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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昏暗天空下的武将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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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地方,有一名很小很小而又很勇敢的士兵。小小的士兵饮尽时光的水滴,长眠在世界之穴里,就这样永远都保持着年轻而强大的姿态。在经过一段好长好长近乎永久的漫长岁月后,当世界被血所染红之时,小小的士兵苏醒了。

「如今正是发挥我生命的时候!」

小小的士兵凭他那副饮尽时光水滴的身躯向着世界的尽头奔去。后来,小小的士兵就变得衰老,孱弱,不久便死去了。可是,小小的士兵那永远的时间,却为世界创造了全新的生命……哎呀,已经睡着了么?”

她怜爱地抚摸着在自己臂弯中睡去的孩子的脸,为了不吵醒他而将其轻轻抱起,然后放到床上。

“我可爱的孩子……”

(映照看我心爱之人罗西艾尔容貌的宝贝啊。)她在心中默年念着。

(这眉眼,这嘴角,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的好可爱……)

她入迷地看着孩子的睡脸,这时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妈妈,那个……”

她有些恼怒地回过头,向那张从门的阴影处胆怯地望着自己的脸狠狠瞪了一眼。

(好讨厌,又是这孩子。)她走过去,把对方赶出了门外。

“别把塞雷吵醒,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孩子噙着泪花骤然睁大了双眼。

(讨厌,好讨厌。怎么那么像我?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这个孩子长得像我?)

“还不道歉?”

“……对不……”

细微的声音颤抖着中断了,接着响起的是一个刺耳而令人神经为之一震的声音,她满腔愤怒地甩了孩子一个巴掌。

(为什么这孩子……玛娜她长得不像罗西艾尔,却偏偏像我?为什么?用这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责备着我……)

其实塞雷和玛娜都长得很像母亲。村里的每个人,包括她丈夫在内,都觉得在两人脸上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认为塞雷像死去的罗西艾尔,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坚持罢了。

她感到手掌痛得发麻,就算看着玛娜的脸也觉得痛苦。于是她留下蹲坐在走廊上的小女孩,从身后关上了门。

荒野的前方,据说在由复杂的侵蚀地貌而形成的山谷深处有一个村子,操控泥土化身石巨人“高雷姆”的人们就隐居在那里。但由于既没有人亲眼看到过那村子,也没见人从里面出来过,因此石隐村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只是一个传说。

但这个村子的确是存在的。惟恐操控高雷姆的能力被周边各国加以利用的村民们,用拒绝与远方来客接触的方式隐藏了村子的存在。荒野和村子相连接的道路全都用岩石堵住了,他们的宗旨是完全自给自足,旅行者就不用说了,连商人都不允许出入。而那误入其中的人,从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在封闭的社会,人们能够结婚的对象很有限的,这样代代传下去,血统会变得越来越接近。石隐村中也不例外。因此,不知不觉误入村中的人都会作为“客人”受到热情款待,然后被迫与村里的人定下婚事。不用说,他们是不允许活着去到村外的,而拒绝婚事的则会被当场杀掉。

罗西艾尔也曾经是一位这样的客人。她在第一眼见到他的瞬间就坠入爱河,而他也被她深深吸引。不过比较麻烦的是,她那时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客人来到村里以后,在迎来第二次新月之前就必须定下结婚对象,并表明在村里永久居住下去的决心。日子越来越近了,在两人背着她丈夫幽会的期间,第二次满月之夜已然过去,月亮开始逐渐残缺。但是,她却无法告诉客人关于这个日子,以及拒绝婚事和永久居住的话会有什么后果等所有的事。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当得知这一切的时候,罗西艾尔会怎么样呢?当明白自己将要求做什么时,罗西艾尔……会想死吗?还是说会选择村里的哪个女孩、娶我以外的女人为妻?)

烦恼许久的结果是她打破了戒律。她把客人会被提出的要求和选择之后的命运如何统统告诉了罗西艾尔,然后对一脸惊愕的他说道:

“我们两个一起逃走吧。位于村子北边的分叉路,其中一条是通向石山谷的。翻过石山谷就是荒野,只要走出荒野,村民就决不会追过来了。到下一次新月出现之前还有三天……明天夜里,我会在石山谷的入口处等你。”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赌注。

(也不知罗西艾尔最后会不会响应自己逃走的提议。不,罗西艾尔一定会选择和我一起逃走的。明天夜里,他会通过那条叉路来到石山谷的,他决不会背叛我。)

还有两天就是新月了,供客人考虑的时间也终于要结束了。这天晚上,她看到罗西艾尔悄悄向村子北边前进,一边留意着身后一边消失在了暗夜里。

她连忙跑回自己家中向丈头报告:“客人逃跑了,他往石山谷那边去了。他想逃跑啊,快叫出高雷姆来。”

村子北边的分叉路,选择右边的话是一条死路,左边则确实是通往石山谷。可这条夹在陡峭悬崖之间的狭窄道路,同时也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因为陡峭的悬崖上并排着若干由高雷姆运来的巨大岩石。

拒绝婚事和永久居住的客人会得到一点点食物和水,被勒令在当天之内走出村子,并被告知走左边的路、穿过石山谷就会去到荒野。结果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一个人能到达荒野,在途中,他们就会被滚落下来的巨大岩石咂咸肉泥。

她大胆地把这条路告诉了他,一心只想着决不能让心爱的男人被自己以外的女人夺走。

“罗西艾尔,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目送着丈夫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跑出去的身影,一边在心中反复念诵谢罪的话语。听说通往石山谷的路很窄,几乎没有可以躲避滚落岩石的地方,迄今为止也从来没有一个客人成功逃出去过。

“我不想你被其他女人夺走,我只讨厌这一点,我受不了。所以,你就去谁都无法得到你的地方吧。就算你死了,我还留下了孩子,一定是个男孩。我会再次见到你的,见到只属于我的你。”

那是一个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的漆黑夜晚。

满月后出生的是一对双胞胎。村里的习俗是女孩由父亲取名,男孩则由母亲取名。当她把刚出生的儿子抱在怀里的时候,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出了塞雷这个名字,然后便再也想不出别的名字了。她相信这是死去的罗西艾尔在自己耳边轻声告诉她的。

但是,丈夫给女儿取的名字——玛娜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可亲。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有人唤女儿的名字,她就觉得心情很不安,好像自己把一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一样。

玛娜的眼珠颜色是那种罕见的红色,或许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通透的白皙肌肤和鲜红的眼眸,从客观上说无疑是十分美丽的组合,但同时,她的眼睛里也映射着不吉利,类似灾祸的东西。

认为那对红色眼珠和丈夫取的名字不合自己的意,于是她坚决不看女儿一眼,也从未呼唤过女儿的名字。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给女儿喂奶,背过脸去晃摇篮。

如果这孩子的眼珠不是红色,名字不叫玛娜,我应该会很疼爱她的。所以,我绝对不能看她,绝对不能叫她的名字……

很快,双胞胎迎来了自己的一周岁生日。伴随着他们容貌与轮廓的愈发清晰,她逐渐在塞雷身上看到自己曾爱过的男人的影子。塞雷的脸庞她一整天都看不够,她的眼里只有塞雷,却很迟才注意到,女儿玛娜的长相酷似自己。

等她注意到时,已经快到孩子们两岁的生日了。她无意中看到塞雷和玛娜在一起玩耍的情景,这时玛娜停下手的动作,抬起脸来。那全然不见笑意盯着自己的红色眼珠,总觉得带有一股谴责和仇恨的意味!

(那是我的……我的眼睛啊。)

虽然颜色不一样,但她心里很清楚。不仅仅是眼睛,玛娜绷紧的嘴角也和她很像,这让她略微有些恶心。还有咬中指,小时候的她也有这个习惯,因此经常受到母亲的训斥。

和自己有着相同习惯、长相也一模一样的女儿。从来不笑、只是用那对血色双瞳投来冰冷视线的女儿。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明白了,你是在责备我呢。责备我背叛了丈夫、还害死了罗西文尔,对吧?)

(我无法去爱玛娜,根本不是因为丈夫取的名字的缘故。这个女孩就是另一个我。是谴责我过去的罪恶、勒令我作出补偿的良心所在。所以我才对这个女孩憎恨、厌恶不已。)

她站起身把玛娜从塞雷身边拉开,不分青红皂白便拎起玛娜的衣领将呆住的她扔到了房间外面。一阵大哭声响了起来,却不是来自玛娜,而是塞雷。再看玛娜,别说哭了,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不由让她愈加看不顺眼。

“坏孩子!没错,都是你不好!”

经过她的一番痛打,玛娜终于哭了出来。但即便如此,她的视线还是一直朝着这边,完全不见有一丝动摇。

“干吗用那种眼神看我?觉得不满吗?”

(我好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真是好讨厌啊。)

“要是没生下你就好了。”

(明明只要塞雷一个人都够了,我想要的只有男孩子而已。)

她背对着无声哭泣的女儿抱起塞雷。

(心爱的宝贝啊,妈妈只要你一个,只爱你一个。你明白吗?妈妈爱的人在这世上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哦。)

就这样,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对塞雷的感情越来越深,对玛娜的憎恨则愈加激烈。而每当玛娜开口说话,她的心里便又在憎恶的基础上增加了恐惧。总有一天,玛娜一定会将自己和罗西艾尔的关系一五一十地告诉丈夫,这种想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当然了,在罗西艾尔死后才出生的玛娜是不可能知道真相的。她也明白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但即便如此,一看到玛娜的那双眼睛,她的理性和常识。会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丈夫从未对孩子们表现出半点疼爱之情也增加了她的不安。他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为人冷漠的丈夫,对她也从来没付出过像是爱情的感情。可是,对自己的孩子都能漠不关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丈夫察觉到了吗?他知道塞雷和玛娜的亲生父亲是谁?)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为了má • zuì自己,于是对塞雷百般溺爱,对玛娜则唾骂、殴打不止。

后来的某一天,她发现塞雷和玛娜在村外的某间废屋里玩耍,顿时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向她的脑门。那里是留下她与罗西艾尔相爱回忆的秘密场所……果然如她所害怕的那样,那孩子知道一切。

她大步走进废屋,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觉得自己好像在不停地痛打玛娜,然后拖着抽泣的玛娜向村子北边走去。她选了左边那条路,在罗西艾尔被杀害的道路上不顾一切地奔跑着。马上就要天黑了。

她一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把玛娜扔在了哪里,自己又是从什么地方怎么回来的,她也完全不记得了。塞雷在起居室的长椅上睡着了,他应该是哭累了吧,脸上还残留着几道泪痕。她温柔地将塞雷抱起来,然后轻轻放到床上。

等丈夫回来后,她告诉他,玛娜在石山谷不见了。可是,丈夫依然没有说一句话。

正当村民们开始渐渐淡忘玛娜的时候,村里陆续来了几位和她有着相同红色眼珠的客人。第一位客人刚抵达村子便精疲力尽地倒下了,而第二位客人也因饥饿和疲惫显得十分衰弱,幸运的是还能说话。

问他叫什么,但这个男人坚持不肯透露姓名。只称自己是“天使教会”的使者,是为了寻找在石山谷发现的孩子的出生地而来的。在场的村民们立刻意识到那孩子就是玛娜,为避免后患,他们当即杀死了那个男人。

第三及第四位客人则完全不见疲态地突然袭击了村民们。尽管他们最终死在了高雷姆手下,但为此丧命的村民也不在少数。

翌日,村子便遭到了全面袭击。村民们目睹到上空满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空中兵器,还有一群身穿深灰色铠甲的红跟士兵朝这里大举进攻。但这次就算叫出高雷姆也不管用了,大量村民就这样无力地沦为了刀下亡魂。

趁外面还一阵骚乱,她迅速将塞雷藏到了地板底下,她明白玛娜是被“天使教会”带走了,而且一定是玛娜告诉了他们村子的方位。并请求他们代替自己报仇。

她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这种智慧。

(不过,那个小女孩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为了责罚我而出生的另一个我。所以,我和塞雷会首先被杀掉的……)

(但塞雷不能被杀。他是我的宝贝,比我的生命都珍贵。)

“乖乖待在那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乱动或者发出声音哦。”

她悄声吩咐着,这时门被撞开了,然后她听见了丈夫的惨叫声。红眼士兵纷至沓来,她一动也没动,只看到一把剑直直地朝自己劈下……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了待在自己身边的塞雷。原来他从地板底下爬了出来。

“这样不可以……你怎么还没藏起来,快……”

(这样下去的话连塞雷也会被杀的。有没有人能救救他?救救塞雪吧,求你了,罗西艾尔,救救你的孩子。)

逐渐崩塌的房屋开始不住地摇晃起来,紧接着,她感觉到了高雷姆的气息。

“高雷姆啊,带上塞雷逃走吧,请把塞雷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然而高雷姆却完全不为所动。

(好奇怪,为什么高雷姆不听我的?说起来,这气息好像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高雷姆,拜托了,按我说的去做!”

(已经没时间了,我很快就要死了,不能就这样留下塞雷一个人,年幼的他还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啊。)

“……塞……雷……”

“高雷姆?”

她一边与快要吞噬自己的死亡奋力抗争,一边拼命思考着。这个高雷姆和他们平时使唤的高雷姆有点不一样,可能是无法操控的。但就算无法操控,也应该还有别的方法,令其保护塞雷的方法……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高雷姆。”

高雷姆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她转过头面向自己的孩子,“塞雷,好好听着。”

“妈妈?”

“高雷姆想和你做朋友,明白吗?”

在愈发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塞雷点了点头。

“献出你的时间。那样的话,高雷姆就一直都是你的朋友了。你也想要一个朋友吧?”

塞雷不解地歪着头,但还是很快点下头来。

“只要献出时间就可以了吗?”

“没错。你还记得小小勇者的故事吧?现在你也要成为一名小小勇者啦。小小士兵永恒的时光创造了世界上的全新生命……你也要以小孩子的状态等下去哦,以小孩子的模样,就像现在这样。永远……都是我的宝宝。”

前方的视野急剧暗了下去,那声“妈妈”的呼喊也离她越来越远……

“没事的,塞雷。记住,我只爱你一个,别忘了。”

(我最心爱的宝贝。我可爱的宝宝。永远……都是我的。)

“妈妈?你睡着了吗?快点起来吧,妈妈,我亲亲你,起来好吗?快点。你怎么了?快回答我呀,呐,起来啊……”

2

每个人都怀抱着痛苦的心事,只有亚莉奥修似乎没什么感觉,不过那也是因为她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正常。

雷奥纳鲁为没能察觉到黑龙的降临自责不已,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道歉。但对凯姆来说,这样的谢罪只会给他平添郁闷。不管说多少话,芙丽叶被掳走的事实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当然,就算雷奥纳鲁和亚莉奥修当时在场,要他们保护芙丽叶也是很难让人放心的。自己仗着契约对象是红龙,却没想到当龙族成为敌人的时候会带来多大的威胁。虽然用烈火攻击敌人是理所当然的,但万一那东西也朝着同伴冲过去该怎么办……

不,比起其他的,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心中的迷茫导致了败北。凯姆无法否认内心的某个角落还保留着不想杀死过去好友的仁慈,就是这股仁慈让他挥剑的动作变慢了。五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要是使出真功夫,他大概会杀了尤巴鲁特吧,就算没有致死也足以令其受伤。他就是在犹豫的间隙被反将了一军,而现在又因为自己的仁慈引发了同样的事情,真是可悲。

凯姆带着愠怒的神色把剑猛地扎进了地面。从肩部到后背那片区域正隐隐作痛,即便拥有身为契约者的惊人回复力,要痊愈也还没那么快。

“凯姆。”

身负重伤倒在地上的威尔德雷艰难地唤了一声。他的伤很深,若不是契约者,真不知他是否能够撑下去。

“被尤巴鲁特用剑指着的时候。我并没有怀着慈悲之心。”

凯姆漫无目的地摆弄着剑,不经意间听到这样一句话。

“连恐惧也没有。”

凯姆感到威尔德雷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但他装作什么都没觉察到的样子。此刻的他不想看到任何人的脸。

“是愤怒,充斥我内心的只有愤怒。还有如今正在我心底逐渐沸腾的憎恶……”

(当然了、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对带着敌意和杀意而来的人还怀有慈悲之心本身就是错误的。)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

(那又怎样?有必要那么大为叹息吗?)

凯姆耸了耸肩。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他转身背对着威尔德雷离去。再也不用把这帮家伙当同伴了,看着他们就叫人泄气。

地平线上已被一片沙尘所笼罩,黑龙飞向了东边。尤巴鲁特要把芙丽叶带去哪里?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吗?

“你的父母是被龙杀死的吗?”

背后传来红龙的问话声。凯姆有点意外它竟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提及双亲之死么?

凯姆没回答它,但这对红龙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只听它轻声叹了一句“是吗……”。

“快前往帝国领土,女神一定在那里。”

(去东边,敌人的根据地。现在正是决一死战的时候。我要亲手,将如今已沦为帝国走狗的尤巴鲁特……)

刚想到这里,凯姆便听见一声类似威尔德雷的悲呜。他连忙回头看是怎么回事,这时头脑中又响起威尔德雷那已经安定不少、却包含着一丝困惑的声音。

——凯姆啊,不好意思,能先去西边的荒野吗?

看来是联合军那边传话来了,从他最早听见的声音就能得知那不是什么好消息。

——联络人员反映,帝国军的亚人部队正在移动。让他们到达帝国领土定然会给我军造成极大的不利,希望你前去阻止。

亚人部队……凯姆一下想起了自己在妖精之谷遇到的哥布林。的确是这样,如果他们跟主力部队会合的话,联合军势必免不了一场苦战。

——作为我来说自然是很担心女神的安全。可是,我军已经为最终决战准备集结到帝国领土了,要是在那里受到夹击的话……

帝国军的目的是再生之卵。当然,他们也想要女神的命。不知现在追上去还来不来得及,何况那还得是在和行军中的亚人部队作战之后。

不,只要尤巴鲁特在身边,他是不会让芙丽叶被杀的。要是连他也一起处置了,帝国就将失去黑龙这一战力。如果是这样,他们现在应该避免对芙丽叶出手才对。

(真是讽刺,我现在正拿尤巴鲁特对芙丽叶的感情和执着作赌注,对方明明是背叛投敌、自己迟早都必须与之交锋的人啊。)

——对不起……

(我明白。)凯姆给了个简短的回应,同时抬头望向一旁的红龙。

(要飞吗?)

如同在说“当然”一般,红龙展开了它鲜红的双翼。

荒野已全被降雪所覆盖。晃得眼睛发痛的雪白大地上,四处散布着好似虫眼一般的帝国士兵。

“真麻烦。”

其中还混杂着若干身披赤黑铠甲的亚人部队。有这染血铠甲的存在,想从上空吐出火焰将他们一举消灭是不可能的。

(小菜一碟,有什么麻烦的。)

凯姆从红龙背上跳下来,继而拔剑冲向亚人部队。

——别跟一帮杂鱼浪费时间,直接攻击率领联队的人。

转瞬之间,就见一群哥布林被掀飞了,雪原染上了一片红色。管他谁是杂鱼谁是队长,只要全部杀光就可以了,一个一个地去分辨岂不更浪费时间?

——你……是在笑吗?

凯姆听到一个惊愕的声音,是威尔德雷。都叫他先在野营地里休息一阵了,他却不听话地跟了过来。

——手刃这些人就那么值得高兴吗?

(是啊,我很高兴,高兴得不得了呢。不行么?再说是谁提出要阻止他们的?)

——我无法理解。你自己就不觉得痛苦吗?

(你给我安静一点!我有自己的做事方式。)

威尔德雷总算陷入了沉默,但紧接着又传来了亚莉奥修的叫声。

——这是什么呀!怎么都是这种货色?这个也是……这个也是……不要!一点都不好吃!

原来这家伙也离开野营地跑来了。凯姆不耐烦地想。现在就指望雷奥纳鲁静静地帮自己打倒敌人了,要是他再说什么“不要再作无益的杀生”云云,自己兴许会将其连同帝国军一起砍了。

话虽如此,但三个人还是要比一个人解决得快一些。直至雪原哥布林和橡树人的尸体遍布雪原并没花太长的时间就连一开始只知道乱叫,还以为一点作用都起不到的亚莉奥修,也在被一群不合她口味的猎物包围后终于大发雷霆,将成群的敌人杀得片甲不留。

——这么多尸体……就算献上花也会枯萎的。

大概是因为凯姆无视了不要跟杂鱼打的提议,红龙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痛快。还是说,连红龙也打算跟威尔德雷和雷奥纳鲁成为一伙了?

凯姆对着滚到自己脚下的洞窟巨人尸体踢了一脚。他知道这是在发泄不满,但无所谓了。借用雷奥纳鲁的话来说,反正死者已与土块无异。不管被如何对待,它都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在凯姆踢了好几脚之后,洞窟巨人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看来它还有气息。凯姆拔出了剑,但没等他将剑刺向洞窟巨人,红龙已抢先一步阻止了他。

——等等,读取我的心。这家伙似乎知道什么。

(那就没办法了。)凯姆收回了剑。

——女神……帝国……要塞……要塞?有这种东西吗?在哪里?

可是,他们已经找不到更多与这一疑问相关的线索了,雪原的对面这时响起了一阵犹如地鸣的奇怪声音。

“这个气息……难道是高雷姆?”

雷奥纳鲁皱了一下眉,然后把手遮在额上作眺望状。说到高雷姆,他想起曾听说这附近有个叫石隐村的地方,那里住着一群能操控和使唤高雷姆的人。由于这太像民间故事及传说什么的了,因此很多人都认为这个村子并不存在。

(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很遗憾我看不大清楚。好像是被什么不祥的力量遮蔽了……”

类似地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连凯姆也清楚地感觉到了那种不祥的气息,的确是有什么东西……

凯姆再次爬到了红龙身上。虽然不知道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但他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声音传来的地方是与雪原邻接的溪谷,而溪谷的对面就是通往帝国领土的近路。也就是说,那声音必然和帝国军有关。

刚一进入溪谷,众人就感到视野变得十分恶劣。陡峭的悬崖如迷途般从两侧伸出,夹在悬崖之间的道路狭窄而又蜿蜒,路上密密麻麻全是浑身绯红的哥布林,远远望去就像一群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孩聚集在一起。据说他们鲜红的皮肤和精灵的血一样,都有着反弹火焰及魔力的能力。而在它们当中,还站立着一个动作慢吞吞的人类。

“魔兽使……”

雷奥纳鲁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就是操控这些哥布林的人吗?这时,只见魔兽使举起丁右手,一只火球便飞了过来。虽然对方并非术士,但这火球和凯姆在精灵之村及妖精之谷遇到的是一样的。

红龙悠然地与火球交错而过,继而加快了飞速,看样子它是不愿跟杂鱼交手。它甩开了火球的追击,紧贴着悬崖向前飞去。那股不祥的气息越来越强了,类似地鸣的声音也转化成了更加清晰的地动。

从荫侧伸出的悬崖突然敞开,接着便出现了那股气息的主人。这是他们看到的第一个高雷姆,论及身形的巨大程度,与其说它是土的化身,倒不如说是由岩石构成的可动要塞还更接近现实一些。

“有赋予魔术师!恐怕就是它们在操控高雷姆!”

(魔术师?这就是说……)

凯姆的猜想一点儿也没错,又有火球飞过来了。他刚想闪避,却立刻感到自己被击中了。魔术师不止一个。被击中的凯姆于是从红龙倾斜的背上跳了下来。

(魔术师由我来打倒,高雷姆就任你们处置吧。)

尽管看上去闪闪发光,但魔术师的衣服其实是赤黑色的。这样的话,用红龙的火焰是打不倒它的。

大概对方是想趁凯姆着地的瞬间攻击他。只见火球从两个方向同时飞来。凯姆贴着地面一滚避开了,紧接着便起身迅速奔跑起来。现在他还感觉不到火球的存在,但能看到魔术师举起的右手。

(还没来,我还能跑。)

这一瞬间,凯姆的身体突然浮了起来。他意识到是高雷姆的手臂在地面上捶了一下,使自己的身体被震得弹了起来。避开了直接攻击,却还有这么多冲击等着他呢。两名魔术师,两只高雷姆的手臂,他得避开来自四个方位的攻击。

凯姆爬起身来,魔术师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火球则从和刚才不同的方向飞来。看来敌人是在他被弹起来的间隙移动了位置。

“凯姆!这边的魔术师让我来对付!”

(那就拜托了,一连串的魔法攻击着实让人吃不消。)

一团火焰从凯姆头顶上掠过,是红龙在攻击高雷姆的头部,令其不断挥下的手臂动作变得有所迟缓。凯姆趁此机会跑动起来,火球擦着他的左臂飞了出去。

赋予魔术师和凯姆在精灵之村遇到的白衣人不同,动作非常敏捷,要准确击中并不容易。眼看它们再次举起了右手,凯姆躲闪不及吃了一击,但立即又爬了起来。

他的剑终于刺中了一件赤黑色的衣服。对方身上插着剑直接倒了下去,悲鸣,一股鲜血喷溅而出。

魔术师已经一动不动了。雷奥纳鲁呢?

凯姆喘着粗气向四周望去,雷奥纳鲁正对着另一名魔术师的后脑勺一刀劈下。

——快离开!

众人以红龙的叫声为信号奔跑起来,好不容易才避开了热浪的直击。这时,一声更为猛烈的地动在周围的空气中震荡开来,凯姆回头一看,原来是高雷姆发生崩塌,回归了泥土。

解决了高雷姆和赋予魔术师之后,理应直接穿过溪谷前往帝国领土,然而要离开溪谷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真的是这条路吗?我怎么觉得咱们走了好几次?”

蜿蜒的溪流与错综复杂的悬崖交织成绵长曲折的道路,一时让人不知该从何处开始以及如何行走。空中覆盖着厚厚的云层,方位也捉摸不定。

如果只有自己和红龙,他们可以从悬崖上方飞过去。但借助精灵之力飞行的亚莉奥修却不具备这种飞行能力,综合萨拉曼达和温蒂妮双方的力量也许还能再飞高一点,但它们其中一方的力量需要用于威尔德霄的飞行。

有点不对劲。在感到自己走过的都是相同地方的同时,众人又发现理应分叉的路合成了一条,理应被堵住的路也疏通了,简直就像是有谁跟在他们身后悄悄把路重新设置了一样……

糟糕的是目前开始下雾了。越往前行,雾就越浓,视野也越来越模糊,连在视线下方流淌的溪流都看不清了。

“有人类的气息。没想到在这种边境地区还居住着人类。”

(石隐村?不会吧?我还以为是捏造的。)

“还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息,但似乎不是帝国军。”

正如雷奥纳鲁所说,四处都已经感觉不到之前那种不祥的气息了。但是,还是有点不对劲。

周围的雾突然消失了,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燃烧过的废墟。那是一幅迄今为止出现过好几次的光景,被大肆破坏,烧得不成样子的崩塌建筑,被踩踏的植物……这是帝国军、还是天使教会的暴行?

“这是……石隐村。不对,是曾经名为石隐村的地方。这里也被帝国军踏平了么?”

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感觉像是地震或别的什么。

“还有帝国军?”

凯姆急忙备好了架势,但没感觉到赋予魔术师的气息。地动越来越近了,紧接着,巨大的泥土化身现出了身影。

“这里没人。”有小孩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爸爸和妈妈也已经……”

凯姆抬头一看,高雷姆的肩上载着一个小孩。看来正操控着高雷姆的他是村子里活下来的人。

“高雷姆,是你在岩石上设机关引导我们的吧?”

高雷姆发出了一声低呜,似乎是肯定的答复。小孩从高雷姆肩上跳下来,那是一个相当高的高度。凯姆正惊讶于他身轻如燕得异于常人,但马上就明白了。那孩子的身体被纹章所包裹着。

“孩子!”

亚莉奥修满脸欣喜地拔腿就往前冲,一旁的雷奥纳鲁慌忙上前挡在了他们之间。于是亚莉奥修怏怏地退了回去。患上精神病的她还没有“同伴”的意识,但同为契约者,她多少还是明白最好不要惹是生非的道理吧。

小孩用不可思议的表情对比着打量了一下亚莉奥修和雷奥纳鲁,然后抬头望向红龙。

“你和这么小的孩子订立契约了?”

红龙有些吃惊地问道。而凯姆也发现了,既然这个小孩是契约者,那他跟高雷姆交换契约无疑是很奇怪的事情。按照传闻中的说法,高雷姆并没有智力和思考能力。正因为如此,赋予魔术师操控它们才能像操控木偶一样容易。但这个高雷姆和小孩订立了契约,这不是奇怪是什么?

很快,高雷姆又一字一句地发出了它地呜般的声音:“这里,危险。所以,带他走。”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高雷姆是有思考能力和思想的。它给人感觉和刚才被打倒的高雷姆有点不一样,也是因为如此么,

“塞雷,一个人。年幼。弱小。”

(这么说小孩的名宇是叫塞雷了。不过、那布满全身的纹章是怎么回事……)

“我把我的时间给了高雷姆。”也许是留意到了凯姆的疑问,小孩微笑着回答了他,“因为它说这样的话就能成为我的朋友。”

凯姆不禁对他太过天真无邪的口吻产生了疑惑。这孩子懂不懂契约的意思啊?他知不知道自己作为代价付出的东西是很沉重的?

“把时间交给高雷姆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在周围的人们衰老死亡的过程中,只有你一个人不老也不死,一生都保持这副样子。”

红龙毫不客气的话,让小孩脸上露出了一丝胆怯。但他很快就像要抛开怯意似地大声说道:

“我才不是一个人!我有高雷姆!”

大概是受到了自己这番发言的激励,小孩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而且我已经成为一名小小勇者了。你听过那个故事吗?是妈妈告诉我的。”

又是神话么?红龙忍不住一脸鄙夷。

“人类总是能做到立刻回避现实,然后逃到虚构的世界中去。弱者啊,太懦弱了……”

虽然并不赞同红龙的观点,但凯姆此时非常理解它这种厌恶的心情。他讨厌弱者,尤其是小孩。想想过去自己也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就没来由地烦。而以弱小为由而逃避,以弱小当盾牌而虚张声势,这种小孩所特有的行动他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大概因为自己也曾经是那样的小孩吧。

凯姆可不想被这么个小孩缠住,但一点一点逼近的高雷姆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失去了可逃路线,凯姆不禁仰天长叹了一口气……真没辄。

“刚才你是不是说到了天使教会?也带我去吧。”

凯姆和红龙对视了一眼。

(他是打算为村民报仇么?)

“玛娜……我妹妹被抓到那里了。”

(妹妹被抓?被天使教会?)

“是村民们说的。”

兴许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塞雷的声音有些沉重。旁边的高雷姆则像安慰他似的发出了一声低呜。

“高雷姆也有慈悲的心肠啊。”

听着红龙颇感意外的呢喃,凯姆陷入了沉思。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感到意外高雷姆具有思想和感情。这个小孩是契约者、而且他的目的跟自己一样是“寻找妹妹”。

(怎么办?)

“只能带他走了。”

听到这句话,塞雷的脸上顿时溢出了光彩。

“那我们走吧,去帝国领土。”

塞雷开心地想牵上凯姆一起走,却被后者挥手甩开了。

3

即便在高雷姆解开岩石上的机关后,道路的复杂程度也没有发生变化。大概石隐村的人们为了阻止来自远方的人入侵,于是特意将道路搞得难以辨认吧。

虽然只是个小孩,可塞雷毕竟身为村里的人,多亏有了他,尽管众人只能在村子周边极其有限的范围内活动,但好在还没有迷路。不过在凯姆看来,就算做出了这样的功绩,塞雷依然是个累赘。

与凯姆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塞雷加入队伍感到喜出望外的亚莉奥修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当然为可食用的猎物就近在眼前而欣喜不已,但塞雷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贪婪的目光,仍是一脸天真无邪地说笑着。

雷奥纳鲁认为必须对毫无防备的塞雷实施保护。这男人本身也喜欢承担责任和义务,因此负责保护无辜的孩子免遭食人魔毒手的差事,他自然是义不容辞。

(随你们的便吧。)凯姆半惊讶半无奈地想着。(一群无忧无虑的家伙……)

“前面的路据说是绝对不能走的,很危险。”

塞雷一边在狭窄的道路上穿行一边说道。道路两侧都是悬崖峭壁,营造出一种怪异的压迫感。走着走着,总觉得不知何时就会被悬崖紧紧地夹住。而那悬崖要是发生崩塌的话,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实际生活中,因悬崖崩塌而死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吧。

没过多久,路渐渐变宽了。众人来到了一个开阔之地,看来是已经到了那个叫石山谷的地方。只要穿过这里,帝国领土就近在咫尺了。

“那个……”塞雷拽了拽凯姆的胳膊。“我妹妹是在这里不见的,要不要找找看?”

(别说傻话了,我们没那闲工夫。)

“但是……我不想扔下玛娜自己走。”

(你不是说妹妹被天使教会抓走了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个也有可能是别的孩子,有可能玛娜一直在这里等待救助……”

(你妹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很早以前了吧?在这种地方小孩是不可能独自活下去的。留在这里等待救助最多也只能有几天。”

“唔……嗯。但是,也许会留下玛娜的线索呢?”

“还有,天使,教会的,线索。”

旁边的高雷姆也适时补了一句。这个高雷姆,看来是异常坚定地站在了塞雷那边。

“呐,求你了,好不好?”

(适可而止吧!没用的。)

“凯姆,绕远路走倒未必没用。”雷奥纳鲁调解一般地插了进来,“在前往隐村的途中你也看到了吧。别说赋予魔术师了,连亚人都有……就算石山谷里有它们的据点也并不奇怪,那样的话,我们是不是有必要去查探一下呢?”

(真没辄。)凯姆耸了耸肩膀。(这家伙是小孩的同伴么?)

“作为交换,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走出山谷。搜索只能是在这段期间,这样可以了吧,塞雷?””谢谢你!”

塞雷开心地蹦了起来。

(我果然讨厌小孩。凯姆想。他还期待红龙会来两句辛辣的讽刺,但气人的是此刻它竟保持沉默了。)

石山谷是个不毛之地。完全不见河川或泉水,也没有任何植物生长在此,能看到的只是四处滚落的岩石。

“塞雷的妹妹会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是妈妈……”塞雷刚一开口就没再说下去。

“也没有可口的气味嘛。”亚莉奥修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嘟嚷着。

“反正她就是在这里不见的,我没撒谎,真的。”

——可是,人类在这种环境下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红龙的话顿时让塞雷再次陷入了沮丧。但他很快又抬起头跑了起来,眼里闪着的目光,包含的是一种普通小孩并不具备的坚强意志。

“玛娜!玛娜!在的话就回答我!是我啊!我是塞雷!”

尽管被石头绊倒,还被岩石多的地方硌到了脚,但塞雷还是来回跑着,不停呼唤着妹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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