要拔剑都做不到,被迫慢慢后退。
「尼兰,你这混帐……」
「你要是默默任我们离开就好了,那样我们就会什么都不做就此消失,但这下没办法了。」
「…………你们的雇主是怎么收买你们的?不是用钱吧。」
尼兰轻声笑了。那是深刻体会过这个世界上所有酸甜苦辣的老江湖的表情。
「真亏你能猜出来呢,{小少爷}。」
明显遭到嘲笑,欧斯的脸倏然发红。但是现在他连为这种事羞耻的时间都没有了。
(还说什么包围迦罗业流玛,被包围的根本是我!!)
要是自己被抓,从奥兹马尼亚随他一道前来的亲卫队就无计可施。何止如此,自己八成会被交给将在不久后出现的龙骑士团。
别说要艾兹森让出南塞了,按这个情况,父亲将会为了赎回他而不得不支付代价。
佣兵缓缓逼近欧斯周遭。但是,此时他无法抵抗。佣兵有上千人,奥兹马尼亚亲卫队的人数却仅有百人。
父亲锡塔哈特曾说过要他学学驾驭佣兵的方法,但他没想到会受到这么沉痛的洗礼……!
(我又输给那个女人了吗?)
欧斯有好一段时间都像石头一样僵硬在马上。在那段期间,他腰间的剑被抢走,缰绳被佣兵拉在手中,就像个罪犯一样。
「……尼兰……你竟敢……」
因屈辱与羞耻而浑身发着抖的同时,欧斯瞪向尼兰。
但是那位佣兵队长似乎只当欧斯的视线是蚊子叮咬。他用一根拇指缓缓抚过下颚留着的胡子,并说:
「王太子,你的弱点果然还是不谙世事。觉得让你吃点苦头也无妨,因而派你独自来此的你父亲是正确的。」
「你说什么……」
「你对我是尼兰这件事根本没有丝毫存疑。」
欧斯一惊,猛然抬头。
目光撞上男人这张泛起从容微笑的面孔。男人缓缓伸手绕到后脑勺,慢慢摘下遮住左眼的眼罩。
「……难不成……」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一定会成为更了解外头世界的好男人。」
「喂,等等——」
仿佛要躲开他伸出的手,直到刚才都一直自称尼兰的男人将马转向。挂在他手上的眼罩象是垃圾一样被扔掉,落到尘土间。
「喂,我们要回去琵姆城了,把王子带过来。财宝正在等着我们!」
接在男人的吆喝声后头,众佣兵粗野的低吼声响起。无论哪一道都是他从未听过的粗厚又充满欲望的声音。
(插图207)
欧斯深深体认到,这就是名为佣兵的这群男人的本性。
而在这场干净利落的叛变背后,有个以意想不到的方法授与他们智慧与财富的恶魔。
(——可恨的艾兹森冒牌王妃!)
「去向塞卜洛亚的龙骑士团提出交涉,就说我们俘虏到了奥兹马尼亚的王太子纳贾利斯欧斯!」
在高举向天的剑与枪之间,欧斯转眼间就遭人带走。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没有任何问题。
在铃玻璃王宫中的雅致客房中,奥兹马尼亚王锡塔哈特捏起最喜欢的「钻石砂糖」,享受着中午的小憩。
钻石砂糖是用蜂蜜封住柠檬,做成钻石形状的凡希坦斯甜点。
代替茶注入杯子的是蜜酒。最喜欢甜食的锡塔哈特一瓶接着一瓶,不停喝着宰相马凯翁马克巴金从帕鲁耶姆大量带回的五城市蜜酒。蜜酒是相当高价的黄金美酒,奥兹马尼亚也想大量进口,但是现在奥兹马尼亚跟艾兹森的外交关系不太友好,因此关税很高。
反正这是别人的酒,而且还是那位变态王哈克朗的,不管喝多少都不会遭报应。
锡塔哈特基于这种小里小气的理由派人拿来马凯翁带回来的蜜酒,为聚集在沙龙中的各国王族间的畅谈炒热气氛。
没错,奥兹马尼亚王现在正在外远游,什么都不用做。
他只要像现在这样将远征交给能干的儿子,吃着点心等待报告就好。
听说成功从布罗麦奇亚入侵的上千名奥兹马尼亚军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前往迦罗业流玛,中途占领了琵姆城当作进军据点。
既然攻下琵姆,那个强古嘉顾的大本营就在眼前了。只要尼兰泛树能巧妙搅乱龙骑士团的内部,想必正在从塞卜洛亚赶回来的龙骑士团也会被绊住脚步。
这样一来,欧斯他们就能悠悠哉哉地攻下迦罗业流玛了。
(假如在迦罗业流玛抓住强古嘉顾,就叫他们用南塞来换。这算是欧斯立下的功劳。)
长期站在父亲的立场观察这个儿子,锡塔哈特早已注意到他在这半年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也知道原因为何。
改变欧斯的是艾兹森。经历过那朵带毒的美丽花朵造成的重重打击,以及珍爱的女子被ru臭未干的小鬼抢走后,欧斯归来时已然脱胎换骨。锡塔哈特心想,欧斯身为一个王者能否有大幅成长就要看现在了。正因如此,他才会明知道手段多少有些激烈,还是将儿子派到战场上。
当然,他不认为欧斯能抓到嘉顾大老。得知琵姆被攻下后,辉龙族的中心就会逃出迦罗业流玛吧。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就能不流一滴血就拿下迦罗业流玛。
要是因为害怕仅仅十四岁的王太子跟拼凑起来的佣兵而逃跑,强古嘉顾应该会遭嘲笑说他也老了。如此一来,路希德的统治将会重重受挫。
(无论结果如何,对奥兹马尼亚都没有坏处。)
剩下就只要等着看有毒的美丽雌鹿会不会踩中设下的陷阱就好,那可真是值得一看。
即便到了现在,他只要一回忆起就能沉浸于那股愉悦之中。那个艾兹森的冒牌王妃——叫洁菈萝娣是吧。
乌兰加出现在她面前,威胁她前往奥兹马尼亚当锡塔哈特的情人时,她的那个表情——
(好久没有看到那么娇艳的怒色了。)
名叫洁儿的那个伪装成王妃的冒牌货,是连欧斯也不禁赞叹的才智兼备的稀有女性。安插在艾兹森宫廷的密探带回的报告也提到,她是出了名的古怪王妃,熟知毒药、农业与治水,一直善加辅佐能力偏重军事的路希德。
他久违地对女性产生兴趣。自从得知长久以来宠爱的美少年墨齐斯跟侍女生了孩子,因而将他解雇后,锡塔哈特的心就不曾被特定的人占据。
现在他却突然渴望能得到她。当然,他会陷得那么深,也是因为洁儿早已是别人的女人。但是他会认真开始思考得到她的计划,是因为乌兰加带来的令人惊愕的事实。
做为帕尔梅尼亚王的密使来到多拉罕金宫的她,很快就成了被邀进锡塔哈特寝室的客人。而她对他悄声说出的枕边话,就是艾兹森王妃是梅莉露萝丝准备的冒牌货。
事情有趣起来了。他露出微笑。
期待着与乌兰加在凡希坦斯重逢的同时,他开始独自派人调查洁儿。一查之下,确实如同乌兰加所说,安迪鲁娼妇的女儿中有一位条件相符的少女。
路希德已经有梅莉露萝丝了。既然他充满男子气概地对帕尔梅尼亚的王冠怀有野心,可怜的洁儿总有一天会被抛弃。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她不就随您处置了吗?乌兰加是这么说的。
这个主意不错,锡塔哈特心想。那个似乎图谋不轨的梅莉露萝丝把处理洁儿的工作推过来,这点虽然令人不爽,不过既然送来的是美女,那么接下这个职责也无妨。
反正洁儿离开这座王宫也是早晚的事。温里哥法王明天就会抵达。等法王加入后的行程顺利结束,半个月后她就一定得回去艾兹森。
但是那时她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因为帕尔梅尼亚的梅莉露萝丝早已严阵以待,准备呼唤路希德回到她身边。以乌兰加为首的老道暗杀者,想必会试图谋害踏上归途的洁儿。
(来吧,你要怎么做呢,聪慧的智者。乖乖来到我的王宫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她终究是个娼妇的女儿。
比起被帕尔梅尼亚的暗杀者杀害,在不知名的山中成为狼群的爪下亡魂,她应该会选择委身于自己。这就是锡塔哈特的想法。
他这段悠哉的妄想时间,被强烈的痛苦打破了。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呜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带着观者无不怀疑他精神是否正常的疯狂模样,锡塔哈特满地打滚。
「哈、呜、来、来人啊、给我、水……」
一位侍从马上端出水。扑上前去的锡塔哈特随即一口喝光,但过没几秒就全部吐了出来。
地板上满是他的呕吐物,一片狼藉。直到刚才都顺应他的邀约笑着举杯共饮的人,也全都用扇子或袖门掩住嘴边,快步离开房间。
「有、有毒!凡希坦斯想下毒谋害我。来人把那家伙叫来……把哈克朗叫来!!」
连那双奥兹马尼亚人独特的水蓝色眼眸中都充满血丝,锡塔哈特惨叫:
「这是凡希坦斯的阴谋!我、我会被杀,叫御医过来,快一点——」
「真难看。」
宛如铃声的凛然嗓音响起。
在场的所有人都移动着视线,寻找声音的主人。接着,众人的视线停留在同一点。
一位女性站在那里。她身穿几乎会让人误会是结婚礼服的纯白蕾丝礼服,但是这些装饰的体积并非大而无当,而是保有洗练的高雅曲线。她美丽清澈的蓝色眼睛,与胸口的硕大蓝宝石宛如成对般互相辉映。
(洁儿!)
带着充满痛苦的表情,锡塔哈特抬头瞪她。
「锡特王,这不是凡希坦斯的阴谋,也不是下毒谋杀。因为你无论是哪一瓶蜜酒,都是跟别人分着喝的吧?第一口你绝对不会自己喝,而是邀别人先喝。」
他低声shen • yin。的确如她所说。他随时都担心遭人下毒杀害,因此不会吃下未经试毒的餐点。在这种不能让试毒者随侍在一旁的场合,他都会尽可能与别人共享一份。当然,这是为了让对方帮他试毒。
「假如蜜酒或糖果中有毒,就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痛苦得满地乱滚。」
人群一阵吵嚷。原本害怕自己是否也将毒吞下肚的客人,暂且吐出了安心的气息。
马克迅速唤人过来,开始将其他客人送出这间房间。虽说什么事都没有,但于法王巡幸在即时发生这种骚动,再闹大的话就伤脑筋了。
房间里只剩下洁儿跟哈克朗,以及马克与锡塔哈特。锡塔哈特本想强行留下自己的随从,但马克将他们悉数赶出房间。
「笨蛋,我中毒了,说不定是食物中毒!快叫医生……」
「要找医生的话,这里就有一个呀。」
洁儿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眼神说。
「真奇怪,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是梅莉露萝丝的冒牌货,拥有医学知识……」
「洁菈萝娣……」
锡塔哈特确信她果然就是犯人。由于他威胁要揭穿她的秘密,要她成为自己的情人,被逼上绝路的老鼠因而露出了意料之外的毒牙。
「很痛苦吧?原来您也会感到痛苦呀。」
「这个毒是……怎……么……」
「那是莲华杜鹃的毒。」
莲华……锡塔哈特反刍着这个词。记得这是一种根与叶含有剧毒的花,野战中有时候会寻找这种花以制作毒箭。
但是那种毒的毒性很强,假如是加在蜜酒跟点心之中,照理说不会只有自己受到这种痛苦。
「在马克采买回来的帕鲁耶姆特产萤酒中,有一种是我拜托他务必请您品尝的。陛下或许不太清楚,不过我国艾兹森的五城市有个地方被称为蜜城,那是个蜂巢绵延不绝的巨大断崖峭壁,这些酒就是用那里采到的蜜酿制而成的。蜜蜂之中也有只从同一种花采蜜的种类,以此酿出的酒可以连带尝出花蜜滋味,被当成贵重的高级品。」
洁儿缓缓绕过在地上打滚的锡塔哈特身边,捡起同样滚落在地上,内容物全被吐掉的瓶子。
「当中也有混入莲华杜鹃花蜜的酒。莲华杜鹃的叶跟根是剧毒,花蜜当中也含有毒素。只喝一、两杯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像你这样喝光好几瓶,那种蜂蜜的毒就会逐渐流过全身,引发痉挛。」
「你、竟然……」
锡塔哈特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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