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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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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该……

得到像你这样的女神。

但是你………鲇川圆,

总是在反覆无常、温柔的微笑后,

马上又凝视着远方。

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当我对如此善变的你说了一句:

「真的好像紫阳花呐。」

你………

撒娇似地笑着回答:

「那我不就是个任性的孩子了吗?」

带点酸甜的发香。

ru白色的肌肤,娇艳地晃动着。

这些似乎都是触手可及的存在,

——但你总在我快要触碰到你时,

从一旁溜开了。

鲇川………圆。

早该……

得到像你这样的女神。

但是我,不知在何时,

好似曾远远地望见,杵在铁道栅栏对面的你…

水槽中映着你转身回过头来的倒影,

就好像静静等待却一脸异样神情的热带鱼…

春日恭介、二十二岁。

和你一同迎接的第五个圣诞夜。

送给你的卡片上,

和现在一样,想这样写道:

&ot;nicetoetyou,adoka&ot;

————你能诞生在这世上,真是太好了。

序幕

那一天,真是难为情呀,我是在鲇川圆的床上迎接早晨的。(没什么不好啦!)

我假装还在睡,想要伸手到被单里触摸小圆温暖的肌肤时,不料小圆已经下床了。

我抱着带有她香甜味道的枕头,想要再贪睡下去时……,却听到一楼客厅传来打电脑的声音。也许是房门没关紧,所以我才听到声音。

小圆已经开始工作了。最近她都使用麦金塔电脑来作曲。麦金塔的笔记型电脑是她最爱用的,听说它非常受到艺术工作者的欢迎。

她本来是喜欢像爵士乐那种即兴的音乐创作,以前也不喜欢写乐谱。不过,她说:

「不管怎么说,总是职业级的嘛。」

所以小圆最近都用麦金塔来打乐谱作曲。也许是它携带方便的缘故,才会用这种方法吧!

其实我好不容易才觉得打字机蛮好用的说!刚开始第一次听到用电脑作画的话,还可以作曲并播放试听的时候,我还会像久留美和真奈美两个妹妹一样发出「耶~~!」超惊讶的声音来呢……。

坐在床上,我用力地拉开窗帘。

虽然已过十二月中旬了,令人炫目的阳光却依然照射进来。这些光,将房里的一切柔和地映照出轮廓来。

书桌整理得很干净。上面摆着小圆远居美国西雅图的音乐家父母的照片。(虽然这让我有点自卑)

全世界的时间皆可一目了然的闹钟,现在时刻是八点。

另外在桌子旁边还有一个装满针织物品材料的笼子,手工艺是小圆的兴趣。

嗯,还有……

刚买回来的那件淡蓝色短外套,小圆说:「这件衣服,在耶诞节之前都不能穿的。」,然后就将它如同在服饰店里时一样地挂在墙上。

还有还有,放在隔壁的那棵小圣诞树。

呵呵……圣诞树的话,其实楼下的客厅已经有一棵大的了。

但……或许是害怕寂寞的鲇川圆,在自己睡觉的卧房里,也想放一棵小的圣诞树吧。

我因为发现她这有点儿幼稚,或说是少女情怀的地方,而轻轻地吹了它一下。

「喂,你好色喔,恭介。」

不知不觉,小圆已经站在门的另一边。

长长的头发往上束了起来,换下睡衣披了件浴袍,手上还拿着马克杯。杯里咖啡的香味已飘进了房里。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呀。」

「可是你刚刚明明在偷笑啊,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啊?没,没有……什么也没有啦。」

「骗人。你明明在笑。讨厌,是不是内裤什么的掉了啊?」

小圆很快地走进房间,环顾四周。

「不是啦。」

我如是说着,并抓住她另一只空出来的手。

「只是因为早上心情很好……如此罢了。」

「你好厉害喔,恭介」

「什,什么呀」

小圆把马克杯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然后突然骑到我的身上。

「噢!」

「喂,恭介!最近常常都没到学校上课,不会是在哪儿做什么坏事吧?」

「啊?」

下一秒钟,小圆已经将我压倒,并亲着我了。

有点儿生硬,又像是期待已久的吻。咖啡的香味淡淡地飘散着。小圆抵在我脸颊上的鼻子,有点儿冷。

我故意让嘴唇发出声音地回吻她的唇。小圆难为情地笑了

「早安」说完后便滚过来躺在我的身旁。

「早安,小圆。你起得很早嘛!。」

「托、你、的、福,睡得好熟。」

「啊?」

小圆有点害羞地在嘴角浮出笑容,却闪烁地移开视线。然后说:

「因为你很厉害呀!」「又这么说了。」「真的,变厉害了嘛。」

「所以,怎样嘛?」

「笨~蛋,你不是有超能力吗?不要净是回到过去又飞到未来的,偶尔也多读取一下女友的心嘛~」

「喂喂……、好~吧i……」

我突然装作非常认真的表情,一边喃喃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边凝视着小圆。

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真的没有读心术这种能力。(也不用不好意思啦!)但如果小圆要求的话,或许可以试试看。「呜呜呜…………」

「等,等一下,恭介。我开玩笑的,不要啦,不要那样盯着我看嘛。」

「鸣呜呜……,看到了看到了……」

「真,真的吗?」

「啊………好清楚喔!」

「清楚?」

「嗯……看到了!是八十九……c罩杯!」

碰~!

下一秒,小圆已经用枕头k上我的头了。

「笨蛋!笨蛋~!那是透视啦……透视!」

「哈哈哈……骗你的骗你的!果然,我好像没有那种能力。哈哈……不过,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你说我很厉害?」

「讨~厌,你这个人怎么还是不明白呀,那种事情,不要教小圆说啦!」

小圆像在耍脾气似地瞪着我。

这样我终于能够明白她所谓的「厉害」的意思了。原来小圆在说昨夜的事。

「啊……sex啊!」

碰、碰、碰!

小圆又用枕头打我的脸,还用力压在我脸上。

「嘿,喂,快停止呀!」

我好不容易从小圆手中夺回枕头,她边笑边逃出房间。

我拿着她留下来的马克杯,喝下依然热腾腾的咖啡,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从心底涌了上来。

自我从战乱的波士尼亚回来,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年了。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刚回来的时候,我每天被媒体追逐。

其实那也是无可奈何的。

从「学生摄影师春日恭介,平安归来」到「对于欠缺和平概念的日本年轻人而言,是非常有勇气的讯息」等等的夸大报导。

总之,连本人的我都受到惊吓的连日采访。

但老实说,那真的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我去波士尼亚并没有什么特定目的,寻访战乱中的国家,也只是兴趣而已。

不过在那里所看到的……相机所拍到的……都不单只是兴趣了,不是随便能说说就算了的。

若我就这样扮成英雄地发表作品,不光口合疋过意不去而已。

……所以,在战场所拍的底片,到现在我仍无法将它们冲洗出来。

「呼~」

我叹了口气后下床,打开窗户,吸了一大口外头的冷空气。

一直以来的习惯。

就像我觉得和小圆在一起很幸福时……不,特别是这个时候,就一定会像现在一样在脑中浮现,在波士尼亚所看到的一切,而我就像是引起战争的当事者一样不停地遭到反覆的攻击………那种感觉总在这种时候突袭而来。

其实,事实上……

——事实上,夜里,我还常因自己的哭泣声而惊醒,这样的日子也曾持续好久过……。

当然,这些我都曾对小圆说过。只是不曾由她主动问起。

她想问的,应该多得像座山才是。

不过有时候,小圆会说:

「我呀,什么都不会问的,如果恭介你要求我问的话,那我什么都会问……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什么都不问。」

说完,小圆便笑了笑。

从那之后,在我面前露出前所未有的开朗笑容。

然后,当我无法回到那被媒体所包围的家时,她开口邀我:

「要不要暂时住我那儿……?」

这就是我住在她家的由来。

其实我和小圆在这之前,就已经在这个房里发生过关系了,只是当时她并没有留我住下来。

我想那是因为与父母分开、独居的小圆不想违背他们对她最起码的信赖吧。若是我有察觉到当时小圆的心情,就会乖乖地老实回家了。

我一手拿着马克杯下楼,看到小圆坐躺在睡椅上,再度面对着电脑萤幕。

「原来是在作曲。」

我尽量不打扰到她,用极为小声的声音对自己说着,然后将杯子拿到她的旁边。

当时她稍微爬起身来,像是要伸出她的小手制止我前进。但却又目不转睛地凝祖着萤幕,

「不会吧?」

不知为了什么,小圆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但仍继续操作着电脑。

「怎么了?」

小圆的脸色转眼间显得紧张起来。

她不是在作曲,原来是在用e-ail通信。

那是最近她在工作空档时常会做的事情。就是透过连系全球ter的电脑网路系统。不只是日本国内,和国外的人也可以自由的相互通信。

「怎、怎么会,是光吗?」

「咦?,光?」

光现在应该是在纽约。正确一点,是在格林威治村里的一个演员培训专门学校修舞蹈及歌唱课程。

半年前,虽曾回国,但马上又回美国去了。

「小圆,光现在怎么样了?」

小圆总算面对我,然后用一种像是目睹到什么可怕事情的眼神,指着萤幕上的某一处。

那里用英文写着:《byebye,<star☆>》

「恭介!」

「咦?」

「……光在纽约,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小圆的脸色变得苍白,而我因为咖啡而变暖和的身体也在瞬间冻结。

第一章

桧山光一听到从远处传来巡逻警车的笛声,不自觉地看了一下床边的闹钟。

晚上十点。在纽约的这个时候,没有警笛不响的日子。

但是不论听过几次巡逻警车的笛声,心情还是会不好,光从咯咯作响的沙发上挺起腰来,将cd的音量调大。让kennyg的高音萨克斯风,传遍屋子里的每个角落。也因此,在暖气下面,快睡着的小花猫才会发出不高兴的声音,并跳上床去。

「啊、对不起,jg。吓到你了。」

光伸手温柔地抚摸这只叫做jg的猫的肚子。jg马上又打了一个大呵欠,然后闭上釉想睡觉的眼睛。

这只猫在数个月前偶然地迷了路跑进屋里来。

光一开始以为是住在对面的白人老夫妇的宠物,因为她常常看到他们带着好几只猫去散步,并喂它们食物,因此马上就拿去还给他们。但是这对亲切的老夫妇,对光露出安详的笑容后,却一起摇头表示不是他们的,还建议光这是个好机会,何不试着养看看呢。光一个人独居所以也没什么意见,不过反倒因此和他们热络了起来。jg的名字,是光从以前所知道的猫名珍吉而来的,它是春日恭介家以前所饲养的一只小花猫。

光为了尽量不要和恭介扯上关系,所有和他有关的照片通通都留在日本。因此即使是猫的名字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但结果想来想去、绞尽脑汁,除了这个名字以外什么也想不出来。所以就取名叫jg。

不直接叫它珍吉,是给自己的一个藉口。

像这样,光拼命努力地想和恭介保持距离,而另一方面和小圆之间,却是保持着密切的莲系。

房间里到处摆满了小圆送给她的各种东西。

那些有的是小圆自己编的帽子、亲手作的娃娃…等等。光高一的时候就搬到北海道的札幌去了。从那时候开始,光就会定期寄风景明信片给小圆。

而小圆每次回信则都会寄些东西给她。其中最特别的就是这个闹钟。

上头还印有一只泰迪熊坐在茶杯上的设计图案,这是在她高中入学时,小圆将这个自己一直很珍视的闹钟当作饯别礼物送给了她。

这个充满想像的设计,摆在这个西区古老公寓角落的房间里,实在是不大相称。

但光无论在日本或是在美国,不管到那里都会将这个闹钟放在床的旁边。

而现在,每次一看这个闹钟,她就会在心中念着:

……keeptouch(要一直保持连络)!

那代表了光对小圆诚挚的友谊,同时也是她在这个讲究机会与实力的美国社会中,继续生存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好慢喔,朱里……」

光又看了一下闹钟,轻叹了口气。

她在等安西朱里,朱里昨天傍晚曾打电话过来,说她已经拿到光要找的墨西哥来回机票,而且很便宜,所以要拿过来给她。

虽然有提到会因为打工的关系晚点到,但也应该九点多就到了。

光和朱里是在纽约认识的,她比光大两岁,彼此都觉得互相叫对方名字没什么不妥。朱里的个子不太像日本人,身材高挑,是个眼角细长的美女。外表乍看之下,散发着一股美艳,但其实她是一个很会照顾别人的人。

光和朱里大概是因为有着表演音乐剧的共同目标吧,彼此性情出乎意料地契合!

朱里当初的预定是只留在美国一年的,后来虽然回国了,但在半年前得知京有一个相当大的音乐剧试音比赛,光也为了参加这个比赛而回国,所以就和起去参加比赛。

结果两个人都落选了。

光马上又回纽约,而朱里也在一个月后离开日本。

她是个独生女,父亲是家中型企业的经营者,因此她的父母一直希望她能早点结婚好继承家业。

朱里常常笑着对光说:

「回到这里最大的目的,就是要避开那个喜欢当媒人,一直叫我去相亲的婶婶!」

虽然现在她定期和光一起去练习室,但是似乎愈来愈喜欢将课程扔在一旁,和男孩子们一起出去嬉闹。

对于在异乡生活的光来说,像朱里那样豪爽的性格简直就像是救星一般。

光现在为了所参加的音乐试音比赛而烦恼不已,劝她不如到墨西哥去调适一下情绪的人也是朱里。

事实上,光和朱里想留到预定明年夏天要公开征招的大型音乐试音比赛。

那是朱贝鲁特剧场收到的数件名作中所采用的新作,名字叫作「亚特兰提斯」。

故事的舞台,是以从前介于大西洋及太平洋之间的大陆——亚特兰提斯为舞台背景,描述很久很久以前,诸神与人民之间的爱恨情仇。

光和朱里,在音乐剧中饰演岛上的女孩,因为剧中需要亚洲舞者,而受到练习室的推荐。

这个角色虽然只有一句台词,但也有一场个人独舞的想像戏。如果音乐本身是一大焦点的话,那么演出的人一定会大受瞩目的。

除了她们两人之外,还有几个候补的中国人和韩国人。但以和演对手戏的演员的身材站在一起,看起来比较平衡的观点看来,个子娇小的光算是拥有相当有利的条件。因此个子不输给美国人的朱里早将自己归类为落选的那一方了。

然后,对开始逐渐感受到压力的光加油:

「光,加油,光,加油,你最近不是有练习签名吗?从现在开始,star桧山就要诞生了喔!」

所谓star桧山是光自己所想出来的签名方式,就是将名字「光」用英文「star☆」来表示,全名签名写成「star☆hiyaa」。

美国,是一个什么都要签名的社会。

光有一回发觉自己的名字和「star」有关之后,在信用卡或支票等的签名,都特地再加上一个☆的记号来使用。

最近她也开始模仿美国那些擅于表现自我的年轻人,在高领长袖的紧身衣上、外套上,t恤或牛仔裤等等,都写上「star☆」。

这种行为在日本可能会因为太过醒目,而引起同侪的反感,但这里是美国。光这样做,反而容易被这里的社会接受。

因此最近在学校里,已经有愈来愈多的人叫光「嗨!小星星。」了。

而这个签名方式在光寄给小圆的风景明信片里也都有。之后,小圆送给光,亲手编织的手套上也都绣上光的这个签名记号。

光和小圆两人正是如此共同跨越过去曾有的芥蒂,连系起那细细的缘之线。

「嗯~虽然朱里那样说,结果说不定还是没有拿到机票呢?」

说好听点朱里相当擅于与人交际,但在某种含意上,也可说是善于逢迎吧。因此她也曾有过,答应说别人可以将没能拿到手的东西拿到手,结果却让人家空期待的状况。

看来,墨西哥之行就到此终了啦。

因为在下一次的试音之前一定得赶回来,所以算一算也没有几天。行李就只一个稍大的背包。再来就剩明天早上把jg寄放到对面的老夫妇那儿就行了。但是先决条件还是要拿到机票才行呀。

光不耐烦地将放在床上已开机的笔记型电脑拉到自己身边,然后习惯性地连线到〈fa〉。

所谓〈fa〉就是同名的美国电影的电影同好之间,相互交换资讯的区域电脑网路。

因为这部电影,描述的是一群年轻人,像光一样梦想登上正式的舞台而每日接受着严苛的训练课程,所以利用这个网路的年轻人,很多都是和光同类的人。

这里除了有各式各样的戏剧情报、演员或舞台工作人员募集,更有《旧的芭蕾舞鞋也可以,请便宜让给我吧》,甚至是《sexfriend募集》等等的情报交流。

还有若是连上全球最大的通信网ter,就可以知道欧洲或日本等地的最新的戏剧情报。

光几天前用e-ail寄了一封信到这个〈fa〉里的bbs板上,主旨是《想买便宜的墨西哥来回机票》,还另外补充了《有线索的人请通知——名称〈hikaru)》。

而此名称所指的就是自己在商业网路上所登录的称呼。

使用者只要先输入名称和信用卡的号码,就可以连上这个网路了。

而费用则采信用卡付款的方式来办理,因为比电话费便宜很多,所以对光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是属于非常划算的情报资讯。

不过网路中不只是交换情报资讯而已,也有一些是针对某部戏剧提出颇为严厉的意见来相互交换的电子会议。若有完全不知情的人来凑热闹的话,有时也会发生一些意见不合,气氛紧张的情况呢。

也就是说,一旦对方很容易就能知道你的身份时,就非常有可能形成各种潜伏的危险与麻烦。

因此光都是使用〈hikaru〉(光的日文发音)这个称呼,而非她最喜欢的〈star☆〉,当然,亲密熟悉的人也都知道她叫光,但像是在学校则还是通称「小星星」的。

光像往常一样地出现在〈fa〉的bbs板上。

除了参杂一些重要的戏剧情报,关于sex的广告仍然很多。像《募集哥哥,来自哈德逊河的汤姆·索耶》或是《终结者,请回信》等等,光每次看到这样的东西,都会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在这个bbs板上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到,而且任何人也都可以输入文字,由于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随便要写什么都可以,若遇到有兴趣的对象,也可以寄e-ail给对方。

而电子邮件就只有被指定的收件者才能看得到了,对于自己喜欢的情报或是想认识的对象,也可以另外给予回信。

光在上面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机票的情报。

但是却发现有人问她《〈hikaru〉是男孩还是女孩?》。

光想也不想就直接输入《所谓hikaru,日本话就是女王的意思》。

当时耳边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哎哟~好慢喔,朱里~」

光面对着电脑说着。门已经被打开了。衣服正洗到一半,待会儿还得到地下室的洗衣间去看看才行。

光边噘着嘴巴,正要回头面向门的那头,对朱里的迟到发发牢骚。但回头的一瞬间,背僵住似的呆掉了。jg替光发出了尖锐的哀鸣声。

门口那里站了好几个男人,他们整个头都用滑雪帽覆盖遮掩着。

帽子的眼鼻口部份虽然都有挖洞,但仍无法掌握他们的表情。全都穿着同一种黑色夹克和黑色羊皮运动裤。不过,真正让光动都不敢动的,是那瞬间拔出来指向她的shǒu • qiāng。

其中一个男人用着卷舌饶口的英文飞快地说了些什么。

光听不懂他们说的语言。

随后他们之中,一个体型最矮小的,非常迅速地靠到光身边。在光还来不及闪躲之前,就已从夹克的口袋里拿出块方巾,并抱住光将方巾压在她的鼻子上面。

这时光突然发现这个人的胸部很有弹性,而且和自己使用同一种法制的古龙水。

——这个人,是女的?

光的意识就只到这里,之后就像是陷入非常深的黑暗之中,脑中一片空白了。

女人将昏迷的日本女孩交给同伙的男人后,习惯性地环顾房间四周,拿走放在床上的背包,关掉kennyg的cd。

床上只剩刚刚还在使用的电脑。

和一张刚写好的风景明信片。大概是要寄回日本的吧!上头并排的汉字,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暗号一样。

最后面还签上了「star☆」的签名记号。

女人看了之后,邪气地笑了一下。回过头再次环顾四周,一件脱掉后扔在地上的旧t恤上也有相同的签名记号。

这时候,女人突然萌生了股恶作剧的念头。

由于她以前也曾上过这个网路,所以光如何进入〈fa〉,她一看就知道了。女人催促男人们动作快一些,抬了抬下巴,示意男人们先到外头等,然后在键盘上敲下:

《byebye,<star☆>》

这些文字,就摆在刚刚光送到〈fa〉bbs板上的文字——《hikaru》日本话就是女王的意思——的旁边。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天真烂漫的笑容。然后关上电脑,拿走放在书架上的钥匙串,关掉电灯后便离开了。

黑暗的房间外传来锁门的声音,男人们离开后,寂静再度来访。只除了一直蹲在房间角落的jg,一声害怕的鸣叫声。

钢琴,单簧管,还有低音管和电吉他。

成群的乐器,轻快的爵士乐演奏着,「abcb」酒吧就和平常一样热闹。

老板的眼神像是想起了遥远的过去,在柜台里专心地倾听着他们的演奏。

事实上真是听得相当入神。

演奏的人,全是老板学生时代的朋友,白天每个人都各自在各个不同的公司上班。

其中有保险公司业务员、也有计程车公司的董事长。

因为大家都曾立志当个爵士音乐人,水准早已是职业级的了!

「abcb」原是我们高中时代经常逗留的红茶店,一年半前老板结束红茶店的营业,然后在隔壁镇上的车站前又开了这间酒吧。

其实,老板他一直以来就想开一家像这样可以现场演奏的店。

「那,我也出点资金吧!」

也许是大人的游戏吧,以前的老朋友们也决定要来参与这家店的经营。

总之,到了晚上八点多,大家便会陆陆续绩地到来,也不知是谁开始玩弄乐器的,其他的人也跟着加入……,说真的,对我们这种不懂乐器的人来说,真的非常羡慕。

「哎呀,真的还假的呀?」

演奏一结束,久留美和真奈美热烈地拍手大声叫好。

我这两个双胞胎妹妹,和我的损友小松、八田还有一位不认识的男人在一起,从刚才就先在最里面占好一排座位了。

当我一进来,他们就璺局采烈地向我挥着手叫道:

「喂~~,春日,这边这边,我们请客喔~」

因为我也没那个心情加入他们,就先坐到柜台的角落和老板打招呼:

「真不好意思,我妹妹他们这么吵。」

然后对那些回到椅子上休息的乐队团员们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中担任打击乐器的是计程车公司的董事长朴先生,他也善意地对我做了个回应的眼色。

「没关系、没关系啦,不过是行外的演奏罢了,只要能替我们拍手鼓掌就很足够了」

「行外?」

「哈哈哈,那种话不是春日你们这个年龄会使用的啦!」

老板一边替朴先生的杯子加满咖啡一边说着。

「以前的音乐家啊,都喜欢故意说些反话啦!」

「啊?」

「对呀,明明是外行,就偏偏要说成行外。你看,就像现在,我们也会把女人说成是人女呀。」

朴先生边说着又眨了眨眼。

「啊、喔喔…………」

「和那个一样啦,耍帅罢了,即使是欧吉桑也会想做种事的。」

朴先生笑得那突出的肚子都跟摇晃起来,顺势地拿起湿毛巾擦着脸。

老板脸色有点呆滞地说道:

「喂喂,对了。不知道谁说要娶到计程车公司老板的女儿,然后到纽约,追寻演出『vilge·vanguard』的梦想呢,现在却只会拿着湿毛巾说大话哩。」

大伙儿在柜台前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令人感到羡慕……灿烂的笑容。

我好似也被感染了那种温暖的气氛。

其实,虽然很担心小圆的事但也无能为力,还有……在纽约的光也是一样。

小圆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对光的事一直感到非常不安,但也决不说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圆在那之后,马上就打电话给在西雅图的双亲。

她的父亲是西雅图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而母亲则是第一小提琴手,两个人在那儿都是非常有名的人物。

因此,小圆才会想到要和他们取得连系,拜托他们帮忙调查光在纽约的情况。

但美国是何等的辽阔,光是西海岸的西雅图和东边纽约的时差就差了三个小时。

加上日本和美国刚好是日夜颠倒的。小圆这边还没能取得任何消息。

那时候……,小圆要和她的父母挂电话时,我又重新倒了杯咖啡拿给她,然后说:

「的确,byebye,<star☆>》,好像有什么特别的含意……,但那也并不表示光真的出了什么事了呀?」

小圆用双手从我这里接过马克杯,整个人僵冷地蹲坐在睡椅上。

缓缓地喝下咖啡后,终于用那相当不安的眼神望着我。

「那个……,不只是有特别的含意而已。」

「咦?」

「恭介,把放在树旁边的风景明信片拿来。」

她的声音有一点颤抖。那棵大圣诞树就立在钢琴的旁边,那里有好几张风景明信片和一些小灯泡及装饰品放在一起。

而这些明信片全都是在纽约的光寄来的。

光常常会寄明信片来的事,我是之前才听小圆说的。正确来说,那应该是三年前光转学到北海道的高中后没多久的事。

但是小圆,到现在仍不想让我看那些明信片,无论是写的内容或是明信片的样子也好,都没让我看过。

我知道它所代表的意义,那些明信片是光和小圆之间友谊的见证……所以……

因为我,而造成她们俩不愉快的过去。

因此,她才不让我看那些写着光的「心情」的明信片。

总之,那样做的话,就像是背叛了光的「心情」,甚至是蹂躏……。

正因为如此,小圆才会将光的明信片视为她们俩人之间最重要的东西……。

我正要将明信片从圣诞树边一张一张地收集起来,小圆就探出身子说:

「啊,那个,在洛克菲勒中心前的圣诞树。」

「有溜冰场的这张?」

那是一张在超高大厦前的巨大溜冰场,上头有许多人正在溜冰的照片。

在溜冰场正前方有一颗很大的圣诞树,高度约有大厦的三、四层楼高。

「每年一到了这个季节,溜冰场就会开放。」

「是喔!」

这样说来,我好像也曾在某本杂志上,看过这样的景象。

尽管印象中的纽约,是个犯罪率相当高的城市。

但是劲了圣诞节还是可以看到这种温馨的场面,感受到悠闲的气氛。

我溜进小圆所坐的睡椅上,看着光的明信片。

里面的肉容,虽说是一些无聊琐碎的事,不过字面上依然能够感受到光开朗的一面。

迷上〈fa〉电脑网路的事,还有从那里的资讯情报中,买到中古的cd随身听的事。

另外,好一段时间,都没能决定名字的猫咪,终于取名叫作jg的事。就连名字的由来也都有说明。

然后是happy·christas。最后再加上star☆的签名记号。

「star?」

「哎呦,因为她叫光嘛!」

「啊,啊啊……。原来如此,所以叫star呀!」

「嗯,光似乎很喜欢这个昵称喔。」

「哈哈……,是很像光的风格。……不过,会不会是谐音……或什么的……」

「恭介。」

「什么?」

「那,正是问题所在!」

「咦?」

我接过小圆手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小圆拿起丢在桌上的香烟,然后有点在意我的反应,仍放了一根香烟在嘴里并点上火。

因为我不抽烟,所以小圆在我的面前也不抽。

小圆把烟吐出来后,又怕烟会熏到头发似地,将浏海往上拨。烟味和她身上的甜甜的味道溶在一起,不知为何地散发出一股性感的味道。

她开始娓娓诉说起,关于光好几次寄来风景明信片的事。

像是star☆的签名事件。

光很高兴朋友们都很习惯地叫她那个昵称。

还有对有志往戏剧发展的人来说,〈fa〉这个网路有多重要。

不过因为梦想和危险总是相伴而来的,……所以,在网路上,她不使用star☆的事…等等。

「这样啊,所以有时候,那个叫ter……什么的?」

「是ter啦。」

「对对对,小圆就是利用这个。在网路上用英文做电子通信的嘛!」

小圆嘴角微微一笑。

「你真的完全不懂耶,恭介。」

「咦?」

「电脑啊。」

「啧!」

「我刚刚并不是在通e-ail。我也常常会上〈fa〉的bbs版上去看看。」

「喔……」

「总之,有点儿像是上去看看光在做些什么的心情啦!」

我有点困惑地笑了一下。

小圆将烟蒂轻轻地弹入烟灰缸里,烟灰稀疏掉落。

优美的手指。

宛若为了弹奏钢琴而生长的手指。

对于就在我身旁存在的小圆,有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发觉到她的成熟模样,而感到脸红心跳。

然后惊觉自己似乎还只是个小鬼……,心里面感到她好像是在叫我「喂,坚强些吧,恭介。」……替自己感到乱难为情的……。

「光,好像打算去墨西哥哦。」

「墨西哥?」

「嗯,她问过有没有谁有便宜的机票。」

「啊……刊登在bbs板上的呀。」

「是啊,就是名叫〈hikaru〉的。然后有一个回应她的,还问她〈hikaru〉是男的还是女的?结果她回答说,日本话就是女王的意思呀……那就是〈hikaru〉啦。」

「喔……」

「恭介,那个旁边,为什么会……?」

我说出小圆之前所题到的字眼。

「你是说《byebye,<star☆>》吗?」

小圆沉默不语,问到这里,我终于开始了解到小圆为何不安的心情了。

「总之……就是这样嘛。之前在bbs板上一直都采用〈hikaru〉这个名字,为什么在这里突然写上〈star☆〉了呢……?你是在担心这个吧?」

小圆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将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两人并靠在睡椅的椅背上。好一段时间,我们两都沉默不语。

大概,两人都在推测着同一件事情吧!

往好处想的话,或许是光已经拿到往墨西哥的机票,所以才写上byebye我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是因为太高兴了……才会想都没想就写上〈star☆〉也不一定。

但是,往坏处想的话,……如果往各种坏处去想的话,那么,什么意外都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地点,是在纽约耶……」

小圆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而且,无论是纽约的好或坏,光也都很清楚。」

「啊!啊~~」

「自己的真名。是不会随便泄露的。…………除非,出了什么事……」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恭介?」

「嗯?」

「你累了吗?」

小圆这样问着后,回头看着我的脸。

嘴角隐约露出些许笑容。最近她常常露出这样的笑容。

其实,这个时候因为我一直在为光的事绞尽脑汁、左思右想的,真的是有点累了。

当然,我真的为光的事情很担心!

但是,……从波士尼亚回来后,有时候我就会像现在这样,突然觉得好累,……好像突然没了力气似的。

想一想,那也许是在战场上所经历到的打击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原因吧。

我想我真的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尽管我想表现出很有精神的样子。

鲇川圆,……你知道的吧!

我对小圆苦笑了一下,然后为了想要逃避她温柔的目光,喝光马克杯里剩下的一点咖啡。

这深棕色的液体,已经完全地冷掉了。

「呜,好冰!」

我故意提高声量地喊道,然后才一口气将它喝光。

「喂,春日!春~日~!」

我被小松的叫声拉回了现实,现在是在「abcb」店里!

兴致勃勃的小松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拜托~~别喊得那么大声啦!」

我不想给老板和朴先生他们造成麻烦,不得已只好走向小松他们的位置。

「哦,来了来了,喂,坐啊!今天可是一个幸运的日子喔。」

「啧,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说是幸运日。」

「哥~,你很讨厌耶,老臭着张脸!」

「对呀对呀!八田他呀很厉害呦,很国际派的喔!」

「是啊,ternational的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小松瞎起哄,坐在一旁的双胞胎妹妹们,也变得很high。

「怎么了?八田?」

「哈哈哈哈……没有啦!春日你也知道的吧?我在《周刊少年特集》上连载的东西!」

《周刊少年特集》是日本号称发行量第一的漫画杂志。八田这家伙,不但能够兴趣兼备又能获得实际利益,成功地画了一本精彩又有点sè • qíng的漫画……。

「啊,啊……是那个sè • qíng漫画嘛!」

「噗!」

小松笑得很夸张,连酒都喷出来了,而久留美和真奈美也跟着瞎闹。

天啊~~这些家伙,真的是很吵耶……

「哥、你说sè • qíng有点失礼喔!」

「对嘛!像那样的东西,你要说是爱情!『原·谅·你·吧』,就用这个标题好了。谁叫我那么厉害呢!」

「知道啦知道啦,到底是什么嘛?」

「哈哈,那个啊,怎么说呢,就是美国的漫画市场嘛!有个像漫画节那样的盛会,来邀请我去参加啦!啊~~哈哈哈哈……你说对不对呀,新人?」

小松愈来愈得意忘形地说着,还戳了一下旁边那个气势较弱的人的头呢!好歹他也是目前一位正走红的漫画家——八田和也的责任编辑呀!

「哥~,他很厉害吧!」

「嗯,啊~~恭喜你了」

「没有啦……哈哈,没什么啦!」

「好啦,因为如此这般。今天这位新人要请客喔,大家要给他尽量地吃尽量地喝喔!是不是呀,新人?」

「嗯,是……」

「对了,你的交际费用到底被调降了多少呀?」

「啊~~?」

「喂、喂~,小松!」

「怎样啦,春日你不要说话啦。」

「但、但是……」

「喂、新同事啊,你今天不是要招待八田先生吗?呜呼呼……要去哪儿啊?离开这家店带我们去那种有女孩子的地方嘛?」

「哎~呀~你很讨厌耶,小松。」

看情形,已经无法阻止小松了。八田也真是的,选这种不怎么样的人当自己的经纪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欢迎光临!」

老板向刚进店里的客人打招呼。

是一位体格魁梧、看起来斯斯文文、打扮穿着也很整齐的绅士。他与老板稍微寒暄过后,直接就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哇~~你好慢喔。」

「啊、是总编辑!」

八田和小松立刻站了起来,动也不动的。

「啊、不是,我们没想到总编辑会大驾光临!」

他们用颤抖的声音向总编辑行了最敬礼。

因为……就算是有名的漫画家,也不敢在这个总编辑面前,太过放肆的。

这时候久留美和真奈美突然说:

「干嘛嘛~,喂、新人,总编辑不是不来了吗?刚刚还说这样对八田先生很失糟的啊。」

「就是啊~久留美。」

她们开始胡乱嚷嚷着。

「喂喂、你们这些白吃白喝的家伙,不要乱说话啦~~」

就在那个时候老板叫了我的名字。他把放在柜台上的无线电话拿了起来。

原来是我的电话。

「喂?」

我一出声,就听到小圆的声音,她跟早上一样,语调依旧生硬。

「我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说她是光的朋友,叫安西朱里。」

「安西……朱里?」

「嗯、她好像是跟光同学校的,我请我爸帮忙,拜托一些在纽约的熟人。」

「啊、啊……然后便找出到那个女孩。」

「嗯……照那女孩的说法,光应该是去墨西哥了。」

和我想说的话差不多,只好把话给吞回肚子里。

「昨天晚上,也就是日本的今天早上。朱里说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去了光的房间。但是光不在。……于是她就用备份钥匙进了房间。」

「备份钥匙?」

「嗯。她说她们互相都有备份钥匙,如果要去找对方而对方刚好不在,在外面等的话,不是反而危险吗?」

「喔……那、结果呢?房间里面有什么吗?」

「整里得很干净。不过,她借给光的皮包不见了。」

「啊~~那、光果然是到墨西哥去了嘛!」

「是这样吗……」

「嗯?」

朴先生他们又开始演奏了,所以我听不太清楚小圆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耶!」

我用更大的声音说道。

「没什么啦。……对了、恭介,我要去西雅图!」

「啊?西雅图?」

「…说要不要过去?」

「喔……你父母想见你呀!」

我几乎听不见小圆说话的声音了。我问她要不要过来「abcb」,但她好像说要准备去西雅图的行李吧。

「那我……」

我正要说我现在过去她那边好了,可是小圆似乎已经放弃继续通话,而将电话挂掉了。

……我当时、

万万没有想到……小圆隔天真的就到西雅图去了。

隔天。

她明明知道我因为打工不在家里,却在成田机场出发之前,打电话到家里,在答录机里留下一通留言:

「对不起,没去见你一面就走了。不过没关系。我到了西雅图,会打电话给你的。今年的圣诞节得各自过了……对不起喔。」

那……根本一点也不像是没关系的语气嘛。

很明显的,小圆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和光有关的坏消息。

为了不想让现在如此消沉的我担心,就自己一个人去了,一定是这样子不会错的……。

光被船的汽笛声给吵醒了。

但是进入她眼帘的却什么都没有。因为她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汽笛的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

哈德逊河——?

虽然光马上如此联想,但随即又摇头否认。因为从她的公寓到哈德逊河走路就到得了。绑架到那么近的地方,实在是过于乐观。

绑架?

可是、为什么是我?

光清楚地记得当时那些人闯入房里的事。从他们的体格或是自己听不懂的英文腔调看来,绝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更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必须遭受此种报复。

手和脚,都被人用绳子给绑了起来。而且下半身还被放进睡袋里。犯人似乎是不想让光在寒冷的纽约中给冻死。

叭叭~!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好大一声汽车喇叭声。接着又听到一个说着满口飞快英文的男人声音。

但很快地又停了,换成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

大概是车前大灯往光所在的地方照了过来。原本一片黑暗的地方,在一瞬间却映照出窗框的轮廓。

仓库?

光凭着那窗子给她的感觉,发现自己似乎被关在仓库里了。而且,是在距离船只通行的河流相当近的地方。

不过她很快地又再度被拉回到黑暗之中。再度被痛苦的寂静所包围。

而má • zuì药强烈的臭味尚残留在她的鼻子四周,再度让她陷入昏迷之中。

由远处传来约翰·雷诺的「happy·christas」。

那应该是从山丘下的商品街那儿所传来的吧,整个都市都被染上一层耶诞节的色彩了。

第一次见到鲇川圆,便是在爬完一条很长很长的阶梯之后的地方。我正坐在那儿一个很小的儿童公园里的秋千上。

昨天,小圆去了西雅图。

而今天是耶诞夜。

原本小圆非常期待今年的圣诞节,说好要一起去教会的……现在又好像是从我身边逃走似地,离开了东京。

理由很明显。

春日恭介呀……就是因为你一直都没能摆脱掉波士尼亚的打击。而变得没有余力去关心周遭的事。

所以。……所以鲇川圆她。

才会没有向恭介你坦白地说出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好不容易在期待了好久的平安夜到来时,她却不得不启程出发。

小圆,到现在都还没跟我联络。

今天早上,我打电话到在西雅图的鲇川家……但小圆的父母并没有接电话。

这里的早上,正好是他们那边的傍晚。来接电话的女佣说她们接受美国朋友的邀请去参加家庭舞会了。

所以我又打电话给小圆的姐姐。

她姐姐大她八岁,我高中的时候曾见过她几次,和小圆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千金小姐的模样。而她那种随心所欲的个性跟小圆倒有点像,两个人感情也很要好。

所以我想,小圆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应该都会告诉她姐姐吧!

「啊,是春日呀。」

我一打过去,她姐姐还是和往常一样,用很开朗的声音回应着。

当然、她也已经知道小圆到西雅图的事,她先生还送小圆到机场去呢。

所以我也就单刀直入地问她,小圆当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她却哈哈大笑地答道:

「哎呀,春日,连你也觉得光出事了吗?」

「什么?啊……不是的。只、只是,小圆……嗯、不是啦,小圆她,有点担心啦。」

「就是啊,不过我说她,也太过担心了吧。」

「什么?」

「因为,虽然我不懂什么电脑通信之类的,但我们这种外行人,又是在海的对岸……在纽约的公寓里的一个房间中所发生的事,我们根本无法想像也无从得知呀。」

然后她又说些,从小就知道光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啦,做事其实都很小心之类的话……。

确实……这个姐姐好像从小就在父母的宠爱之下长大,……然后很早就和一位优秀的上班族结婚,似乎是个什么都会往好处想的人!

也因此我无意中差点漏听了一句,她不经意中脱口而出的话。

「是不是?就因为光留下那个她一直都视之为宝贝的闹钟。……所以,小圆才说那不可能是碰巧的嘛。」

「什么?,闹钟?」

「对呀,就是光的朋友……叫做什么的?」

「啊、啊~~,朱里……。是叫做朱里的女孩吗?」

「嗯、是啊。小圆在和那个叫朱里的通电话的时候,刚好提到闹钟的事。」

「嗯,然后呢……」

「朱里说那一天晚上……也就是小圆觉得光出事的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吧,她去了光的房间。」

这件事,我也曾听小圆提过。

「然后、在她们聊了很多之后,小圆为了再确定一次时间,又问了一次她点到光那里的,朱里就说『不会错的。不只是我的表,她房里的那个闹钟也是点』。」

「喔……」

总之,小圆好像很在意那个闹钟。」

「什么意思?」

「实际上,那个闹钟是小圆送的啦。」

「什么?」

「很旧了呢!杯子上还坐着只泰迪能的图案。光要进高中的时候,我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说想要小圆的闹钟,……呵呵呵,很像光会做的事吧?」

「嗯,是啊……」

「听小圆说啊,光非常宝贝那个闹钟,无论去那儿都会带着它呢!像是学校社团的集体合宿啦……或是、啊、对了,以前到我们家过夜时,也是小心翼翼地放在背包里带来的呢。」

这个时候,我……

好像从薄雾笼罩的水面彼岸,卷来一股无情的浪潮般……不知为何地,心头一阵毛骨悚然袭掠而过。

电话筒里,小圆的姐姐那开朗的声音,宛若与我无关似的响着。

「不过,那已经是很旧的东西啦。形状又大,那图案也早不是二十岁的女孩子会带在身边的东西了。……结果啊,喂喂喂?春日?」

「啊、我在啊。」

「结果小圆竟然说,光如果真是去了墨西哥的话,应该会把闹钟一起带去的。」

她姐姐说到这里,又突然笑了起来。

「啊、真是荒谬。小圆不是说她正忙著作曲的吗?反正她一见到爸爸和妈妈,一定又会开始任性撒娇,要他们帮忙的啦。」

「啊,是吗……」

「不说这个了,春日啊。」

「什么事?」

「既然小圆不在,那你平安夜要怎么过呀?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到我们家里来玩吧?」

我谢过她之后,就以打工为由拒绝了,随后便挂上电话。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那个印有泰迪能图案的闹钟。

赶快想起来,……一定要想出来啊,恭介!

我已经开始讨厌因波士尼亚事件的打击而消沉的自己了。总是没能好好地认真思考,毫不在乎地跑到战场也是。

全都是因为我太过自傲。

进入大学后,日子不知不觉地流逝。……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才会去弄了台照相机来。

说到相机,其实也是因为老爸是摄影师的关系。

边看边模仿,也才知道了些皮毛罢了。

然后又刚好在一次观摩比赛中得到优胜,就欣喜若狂地想要学新闻记者一样,到波士尼亚去采访。

那里……那里是我无法想像的悲惨。……我,看到那些全身都是血的人,完全无法帮忙做些么。……只能像是依赖着像机似地,不停地按着快门。

然后,不知何时,我带去的底片,全都用光了,在那个同时,我也受到了联合国军队的保护。

那个时候,……我明明是去探索现实的一面,却反而因此,变得离现实愈来愈远了。

没错,春日恭介。

你连将带回来的底片,冲洗出来的勇气都失去了,否疋吗?

——如今,自己所爱的人正害怕着,你却连去搂住她的肩膀也不敢吗?

恭介!

春日恭介。……清醒吧。

好好看看眼前的现实。

仔细看涪楚吧!

这时似乎有一股什么力量,硬从后面将我推了出去,让我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我直接奔回家中,一到家后便冲进阴暗的浴室里。

别再多想些什么了。

想了又想……现在的我能做什么?

能做的只有一个,就只有那一个不是吗。

那就是,

——不要逃!

我拿出那几卷放在浴室架子上的底片,准备冲洗。

就在那个时候,我终于想起那个有泰迪熊图案的闹钟了。

半年前光回国的时候,我曾在她住的旅馆房间里看过那个闹钟。

不,严格说起来,第一次看到它,应该是从三年前来的那个我。当时我和光,一同渡过了那个危险的夜晚。

实际上,我们俩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不过,即使有,在那种状况之下,也不足为奇。

隔天早上,我在光去淋浴时,走出房间,便看到了那个……印有泰迪熊图案的闹钟。

当时的状况,并没有特别的理由让我去记住详细的情形。

不过,我确实记得,当时曾想:这个闹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摩登的都市商务旅馆里呢?

只是没有想到那竟是光从纽约带回来的东西罢了。

显像液中,有几张照片的影像已浮现出来。

我睁大眼睛看着那些还无法直视的照片。有种终于和小圆心灵合一的感觉。

——总之,

如果光是自己去墨西哥的话,

一定……一定会把小圆送给她的闹钟一起带去。

照片一直到天亮才全部洗完。

洗完后,我打电话到西雅图。

「恭介……」

善变的小天使,发出不安的声音。

我说:我会跟八田借钱,然后尽快地去她那儿。

鲇川圆马上回复她原有的声调:

「即使你得使用超能力,也要搭今天的班机来……那件淡蓝色的短外套,人家还没穿过呢。」

算一算,如果能搭到今天傍晚的班机,应该可以赶上那边的圣诞夜。

第二章

这真的是美得让人无法相信!

这样的风景竟和喧嚣的东京街头,或是我所见过的波士尼亚景色,同样存在于地球上。

……真是无法想像。

我从小圆爸爸的车子下车后,展露在我眼前的景色,一直让我无法移开双眼。

我们从西雅图的市区、经过吊桥横渡华盛顿湖后,抵达伍德马克旅馆。

这座刚兴建好没多久的旅馆,就位在被夕阳余晖所染红的湖畔旁,一楼在露天阳台有的义大利餐厅,对面有一个旅馆所属,超大的游艇停泊港。

「怎么样?很漂亮吧!」

小圆的爸爸从驾驶座转过头来,任茂密白发随风飘曳着,脸上有着眼神详和的微笑。

我曾看过一次他指挥的模样,虽然不是很严重,但那双眼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存在感。

音乐会结束后,小圆介绍我给她父母认识时,我甚至无法直视那对眼睛……

「嗯,是的,真的是unbelievable。」

「什么?」

「啊、没有啦,真的是很美。哈哈……」

我是白痴啊!

「嗯、我想你是很喜欢吧。……春日啊,你说你是第一次来西雅图对吧?」

「嗯、是的。」

「冬天还能看见这样的夕阳,是很罕见的呦!」

「嘿~……」

「西雅图进入冬天的时候,首先就是蒙蒙细雨和满天的乌云。」

「天气不太好喔!」

小圆的爸爸摇了头笑了一下。

「如果你认为这是坏天气的话,就无法在西雅图渡过冬天了!下雨也是很不错的啊。不但安静,又很罗曼蒂克。」

我听到罗曼蒂克这句话时,倒抽了口气。老爸那个世代的人,能够随意地说出那种话的大概也没有几个吧!

「只是,西雅图虽堪称是全美治安最好的地方……不过却也是自杀最多的地方。」

「自杀?」

「对于轻松自在或是为心爱之人所包围的人来说,这里也许是一个非常好的环境……但对于处于低潮期的人来说,这个缺少人工刺激的城市,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倦怠感的。」

「啊、这样啊……」

「这里毕竟是美国,如果无法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天地,那一定会过得很辛苦的。」

当时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在纽约的光。

就和现在的光一样,我想小圆的爸爸一定也曾有过一个历经辛酸的青春时代吧。突然之间,对小圆的父亲感到亲切起来。

「那么我去地下停车场停车,你们先去散散步吧。」

他边说着,边将我遗忘在副驾驶座上,最爱用的canon照相机交给我。

然后又对我眨了眨眼。

虽然只是个没啥含意的小动作,但真的很帅。

不愧是个手挥指挥棒,走遍国外各大音乐场的人物。

……怎么说呢。

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那从容不迫应该说是魄力吗,总之就是有那种气氛。

刚刚才感觉到的少许亲切感,……已不知跑哪儿去了。

……我想,

我想和小圆的事,完全被看穿了。

一时之间我全身都僵住了。

当宾士sl六〇〇消失在饭店的地下道后,我终于松了一大口气。看着那些提早到餐厅用餐的客人,边往港湾那一头走了下去。

我是今天早上才抵达西雅图西德克机场的。

小圆到机场来接我,我们马上到机场附近的旅馆,彼此相互饥渴般地zuò • ài。

真的是……非常地激烈。

分开不过数日………却怎么都忍不住。

我们两人像是为了要迅速地填满之间所产生的鸿沟般。

有点儿粗暴,有点儿强硬地,相互需求。

我从未如此深入她的体内。

脸颊的下方能感觉到小圆波涛起伏的丰胸,宛若狂风暴雨时的海浪般起伏着。

但是我的心里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安逸感在摇晃着,我就像个完全累坏了的孩子一样,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不觉地,夕阳已沉入华盛顿湖。

港湾周遭不知何时已点上小小的照明灯,豪华的巡航型快艇和大型的游艇也显得更加鲜明亮丽。

不但如此,还有比这景色更美的,就是对岸西雅图商业市区里闪闪发光的灯火。

我是在二十五日的傍晚从日本出发,抵达的今晚正好是美国的圣诞节。

因此,不论是旅馆内的餐厅,或是停泊的船上,到处都可以看见全家一块儿聚会用餐的光景。

而我也受到小圆父母的邀请,一起在这里用餐。小圆的爸爸因为小圆和伯母要一起准备晚宴的东西,所以就先顺便带我去参观一下。

中午才和小圆做过那种事的……换句话说,她爸爸对我愈是亲切,……我就愈觉得自己好像是罪犯一样。

「喂~~,春日,这边啦。」

小圆的爸爸在港口的尽头向我挥着手。

他站在一艘非常豪华的大游艇的甲板上,在那里可以看见许多正在上菜的男服务员一个接着一个地搭上船。整个游艇,用一大堆的小灯泡装饰得像圣诞树一样。

就像是……风景明信片上的照片一般。

「爸、妈,到船上来用餐了。」小圆轻声催促着。假如那就是我们用餐的船,那真的是unbelievable。

我特地带了我最爱用的照相机,但却像被美丽的事物吸引住的孩子般,呆呆地往那艘大船靠了过去。

「老实说,这可是我们自己相当自满的一艘船喔!春日。」

伯父说着,便带着我走进船里。

那里的装潢类似电影「教父」里出现的高级餐厅,更附有贵宾室。

而穿着黑色制服的男服务员们正熟练地准备着食物。

不,事实上……。

对于过着此种生活的人,我真的非常惊讶……。

春日恭介,二十二岁。

和过着如此奢华生活之人的女儿交往真的没问题吗?

彼此截然不同的成长方式,我真的有点呆掉了……。

「好了~~我们先来喝香槟吧~~」

「啊,好啊……」

看到香槟,喉咙自然感到口渴。

接过伯父给我的香槟后,我一口气将它喝光。

「在日本呀,想要拥有这种船是相当困难的。当初说要定在西雅图时,还以为小圆一生都不会再跟我说话了呢。」伯父说着…又眨了眨眼睛。

也许是艺术家的气质吧,让他无忧无虑地笑着。

的确,小圆在东京独居也好长一段时间了。高中一年级时,原本一起住的姐姐嫁人后,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住。

当然,她的父母很担心她,好几次都要小圆到美国一起生活……。但最后小圆还是没有离开东京。

小圆从没详细跟我说过这其中的缘由。她小学的时候,曾在美国住过三年,英文也不成问题。

算了,如果我一直缠着问她,她根本不想回答的事,把这个情绪反覆无常的天使给惹毛了,可是很恐怖的。……所以。……我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了。

「啊,来了来了,千金小姐终于来了。」

「咦?」

伯父手指着停车场的入口,代客泊车的人员挥舞着钢笔型手电筒,利用灯光打着暗号。

所谓的代客泊车,就是驾驶员给停车人员小费,请他们帮忙把车停入或开出停车场,在许多的大型剧场、饭店或是餐厅都会有像这样的服务。

小圆的爸爸大概事先给了他们小费,请他们在小圆和她妈妈抵达时知会他一声吧。

「走吧,一起去迎接小姐们吧,春日。」

「啊,是。」

我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上流阶级的人物似的,心里有点儿紧张地去迎接小圆和她妈妈。

小圆披上了那件淡蓝色的短外套,港湾上明亮的灯光,将之烘托得宛如天使身上的羽毛般闪烁着光芒。

「没想到会是在西雅图穿上这件外套。」

我压抑兴奋的心情说道。

「真的,连我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儿穿上这外套。」

「什么事没想到呀?」

伯母一边拿小费给泊车人员一边说着。她和小圆一样有对性感的眼睛,正温柔地凝视着我们。

「没有啦没有啦,那是我们的秘密啦。不可以告诉妈妈的。」

「是吗?」

我和小圆因共有了这个彼此之间的小秘密,轻轻地吹了口气。

然后我带着小圆她们进入船内,这次我将扮演为她们拿取外套的绅士。

小圆的外套里,穿了一件大胆的晚礼服。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件晚礼服,那也许是伯母为了突然说要来西雅图的小圆,慌忙中为她准备的吧,要不就是她父母去年夏天到欧洲公演时,从那里带回来的礼物吧!

那是一件低胸开v字领的……

她那丰满的胸部,对我而玄是不难想像的……

「喂,干嘛……」我从小圆那里接过外套时她小声说:

「在我父母面前耶,眼睛色眯眯的。」

「笨,笨蛋!……」小圆大声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啦,爸爸。啊,也给我和妈妈香槟吧!」

「是的,来了。」

那天的晚宴真是太棒了。

在与女儿相聚而感到高兴的双亲面前,小圆似乎也暂时将光的事忘却。

小圆对喝醉的她像猫咪般宠爱的爸爸开着玩笑,又和妈妈热烈地聊着东京的流行服饰。

这样的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刚刚脱掉外套时的小圆,看起来是那么地成熟,现在的小圆却又展现出少女般的笑容……,虽然说在父母面前当然是这样。

这时因为有快艇回到船坞,稍微起了点波浪,我们搭乘的船也随之微微倾斜。

「喔~!」我抓住桌角,试图取回重心。这时候,小圆的手覆上我的,并紧紧抓住。我慌张地偷看了一下小圆的父亲。伯父正兴致勃勃地在和伯母说话。小圆像是看透我的心似的,用那有点儿坏坏的眼神轻声道:

「恭介,别这么害怕嘛!」

我故意急促大口地呼吸着,然后趁机和小圆十指相交互寇双手。小圆有些怪怪地吹了口气。

好幸福。小圆的一切都这么地惹人怜爱。也许是原本平稳的船摇晃起来,加上时差的关系,让我晕醉得好舒服。

不过隔天早上,我们就想起到美国来的真正目的了——那就是,确定光是否安然无恙。

但此时,我们得到了一个另人意外的消息。

光所疼爱的猫咪,在她纽约的房间里,触电死亡了。

光因为刺眼的亮光而惊醒。

虽然不清楚在亮光的那一头是否有什么事发生,但是可以感到自己处于危险当中。

拼命地想集中视线,虽然光感到相当刺眼,但其实光线并不强。有人很大声地将门打开。又突然打开仓库的灯。光从睡眠中一下子被吵醒,才会觉得那道光特别刺眼。

不过察觉到自己身处的危险,却是一点也没错。

三个大块头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羊皮短裤。那是想忘也忘不了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他们都把头上的滑雪帽拿掉了。

年纪都还蛮年轻的,大概只比光大一点。可是种族却完全不同。南美洲人、白人和黑人,不过三个人的嘴角都浮着猥亵的笑容。

其中自人手上拿着汉堡的包装纸袋,那大概是要给光填肚子的吧!但光很明白他们并不只是为了拿那个来而已。

光住在纽约,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在这条每天都会发生多起强盗案的街上,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光决定要做出对付此种状态的策略。

如果被qiáng • bào了,就自杀吧!

让自己的兽性觉醒吧!

光,准备战斗吧!

光的体内怒火沸腾,就要爆发似的,气势汹汹地用英文说道:

「不要过来,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要抓我?这绳子怎么解不开!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的!」

南美洲人不晓得说了些什么,从白人的手上抢过汉堡往光那儿丢了过去。

那袋子正好丢在光的脸才掉到地上。整包全裂了开来,里面的汉堡、薯条和装满可乐的纸杯全都被摔倒在地。

那就像是暗号一般,男人们全往光那儿扑了过去。

光用被绳子绑住的双脚往攻击她的南美洲男人用力地踢了过去,但就在同时,她的后脑受到猛烈的撞击,然后黑人从背后将她抱住。光的鼻前刀光一闪,一把刀子正指着她。

白人露出凶狠的笑容,边玩弄着那把刀,还跨到光的脚上。光虽然全身使出蛮力,但要暴发出的力量却又被迫消逝。

「你们杀了我吧!杀啊!杀啊!」

光冷不防地朝白人的脸上吐了口口水。

那个男人却依然板着脸笑着,然后用手抹去脸上的唾液,再故意舔给她看。他用南部口音那种听不太懂的英文说:

「在这里,你叫得再大声也没有人会理你的。你就尽量地叫吧!」

那个男人用纯熟的动作再一次握紧刀子,将光身上所穿的羊毛衣从颈部一直线划开。

光穿着胸罩的丰满胸部露了出来。

那些男人盯着光ru白色的肌肤,就像杜柏曼犬品尝它的猎物一般,用狰狞的目光盯着并来回地舔着唇。然后白人将刀锋滑到光胸罩的前扣下。

光觉悟了,她打算如果自己被qiáng • bào的话,就自杀!她决定咬舌自尽。

就在此时,枪声响了好几发。

不只是光,那些男人也都愣住了,他们看到距离最近的地板已被严重毁坏了。

「莫妮卡!」

白人往门口的方向回头看,然后叫道。

一个年轻的短发女人正拿着枪站在那里,褐色的肌肤、绿色的瞳孔、还有南美洲人那股热情的味道。

「我就知道会是这种事!你们这群废物!」

光比较听得懂这个叫莫妮卡所说的英文,也许是因为莫妮卡在纽约比较久的关系吧,也或许是她和光一样认真地学习过,在街道上要如何与他人交谈吧!

「嘿,要我把你们都扔到哈德逊河里去吗?」

她说话的口吻与气势完全压过那三个男人。于是他们放弃了。苦笑着说:

「莫妮卡,只是开个小玩笑罢了嘛~。」

「你没看到吗?她的身体都快冻僵了。男人的『那个』是最能取暖的嘛。」

男人边说着边离开光的身体站了起来。接着莫妮卡又挥着枪要他们出去,男人们尴尬地笑着走了出去。

光从头到尾一直注视着莫妮卡。

莫妮卡在看不见那些男人之后,才慢慢地回过头来凝视着光。并亲切地对她说:

「药效大概是太强了吧!假如你再继续睡下去,打算耶诞夜再把你叫醒的!」

「今天是……?」

「耶诞夜的前一天。」

「我不会谢你的。」

「谢就不必了,因为这是交易嘛。」

「交易?」

「是啊……小星星。」

光全身再度打了个寒颤,就像刚刚在那些男人面前时一样。

我们得知光的小猫触电而死的消息,是在船上举办party的隔天。

那距离小圆在〈fa〉的bbs板上看到《byebye,<star☆>》之谜,也已经五天了。

这项新闻,和平常接收到的新资讯一样,在小圆使用麦金塔电脑上<fa>的网站时,出现在萤幕上的。

但这样的消息有时也会和一些不重要的情报混在一起。

《一只猫咪因为触电而死于一位日本女孩在格林威治村的住处,这起案件已引起日本动物保育协会的不满》

小圆马上寄了一封e-ail给提供情报的人。

同时在电脑网路上的人非常的多,所以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回音了。

小圆读那封英文信时,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

《有一对老夫妇就住在那位女孩的对面。根据他们的陈述,那天早上,那位女孩原本要寄放一只猫咪在他们那儿的,可是后来她没来寄放,人却不见了。他们每天都可以听到猫咪的哭叫声,但因为门被锁了起来,也只有爱莫能助了。有一天他们听到猫咪凄惨的哀嚎声,没多久突然又停了,他们想来想去,没有办法只好通知动物保育协会来处理。不过当警察抵达现场、敲开房门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小圆问那个人知不知道那间公寓的地址,他很热心地帮忙查寻,然后用e-ail告知小圆。

……没错,那就是小圆所知道的光的地址。

她立刻拜托她爸爸帮忙筹备前往纽约的机票,然后我们将才解开没多久的行李又再度装回行李箱去。

我们到达纽约的拉格帝尔机场时,已经是晚上了。摩天大楼耸立的曼哈顿岛上,仍然到处都挂着耶诞节的灯饰。

陈旧的收音机正传来约翰·雷诺的「happy·christas」。咦!这首歌,今天已经是第几次听到了?

光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跟着哼唱了起来,这是她最喜欢的歌曲。以前她常听小圆用钢琴弹这首曲子,从那之后只要一到圣诞节,她就会听这首歌。

一时之间,光又想起当年在日本,自己的房间里听着这首歌时的情景。她马上摇头,拒绝自己再去回想过去,因为想起那些温馨的回忆,就会注意到自己是孤单一人在纽约努力生存的现实。

「你不用跟我客气。」莫妮卡说。

因为那一次,她带来了收音机和立灯。

在那个昼夜不分的仓库里,温暖明亮的白炽灯泡与音乐就是光收到最好的礼物。

光虽想勉强挤出点笑容,但是怎么努力就是笑不出来。

真笨哪!光!

原谅了莫妮卡……又能如何呢?

莫妮卡在光被同伙绑架之后,曾经三次拿餐点来给她吃。

刚开始她也只是生硬地说着话,粗鲁地将简单的食物摆着而已。但后来,可能是被光毅然的态度影响吧,渐渐地就和光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起话来。

不过当光一问起:为什么要抓她来,或到底有什么目的……等等,她就会说一句: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就再忍耐一下吧!」然后便离去,留下光一个人。

尽管收音机里的音乐和立灯的亮光,能够为她解解闷、消除些孤单,但心里依然非常地难受。不过和莫妮卡讲过话之后,心里那种不知何时会被撕票的不安,也稍微减弱了许多。但是最近光不论是睡着还是醒着,都不停地叮咛自己千万别忘了台词,这种状况真的搞得光自己非常地累。

台词指的就是在音乐剧「亚特兰提斯」中,她所饰演的角色——岛上姑娘的台词。光就是因为烦恼这些台词,才想要去墨西哥旅游的。

在这出音乐剧里,她爱上统治整个岛屿的阿特拉斯神,而向他的未婚妻爱拉女神坦诚告罪。

「啊~我所景仰的爱拉女神啊!请你原谅我。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就算永远被这块美丽的陆地所遗弃也无法弥补。……但我还是持续地犯着这个错误。爱拉女神啊!即使我化成了海草的屑末,依然会同样地深爱着阿特拉斯神——」

在光的潜意识里,爱拉女神就是鲇川圆,而她水远爱慕的阿特拉斯神就是春日恭介。

传说中的亚特兰提斯大陆——

根据希腊的哲学家布兰顿的记载。

距离现今约九千年前,波塞冬海神在太平洋与大西洋的正中央开拓了这块大陆。

之后,他与岛上的女孩结婚,并生下五对双胞胎儿子。然后将陆地分为十块区域,让这些孩子们各自称王。

他给了最年长的双胞胎中,第一个出生出的儿子最大的土地,并让他继承整个大陆的王位。

他的名字,就是阿特拉斯。

亚特兰提斯大陆的名称,就是由他的名字而来的。

整块丰沃的土地完全受惠于大自然,但这同时也是诸神与人类堕落的开始。倘若引起万能之神——宙斯发怒的话,一夜之间,大陆将会全部沉入大海里去。

而音乐剧「亚特兰提斯」就是以这个古老的传说为故事主轴。

光所扮演的角色,是阿特拉斯所统治的岛上的一个美丽女孩。有一天,在神秘的森林里,她与阿特拉斯邂逅了。两人很快地便坠入情网,并受到森林中的精灵们的祝福。

她的名字叫作苏菲娜,和岛屿上最娇艳的花同名。

可惜的是,他们的恋情坎坷,注定没有结果。为了要安抚由原本潜伏于海底一年一次将浮现而出的海怪,苏菲娜被选为奉献给海怪的活祭品。为了维持这块丰沃的土地,活祭品的供奉,自然而然地成为一项重大的事。

这个仪式就连波塞冬海神都赞同,更何况是其他众神、而人类们当然也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但是阿特拉斯和苏菲娜已陷于热恋之中。

为了珍惜、把握这仅有的时光,他们沉浸于两人的世界里。然而他们注定要被拆散的这个残忍事实依旧存在着。

阿特拉斯的未婚妻是由他的父王决定的。

她是叔父的女儿,也是掌管「美」的爱拉女神。

她只要笑一笑,就连波涛汹涌的海浪也会马上风平浪静。只要她定神凝视,就算再狂啸的暴风也会马上转为徐徐微风。

爱拉是众神心中的宝贝,也是人类——尤其是年轻女孩们——最景仰的女神。换言之,她是大家心目中最理想的女性,也是所有赞美的对象。

因此,爱拉对于阿特拉斯爱上人间的女孩,刚开始总抱着宽容的态度。

她始终如一的沉稳笑容,更赢得周遭每个人的尊敬与爱护。

但不知不觉中,阿特拉斯已经无法回到她的身边。

于是,美丽的爱拉女神决定展开报复。

她的复仇计划并没有直接描准苏菲娜,而是让岛上所有的花朵都枯萎死去,让女孩之间流行传染病,让她们年轻貌美的肌肤突然变得丑陋且浮肿。

岛上无法忍受的人们,全都责怪那个原本应该被当作唯一攻击对象,却反而全然没事的苏菲娜。

她爱上阿特拉斯并没有罪,而阿特拉斯爱上她也没有罪。

但如果一切的灾难都降临在人们自己身上,那么他们的观点就会完全改变,连之前曾祝福她的人们也都无情地弃她而去。

人们趁着阿特拉斯入眠的时候,将苏菲娜带了出去。打算在太阳升起之时,将她抛入大海中。

就在此时,爱拉出现了!她美丽的眼眶中浮着泪光说道: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如果我能像你这样爱着阿特拉斯就好了。……对不起,苏菲娜。」

这时女孩突然明白,美丽的女神和自己是一样的,一样为爱受着苦。因此决定,自己跳到海中当祭品。

一直到这里都还没有任何台词,只是当着阿特拉斯当的对象,以舞蹈表达情爱的苏菲娜一角,唯一的一句话:

「啊~我所景仰的爱拉女神啊!请你原谅我。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就算永远被这块美丽的陆地所遗弃也无法弥补。……但我还是持续地犯着这个错误。爱拉女神啊!即使我化成了海草的屑末,依然会同样地深爱着阿特拉斯神——。」

「我输了。」

爱拉回应的同时,女孩已投海献身了。

光就如同自己所饰演的角色——苏菲娜仰慕女神的心情般地仰慕着鲇川圆。若背叛了鲇川圆的话,便会因罪恶感而受到良心的苛责,但另一方面却又忘不了春日恭介。

这样的想法,在半年前的夏天,和久未见面的恭介在东京再度相遇时,变得愈来愈强烈了。

那时他们俩为了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共度了一夜。

虽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足为奇。不,应该说:正因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让光对恭介的思慕更加深陷了。

之后回到纽约,光为了将恭介忘掉,才会开始参加各种课程。

也因此才能有机会参与「亚特兰提斯」的演出。

但讽刺的是,第一次获得的台词,竟和自己不想再忆起的过往相互重叠。

练习中,每次当她进行到台词的部份时,就会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仿佛之前演得栩栩如生的过程都是假的。

因此朱里才会担心她、劝她到墨西哥去散心。

因宇宙之神宙斯的惩戒,亚特兰提斯大陆沉至海底。但岛上的文化却因为幸存的人们,而在南美洲及欧洲继续留传下来。然而,在墨西哥的岱瓯堤沃肯遗迹里,有三个以「太阳金字塔」为首的尖塔;留下这些遗迹的岱瓯堤沃肯人和传说中的亚特兰提斯大陆的人们有着微妙的共通点。

「哎呀,虽然我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系,不过,站在那金字塔上幻想自己是那个与神相恋为爱而牺牲的女孩,说不定就能够回复为原来的光喔。」

安西朱里如此鼓励着光。

「与神相恋,为爱而牺牲的女孩……吗?」

约翰·雷诺的歌曲不知在何时已经唱完。原本想要鼓励自己的玩笑话,奇妙地回荡在仓库里。

光突然感到寒气逼人,而潜进睡袋中。

仓门却传来敲门声,一共三次。这是莫妮卡的暗号,接着便听到有人拿起钥匙串开门的声音。

「我可不想让人把我和那些男人混为一谈。」

当莫妮卡提出要用敲门声来作为暗号时,如此解释道。她的脸上显得点儿困扰、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神情。那是她第一次展露她那种年纪应有的笑容。

光这才发现莫妮卡的年纪似乎和自己差不多。

「这是火鸡三明治,还有蚬肉汤。」

莫妮卡边走进仓库边用飞快地英语说着。

「这样好像还是太少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圣诞节起码也要让你吃到火鸡才行!」

光睁大眼睛,缩了缩脖子。

虽无意说谢谢,却也没有挖苦人的意思。何况她也不希望莫妮卡马上就离开。

「莫妮卡,……你…不是在这里出生的人吧?」

光克意地找话题,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怎么说?」

「你说话的方式,虽然是纽约人的语调。但总觉得有点不太一样。」

如果是道地的纽约人,说话应该是更没有感情的。

光虽想这么说,但还是打消了念头。

「是不是有乡土味?」

莫妮卡并没有发觉任何异状,只是把蚬肉汤端到光的面前,可能是刚买回来的吧,一打开塑胶盖时还有水蒸气冒上来呢。

「也不是啦,只是英语的发音感觉上像是努力学过的……。」

「是啊!」

「什么?」

「你说得没错,我认真学过的。」

「为什么?」

在美国,不会说英文的人相当的多。

也许是因为这些移民们原本特有的民族xìng • ba。他们也不管英语是共通语言,只在移民群中,和自己母语相同的人自组成一个小小的社会,过着不和其他的国家、文化有所交集的生活,这种人其实蛮多的。

但如果想在美国社会中枢生存的话,英语当然是不可或缺的语言。不过若是想要讲一口纽约客般的都市英文,没有像光这种拥有非常大的目标是学不来的。

「你说为什么呀?」

莫妮卡重覆了一次光的问题,有点难为情地笑了一下。

「或许,……和光你的理由是一样的吧。」

「咦?.」

「我在你的房里有看到〈fa〉的bbs板萤幕,让我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这么说,莫妮卡,你……演过音乐剧?」

「算是啦,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这种肤色,能演的角色不多就是了。」

「这你和我是一样的。不不不,或许还更加地不利呢!」

「啊?」

「因为音乐剧的剧本里出现东方人,也才不过是最近的事嘛。」

莫妮卡说出光自己截至目前为止从未想过的事,让光有点儿呆然。

由于南美洲人的身份,而保受差别待遇。而身为日本人的光,却在莫妮卡身上感受到比自己本身更大的被疏离感。

莫妮卡也比以前对光的存在感到更加亲近,才会脱口说出那些话。

「光,对不起,……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这个试音演出机会的……。」

「咦?」

一瞬间,光的心中突然受到非常强烈打击。

「莫妮卡!你知道试音的事?」

莫妮卡有点儿慌乱的样子,但立刻又露出锐利的眼神站了起来。然后说:

「圣诞快乐,光。特地为你准备的火鸡三明治,你就尝一尝吧。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简单说完,立刻快步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莫妮卡!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试音比赛的事?你们……你们抓我来这儿和音乐剧的试音比赛一定有什么关系吧?莫妮卡!」

但是莫妮卡像是强迫性地打断光的声音似的,用力地将厚重的门关上,并用钥匙锁了起来。

光的全身再度被寒风包围般的感觉袭击。同时新的不安也涌上心头。

难道说把我抓来……

……真的和这次的试音比赛有关吗?

如果真是这样,

那朱里……朱里不也很危险吗!

光虽然被绳子绑着,但莫妮卡重新绑过,让光的身体较容易活动。所以即使手腕依然被绑,但仍能将汤拿起来端到嘴边喝。

她以口就碗,嘴唇附在蚬肉汤的碗边,那白色的液体已经没有任何水蒸气冒上来了。

——朱里!

从收首机里传来福瑞特·阿斯提亚的圣诞歌曲,但是此刻的光,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聆听那美妙的歌声了。

「就是这里,请进。」

安西朱里像是在招待客人进自己房里似的,打开光的房间大门。

我跟在朱里和小圆的后面,有种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的心情,……有点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

只是……半年前在东京,从三年前来的我和光,曾一同渡过危险的一晚。

并非突然意识到这种事。

只是……觉得好像……,

房间里充满了光的味道罢了。

何况……更何况我们如此冒失地闯进来,……总觉得不大好。

「恭介?」

「嗯?」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啊?那、那有哇。谁、谁说我坐立不安的?」

「那你就不要一直东张西望的嘛!难不成在找光会不会有掉在地上的内裤?」

「喂,喂喂,小圆~!」

小圆和朱里俩相互看了一眼,小声地笑了起来。

「恭介呀,原来你会怕小圆啊。」

朱里坐在向外凸出的旧窗户边,被牛仔裤笪袅着的长脚交叉盘腿坐着,顺手将cd放进音响里并按下py。

有点令人怀念的圣诞歌曲流泄而出。

「哇~~是福瑞特·阿斯提亚耶!」

朱里好像很喜欢这一首歌,轻声地哼着。

我和小圆从拉格帝尔机场一出来就马上去找她,请她带我们来这里。

虽然我们跟她道歉:

「难得的圣诞节耶,真不好意思!」

但她却回答说:

「没关系,反正昨天的平安夜已经热闹过了,今晚就乖乖地听音乐好了。」

虽然朱里的确说过她的年纪跟我和小圆差不多。

但是个子却快和我一样高。

感觉上她在这里应该生活好一段时间了吧。

好像比我们年长了好几岁。

不过朱里可能常常听光聊起小圆的事吧,所以才会一见面就说:

「哇~眼睛真的水汪汪耶!小圆,你和我想像中的一模一样!」

那两个人居然马上就打成一片了。

尽管如此,她们对于光这件事的想法却是抱持相反意见的。

当小圆说:她觉得光一定是被卷入了什么事件的时候,朱里一脸惊讶,像珠莉亚·罗勃兹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拜~托~喔~小圆,你是音乐家吧?怎么像那种超级喜欢看推理小说的文艺少女呀!」

我想她大概是觉得光除了会去墨西哥之外不会去别的地方了吧。

「你看,这个房间里头一点儿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耶?小圆你想太多了啦。」

朱里一边把音响里的cd拿出来,放入别张,一边说着。

小圆没有回答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在房间四处环顾着。

「唉,jg真是可怜啊。……啊,对了,jg是光养的那只猫的名字。」

「嗯,我们知道。」

我代替小圆回答。

「它是在哪里死的?」

「那里。……不是有一个旧烤炉吗?它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披萨也没办法烤呢。那电线也很旧了,光跟房东提过好几次,要他请人来修的……。」

朱里说,光没有看到那只猫的尸体真是太好了。听说jg死的时候是被电起来电死的,不过动物保育协会已经将它厚葬了。

光的房间整理得很干净。

沙发和床等等看起来都相当地旧了,那些大概都是从跳蚤市场买来的吧。

不过她真的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她用可以重覆清洗的床单或是民族色彩的布料盖了起来。

整治成一个非常有光的味道的舒适空间。

总之……我想她是一个非常值得称赞的女孩子。

单独一人……在纽约这热闹又繁华的街上生活。

不坚强一点不行吧!

哪像我…没认真想过就跑到波士尼亚去,结果自己又任性地独自心情消沉……。

真是没有用……。

小圆不知何时已经在床上坐了下来,开始敲打着电脑键盘了,那部电脑是原先就摆在那里的。

她大概是想叫出〈fa〉吧!

不过,我总觉得小圆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圆……小圆她正看盖逼间充满光的孤独和梦想的房间,不由得……总之…换句话说就是……唉…我也不太会形容……

小圆可能是觉得这种时候,偏偏没能陪在光的身旁。

觉得很伤心、很难过吧……

「小圆……。」

我将手搭在一直对着萤幕、沉默不语的小圆肩上。

她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恭介……」

「嗯?」

「光。……在这,……在这个房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啊,啊……」

小圆轻声啜泣起来,边哭边盯着不停变化的电脑萤幕。

「那么,键盘就先放在这里吧,如果有什么事我们再连络就好了。」

朱里也许是比较有观察力的类型吧,可能不想打扰到别人,站了起来,和我对看了一眼,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笑容。

「光这家伙,品味很不错嘛!」

她将在手上玩弄着的cd放进音响里,重新设定后,然后将广播切换成cd后就出去了。

房间里原本播放的圣诞歌曲,现在已经换成高音萨克斯风所吹奏的混合爵士乐了。

我紧靠在小圆的身旁并搂着她的脸颊,手上感觉到她的泪水滑落下来。

我不知道该对现在的小圆说些什么,只是一脸呆呆地望着床边的「东西」。

小圆从刚刚……从进屋子之后,就一直不愿正面看那样「东西」。

它就是——泰迪熊闹钟。

这个闹钟被孤零零地丢在房里。我现在才明白小圆的推理——光真的出事了……。

小圆一动也不动,若有所思地敲打着键盘。

没有多久,萤幕上出现了〈fa〉的bbs电子揭示板。

《有人认识h·hikaru吗?〈泰迪熊〉》

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小圆都是使用〈泰迪熊〉这个名字出现在网路上,而小圆和光两人也都是用这种方式在连系着友谊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窗外已飘起了雪。

我和小圆无法在这里过夜,我们将电脑和cd音响关掉后就离开了。

外头真的是寒风刺骨啊。

忽然间我想起了小圆她爸爸说过的话。

「这里毕竟是美国,如果无法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天地,那一定会过得很辛苦的。」

为什么那时候我会想起这句话呢?其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想到光一个人在美国努力奋斗的情景吧!

也或许是这条街上弱肉强食的独特魅力吧!

我们搭乘来自格林威治村的黄色计程车。

向司机说明着我们预定的旅馆名字,他的肌肤是红褐色的、身材魁梧、用着我们听不懂又饶舌的英文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小圆马上告诉他我们旅馆所在的街号,于是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发车前进了。

果然,在这种国际都市里,大概只有数字才是真正的共通语言吧!

隔天早上我接到一位自称是朱里的朋友的日本女孩的电话,她哭着说:

「昨晚,朱里被袭击啦……!」

我们吓得跳了起来。

由于昨晚下的那场大雪,窗外已然是一片雪白了。

第三章

我们所住的旅馆,就在第六街和第三十四街的十字路口,再往北走的地方。

我们日本人一般说到「纽约」,就是指曼哈顿岛这个狭长的的大块区域。

好几座剧场比邻而立的百老汇,正位于整座岛正中央的纵贯大道。

而它的核心就是纽约时报广场,嗯,也可说是整条路的中心地带。

那里以北,就是中央公园。它常常被拿来作为电影的背景舞台。

然后更往北边一点,是非常危险的哈林区。不过,对于喜好黑人爵士乐的人来说,就像是故乡一样的地方。在旅游手册上,有一个叫做阿波罗剧场的地方,现在似乎仍是多数黑人艺术家聚集的场所。

另外,由纽约时报广场往东走,则是联合国大厦。而沿着百老汇往南走的话,就会看到电影「金刚」里有名的帝国大厦。

再过去就是纽约大学所在的华盛顿广场,正是许多学生和艺术家所居住的格林威治村。这便是时髦的服饰店与画廊并列的苏活区。而附近则是被称为「小义大利」的义大利人居住区和唐人街。

再继续往南走的话,就是世界贸易的金融中心——华尔街,还有可以看得到自由女神像的炮台公园。

我和小圆的旅馆就在这条路靠中央的位置,通知我们朱里出事的那个女孩,一听到这个地方也马上说:「我知道了!」,然候火速赶过来接我们。

我们匆匆淋浴后,便跟着她往纽约东区的低收入贫民区,也就是朱里的公寓去。

「让你们担心了。」

她意外地有精神,笑咪咪地看着我们。

不过她的笑容看起来却有点疲倦,看她抱着两腿蹲坐在摇椅上的模样,我想昨晚她一定是哭到天亮的吧。

根据她的朋友言词,坏人好像有两个,是在半路上突然袭击朱里的,对方为了让她昏厥,给了她几拳。不过,刚好有车子经过那里,朱里大声地喊救命才逃过一劫。

「你没事吧?什么都没吃对不对?我来做一点吃的吧?」

「谢谢你,小圆。我现在不想吃,比起肚子饿,我现在更耽心的是他们留下的那句话:『你也给我小心点!』……。」

「咦?」

「什、什么意思啊?」我和小圆吓得对看。

「攻击我的人常在这条街上徘徊、游荡……但好像也不是街上的混混。」

「你说什么?那意思是……」

「嗯……虽然因为太暗,没看清楚长像,……不过袭击我的那个人,确实了一句『youtoo』。」

「『youtoo』?……也就是说,你也会遭遇相同的事的意思吗?」

「那就是说,朱里会和光一样罗?」

「我不知道。」

「……朱里」

「不过,小圆。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可能了……小圆,就像你说的,光果然是出事了……而且,我、我也会发生相同的事。」

朱里也许是想起昨晚恐怖的情景,身体不禁微微颤抖,开始呜咽了起来。

我握紧小圆的手。

「但是,为什么光的事会和朱里被袭击的事扯上关系呢?」

我和小圆同时对看了一下。

「恭介。」

「嗯?」

「我想是和音乐剧的试音训练比赛有关吧!如果提到光和朱里的共同点,就只有这个了。」

我也有同感。

朱里边掉着眼泪,也边点了好几次头表示认同。

「报警了吗?」

小圆这样问起时,朱里的朋友便代替她回答道:

「昨晚已经报警了。」

「没有任何消息吗?」

「嗯。」

「小圆,小心一点,……你还是不要牵涉太深会比较好。」

朱里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和昨天带我们到光房间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尽管如此小圆仍毫不犹豫地说:

「光如果真的有事……在发生的同时,我就已经被卷入事件中了。」

几小时后,小圆的麦金塔萤幕上出现了这样的讯息。

《我是在航空公司上班的人,二十二日前往墨西哥市、下午班机的乘客名单上发现有名为hhikaru的乘客。》

「你是说咖啡网站吗?」

我如此反问小圆时,地下铁正好开进车站月台。

「是啊。虽然我曾在某个杂志上看到过,说旧金山也有这样的店,不过是不是和这里的咖啡店一样,我就不知道了。恭介,到了,下车吧!」

「啊,啊~!」门一开,两个头往上仰的年轻黑人走了进来,而我们刚好要下车。月台墙壁上挂了一个看板,上面写着「华盛顿广场」。

这里就像是学生聚集的格林威治村的玄关入口,几个街头音乐家正在吹奏着萨克斯风和单簧管。

以前曾在书上看过,他们其中几人是真的在爵士俱乐部中工作,是真正的职业演奏家。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从前练习惯了的地方和有默契的伙伴之间的集会,有时候还是会聚在一起做街头表演。

就像聚在「abcb」的朴先生他们那样,也许做音乐的人,「兴致」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吧。

不知不觉中我也渐渐地喜欢上,这条弥漫着浓郁艺术气息的曼哈顿街了。

「喂,喂~小圆!这个叫咖啡网站的,到底是什么啊?」

小圆好像到现在都还发觉街头首乐家的存在似的,只是转动面前的铁格栏栅走出月台,并迅速地步向阴暗的楼梯。

「嗯~简单来说,就是聚集许多网路族的地方。……算是网路工作的出租场所吧?」

「网路族?」

「总而言之,就是经常透过电脑互相交换情报的人。他们常会聚集在像这咖啡厅。」

「哇~好像社团喔~。」

「噗……」

小圆终于展露久违了的笑容并将手伸向我。我握住小圆的手,一块儿走出地下道。格林威治村古老的街道上,已被片片白雪悄悄地覆盖住了。

消息指出叫做hhikaru的人已经出发前往墨西哥了,这已确定是事实。我们曾打电话到航空公司去确认过,这个人也确实是feale——也就是女性。

小圆马上回e-ail给提供情报的人,并向他(她)致谢。

没多久,对方(不知是男是女)也回了信来《我们到平日常去的咖啡馆见个面吧!》。于是,我和小圆决定去见这位叫做「奇鲁奇鲁米奇鲁」的人。

「在这里!『司普尔文』咖啡馆。」

我们经过一家旅游手册上一定会记载,叫做「费加洛咖啡」的老店。小圆小声地如此说道后,便在一间小小的店门前停住了。然后,不知为何地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嗯,果然,这家店的名字就叫这个名字。」

「什么?」

「司普尔文这个名字的意思呀,是骇客之间流行的一种游戏。在网路上,大家都会编造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物性格,比方说,进入政府的重要网站时,就利用大学教授的名字来发表意见。」

「怎么这样?这样不大好吧?」

「不一定啦,要看情形。不过,一般而言在惹出大麻烦之前停手,是骇客的常识。虽然在日本,印象中所谓的骇客,就是指会随意侵入别人电脑做坏事的人;但是在美国啊,我们把这种人称为爆竹。」

「爆竹?」

「是啊,所谓的骇客并不只限于网路,喜欢玩电脑的人或是程式设计者,都会自夸地说:『我们和爆竹是不一样的喔!』。」

这样说来,最近在美国常发生利用电脑从事高层资讯犯罪,之前曾看过,有一个骇客因推断出犯人行踪而立了大功的报导。

我跟着小圆进入这个狭长的咖啡店。

「司普尔文」咖啡馆和我想像中「网路族聚集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意外地时髦吗?感觉上倒像是「知识份子聚集的地方」,气氛很不错的地方呢。

入口处有一个很大的圆形桌,上面大约摆了五台电脑,几个像是学生模样的人正边喝着咖啡,边敲着键盘。

里头的柜台上也有好几部电脑,其中一部电脑前还坐了个莎朗史东味道的金发美女呢。

「恭介,这里气氛不错吧?」

「哈哈哈……嗯,不错不错。」

我有点应付地笑了一下,小圆把我拉到靠墙边的桌子旁。

「像这样的店啊,光是在格林威治村就有二十几家!」

「哇,二十几家!」

「嗯,因为是由咖啡馆流传到咖啡馆的地方消息。所以啊……。」

「喔,所以叫咖啡网路呀。」

「没错,在这个地方发生的一点小事,都可以利用ter将周遭的讯息传送到海外去。」

「也就是说……这不就和以前大家在『abcb』的交换笔记一样吗。客人之间的(最近就连爱情宾馆都有放呢)。」

「交换笔记?」

我并没有故意搞笑的意思,可是小圆已经在店里笑弯腰了。

「喂喂,喂~小圆。」

我不好意思地走向柜台,向正玩弄着笔记型电脑的黑人女子要了两杯浓缩咖啡。

原本坐在我背后圆桌旁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

哇…虽然个子比我高一个头,但是蛮苗绦的,……不过感觉上好像经常在锻链身体的样子。

总之,虽然是个男的,却没有什么男人味!

他原本紧闭的双唇,突然浮现女人的腼腆笑容,并用流利的英文说:

「嗨!你就是〈泰迪熊〉吧。因为你写说会有两个日本人,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了。我是〈奇鲁奇鲁米奇鲁〉。你们好。」

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是个很开朗的人,但好像是有那种兴趣的男人。头发削得短短的,耳垂还挂了三只闪亮的耳环。

原来如此……,虽是男人却充满了女人味。所以是〈奇鲁奇鲁〉(男孩名)和〈米奇鲁〉(女孩名)吗。

「恭介,你在发什么呆呀?」

「什么?」

我慌张地接在小圆后面和他握手,并说:「nicetoetyou(很高兴认识你)。」

奇鲁奇鲁米奇鲁轻轻地眨了眨眼后,(可能是我太多心了)竟用他有点汗湿的手用力地……紧握我的手。

……算了。

奇鲁奇鲁米奇鲁那方面的兴趣就暂时不研究了。

我们因为他的帮忙,而得到了不少的情报。

从一开始他就聚精会神地听着小圆描述光失踪的整个经过。

光对她的一位女性朋友说她想要到墨西哥去。

所以那个女孩才会拿机票去给光,光一直在房里等,结果还没等到她来,人就先消失不见了,这是疑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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